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一 劍 風 流

                     【第七章】 
    
      劍魂斗醉丐 師伯難弟子
    
        東方白一夜未合眼,心頭就似壓了一塊鉛一樣,十分沉重。 
     
      清晨起來,他像往常一樣,帶上寶劍,走到堡外的林子邊,做每日必須的功課。他 
    先做了一會吐納功夫,將胸中的濁氣盡數吐出,呼入清新的空氣。然後,他找一塊大石 
    頭,在石頭上坐了下來,五心朝天,打坐練氣。 
     
      東方白自拜師學藝以來,每日練習內功,一日兩次,幾十年來,從不間斷,因此, 
    內力深厚無比,收發隨心,放眼海內,幾乎無人可以與之抗衡。 
     
      內功練習完畢,東方白從石頭上躍下。他甩胳膊踢腿地活動了一番。隨後,沿著小 
    樹林跑起來。他越跑越快,到後來,只有一團灰影,根本分辨不出是人是物。 
     
      突然,東方白改變方向,在小樹林中穿插奔跑,身體帶起的風,呼呼直響,將碗口 
    粗細的樹吹得七歪八倒。 
     
      跑著跑著,東方白身體陡然直線升起,踏著樹梢竄來躍去,身形輕盈快捷,樹枝不 
    搖不晁,紋絲不動。 
     
      練習完了輕功,東方白從樹上飄然而下,落地無聲。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運功調 
    息了片刻,便抬手將寶劍從背上抽了出來。 
     
      東方白手提寶劍,站在樹林邊,一個金雞獨立式,手中長劍刺出,立時一道寒光激 
    射而出,東方白展開身法,在樹林邊舞將起來。初時,只見他時而剛猛快速,氣勢如虹 
    ;時而緩慢陰柔,移山填海;時而盤旋,如萬馬奔騰;時而靜止,如淵停嶽峙。以後, 
    他越舞越急,兔起鶻落,根本看不出劍勢,分不出人影,但見一片寒光四周拋灑,一團 
    瑞光在草地上滾來滾去。舞到高潮,忽見一團白影,挾著一聲清嘯,隨帶一道寒光,如 
    風馳電掣般,飛向樹林邊,將一株大樹齊腰截斷,旁邊幾十株大樹受到劍氣的震動,枝 
    葉簌簌散落如雨。 
     
      劍氣過後,東方白氣定神閒地插劍歸鞘,慢慢踱至斷樹前,彎腰查看斷截處的痕跡 
    ,以檢驗自己劍法的功力。 
     
      正看著,忽聽一個沙啞的聲音道:「真好功夫,可惜的是,對著死木頭耍威風,確 
    實夠神氣的了。」 
     
      東方白轉過身子,只見身後數丈開外,站立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身背一個大 
    酒葫蘆,手提著一根碗口粗細的油光發亮的棍子。 
     
      東方白一見此人的裝束和臉上的氣色,便知來人是一位丐幫的高手,他猛地想起江 
    湖上盛傳的一個人來,便道:「閣下氣宇軒吊,想必是一位江湖奇士。適才在下的幾手 
    三腳貓的玩藝,讓閣下見笑了,還請閣下不吝賜教。」 
     
      老乞丐哈哈笑道:「一派胡言,心口不一。『劍魂』二字譽滿江湖,沒想到一見之 
    下,卻是這般一個偽君子。」 
     
      「此話從何說起?」東方白不卑不亢地問道。 
     
      「從何談起?就從閣下的武功談起吧。江湖上誰不仰慕『萬宗劍法』?你卻說是三 
    腳貓的玩藝兒,請問,這是號稱天下第一劍客的心裡話嗎?」老乞丐咄咄逼人地發問。 
     
      「這……」 
     
      「什麼這呀那的!告訴你吧,東方白,你的『萬宗劍法』非常厲害,剛才那飛劍斬 
    斷大樹的一招……嗯,叫『追雲拿月』,只此一招,江湖中能夠抵禦的,絕不會超過五 
    個人。喂,我說的對不對?」老乞丐朗聲問道。 
     
