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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  魂

                   【第二十二回 妖氛除不盡 邪惡蔓延生】
    
      雪地上足印縱橫,火龍寨的武士,絕無疑問曾經在這之上飛奔過。 
     
      留侯若是在這附近,他們為什麼竟然會瞧不出來?蕭十三想不透。 
     
      芍藥再掠前十數丈,斜斜轉向旁邊的雜木林子掠去。 
     
      蕭十三、大法師、楚輕侯看見,只恐距離太遠,在林中追失,身形齊皆一怔, 
    同時分開,樹木在雪後更覺得疏落,芍藥並沒有轉折,一直往前掠去。 
     
      大法師、楚輕侯、蕭十三毫不猶豫地分開三個方向,遙遙將芍藥包圍起來。 
     
      芍藥顯然看在眼內,卻若有所恃,每一次回頭,臉上的得意之色顯然又濃了一 
    些。 
     
      大法師臉上的笑容,亦濃起來,他知道這一次只要沒有追失,芍藥一定會引他 
    們到留侯的藏身所在,而看芍藥這種情形,在日落之前,無論如何,他們都應該將 
    留侯找出來的了。 
     
      日落之前找到了留侯,是否能夠順利的將他毀滅?大法師卻不敢肯定,他能夠 
    肯定的只是一點——那總比在入夜之後留侯找他們好得多。 
     
      在天亮日出之前,留侯便得躲起來,入夜之後才會現身,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從他趕在天亮之前離開的那份倉皇看來,也許他就像傳說中的那些妖魔鬼怪一 
    樣,不能夠走在太陽之下,而從他對火光的畏懼來看,說不定真的會在烈日之下灰 
    飛煙滅。 
     
      到現在為止,這種情形都沒有改變,只是,他們到現在仍然不能夠掌握得住這 
    個有利的條件! 
     
      這一次又怎樣? 
     
      冷風急吹,芍藥的衣袂迎風發出一陣陣「獵獵」的異響,樹上的積雪在她的身 
    形掠過之後,亦一片片落下來,她身形如飛,很快便掠到了樹林的盡頭。 
     
      也就在這時候,大法師他們聽到了一陣奇急的破空聲! 
     
      那亦像衣袂弄出來的聲響,但比芍藥身形帶出來的卻急勁得多。 
     
      大法師聽得真切,臉色突然一變,脫口道:「蝙蝠住手!」 
     
      語聲未落,他的身形已怒矢一樣射出,其快無比,急撲芍藥。 
     
      「蝙蝠?」蕭十三應聲一怔,目光一轉,身形亦快起來,楚輕侯也沒有例外。 
     
      剎那間,一個灰黑的人影已從樹上落下,撲落在芍藥身上。 
     
      果然是蝙蝠! 
     
      他的面容更乾癟,一雙眼睛卻仍然閃閃生輝,兩排牙白森森的仍然閃動著令人 
    心寒的冷芒。 
     
      芍藥沒有驚呼,反而笑了起來,那種笑容說不出的詭異,也說不出的誘惑。 
     
      「蝙蝠,你來了!」她的語聲也同樣迷人。 
     
      在白雲館那兒,在蝙蝠還未背叛大法師的時候,只要看見芍藥,蝙蝠便已經歡 
    喜若狂,高興得像一隻猴子,而從他對芍藥的愛慕看來,只要芍藥吩咐到,就是拚 
    了命,他也會毫不猶豫。 
     
      可是,他現在從樹上撲下,雖然也是像猴子似的,臉上卻毫無笑容,一直到芍 
    藥開口,他才像電殛似一呆。 
     
      「替我阻住他們,我去找主人。」芍藥也正是要蝙蝠替她拚命,她雖然迷失了 
    本性,並沒有忘記這之一剛的事情,所以她立即想到利用蝙蝠。 
     
      蝙蝠的回答卻是用他的一雙手握住芍藥的咽喉,兩排白齒一閃,「桀桀」地一 
    笑。 
     
      芍藥的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但仍然希望說服□蝠,道:「你怎麼對我這樣凶 
    ?去嘛,我不會忘記給你好處的。」 
     
      蝙蝠聽得明白,神色一剎那間變得非常複雜,芍藥乘機撥開了蝙蝠的雙手,向 
    前掠出! 
     
      蝙蝠剎那間突然一聲怪叫,身形疾往上拔了起來,凌空一翻,從芍藥面前掠過 
    ,那份迅速,非言語能夠形容!芍藥也知道危險,雙掌拍出,身形斜掠了出去! 
     
      她快,蝙蝠更加快,雙手一沉,抄住了芍藥的手腕,口一張,往芍藥的咽喉咬 
    去。 
     
      「畜牲大膽!」大法師那邊看見,大聲叱喝,身形更快! 
     
