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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  魂

                   【第二十一回 叛師殺同門 孽徒罪滔天】
    
      楓林旁邊那條溪流並沒有冰封,一片片楓葉順流而下。 
     
      每一片楓葉都帶著一句幽怨的話語。 
     
      「這一片,給紅葉——」 
     
      「這一片,給輕侯——」 
     
      一遍又一遍,都是重覆這兩句話,那語聲雖然悅耳,聽來卻令人感到一陣難以 
    言喻的淒涼。 
     
      楚輕侯一遍一遍地聽著,眼睛已有些發酸,眼瞳淚光閃爍,只是眼淚忍著沒有 
    掉下。 
     
      他看著紅葉將一片片的楓葉放進溪流裡,一聲也不發,那是因為他知道,無論 
    他說什麼,紅葉也不會有反應。 
     
      紅葉是半個時辰之前醒來的,楚輕侯已入睡,但紅葉甫下?榻,他還是立即發 
    覺。 
     
      看到的又是茫然的眼眸,白癡一樣的神態,楚輕侯既失望,又難過。 
     
      紅葉隨即往樓外走去,楚輕侯沒有阻止,卻寸步不離。 
     
      一切對紅葉來說都好像很陌生,存在的彷彿就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沒有說話,沒有笑容,紅葉的舉止就像是在夢幻之中,是那麼飄忽,那麼不真 
    實。 
     
      雪已經停下,盈尺積雪並沒有融化,紅葉走過的積雪上,只是留下一行淡淡的 
    腳印。 
     
      她的嬌軀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輕盈? 
     
      楚輕侯默默地跟在紅葉旁邊,目不轉睛,越走,心頭的寒意便越甚。 
     
      繞著楓林走了一匝,紅葉在溪旁停下,然後摘下片片楓葉,放進水裡,夢囈似 
    的重複那兩句話。 
     
      ——這一片給紅葉,這一片給輕侯。 
     
      她雖然失魂落魄,白癡一樣,並沒有忘記自己,更沒有忘記楚輕侯,語聲雖然 
    空洞,隱約仍然透著一絲關懷,尤其是說到「輕侯」這二字。 
     
      楚輕侯一顆心簡直要碎了。 
     
      非常突然的,他發現了蕭十三,呆立在一株楓樹旁邊,呆望著紅葉。 
     
      他站在那裡顯然已多時,雙腳已深陷積雪中,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的,彷 
    彿亦變成了一個白癡。 
     
      楚輕侯張開口想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股憂傷,已經佔據了他整個的身 
    心。 
     
      蕭十三終於走過來,走得並不快,每跨出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紅葉一無所覺,繼續將臨水的楓葉一片片摘下,放進溪流,夢囈般繼續她的那 
    兩句話。 
     
      蕭十三走到楚輕侯身旁停下。 
     
      「前輩——」楚輕侯總算從咽喉裡吐出聲音。 
     
      「不必難過。」蕭十三反而安慰楚輕侯道:「你師父不是說過,只要除掉留侯 
    ,紅葉就會恢復自我。」 
     
      他盡量使自己的聲音穩定,可是楚輕侯卻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一定可以除掉留侯的。」楚輕侯說的也是安慰的話,事情發展到這個地 
    步,他知道就是大法師也沒有多大信心。 
     