      東方白尋思了一會兒,點頭承認:「的確不錯,能擋下那招『追雲拿月』的人,恐 
    怕是寥寥無幾。」 
     
      老乞丐聽了,更加得理不讓人道:「你既知如此,為何還要稱這套劍法是三腳貓的 
    功夫呢?你是想耍我嗎?」 
     
      「哪裡哪裡,我是……噢,我想起來啦,閣下是江湖上為人傳頌的醉丐酒中仙喲! 
    江湖上傳說閣下武藝高強,任俠尚義,最愛打抱不平之事,是一位人人敬仰的大俠。」 
     
      醉丐嘿嘿笑道:「你要轉移話題,可以明說,不必違心地誇讚我。其實,我並沒有 
    你說的那麼可愛,江湖上的傳言,往往是名不副實的。」 
     
      停了一下,醉丐又道:「你雖然恭維了我,我卻還要向你說句不中聽的話。你的『 
    萬宗劍法』天下無對,練習極不容易,練成了便可橫行江湖,你號稱天下第一劍客絕非 
    僥倖。但是,從今而後,你這『第一』二字可以改一改,換成『第二』吧。」 
     
      東方白傲然道:「原來閣下也是劍術大家,真是失敬,失敬。在下不自量力,想向 
    閣下討教幾招,以便做個名副其實的『第二』,不知閣下能否成全。」 
     
      醉丐哈哈笑道:「東方白,你要抻量我老叫化子,請儘管動手好了。我不用劍,當 
    然談不上什麼劍術大家,至於能夠使你從『第一』退居『第二』的人麼,那是一個年輕 
    人,他的名字叫獨孤行,你要不服氣,儘管去找他比試好了。結果麼,你一定是孔老夫 
    子搬家少不了輸(書)的。」 
     
      東方白驚疑道:「你說的是獨孤行?你認識他?」 
     
      醉丐道:「你別管我認不認識他,反正,你一定不是他的對手,他的劍法就是你『 
    萬宗劍法』的剋星。你信不信?」 
     
      東方白平靜地道:「我信。『天下第一劍客』,那是江湖上的朋友抬舉我,我本人 
    從來沒有以此自譽。至於獨孤行,他的劍法的確可以超過我。」 
     
      醉丐怒道:「好你個東方白,你果然是一個十足的偽君子!你不是要和我過招嗎? 
    來呀,我憑這一雙肉掌對付你的『萬宗劍法』如何?」 
     
      東方白心平氣和地言道:「且慢!我與閣下素不相識,為何今日一見,閣下處處和 
    我過不去?請說分明,我們再動手過招也還不算為遲。」 
     
      醉丐聞聽此言,仰天長笑,道:「不錯,東方白,我與你之間是無隔閡,但我和你 
    動手乃是為民除害,為公不為私!」 
     
      「為民除害?」東方白詫異道:「我東方白乎生行事無愧於心,自問沒有做過為害 
    百姓及江湖同道之事,你聲言為民除害,可得說出了子丑寅卯來,否則……」 
     
      「否則怎麼樣?」醉丐嘻嘻笑道,「無非是舞弄了一套萬宗劍法而已,別人害怕, 
    老子可不怕。你要公道,我就說出來,華山之巔八條人命是誰所為?」 
     
      「怎麼?你懷疑我是兇手?」東方白不高興地說。 
     
      「普天之下,除了練習萬宗內功的人,誰能用各派絕技殺死武林高手?天下又有幾 
    人練成了萬宗內功?」醉丐聲色俱厲地道。 
     
      東方白道:「你說得是有一定道理,可是,我確實沒有到華山頂上去殺人,而且, 
    我也沒有無故殺人的理由。何況,萬宗劍法與敵交手是以……」 
     
      「是以劍氣取勝,用劍氣壓迫對手,使其無能為力,束手待斃,是嗎?這樣豈不是 
    有利於你用別派的絕技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醉丐打斷東方白的話, 
    冷冷地道。 
     
      東方白大怒,道:「你……你……」時氣得竟說不出話來。 
     
      醉丐又道:「張口結舌了吧。凡殺人者必心虛,心虛便結結巴巴答不上話來。東方 
    白,你說到殺人理由,可有時候殺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以你東方白來說,你武功第 
    一,聲名極響,既無對手,又無朋友,窮極無聊,於是,便想殺幾人過過癮,一旦殺上 
    了癮,便一發而不可收拾。我說得對不對?」 
     