      剎那間,一股鮮血沖天激射,蝙蝠亦沖天拔了起來,兩排牙齒之間咬著一片皮 
    肉,鮮血淋漓。 
     
      那片皮肉是從芍藥的咽喉咬下來的,鮮血激射,她纖巧的身子亦被帶得離開了 
    地面,曳著一道飛虹似的鮮血,如風車般一轉,摔落在一株大樹旁邊。 
     
      她竟然還能夠作聲,道:「蝙蝠——」只有這兩個字,然後她的頭一側,終於 
    氣絕身亡。 
     
      蝙蝠凌空落在一根樹枝上,雙臂一張,方待飛離,卻聽到了芍藥臨終的叫聲, 
    身形不由得一凝,叫起來,道:「我不能讓你引他們去,這是主人的吩咐!」 
     
      語聲未落,蕭十三已似一頭大鵬鳥般落下,匹練一般的刀光同時落向蝙蝠腦袋! 
     
      蝙蝠偏身急閃,雙臂一振,掠向旁邊另一株樹,蕭十三的身形絕不比他稍慢, 
    緊追在後,凌空一翻,刀勢如輪,疾滾前去! 
     
      這一刀變化之迅速,大出蝙蝠意料之外,刀鋒落處,血光驟現,蝙蝠後背的正 
    中,一道血口深逾寸半,直落到尻骨,衣衫迅速被鮮血染紅。 
     
      他敏捷的身形也因此一頓,往下瀉落,蕭十三緊追而下,又一刀急劈! 
     
      蝙蝠撲地急避,蕭十三腳尖著地,身形同時一倒,竟然施展地趟刀法,追斬蝙 
    蝠。 
     
      若論武功高低,蝙蝠根本就難以與蕭十三相提並論,輕功蝙蝠雖然是稍勝一籌 
    ,但被蕭十三追及,置身在蕭十三長刀攻擊範圍內,一身輕功亦難再施展得出來。 
     
      後背的刀傷影響,使他的身形施展起來又慢了一些,但他仍然能夠讓開蕭十三 
    貼地一刀滾斬,身形一長再次往上拔起。 
     
      蕭十三刀勢末絕,人刀翻騰,斬出仍然是一刀,斬到了一半,一刀已經變成三 
    刀,再一變,九刀當頭向□蝠斬下! 
     
      這九刀之中,最少有六刀可以斬在蝙蝠身上,而六刀之中,亦最少有四刀致命! 
     
      眼看蝙蝠是大限難逃,要倒在蕭十三的刀下,大法師突然叫住了蕭十三,道: 
    「刀下留人。」 
     
      聲落掌出,一股勁風直撲蕭十三的長刀,蕭十三那九刀劈出,已經是有去無回 
    之勢,聽得叫聲,強運真氣,勉強將刀勢收住! 
     
      裂帛一聲,蝙蝠的右肩仍然被蕭十三第八刀削下了一片皮肉,臉色又自一變。 
     
      蕭十三第九刀緊接斬下,大法師掌風及時擊至,將刀鋒震開了少許。 
     
      刀裂衣而過,留下了一道血口,蝙蝠悶哼聲中,雙袖一振,疾飛上了一株高樹。 
     
      大法師即時凌空向蝙蝠撲落,他高呼蕭十三刀下留人,一雙掌卻雙鋒貫耳,毫 
    下留情地印向蝙蝠的太陽穴,既急且勁。 
     
      蝙蝠一見大法師,臉色大變,要逃又要封擋,大法師卻就在這剎那間,一聲獅 
    子吼! 
     
      這一吼只吼得蝙蝠魄散魂離,身形不由一凝,大法師雙掌即時印下! 
     
      蝙蝠頓時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雙腳醉酒似的東一跺,西一踏,整個身子搖搖 
    欲墜,幾次要倒下去,但都沒有倒下去。 
     
      鮮血繼續從蝙蝠傷口下停奔流,濕透衣衫,滴落在地上,蝙蝠倒退了幾步,挨 
    著一株樹幹,臉色更蒼白,閃亮的雙瞳卻淡了下去。 
     
      他呆望著大法師,嘴角忽然又露出了笑容,一種令人不寒而慄,近乎白癡的笑 
    容。 
     
      大法師雙掌一印,身形風車般一轉,落在蝙蝠面前,沒有再出手,也沒有作聲 
    ,只是,望著蝙蝠的眼瞳中充滿了悲哀。 
     
      蕭十三奇怪地望著大法師,楚輕侯一旁凌空落下,忍不住問道:「師父……」 
     
      大法師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蝙蝠在佛號中癡笑起來,然後東倒西歪,醉酒似地走出去。 
     
      大法師接一聲歎息,道:「跟著他,我們會找到留侯的藏身所在。」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楚輕侯一面跟上前去,一面追問。 
     
      大法師道:「我雙掌震散了他的魂魄,他現在已猶如白癡一樣,不知道自己是 
    什麼人,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但他的魔性仍然在。」 
     