      只是他們沒有因此氣餒。 
     
      「一定的。」蕭十三伸手輕拍楚輕侯的肩膀,轉問道:「紅葉醒來多久了?」 
     
      「大概半個時辰了。」 
     
      「一直都是這樣的?」蕭十三不由這樣追問。 
     
      楚輕侯無言點頭,蕭十三忽然一笑,道:「送給輕侯,送給紅葉,也應送一片 
    給我這個做爹的才是。」 
     
      他仍然能夠笑得出來,那種笑容楚輕侯卻有不忍卒睹的感覺。 
     
      蕭十三也知道自己的笑容很難看,卻仍然笑道:「有句老話說,女生外向,我 
    一直不以為然,現在看來,倒不是全無道理。」 
     
      楚輕侯苦笑。 
     
      蕭十三漫不經意地一揮手,道:「老話通常都是對的,是不是?」 
     
      「嗯——」楚輕侯頷首。 
     
      「邪不勝正這句老話,不知道又是不是對的?」蕭十三接著問楚輕侯。 
     
      「應該是。」楚輕侯事實上也希望是。 
     
      蕭十三看看楚輕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打了一個「哈哈」。 
     
      楚輕侯不知道蕭十三想起了什麼,卻看到蕭十三眼瞳中那一股無可奈何,沉默 
    下去。 
     
      紅葉毫無反應,彷彿完全沒有楚輕侯和蕭十三的存在,繼續摘送楓葉。 
     
      那些楓葉仍然似鮮血一樣,一片片順流而下,水流並不太急,一片楓葉緊接著 
    另一片就像是一縷鮮血,飄流開去。 
     
      蕭十三又問道:「這是第幾片了?」 
     
      「二百三十四。」楚輕侯脫口回答,他竟然是一直在默數那些楓葉。 
     
      蕭十三苦澀地一笑,道:「這裡的楓葉也不知幾千萬片,一年半月,大概還送 
    不完。」一頓,他又一歎道:「只不知紅葉能否活得那麼久?」 
     
      楚輕侯心頭一凜,道:「紅葉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蕭十三搖頭道:「怎麼你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你那個師父?」 
     
      楚輕侯只有苦笑,這片刻之間,紅葉又已送了三片楓葉,第四片方待送出,身 
    子突然搖搖晃晃隨葉倒向溪流。 
     
      楚輕侯及時一把抱住,只見紅葉雙目緊閉,已經又昏迷過去。 
     
      蕭十三目光落在紅葉蒼白的臉龐上,不由感慨道:「她的身體怎麼竟變得這樣 
    虛弱?」 
     
      楚輕侯知道蕭十三明白是什麼原因,也知道蕭十三這句話脫口而出,自己也控 
    制不住,非但蕭十三,楚輕侯亦有些失魂落魄,可是他們都堅持了下去。 
     
      蕭十三歎息道:「輕侯,你送紅葉回小樓,叫鳳鳳她們看著。」 
     
      楚輕侯道:「晚輩支持得住……」 
     
      蕭十三搖頭道:「你還是休息一下,今夜說不定你也要拚上命。」 
     
      楚輕侯想了想,點頭道:「今夜紅葉就交給鳳鳳她們,合她們二三十人之力, 
    應該可以照顧紅葉,讓我騰出身來對付留侯。」 
     
      蕭十三道:「芭蕉與芍藥既然不可靠,安排鳳鳳她們在樓內也好。」 
     
      楚輕侯隨即抱起了紅葉,向樓上那邊走去,蕭十三跟前數丈,一聲歎息,轉向 
    大法師休息的房間,腳步與心情同樣沉重。 
     
          ※※      ※※      ※※ 
     
      房間內清香一縷,大法師閉目靜坐,神態安詳,如在夢鄉。 
     
      蕭十三立足門外,大法師仍是那個樣子,似乎並沒有覺察。 
     
      蕭十三看看大法師,搖搖頭,轉身方待走開,大法師忽然睜開眼睛,道:「為 
    什麼走得這樣匆忙?」 
     
      「我本來有些話要跟你說,但現在一想,又覺得沒有必要。」 
     
      大法師笑笑,轉問道:「還是沒有留侯的消息?」 
     
      蕭十三點頭道:「派出去的人一個也沒有回來,想必到現在,仍然沒有發現任 
    何可疑的地方。」 
     
      大法師道:「現在已經是正午了。」 
     
      蕭十三嘟喃道:「你卻是清楚。」 
     
      「那邊插著的香清楚的告訴我。」大法師微喟道:「你應該發覺的,可是,你 
    並沒有。」 
     
      蕭十三目光一轉,苦笑了一下道:「當然是因為我的心太亂了。」 
     
      大法師笑道:「那你必是什麼也沒有想到。」 
     
      「你又想到了什麼?」 
     
      「此前想不透的很多道理,現在也想透了。」大法師倏然接道:「很奇怪,在 
    這個時候,我的心反而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蕭十三嘟喃道:「可惜你無論悟出了什麼,現在我也不會太感興趣。」 
     