      東方白怒極反笑,道:「好,好,好,你說我想殺人過癮,今天,我就用萬宗劍法 
    殺了你,看你還胡說八道!」 
     
      醉丐嘻嘻笑道:「東方白,說得容易做到難,我說過江湖中還有五個人可以抵禦你 
    的萬宗劍法,我便是這五人中的一個,哎呀,你太不幸了。」 
     
      東方白也不答話,怒吼一聲,長劍脫鞘而出,劍光如虹,閃電般地刺向醉丐酒中仙 
    。 
     
      獨孤行飛跑著奔向東方堡。 
     
      他邊跑,腦海中邊閃現出各種場面:面目模糊的兇手,手持利劍,在華山巔肆意殺 
    人;八位武林高手相繼倒下,其中一位道長在倒下去之前,用劍尖劃下「劍魂」二字; 
    兇手用萬宗劍法伏擊自己;兇手佈置中原八奇暗殺自己;中原八奇穴道被點,兇手揮劍 
    將八奇一一刺死,用的是萬宗劍法;萬宗劍法? 
     
      誰是兇手? 
     
      獨孤行心裡亂極了。劍魂父女明明都說天下沒有第三個人會用萬宗劍法,為什麼會 
    有一個蒙面人用萬宗劍法伏擊自己?這個人和劍魂父女是什麼關係?他會不會是暗殺集 
    團的頭目?中原八奇和兇手有沒有關係?中原八奇被殺會不會是兇手所為?是殺人滅口 
    ?……他邊跑邊想,一連串的問題不斷湧現。他心中猛地一亮,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想:中原八奇被醉丐以獨門手法點了要穴,時辰不到,無法解開。兇手要帶走他 
    們已不可能。留下來又怕暴露自己,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殺人滅口。還有,那個用萬宗 
    劍法伏擊自己的人,雖然不是東方白父女,但自己一定認識他,否則,他就不必非要蒙 
    住面孔了。 
     
      想到這裡,獨孤行自言自語地說:「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猛地,一個清脆而冷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這般凶神惡煞,是在追趕誰呀?該 
    不是要趕盡殺絕吧。」 
     
      獨孤行抬頭一看,見面前幾丈外站立著一位風姿綽約的中年美婦,明眸皓齒,端莊 
    秀麗,容光照人,眉目中卻隱隱地透出一絲憂傷。 
     
      獨孤行突然地對這位中年美婦產生了一種親切感,因為他覺得她特別像自己的師傅 
    ,無論是身段,還是容貌,尤其是那一副鬱鬱寡歡的神情,都與師傅十分相似。 
     
      除此之外,獨孤行還覺得她像一個人,那就是東方倩。兩人的身段,相貌如出一轍 
    ,只是東方倩身上有著少女的嫵媚、清新和稚氣,而這位婦人的神態中卻有著成年人的 
    失意和憂傷。 
     
      有了這樣的感覺,獨孤行便不在乎她剛才說話的嚴厲而挑釁的態度,躬身行禮,問 
    道:「在下獨孤行,前輩是在和我說話嗎?」 
     
      「當然,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嗎?」中年美婦道。 
     
      獨孤行心道:「當然有,難道你不是人嗎?」但是,他心中既對這婦人產生好感, 
    這話就沒有說出來。 
     
      婦人又道:「你還很懂禮節。我問你,西門玉是你什麼人?」 
     
      「是我師傅。請問前輩尊姓大名,如何認識我師傅?」獨孤行畢恭畢敬地道。 
     
      婦人仰天笑道:「哈哈,當然認識,我們同門學藝多年,豈有不認識之理?她燒成 
    了灰,我也認識她。」說到最後一句,她已經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獨孤行聽音辨色,已經感覺出這婦人對師傅有一股怨恨。 
     
      「同門學藝?」獨孤行心道,「難道她是二十年前與師傅齊名江湖的『詩意劍』唐 
    女俠?如果是這樣,那麼,她就是自己的師伯,是東方倩的母親了。難怪她和東方倩這 
    般相像。可是,她與師傅有什麼過節,怎麼從來沒有聽師傅談起來呢?」 
     