      楚輕侯道:「這是說,他只知道要回到留侯的身了?」 
     
      大法師無言頷首。 
     
      楚輕侯追問道:「那麼留侯死後……」 
     
      大法師沉痛地道:「他也只是一個白癡。」 
     
      楚輕侯怔住在那裡,蕭十三目光一轉,歎息道:「琵琶,你也不必太難過。」 
     
      大法師輕捋白鬚,道:「這是沒有辦法之中的辦法,芍藥已經死在他手下,目 
    前唯一能夠引我們找到留侯那兒的只有他一個人了。」 
     
      楚輕侯目光落在蝙蝠背後不停冒血的傷口上,道:「師父,要不要替他封住穴 
    道,阻止鮮血再奔流。」 
     
      大法師搖頭,楚輕侯又道:「這樣下去,他一定會血枯而死。」 
     
      大法師道:「只要他在倒下之前能夠引我們找到留侯,其他的都已不要緊。」 
     
      一頓又道:「他死了只是一個人,留侯若是不死也不知多少人要受害。」 
     
      楚輕侯沉默下去,蕭十三接道:「琵琶,你是擔心封住了他的穴道會有什麼影 
    響?」 
     
      「我的確擔心。」大法師語聲沉重。 
     
      蝙蝠充耳不聞,只是傻笑著往前走,鮮血在雪地上滴出一條血路。 
     
          ※※      ※※      ※※ 
     
      血路穿過荒野,橫過山路,進入了一座古剎。 
     
      蕭十三、楊天、沈宇第一次看見留侯,就是在這座古剎,紅葉第一次落在留侯 
    的手上,也就在這座古剎。 
     
      已近黃昏,天色陰慘,這座古剎更加陰森,那些斷落的碑石橫七堅八,披著白 
    皚皚的雪,就像是無數幽靈靜候其間,只等待黑夜的降臨。 
     
      蝙蝠是爬著進來的,他已不像蝙蝠,簡直就像是一隻受了傷的爬蟲。 
     
      他渾身鮮血,在雪地上留下了斑駁的血跡,也留下了一個個血紅的掌印。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上淌下,他的臉色已猶如白堊,一絲血色也沒有,嘴唇亦 
    變成白色,半張著,不時從咽喉裡吐出一陣陣猶如呻吟的怪聲。 
     
      一路上他已經幾次倒下,但掙扎著又爬起來,終於爬進這座古剎。 
     
      蕭十三跟著走進,忍不住叫了起來,道:「是這裡,一定是這裡,為什麼我們 
    竟然會想不到。」 
     
      楚輕侯脫口道:「因為這距離火龍寨太近。」 
     
      「也因為這是一個墳地,是一個埋葬死人的地方。」蕭十三用力一摔腦袋,道 
    :「我們並沒有將留侯當作一個死人!」 
     
      大法師只是誦一聲佛號。 
     
      蕭十三看看大法師,身形倒退,揚手一支煙花炮擲出。 
     
      那支煙花炮在半空爆炸開來,七色繽紛,百里可見。 
     
      蝙蝠也已在這剎那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倒在一塊大石碑之前。 
     
      那塊大石碑由一隻大石龜馱著,石碑上字跡剝落,也不知刻著些什麼。 
     
      蝙蝠的目的是要爬到石碑上,但已經支持下住,十指在石碑上探破,十道血痕 
    直落在碑底,他也就抱著這個石碑死去。 
     
      他的一雙眼仍然睜大,臉上殘留著白癡似的笑容,半張的嘴唇彷彿在詛咒蒼天 
    對他的不公。 
     
      大法師口誦佛號,走到蝙蝠的屍身旁邊,舉手抹下了他的眼皮。 
     
      楚輕侯走到大法師一側,卻無話可說,他已經感覺到大法師內心的悲痛。 
     
      蕭十三走了回來,亦一樣無話可說。 
     
      風穿門吹入,吹下了片片積雪,大法師倏地站起身來,沉聲道:「我們還等什 
    麼?」 
     
      語聲一落,大袖一揮,蝙蝠的屍體連著一大片積雪疾飛了起來,翻滾著躍出去! 
     
      那一片積雪,立時化作飛絮似的,飛舞於天地之間,落下的時候,正好灑遍蝙 
    蝠的屍體。 
     
      蕭十三同時欺前,「霹靂」一聲暴喝,雙掌疾劈在那方石碑之上。 
     
      那方石碑轟然被震得從石龜背上飛開,撞在旁邊另一塊石碑之上,片片碎裂。 
     
      那只石龜卻紋風不動,蕭十三雙掌一回,力劈而下,積雪飛捲,龜背蛛網裂開 
    ,但是仍然不動。 
     
      大法師看在眼內,喝一聲道:「輕侯,劍!」 
     
      楚輕侯應聲奔前,龍泉劍出鞘,一劍力斬在石龜的脖子上! 
     