      大法師站起身,笑笑道:「所以我也不想白費唇舌,只準備寫下來。」 
     
      「那我不騷擾你了。」蕭十三轉身就往外定去。 
     
      大法師以目相送,有些惋惜的一聲歎息,移步到案後,磨墨開筆,攤開一個卷 
    軸,將他的心得一一寫下來。 
     
      這之前,在白雲館磨墨有玉硯,筆錄有芭蕉,現在芭蕉雖然在火龍寨,大法師 
    心中卻有一種感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大法師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寧、空靈。無數禪機,也就在這 
    一片空靈之中頓悟。 
     
      一柱香燃盡,大法師換上了第二柱,到這柱香燃盡的時候,大法師已走筆在第 
    六卷軸上。 
     
      在香盡剎那間,他的眼睛一抬,又落在香骨上。 
     
      他一直低著頭,顯然並沒有分心旁騖,可是香一滅,他立即便發覺。 
     
      這到底是佛性還是魔性? 
     
      芭蕉呆立在門外已經多時,呆望著大法師在卷軸上走筆如飛,大法師連香盡也 
    有所覺,對於芭蕉的到來,反而一無所覺似的。 
     
      看見他抬頭,芭蕉終於叫了一聲:「師……父……」語聲不高,有些顫抖。 
     
      大法師應聲,目光一轉,道:「芭蕉麼?來得正是時候。」 
     
      他的神態慈祥,目光猶如閃電一樣,芭蕉竟不敢與他的目光接觸,垂下頭,道 
    :「不知道師父有何吩咐?」 
     
      大法師道:「那邊的香滅了,你去燃上另一支。」語聲一落,垂下頭又繼續默 
    寫他的心得。 
     
      芭蕉目光一轉,卻落向那邊蒲團,大法師那串佛珠也就放在蒲團旁的几上。 
     
      一個聲音即時在芭蕉耳邊響起道:「去將師傅那串佛珠偷過來——」 
     
      女人的聲音,芍藥的聲音。 
     
      芍藥並不在附近,只是她的話已經在他的心里長了根:「我喜歡那串佛珠,你 
    給我拿來,我一定會對你更好。」 
     
      說這些話的時候,芍藥整個身子都偎在芭蕉的懷中,一隻手正按在芭蕉最敏感 
    的地方。 
     
      芭蕉整個人剎那間又迷失了。 
     
      「要是你不願意,我以後都不再理睬你,昨夜的事,我也要請師父給我一個公 
    道。」芍藥的話簡直就像是要脅。 
     
      她接著將芭蕉的手拿進自己的胸膛,喘著氣道:「我只是害怕,要那串佛珠鎮 
    定一下,你聽我的心是不是跳得很急?」 
     
      芭蕉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更急。 
     
      「用過了我就會還給師父。」芍藥的話聲既似夢囈,又似呻吟,道:「答應我 
    嘛!嗯……」 
     
      芭蕉當然答應了,所以他才會走來。 
     
      大法師潛心默寫,竟然沒發覺他的到來,這下是一個好機會? 
     
      可是給大法師那麼看一眼,芭蕉卻不由心生寒意,聽到大法師只是要他燃香, 
    一顆心才放下去。 
     
      一定神,他才移步走到那邊,拈過一支香燃點起來,在香案銅爐插下。 
     
      他的一雙手在顫抖,偷眼望一望那邊几上的佛珠,心又「怦怦」跳動起來。 
     
      那在他聽來是那麼清楚,偷眼再望大法師,卻若無其事,芍藥的話語聲又在催 
    促,那動人的肉體,隱約又浮現在芭蕉眼前。 
     
      芭蕉一咬牙,移步走向大法師。 
     
      大法師走筆不停,看也沒有看芭蕉。 
     
      「師父——」芭蕉囁嚅著叫了一聲。 
     
      「什麼事?」大法師沒有回頭。 
     
      「弟子只是問你老人家在寫什麼?」芭蕉盯穩了大法師,在几旁停下。 
     
      大法師伏案疾書,道:「一些心得。」 
     
      「要不要弟子幫忙?」芭蕉半側身子,探手抓了那串佛珠,一陣冰涼的感覺透 
    骨而上,芭蕉剎那間突然感覺一陣內疚,這種感覺卻被與芍藥一起時的那種快感掩 
    去,芍藥的種種誘惑,又在他腦海裡浮上來。 
     