      他心中雖有疑惑,面上卻不表露出來,仍十分謙和地向這婦人道:「前輩可是江湖 
    上人稱『詩意劍』的唐女俠嗎?」 
     
      唐吟傲然答道:「正是!西門玉背地裡說過我不少壞話吧?」 
     
      獨孤行趕緊答道:「小侄拜見唐師伯。回師伯的話,師傅從來沒有對我說過師伯的 
    壞話。」 
     
      唐吟不信地道:「我不信,那你師傅總說過我什麼吧?不然,你怎麼知道有我這個 
    師伯呢?」 
     
      獨孤行道:「是說過。師傅說她同門學藝共有四人,師傅排行第四。大師伯是『劍 
    魂』東方白,二師伯是『一字劍』薛仁,三師伯是『詩意劍』唐吟。」 
     
      「就這些?」唐吟冷笑道,「你就憑這些便能認出來我是唐吟嗎?」 
     
      獨孤行道:「師傅說,大師伯、二師伯是英俊瀟灑的男子,唯有三師伯是一位傾國 
    傾城的女俠。所以,剛才三師伯說曾和師傅同門學藝多年,弟子便一下猜出是三師伯到 
    了。」 
     
      唐吟道:「你師傅真是這樣說的?」語氣中大似不信。 
     
      獨孤行道:「千真萬確。師傅還說,三師伯出身書香門第,才情盡揚,文武雙全, 
    尤其是『詩意劍』,邊吟邊舞劍,詩劍合一,優雅之極。」 
     
      唐吟道:「看來,你說的是實話,這些話,你就是編也編不出來的。」停了停,又 
    道:「你和你師傅一樣,很會討人喜歡呵。」說話的口氣已經軟了許多。 
     
      獨孤行一心急著要去東方堡查明真相,可是,唐吟問他話,他又不能離開,只能敷 
    衍,心中猶如火燒火燎一般。 
     
      唐吟見他一副侷促不安的神情,剛剛平息下去的怒氣,不禁又冒了起來。口中問道 
    :「看你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這是急著要去幹什麼呀?」 
     
      獨孤行躬身道:「秉師伯,弟子正在追查一件殺人兇案。」 
     
      唐吟慢悠悠地道:「殺人兇案?什麼殺人兇案呀?」 
     
      獨孤行道:「近兩年來,江湖上出現了一個殺人集團,專殺武林知名人物,不論黑 
    道白道,他們全殺。此事師伯一定有所耳聞吧。」 
     
      唐吟道:「不錯,此人可以說是職業刺客,他們不辨是非,不分善惡,只以殺人為 
    業。可是,我聽說這個集團成員已經死的死,傷的傷,如鳥獸已散,已經不再對武林構 
    成威脅了。」 
     
      獨孤行道:「師伯所言差矣。這些集團成員雖然落網不少,可是集團頭目卻依然逍 
    遙法外,只要這個頭目仍在,他還可以重建殺人團伙,再擾亂武林。仲秋之夜華山之巔 
    的殺人慘案便是明證。」 
     
      接著,獨孤行把華山之巔八大門派高手被殺,以及自己數次遭至兇手伏擊之事簡要 
    地敘述了一遍。 
     
      唐吟不動聲色地傾聽著,之後,她問:「你有什麼線索嗎?」 
     
      獨孤行道:「有!兇手八成和『劍魂』大師伯有牽連。」 
     
      唐吟變色道:「什麼!你是說我當家的是兇手!」 
     
      獨孤行道:「三師伯不要誤會,小侄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他們之間有關聯。至 
    於是什麼樣的關聯,現在還說不清。」 
     