      「噗」一聲異響,石龜的頭齊頸而斷,激飛半丈,兩股鮮血從斷口處射出。 
     
      蕭十三大感詫異,雙手不停,奮力插下,石龜的背殼應手裂開兩個大洞,鮮血 
    泉湧,蕭十三雙臂再一振,將整個石龜提離地面,疾擲了出去。 
     
      「轟」然一聲,石龜撞在牆壁上,牆壁倒塌,石龜碎裂,血雨迸射。 
     
      石龜下是一個石洞,放著一副奇大的石棺材,蕭十三半身一旋,長刀出鞘,守 
    住了棺材左側,楚輕侯龍泉劍一沉,亦守住棺材右側,大法師面棺而立,佛號之中 
    ,翻身撲落,探手將那副石棺材一抱,一拔,竟然將那副石棺材拔離了石洞,一陣 
    疾異聲響,那副石棺材竟然裂了開來。 
     
      鮮血從石棺材的裂縫中不停滴下,觸目驚心,大法師一口真氣運遍,奮力將棺 
    材送上了地面,在棺材落向地面的剎那間,佛珠一圈,已然將棺材圈在當中,也就 
    在剎那間,棺材突然起了震動。 
     
      一陣陣「格格」的聲響從棺材中傳出來,鮮血外流更急,整副棺材很快就在血 
    泊當中。 
     
      蕭十三、楚輕侯左右已然欺上來,只等大法師吩咐,古剎外馬蹄聲同時舖天蓋 
    地接近。 
     
      大法師口誦佛號,雙膝一盤,身形平空掠上了棺蓋之上坐下。 
     
      震動的棺材立即靜止下來。 
     
      大法師佛號不絕,雙掌合十,突然又一聲:「劍!」 
     
      楚輕侯大喝聲中一劍疾往棺材插入,只刺入一尺,彷彿遇到了什麼,竟然再也 
    刺不進去。 
     
      蕭十三長刀亦插下,更只是劈入了棺壁便不能不停下來。 
     
      楊天、沈宇雙騎飛快從古剎外衝進,後面跟著的全是火龍寨的武士,人各一騎 
    ,手執燈籠。 
     
      蕭十三拔刀再劈亦是一樣,楚輕侯一口真氣運行九周天,方待將劍再插入,大 
    法師佛號陡頓,揮手道:「佈陣!」 
     
      火龍寨的武士應聲紛紛下馬,各掌燈籠,迅速在棺材的周圍布下了六重七星燈 
    陣。 
     
      六七四百二十盞燈籠迅速燃亮,燈光照耀下,古剎之內光如白晝,從棺內流出 
    來的鮮血更加觸目,更加鮮明。 
     
      大法師鬚髮白雪一般飄揚,散發出眩目的光輝,雙掌再合,沉聲誦起經來。 
     
      這一次,他是以梵語來誦,除了楚輕侯,在場的沒有人聽得懂,只覺得語聲怪 
    異卻又說不出的莊嚴。 
     
      楚輕侯在大法師誦經聲中,一劍劍刺進石棺內! 
     
      他的劍始終不能夠刺盡,但一劍比一劍刺得更深,一股股鮮血隨著劍鋒抽出, 
    標射出來。 
     
      蕭十三的刀亦不停砍下,砍到了四十九刀,總算砍進了棺內。 
     
      刀拔血出,蕭十三忍不住問道:「哪來這麼多血?」 
     
      楚輕侯一樣奇怪,可是他的劍並沒有停下。 
     
      棺材又起了震動,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掙扎著要從棺材裡衝出來。 
     
      大法師穩坐棺蓋之上,穩如盤石,誦經更急,震人心弦! 
     
      燈光越來越明亮,天色卻越來越暗,已經是黃昏時分。 
     
      風更急,大法師突又喝道:「火!」 
     
      也就在誦經聲一頓的剎那間,石棺一下巨震,霹靂一聲,捆著石棺的那串佛珠 
    突然兩斷! 
     
      斷的正是芍藥砸碎了一顆佛珠的地方,一顆顆佛珠同時激射開去! 
     
      大法師臉色慘變,誦經不絕,那副石棺就在這時候團團轉動起來! 
     
      楚輕侯、蕭十三緊隨轉動,盯穩了那副石棺,刀劍蓄勢待發,一群武士手執火 
    把衝了過來,將火把投在石棺周圍。 
     
      石棺轉動並不怎樣快,數百支火把迅速組成了一個大火堆,烈焰飛揚。 
     
      楚輕侯、蕭十三不能不退出火堆之外,而大法師仍然盤膝坐在棺蓋之上,誦經 
    不已。 
     
      棺中倏地傳出了人的聲音,是呻吟的聲音,隨著緩緩停止了轉動。 
     
      火勢更猛烈,大法師額上汗珠淋漓,誦經更急激,一雙眼睜大,神色看來是那 
    麼緊張,是那麼迫切。 
     
      呻吟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突然化作一聲怪嗥,棺材同時猛一震,大法師身形 
    一晃,但立即又穩定。 
     
      裂帛兩聲接響,棺蓋碎開兩個洞,一雙白骨嶙峋的手從洞中伸出,抓住了大法 
    師的雙膝。 
     
      「噗噗」骨碎聲暴響,大法師的雙膝硬硬被抓碎,白骨雙手深陷肌膚,鮮血淋 
    灘。 
     
      大法師面部肌肉一下抽搐,汗如雨下,但仍然穩坐在棺蓋之上。 
     
      那雙骨手跟著往上栘,一片片捏碎了大法師的肌骨,鮮血狂流! 
     
      大法師口誦佛經,雙手突然一翻,疾擊在那雙骨手之上! 
     