      「這不是你的心得。」大法師淡應,仍然不回頭。 
     
      芭蕉抓起了那串佛珠,納入袖中,一顆心狂跳。 
     
      「那弟子出去了。」 
     
      大法師應了一聲,只顧寫他的心得,芭蕉忙自退出去,但卻不敢走得太快,一 
    面偷眼望著大法師。 
     
      眼看就要走到門口,大法師突然一聲:「芭蕉——」 
     
      剎那間芭蕉不禁魂飛魄散,兩隻腳就像給釘子釘著,怔住在那兒,雖然想應, 
    卻一聲也發不出來。 
     
      大法師緩緩抬頭,卻是道:「好好的休息,今夜也許有用著你的地方。」 
     
      「弟子知道——」芭蕉額上已有汗冒出來。 
     
      「沒事了。」大法師接又垂下頭,揮筆疾書。 
     
      芭蕉好像傻瓜一樣,一會才知道舉起腳步,出了房門,聽不到大法師再叫,一 
    顆心才放下,急步往芍藥的房間奔去。 
     
      天色這時候更加陰沉,接近黃昏了。 
     
          ※※      ※※      ※※ 
     
      派出去的火龍寨武士已陸續趕回來,一樣的話,並沒有任何發現。 
     
      這早在蕭十三的意料之中。 
     
      即使沒有積雪,以留侯的通天法道,隨便找一個地方都可以藏下,火龍寨的武 
    士雖然多,總不能夠將泥土逐尺掘開來,一看究竟。 
     
      雖然是意料之中,他的心仍不禁越來越亂,不由又想到與大法師一聊。 
     
      這個老小子,也應該寫完了。 
     
      他舉步向那邊走去,轉一個彎,正遇楚輕侯,也是走向那邊。 
     
      楚輕侯精神奕奕,顯然已有過充分休息,看見蕭十三走來,忙迎上前去,蕭十 
    三劈頭第一句就問道:「你找你師父去?」 
     
      「問問師父,今夜是否可以讓我出戰留侯。」 
     
      蕭十三道:「我也要問他,今夜又準備如何去應付。」 
     
      楚輕侯低首一望,道:「差不多的了。」 
     
      蕭十三慨歎,道:「到現在還沒有留侯的下落,這一戰是必無可避免。」忽然 
    問道:「你不伯?」 
     
      楚輕侯道:「不怕!」 
     
      「為了紅葉?」 
     
      「也為了正義!」 
     
      「好!」蕭十三大笑道:「好小子,我總算沒有看錯你!」一把抓住楚輕侯的 
    肩膀,大步向前走去。 
     
      他們剛在彎角消失,芭蕉才從一株樹後轉出來,一面慶幸沒有被發現,一面卻 
    反覆思量蕭十三、楚輕侯所說的話。 
     
      芍藥的房間也就在前面不遠。 
     
          ※※      ※※      ※※ 
     
      房間內一燈燭照,芍藥的目光與燈光同樣迷濛,斜靠床上,半敞著胸襟,雪白 
    的胸膛,在燈光下猶如玉石,晶瑩潔亮。 
     
      芭蕉推門而入,一見芍藥,方纔的恐懼又一掃而空,反手掩上門,急步走前。 
     
      芍藥似笑非笑,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我……」芭蕉結結巴巴,連話也接不上。 
     