      「關聯?告訴你,你大師伯決不會是兇手的。這一點,我比你清楚得多。」唐吟斬 
    釘截鐵地道。 
     
      「我也相信大師伯絕不會殺人。」獨孤行道,「可是,除了大師伯父女,還有第三 
    個人會萬宗劍法嗎?」 
     
      「據我所知,除了他們父女二人,不會有第三個人,連東方亮,你大師伯也不曾傳 
    授給他萬宗劍法,別人怎麼學到!」唐吟肯定地道。 
     
      獨孤行沉吟道:「這就怪了,伏擊我的人之中,明明有一個是使用萬宗劍法的,而 
    且這個人絕不是大師伯和東方倩,他是誰呢?」 
     
      唐吟鄙夷地道:「說不定是你弄錯了,那個人用的根本就不是萬宗劍法。」 
     
      獨孤行道:「絕對不錯,我還與他交了手呢。另外,酒中仙前輩也懷疑大師伯與兇 
    手有牽連。」 
     
      唐吟道:「酒中仙?誰是酒中仙?」 
     
      獨孤行道:「就是江湖上人稱醉丐的那位大俠。」 
     
      唐吟怒道:「好呵!什麼大俠,你不信自家人,卻相信外人,要去查你大師伯?你 
    說和兇手交了手,兇手用的是萬宗劍法,你勝了還是輸了?哼,瞧你這神氣樣,一定是 
    贏了。噢,你居然能戰勝萬宗劍法,真看不出來西門玉還能調教出這般出息的弟子。你 
    既然能鬥敗萬宗劍法,對我的詩意劍就更不用說了。好吧,我不自量力,向你討教幾招 
    。」 
     
      獨孤行惶然道:「師伯息怒,小侄不敢。」 
     
      唐吟愈加氣憤,吼道:「廢話少說,我可要出招了。」 
     
      獨孤行吃驚地望著唐吟,他不明白這位三師伯怎麼突然如此暴怒。 
     
      一縷寒光閃電般地射到,醉丐立刻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迎面湧來,他知道這是東 
    方白寶劍上發出來的,也就是說,東方白已經用萬宗劍法出手了。 
     
      醉丐不慌不忙,身形微向右斜,手中使一招「葉裡藏花」從下向上直向寒光撩去。 
     
      就在棍棒將至未至之時,寒光然消失,醉丐只覺壓力稍消。他微一愣神,寒光突然 
    又現,且更急更準,壓力也更大,彷彿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醉丐心中一驚,雙手一揮棍棒,一招「銅牆鐵壁」,棍棒如風,呼呼施開,全身各 
    處滴水難進。只聽「噹」的一聲,劍棍相交,醉丐震得兩臂酸麻。 
     
      醉丐還未緩過勁來,那縷寒光再現,巨大的壓力再次湧來。 
     
      醉丐此時心中方才明白,對方用的是六合劍法中的「龍門三迭浪」,即一連三次出 
    劍進攻,乃是一招三式,只是東方白在動用時加上了萬宗內功發出的劍氣,威力自是不 
    可同日而語了。 
     
      醉丐心中一橫,全身穴道封住,雙手持棍徑向寒光迎面掃去,這完全是一派拚命招 
    數,其名曰「魚死網破」,大有與對方同歸於盡之意。 
     
      鐵棍掃出,那縷寒光突又消失,逼人的劍氣也隨之消失。 
     
      醉丐略一定神,抬眼望去,只見東方白站在一丈開外,劍已歸鞘,意態從容。 
     
      東方白道:「你也一大把年紀了,闖蕩江湖也不容易,今日卻使出這不要命的打法 
    。」 
     
      醉丐斜著眼笑道:「嘿嘿,你『劍魂』珍惜生命,不敢動真格的,卻反而嘲笑別人 
    ,好不知羞。告訴你,我酒中仙可是視死如歸的堂堂漢子,要打就打個痛快,我們重新 
    打過。」口中說著,舞動棍棒橫掃過去。 
     
      原來,醉丐心中早已盤算好了:萬宗劍法乃是集各派劍法之長而獨創的一門劍法, 
    以攻為主,以劍氣取勝。自己若是一味防守,便讓對方盡佔先機,其攻勢便如長江浪潮 
    滾滾而來,自己只有被動挨打,勢必落敗。如今,莫如和對方搶攻,發揮自己棍長、力 
    猛的優勢,或許不至於落敗。 
     