      這一擊之力奇大無比,他雙腿的骨肉在他的雙掌之下碎裂,那雙骨手的十指亦 
    有四根被擊碎,一聲怪吼在棺中響起,骨手疾縮了回去,剎那間,棺材又一震,棺 
    蓋疾翻了起來。 
     
      大法師再也把持不住,與棺蓋倒翻同時滾落地上,楚輕侯一把方待扶住,大法 
    師已暴喝道:「小心留侯!」 
     
      暴喝聲中,棺蓋在半空碎裂,粉屑一樣落下,一個骷髏接著從棺中坐起來。 
     
      眾人這才看清楚棺中滿載鮮血,猶如一個血池,那個骷髏從鮮血中坐起來,一 
    身衣飾骨骼竟然一絲鮮血也沒有沾上! 
     
      這一身衣飾與留侯無異,這個骷髏不是留侯又是誰? 
     
      白骨耀目,骷髏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深陷的眼窩就猶如兩個深邃的洞穴, 
    什麼也看不見。 
     
      骷髏的兩排牙齒不住開合,發出一下下極其怪異的聲響,突又霹靂一聲,整個 
    石棺片片碎裂,那已經被裂焰煮沸的鮮血四面奔流,滋滋聲中,竟然將火焰完全熄 
    滅。 
     
      留侯的骷髏白骨標槍似地站起來,一雙手顫抖著揚起,指著大法師,看似要撲 
    上前去。 
     
      楚輕侯人劍即時撲到,斬向留侯,蕭十三的刀也跟著砍到了。 
     
      留侯揮手擋開了蕭十三的刀,對楚輕侯的劍卻顯然深存顧忌,非但不敢硬擋, 
    而且閃避著,楚輕侯哪裡肯放過,緊追而上,龍泉劍拚盡全力瘋狂斬下。 
     
      蕭十三也知道自己的刀奈何不了留侯,但仍然奮力揮刀,阻住留侯退路! 
     
      給蕭十三一阻,留侯連接數劍,衣衫被割破,肋骨亦被斬斷了數根。 
     
      一聲聲淒厲已極的嘶叫從他的齒縫中進出來,身形猛一轉,往古剎外撲出去! 
     
      燈光剎那間彷彿突然一亮,留侯又一陣嗥叫,舉袖擋住了眼睛,倒退了回來! 
     
      楚輕侯把握機會,一劍砍在留侯的背上! 
     
      一排白骨迎劍盡斷,鮮血從斷口狂湧,留侯痛極狂呼,半身一轉,雙袖掃出! 
     
      楚輕侯只覺一陣勁風撲面,被留侯雙袖掃得倒飛出去,蕭十三一刀劈來,亦被 
    留侯雙袖一拂,震得飛了開去。 
     
      留侯再一聲狂嗥,身體一旋,撲向燈陣,「噗噗噗」的第一重燈陣的燈籠連串 
    熄滅,掌燈的火龍寨武士,一個個被留侯雙手截斷咽喉,倒仆地上。 
     
      其他的雖然大驚失色,卻沒有移動,他們已經準備犧牲。 
     
      留侯瘋狂地衝撲,當者披靡,在極短的時間毀滅了第一重七星燈陣! 
     
      第一重燈陣的武士只有三個活下來,楚輕侯、蕭十三幾次前來搶救,但不是追 
    不上留侯的身形,就是被迫開。 
     
      他們並沒有氣餒,繼續衝上前去! 
     
      大法師已不能行動,趴伏地上,將散落一地的佛珠一顆顆拾回,一顆顆穿上, 
    他的動作並不快,但已盡他的所能。 
     
      他爬過的地方都留下了血跡。 
     
      那些佛珠雖然經過火燒,卻仍然寶光閃爍,大法師並不難發現它們的所在。 
     
      留侯沒有理會,鮮血不住從他的斷骨中流出,他知道若不在半盞茶的時間衝出 
    燈陣,他的行動將因骨骼內的鮮血流盡而變得遲鈍,那麼在入夜之前,不難倒在楚 
    輕侯的龍泉劍下! 
     
      他雖然已經成魔,但入夜之前,卻不能夠充分施展他的魔力,所以他現在非衝 
    出燈陣外不可。 
     
      一重燈陣雖然破了,還有五重。 
     
      這六重燈陣第一、二重與他昨夜所破的並無不同,他一鎮定下來,很容易找到 
    了主燈的所在。 
     
      第二重燈陣亦很快被留侯衝破,這一次他只殺了七個掌燈的武士。 
     
      他只是不想再浪費太多的時間精力。 
     
      第三重燈陣在昨夜他驅雪降下的時候,亦已看清楚主燈擺設在哪一個方位。 
     
      要破這一重燈陣,當然不是困難,可是到這一重燈陣攻破,楚輕侯、蕭十三已 
    不會被迫退多遠了,一次比一次沖得更近。 
     
      只有三重燈陣了,留侯看不出這三重燈陣的主位所在。 
     
      一盞盞燈籠似一支支箭般射入他的眼窩,一縷縷鮮血開始從他的眼窩流出來! 
     
      留侯的動作開始遲鈍,楚輕侯從後衝上,一劍砍在他的後背上。 
     
      留侯往前一撲,仍然逃不過這一劍,血從斷骨噴出,留侯猛一聲狂噪,張開雙 
    手,疾速往前撲出! 
     