      「你不敢?」芍藥冷笑道:「你怎會這樣膽小,怎算是一個男人?」 
     
      芭蕉搖手答道:「我……已經拿到了。」 
     
      芍藥的神態立時一變,又變得那麼誘惑,道:「你真的拿到了?」 
     
      「不騙你——」芭蕉從袖裡取出那串佛珠。 
     
      芍藥一陣冶蕩的嬌笑,伸手將芭蕉摟進懷中,倒向床上一面道:「你真好!」 
     
      芭蕉剩下那一點歉疚亦消失了,埋首芍藥的胸膛中,兩個人一下子滾做一團。 
     
      芍藥抓住那串佛珠,以一隻手指勾著,看著那串佛珠在她的指下搖蕩,表情之 
    怪異,難以形容。 
     
      芭蕉沒有理會,吻遍芍藥的胸膛,一轉身,跨在芍藥的身上,伸手便去解芍藥 
    的裙子。 
     
      芍藥一手按住,道:「別急,我們還有事未了。」 
     
      「什麼事?」芭蕉極不願意的,嘴唇又吻在芍藥的胸脯上。 
     
      芍藥伸手將芭蕉推開,腰一挺,從床上滑下,走到桌旁坐下,芭蕉追了上去, 
    從背後摟住了芍藥,一隻手探進芍藥的衣襟裡。 
     
      芍藥蕩笑一聲,沒有理會,將那串佛珠放在桌面上,拿起旁邊的銅燈座。 
     
      燈光一閃。芭蕉神智一清,脫口道:「芍藥,你要幹什麼?」 
     
      芍藥回頭一笑,那種笑容雖然美麗,卻是說不出的妖異。 
     
      芭蕉從未見過芍藥這種笑容,剎那間突然有一種感覺,很奇怪的感覺。 
     
      感覺芍藥已變成了另一個人。 
     
      也就在剎那間,芍藥突然將銅燈座砸在一顆佛珠上。 
     
      火蕊一跳,一聲異響,那顆晶瑩的佛珠四分五碎開,那些碎片剎那間竟變得黯 
    然無光。 
     
      芭蕉這才真的大吃一驚,一把抓住芍藥握著銅燈座的手,高聲叫起來,道:「 
    芍藥,你怎麼可以這樣做?」 
     
      芍藥冷冷道:「我要毀了這串佛珠,這對你對我都好……」 
     
      「不成……」芭蕉搖頭。 
     
      芍藥道:「放開手——」 
     
      芭蕉不放,一面道:「芍藥,你不要這樣做,師父知道了,一定很生氣。」 
     
      芍藥一掙不開,笑問道:「你難道就不怕我生氣?」 
     
      「芍藥——」芭蕉一陣猶豫,芍藥乘機掙開,燈座向第二顆佛珠砸下。 
     
      芭蕉不由自主伸手護住了那顆佛珠,銅燈座正擊在他的掌背上,一陣骨碎聲響 
    ,芭蕉不由慘叫一聲。 
     
      剎那間他的手一緊,將佛珠抓在手中,倒退開去,芍藥霍地站起身子,嬌叱道 
    :「拿回來!」 
     
      芭蕉那只右手因為劇痛,不住地顫抖,但仍然緊抓住那串佛珠,搖頭道:「不 
    ……你不要毀去這串佛珠。」 
     
      芍藥森冷的面容倏然一寬,道:「芭蕉聽話,我一會讓你快樂……」 
     
      她的語聲又充滿了誘惑,左手有意無意挑開了胸襟,芭蕉目光落在雪白的胸膛 
    上,一陣迷惘,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來。 
     