      醉丐鐵棍掃出,威猛絕倫,風生四面,飛沙走石,一條棍棒在他手中幻化出千萬條 
    棍影,如狂風驟雨般地向東方白壓過去,大有橫掃千軍如卷席的氣勢。 
     
      東方白不慌不忙,展動身形,滿場遊走,手中劍化出無數點寒星,在棒影中往返穿 
    插,與醉丐以快打快,各自搶攻。 
     
      醉丐似瘋了一般,鐵棍打出快捷無倫,不加防守,一味進攻,一路使出「背水一戰 
    」、「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玉石俱焚」、「粉身碎骨」、「以卵擊石」、「 
    喪心病狂」等拚命招式,盡力出擊。 
     
      這醉丐使的是瘋魔棍。瘋魔棍乃是從少林達摩杖中衍化而來,共一百零八式,分三 
    路。第一路剛猛快捷,全是進攻招式,絲毫不加防守,如同發了「瘋」一般。 
     
      醉丐使出這第一路「瘋」棍,與東方白互相搶攻,轉眼之間,三十六式棍法便即使 
    完。醉丐棍法一變,使出第二路三十六式。 
     
      瘋魔棍第二路,也是講究一個快字,也不是一味進攻,不顧自己,而是棍法使出全 
    無章法,東一棍,西一棍,似著了「魔」一般,然而每一棍都是對方的致命之處,棍中 
    又運出了十成內力,是以每一棍都可說是力敵干鈞,震動山嶽。 
     
      醉丐使出這第二路「魔」棍,東方白的確不敢輕視。他面色凝重,劍走輕靈,見縫 
    插針,腳步踉蹌,猶如喝醉了酒一般,然而每一劍刺出都是既快又準,總是指向對方要 
    穴,迫使對方棍法中的「魔」勁無從施展威力。 
     
      第二路使完,醉丐便又使出第三路三十六棍法。這第三路是將「瘋」與「魔」結合 
    起來作用,時快時慢,時「瘋」時「魔」,打鬥起來更具威力。 
     
      東方白則運用內力將劍氣盡力施展,同時使出各派劍法的絕技,時而是武當劍的狠 
    辣,時而青城派的快捷,時而用崑崙劍的飄逸,時而用太極劍的沉穩,穿插變化,運用 
    自如,鬥到分際處,東方白突然用右手劍「粘」住醉丐的鐵棍,將其掄出圈子外,左手 
    劍指疾速伸出,點向醉丐胸前的「天突穴」。 
     
      醉丐鐵棍被「粘」,回棍自保已不可能,同時身體已經感覺到了劍指發出的劍氣, 
    心中一急,鐵棍撒手,使出陰陽掌,左手掌一股陰柔之力將劍掄引向體外,右手一記陽 
    剛掌,一股巨大的掌力擊向對方。 
     
      東方白劍指變掌,與醉丐對了一掌。只聽「彭」的一聲,東方白身形晃了一晃,醉 
    丐順著掌力,拾起鐵棍,隨飄出三丈開外,笑道:「東方白,你想殺人滅口,那是辦不 
    到的,青山常在,綠水常流,我們後會有期。」說著施展輕功,轉瞬消失在田野中。 
     
      東方白自覺得胸口有些悶,就像有什麼東西堵著一樣,他趕緊運氣調息,片刻,胸 
    悶之感消除,精神亦為一爽。 
     
      他望著醉丐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吃一驚,此人居然能在和他對了一掌以後,仍然 
    十分自如的施展輕功,功力的確非同小可,是自己平生罕見的敵手。 
     
      殊不知,東方白吃驚,醉丐更加吃驚。適才對掌,醉丐是主動進攻,東方白是被動 
    迎戰,相比之下,東方白本身就吃了點虧。再說,自己剛才是左手陰柔,右手陽剛同時 
    進攻,一左一右一柔一剛兩股力道相輔相成,功力比只用一隻手掌大得多,然而東方白 
    只憑一掌之力便能擋住,絲毫不落敗象,自己反而感到氣血翻湧,足見東方白內力修為 
    之深厚無與倫比。醉丐心道:這「萬宗內功」的確是奇妙絕倫,自己苦練少林《易筋經 
    》十多年,仍然敗在這「萬宗內力」之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