      血從他的眼窩微射,慘白的骷髏在鮮血交流之下異常恐怖,擋在他前面的火龍 
    寨武士不由自主往旁邊一閃。 
     
      這一閃,燈陣立時一亂,出現了缺口,留侯當中穿過,再衝破一重燈陣。 
     
      大法師嘶聲大叫道:「不用驚慌,不要妄動。」 
     
      語聲末落,留侯已衝到了最後一重燈陣之前,左右火龍寨武士衝殺前去,但都 
    在留侯白骨雙爪之下一一倒地身亡! 
     
      蕭十三目眥進裂,排眾而前,長刀怒斬向留侯,楚輕侯也不慢,緊追在留侯身 
    後,龍泉劍亂砍一番! 
     
      留侯連挨了三劍,仍然衝不過第七重燈陣,狂噪連聲,猛伸手,抓住了蕭十三 
    劈來的長刀,往前用力地一送。 
     
      蕭十三立腳不穩,連人帶刀衝向最後一重燈陣,那些武士不能不讓開,留侯把 
    握這剎那間,拚挨楚輕侯一劍,向燈陣缺口衝去! 
     
      這一劍連斷他三根肋骨,但他亦一衝而過,衝過最後一重燈陣,衝出了古剎大 
    門外。 
     
      蕭十三翻腕揮刀,刀斬在留侯身上,斬開了衣衫,斬碎了留侯的肩胛,第二刀 
    還未斬出,留侯已脫出他的長刀攻勢範圍。 
     
      他重遭重創,但身形仍然沒有太大影響,只是蕭十三那一刀,卻不由他身形一 
    栽。 
     
      一條人影即時翻過滴水飛簷,往當頭落下來,是大法師! 
     
      大法師雙手各抓著方穿好的那串佛珠的一端,當頭向留侯箍下。 
     
      那串佛珠已斷去,但被大法師雙手一連,又變得完整,寶光四射。 
     
      留侯方待閃避,已經被大法師佛珠箍一個正著,他的雙手總算還能夠騰出來, 
    左手一落,抓住了大法師的頭顱,五指深陷肌骨。 
     
      大法師頭顱的皮膚迅速龜裂,鮮血縷縷外流,他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 
    雙手仍然緊抓住佛珠不放。 
     
      楚輕侯、蕭十三衝出,看見這種情形,心頭皆大震。 
     
      天色這時候已開始暗下,黃昏已逝。 
     
      留侯的骷髏也逐漸起了變化,迷濛中出現了肌膚,出現了眼睛、鼻子,出現了 
    一張完整的臉龐。 
     
      大法師嘶聲在叫道:「破他的頭顱,穿我的心,流我的血……」 
     
      語聲突斷,留侯的右手已握在大法師的咽喉上,他的頭顱同時分開兩片。 
     
      楚輕侯剎那間已衝前,一劍力劈在留侯的頭顱上! 
     
      血狂奔,留侯分成兩片的頭顱欲合未合,中裂的嘴唇突然發出一聲,道:「楚 
    輕侯,你敢破我的頭顱?」 
     
      語聲慘厲,所有人無不毛骨倒堅,大法師的頭顱同時裂開,血流披面。 
     
      楚輕侯狂呼道:「師父!」 
     
      大法師雙手不住顫抖,佛珠卻是不放,脖子上青筋蚓突,竟然迫開了留侯的右 
    手,喝一聲:「快——」 
     
      「師父——」楚輕侯呼聲中閉上了眼睛,劍一長,從大法師後心刺入,前心穿 
    出,直插入留侯的體內。 
     
      大法師的血順著劍鋒奔流,流入留侯的體內,燈光下,那些血竟然是淡金色。 
     
      留侯即時發出了嘶聲裂肺,驚天動地的一聲慘叫,眼看要閉合的兩邊頭顱突然 
    中止,俊美的臉龐開始龜裂,蛛網般裂開、剝落,化作一撮撮灰塵,白骨骷髏又重 
    現。 
     
      大法師再喝一聲:「火!」 
     
      火字才出口,他的頭顱便「波」的在留侯的手下破碎,可是他抓著佛珠的手, 
    卻仍然緊握不放。 
     
      火龍寨的武士迅速將火把、燈籠燃著,拋向大法師與留侯,一個個都不由熱淚 
    盈眶。 
     
      留侯繼續在嗥叫,在掙扎,一聲比一聲慘厲,大法師的一雙手亦被他捏碎,但 
    那串佛珠卻已深陷入他的骨骼內,那柄龍泉劍,更將他與大法師緊連在一起,任他 
    怎樣也掙扎不開。 
     
      那個骷髏頭亦開始蛛網般碎裂,一片片落在火海中,每落下一片就激起了一團 
    碧綠色的火焰,鮮血亦隨著落下,這一次,卻使火焰燒得更猛烈,更輝煌。 
     
      楚輕侯跪倒地上,淚已經流下,火龍寨的武士不少亦跪倒。 
     
      蕭十三木立在楚輕侯身旁,淚眼模糊,沈宇亦不由自主跪下去,看著在火中灰 
    飛煙滅的大法師,他們都不由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長夜終於降臨,風吹更急,火焰在急風中越燒越猛烈,留侯的嗥叫聲也終於沉 
    滅。 
     