      「給我——」芍藥招手,語聲、動作無不更加誘惑。 
     
      芭蕉不由又想起了昨夜那種銷魂蝕骨的感受,下由又向芍藥走回去。 
     
      芍藥眼瞳中露出了勝利的光芒。 
     
      芭蕉走前三步,倏然又停下,整個身子在顫抖。 
     
      芍藥笑了笑,又呼道:「給我……」 
     
      芭蕉突然閉上眼睛,用力地搖搖頭。 
     
      「給我——」芍藥再呼。 
     
      芭蕉應聲坐倒在地上,雙手捧著那串佛珠,猛地埋首在雙掌中。 
     
      他雖閉上眼睛,芍藥赤裸的身軀仍然在他的腦海中浮沉,那種銷魂蝕骨的感受 
    ,更就似怒濤般不停地衝擊他的理智。 
     
      芍藥一聲輕笑,移步前去,伸手抓向那串佛珠。 
     
      也就在這剎那間,房門突然被撞開,大法師、楚輕侯、蕭十三一字排開出現在 
    門外。 
     
      芍藥渾身一震,一眼瞥見,臉色大變,但她仍然伸手向那串佛珠抓下去。 
     
      大法師即時舌綻春雷,一聲暴喝,道:「孽徒,還不住手!」 
     
      芍藥給喝得渾身又一震,怔住在當場,芭蕉同時抬頭,惶然望著大法師。 
     
      大法師無言伸手,芭蕉汗落淋灘,一個身子顫抖得更厲害。 
     
      「芭蕉——」大法師沉痛至極地道。 
     
      「師父……」芭蕉拜倒地上。 
     
      大法師歎息道:「你以為師父看不見你偷取那串佛珠嗎?」 
     
      蕭十三接道:「也不想想你有多大能耐,今天清晨你師父便已看出你有問題。」 
     
      楚輕侯微喟道:「師父只是希望你能夠懸崖勒馬,你卻令師父太失望了。」 
     
      大法師揮手止住,道:「芭蕉,你真的甘心墜落魔道?」 
     
      芭蕉痛哭失聲,道:「弟子知罪……」 
     
      「回頭是岸——」大法師誦一聲佛號,轉向芍藥道:「芍藥,你呢?」 
     
      芍藥陡地怪叫一聲,探手向那串佛珠抓落,芭蕉即時將佛珠抱在胸前。 
     
      芍藥一抓落空,右手已拔劍,架在芭蕉頸上,大法師臉色一變,喝道:「芍藥 
    ,將劍放下!」 
     
      芍藥的目光與大法師相接觸,打了一個寒噤,劍仍然緊握在手,厲聲道:「芭 
    蕉,將佛珠給我!」 
     
      芭蕉給劍架在頸上,不能搖頭,卻應道:「不成……」 
     
      芍藥道:「你莫要忘記……」 
     
      芭蕉嘶聲急叫道:「佛珠不能給你毀去……」 
     
      芍藥咬牙切齒道:「不給我,一劍殺了你!」 
     
      大法師喝道:「休得胡來!」 
     
      芍藥竟反喝道:「住口!」 
     
      「大膽孽徒,這時候還不知悔改!」大法師沉下臉,一步向前。 
     
      芍藥立即尖聲叫起來,道:「你們哪一個走近,我立即殺了芭蕉!」 
     
      大法師盯著芍藥,停了下來。 
     
      蕭十三怒道:「殺了芭蕉,你以為就能夠逃出火龍寨?」 
     
      「我不在乎!」芍藥的語聲在顫抖。 
     
      大法師只是盯著芍藥,面容愈來愈沉重。 
     
      楚輕侯忍不住又道:「師妹,你放下劍,師父一定會原諒你。」 
     
      芍藥冷笑,大法師忽然一揮手,道:「不要勸她了,她已經不是白雲館的芍藥 
    。」 
     
      楚輕侯一怔,道:「師父——」 
     
      大法師歎息道:「我只看出蝙蝠魔性深重,卻看不出芍藥。」 
     
      蕭十三道:「莫忘了你是一個人。」 
     
      「人總會有錯的。」大法師很感慨。 
     
      蕭十三冷笑道:「連天都難免有錯,人又怎能夠例外?」 
     
      大法師只有歎息。 
     
      芍藥即時又喝道:「芭蕉,你不要迫我殺你。」 
     
      芭蕉側首看著芍藥,道:「師妹,我們不能再錯下去了。」 
     
      「少說廢話!」芍藥神態猙獰,簡直就變成了另一個人——惡人!魔人! 
     
      芭蕉淒然一笑,猛地往前一撲,佛珠脫手拋向大法師,芍藥左手一抄落空,右 
    手劍唰地往芭蕉頸上一轉,割斷了芭蕉的咽喉! 
     
      鮮血激射,芭蕉半身一轉,倒僕在大法師身前,鮮血濺紅了大法師的衣衫。 
     
      沒有人來得及阻止,大法師一手接下佛珠,一手扶住了芭蕉,鬚髮皆顫。 
     
      芭蕉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下出來,頭一側,終於氣絕。 
     
      「芭蕉——」大法師眼角的肌肉抽搐,楚輕侯、蕭十三都不由怔住。 
     
      芍藥一劍削出,亦怔在那裡,然後突然一聲怪叫,撲向一扇窗戶。 
     
      那完全不像是人的叫聲,楚輕侯、蕭十三在叫聲中雙雙撲前。 
     
      「嘩啦」的一聲,芍藥撞碎了一扇窗戶,疾竄了出去,楚輕侯、蕭十三幾乎同 
    時趕到,雙雙越窗追出。 
     
      大法師無言地將芭蕉的屍體放下,身形一動,亦掠了出去。 
     
          ※※      ※※      ※※ 
     
      芍藥的輕功一向不錯,這時候更有如魔助,蕭十三、楚輕侯追出了院子,仍然 
    追之不及。 
     
      風急吹,芍藥猶如御風飛行,飛越過楓林。 
     
      周圍都有火龍寨的武士,看見芍藥掠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都不知阻 
    止。 
     
      「要逃出火龍寨,哪有這麼容易。」蕭十三連聲冷笑,方待呼叫武士攔截,人 
    影一閃,大法師已到了身旁,道:「跟蹤她——」 
     
      蕭十三一呆,但隨即明白,道:「你以為她能夠將我們引到留侯那兒?」 
     
      大法師道:「也許。」 
     
      蕭十三一咬牙,道:「好,這到底也是一條線索。」 
     
      大法師接口道:「吩咐人準備燈籠火把。」 
     
      蕭十三目光一掃,正見沈宇、楊天從那邊掠來,立即一招手。 
     
      沈宇、楊天看見,雙雙掠向蕭十三。 
     
      大法師又道:「留下最後一重燈陣以防萬一,其餘的都吩咐拿下來。」 
     
      蕭十三點頭道:「這個簡單,只怕對芍藥,沒有作用,走得太遠,我們兼顧不 
    來。」 
     
      大法師道:「我不會讓她走得太遠的。」說話間,他們的身形仍然飛快,緊追 
    在芍藥的後面,隱約成品字形,芍藥要擺脫他們的追蹤,只怕並不容易,除非她亦 
    能夠似留侯那樣,御風而去,眨眼百丈。 
     
      芍藥顯然沒有這本領,回頭看見大法師等人緊追不捨,一面的驚惶之色,身形 
    也就更急了。 
     
      大法師他們追得並不輕鬆,楊天、沈宇追上來,接下命令,倒掠回去。 
     
      天色這時候更加陰暗,也更加詭異。 
     
          ※※      ※※      ※※ 
     
      出了火龍寨,芍藥仍然在前面,楚輕侯、蕭十三、大法師七八丈外緊緊相隨。 
     
      他們現在要追越芍藥只是片刻間的事情,可是他們都仍然保持著這個距離,中 
    途有些火龍寨的武士看出芍藥的問題,要阻止,都被蕭十三喝開。 
     
      芍藥本來還可以去得更遠,在掠出火龍寨之際卻顯然有些徬徨,不覺慢下來, 
    但很快她便像已知道自己應該走向哪個方向,再次飛快掠出去。 
     
      蕭十三看在眼內,脫口道:「琵琶,只怕給你說中了。」 
     
      大法師鄭重道:「這已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莫要斷掉。」 
     
      蕭十三打了一個「哈哈」,道:「我們三個都不是省油燈,但正如你說,當然 
    要加倍小心。」 
     
      大法師微喟道:「現在我只是擔心留侯真的藏得很遠,在今夜之前仍然未能趕 
    到。」 
     
      蕭十三道:「還是白天,留侯若不是在附近,芍藥怎能夠感應得到?」 
     
      大法師何嘗不是這樣想,卻道:「希望如此。」 
     
      到了這個地步,他當然不敢再低估留侯。 
     
      楚輕侯忍不住問道:「師父,你準備怎樣處置芍藥?」 
     
      大法師道:「她所以這樣完全是留侯的影響,留侯不存在,應該便會恢復善良 
    的本性,一個善良的女孩子,有誰忍心殺她?」 
     
      「若是我們應付不了留侯……」 
     
      「生死存亡,我們若是應付不了,留侯絕不會讓我們活下來,死人又還能管什 
    麼?」大法師說得很輕鬆。 
     
      楚輕侯沉默下去。 
     
      芍藥即時回頭看了一眼,突然叫起來,道:「你們追來好了,我的主人一定不 
    會再放過你們。」 
     
      三個人都聽得很清楚,大法師竟然還笑得出來,道:「她已經有了主人,當然 
    就不會再要師父。」 
     
      蕭十三看了大法師一眼,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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