      烈火繼續燃燒,兩個時辰之後才熄滅,只留下一串佛珠,一柄龍泉劍,冷月下 
    閃動著寒芒。 
     
      蕭十三拾起那串佛珠,才離開那堆灰燼,佛珠便一顆顆無聲的粉碎。 
     
      龍泉劍沒有碎,楚輕侯拔出這柄劍的時候,眼淚不禁又落,滴碎地上。 
     
      「我這是在作夢?」蕭十三看著粉層般飛揚的珠碎,竟然說出了這句話,然後 
    苦笑起來。 
     
      每一個人何嘗不是都有作夢的感覺,只是這樣的夢,一個也已嫌太多。 
     
      留侯已經灰飛煙滅,夢也好,事實也好,事情到這個地步,是不是也該了斷。 
     
      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想,在傷感之餘,不由都鬆了一口氣。 
     
      楚輕侯也不例外。 
     
          ※※      ※※      ※※ 
     
      沒有雪,風也沒有昨夜的寒冷,明月一輪,斜掛在天空。 
     
      楚輕侯與蕭紅葉走在楓林之旁,走在明月下。 
     
      在留侯灰飛煙滅的同時,蕭紅葉已經清醒,真真正正的清醒,完全與常人無異。 
     
      楚輕侯也看得出,他原是擔心紅葉清醒之後,又是白癡一般,到看見紅葉,才 
    放下心來。 
     
      「那就像是作夢。」紅葉也是這樣說,對於迷失本性時的一切,她似乎已全無 
    印象。 
     
      楚輕侯也沒有對她說,只因為他知道紅葉既然不清楚,還是讓她不清楚的好。 
     
      走過了楓林,走上了一個小山坡,風大了一些,月光看來卻是更加明亮。 
     
      紅葉停下了腳步,忽然問道:「大法師是不是已經與留侯同歸於盡了?」 
     
      楚輕侯無言點點頭。 
     
      「這就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紅葉歎息。 
     
      「嗯!」楚輕侯更加感慨。 
     
      紅葉接又問道:「大法師死了,那以後再有同樣的事發生,怎麼是好?」 
     
      楚輕侯搖頭道:「不會再有同樣的事發生的了。」接著一笑。 
     
      這一笑有些苦澀,說的都是心裡話,他實在不相信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紅葉又問道:「你怎能這樣肯定?」 
     
      楚輕侯一怔,道:「就是有,應該也不會再發生在這個地方。」 
     
      紅葉笑起來,道:「你難道沒有聽過,福無重至,禍不單行。」 
     
      楚輕侯又是一怔,呆望著紅葉,道:「你怎麼了?總是說這些悲觀的話?」 
     
      紅葉道:「不知怎的,我總是覺得,這件事不會就此作罷。」 
     
      「不要胡思亂想。」楚輕侯輕捉紅葉的香肩,道:「這於你並沒有好處,要想 
    就想些快樂的事情,心境舒意、開朗些,人也容易恢復。」 
     
      「有哪些快樂的事情?」紅葉黛眉輕蹙,倏地展開,道:「你是否願意留下來 
    ,伴著我永下離開火龍寨?」 
     
      楚輕侯反問道:「我若是不留下,你是否願意隨我離開?」 
     
      紅葉道:「隨你到那兒?」 
     
      「回我家好了。」楚輕侯笑笑。 
     
      紅葉嬌靨微紅,道:「只是留下爹一個,不是太寂寞?」一頓又道:「爹只有 
    我一個女兒。」 
     
      楚輕侯笑道:「我又不是那種完全不講情理的人,只要你喜歡,隨時都可以回 
    來探望你爹。」 
     
      紅葉垂下頭,輕聲道:「這些事,還是要問爹。」 
     
      楚輕侯頷首。 
     
      紅葉又道:「不說這些了。」 
     
      語聲、神態無限嬌羞,楚輕侯看在眼內更加憐愛,雙手將紅葉摟入懷中。 
     
      紅葉雙手往楚輕侯脖子上一掛,臉頰靠枕在楚輕侯肩頭上。 
     
      楚輕侯輕撫著紅葉的秀髮,道:「到現在,我才真的放下心。」 
     
      紅葉柔聲問道:「你擔心我變成行屍走肉?」 
     
      楚輕侯一笑,道:「實在擔心失去你。」 
     
      「我死了不是更好,你可以找第二個女孩子,比我更漂亮更可愛的女孩子。」 
     
      「沒有比你更可愛,更漂亮的了。」 
     
      「油嘴——」紅葉的臉頰又紅了起來,卻是立即消散,也下知是否月光影響, 
    臉色始終是那麼蒼白。 
     
      「心裡話。」楚輕侯接道。 
     
      紅葉道:「誰知道那是不是?」 
     
      楚輕侯道:「要怎樣才相信?」 
     
      紅葉反問道:「你說呢?」 
     
      楚輕侯笑笑道:「一句俗話,要不要剖開胸膛,將心捧出,讓你瞧瞧?」 
     
      紅葉嬌笑起來,臉頰在嬌笑聲中更白,白中帶青,變得有些妖異,卻很迷人。 
     
      楚輕侯看不到,否則他應該發現紅葉有些不妥。 
     
      他只是將紅葉摟得更緊,道:「將師父的骨灰送回白雲館我再來接你。」 
     
      紅葉道:「一定的。」 
     
      「一定——」楚輕侯說得很堅定。 
     
      「你知道爹也一定答應?」 
     
      「我若是說不服他,還有你。」 
     
      紅葉又嬌笑起來,楚輕侯緊摟著紅葉,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再沒有說話。 
     
      紅葉也沒有,月色正照在她的嬌靨上,她的臉色越來越青白了,忽然又問道: 
    「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還用問?」 
     
      「紅顏禍水,不怕我害死你,就像那天夜裡在楓林中。」 
     
      「那種事不會再有了。」楚輕侯淡笑道:「傻孩子,為什麼不往好的想,總是 
    想這些已成為過去,不愉快的事情。」 
     
      「我是在擔心有一天你因為我而遭遇不測。」 
     
      「想得這麼遠。」楚輕侯搖頭道:「就算真的有這麼一天,我也不會怪你的。」 
     
      「你真好。」紅葉這片刻一張臉已青得猶如碧玉似的,卻迷迷濛濛的,彷彿籠 
    上了一層煙霧,那雙眼睛卻紅起來,亦是既妖異,又迷人。 
     
      楚輕侯一點也沒有發現,撫著紅葉的秀髮,心神俱醉。 
     
      夜風吹過,吹起了紅葉的秀髮,一條條黑蛇似地飄舞了起來,月光照亮了她的 
    脖子,那之上兩個牙洞並未消散,當中赤紅兩點,彷彿有血要冒出來。 
     
      她的一雙眼亦像要滴血,臉龐彷彿已經通透,嘴唇緩緩上褪,兩隻牙齒緩緩增 
    長,變得異常尖銳,月光下,閃動著白森森的冷芒。 
     
      她的臉龐貼著楚輕侯的脖子上栘,剎那間楚輕侯亦有感覺,感覺紅葉要吻在他 
    的脖子上、他的臉頰上,一陣心蕩神馳,楚輕侯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靜候紅葉吻 
    下。 
     
      他當然不知道紅葉不是吻,是要咬。這一口現在已隨時都可以咬下。 
     
      留侯雖然已灰飛煙滅,那邪惡卻還是留下來,而且在開始蔓延開去。 
     
      有誰能夠制止紅葉這一口咬下。 
     
      這一口若是咬下,楚輕侯不難會變成第二個留侯,在他與紅葉聯手之下,蕭十 
    三不難會變成一個受害者,一場浩劫當然緊接而來,蕭十三一聲號令,火龍寨武士 
    焉會不從? 
     
      也許楚輕侯一髮千鈞之際及時發覺,那將又是另一結局。 
     
      殺紅葉還是不殺,看似不一樣,但結局,都必然非常淒慘。 
     
      讓邪惡繼續留存世上,還是將紅葉與邪惡毀滅,蕭十三與楚輕侯都必然感到難 
    以取捨,他們俱都是英雄豪傑,紅葉卻也是他們至愛的人。 
     
      又或者,紅葉突然天良發現,沒有咬下去,這一夜楚輕侯就在溫柔中平安渡過 
    ,但邪惡繼續滋長,紅葉這一口始終還是會咬下,天知道那將又是一個怎樣的一個 
    結局。 
     
      除大法師之外,是否還有其他道行更高的人,他們是不是能夠及時趕來,挽救 
    這一場浩劫,使紅葉恢復過來。誰也不敢抹殺這一種可能,這當然是大快人心的結 
    局。 
     
      也當然,還有其他更多的可能,聰明的讀者,應該比作者想得更多、更遠。 
     
      故事發展到這裡,可以繼續發展下去,也可以在百數十字後結束,所以就此結 
    束,未嘗不可以說是作者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應該給這個故事一個怎樣的結局。 
     
      這一段蛇足,本來可以不必補上,補上了,對部分讀者來說,卻也許比較好一 
    些。 
     
                 後    記 
     
      「黑晰蜴」、「粉骷髏」、「水晶人」、「無翼蝙蝠」……驚魂六記之後,作 
    者一直在作多方面的嘗試,希望能夠給武俠小說多一些變化。 
     
      原有的題材不是不好,只是每個作者都寫,已寫得實在太多,已很難引起讀者 
    的興趣,就是作者本人相信也感到乏味。個人寫小說,完全是出於興趣,除了娛樂 
    讀者,還要娛樂自己,連自己也覺得乏味的題材,實在提不起興趣寫下去。 
     
      幸好還有很多的題材,都沒有在武俠小說中出現過,個人的興趣也所以仍與日 
    俱增。 
     
      類似「妖魂」這種題材是不是應該還可以再多寫數篇?前輩某作家曾有言,現 
    在的小說,應帶一些真實性。個人卻不以為然。小說到底是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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