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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劍 風 流

                     【第八章】 
    
      追蹤蒙面人 真像將大白
    
        唐吟手握利劍,神色自若,姿態尤是飄逸,她雙目怒視著獨孤行,口中低吟,手中
    利劍緩緩舞動。 
     
      獨孤行耳中但肉微吟低詠之聲,眼前卻見劍光緩緩舞動,心道:三師伯雖是怒極, 
    臉龐仍似發笑。這劍法,一舉手一投足,均韻姿佳妙,合乎詩的節拍,猶如論劍自娛, 
    哪有一絲一毫攻敵制勝的氣勢,這可真是一幅絕妙的美女舞劍圖啊。 
     
      獨孤行心中正在癡想,耳中突聞唐吟念道:「黃河之水天上來。」眼前立刻出現滾 
    滾而來的光,急速快猛,令人恍似被捲入激流急湍之中,獨孤行心中一凜,急運劍氣護 
    身,然而衣襟衣袖已被利劍刺破了幾處。獨孤行此時方知這「詩意劍法」的厲害,連忙 
    收攝心神,凝神迎戰。 
     
      原來,這「詩意劍法」每一劍式都用一句詩來命名,對敵時,要先培養自己的感情 
    ,待到興會淋漓之際,再行出招,方能收到武功中「心物合一,意興神會」之妙。出招 
    之時,口中吟誦詩句,劍招也暗合節拍,劍法的威力就在於合乎詩句的意境。這種劍法 
    將劍招、詩意、韻律融合一體,三者相輔相成,吟誦之間,輕聲曼步,殺招頻起,顯得 
    變幻莫測,常使對手在陶醉中遭到殺身之禍。 
     
      獨孤行剛剛收攝住心神,耳中便聽唐吟誦道:「一片孤城萬仞山。」只見唐吟寶劍 
    一揮,登時幻出了千重劍影,將獨孤行的護體劍氣全部吹散,碧森森的劍影如同千萬座 
    山一般將獨孤行的身形罩住。 
     
      獨孤行一聲清嘯,身形躍起,長劍一揮,一招「五丁開山」使出,劍氣如虹,雷霆 
    萬鈞,直從千萬重劍影中殺將而出,縱身躍在唐吟身後三丈開外。 
     
      唐吟身形一轉,繼續舞劍向獨孤行攻來,口中仍吟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 
    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伴隨著詩的節拍,唐吟手中的劍如繁 
    弦急雨一般,一眨眼便已經攻了十多劍,攻得獨孤行左閃右避,只有招架之功,竟無還 
    手之力,大是狼狽。 
     
      唐吟絲毫也不放鬆,繼續吟誦道:「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劍隨聲 
    起,獨孤行立刻感覺到黑雲密佈,日月無光,對方的劍光上下盡蔽,恰似道道閃電,劈 
    頭蓋頂地壓下來,劍劍指向身體要害。在獨孤行眼中,唐吟便如風雷電母娘娘一般,寶 
    劍一揮,手中放射出萬道閃電,直刺過來。 
     
      獨孤行不敢怠慢,急忙舞動手中劍,舞成一片劍光,裹住身形,如銅牆鐵壁,將滿 
    天劍影封在身外。 
     
      唐吟面色黯然,復又吟道:「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 
    ,塵埃不見咸陽橋。」劍光起處,獨孤行但覺眼中似乎出現一幅圖畫;咸陽道上緩緩行 
    進著的笨重的戰車,傳來沉悶的響聲;塵土飛揚,親人哭喊;戰馬聲聲悲鳴,似通人性 
    ,逡巡不前,時時回顧。劍光裡慘霧愁雲,一片生離死別的悲慘氣氛。 
     
      獨孤行正自悲哀,猛覺肌膚一涼,眼前幻景皆失,一把利劍直向自己胸口刺來,劍 
    尖堪堪碰著肌膚。獨孤行一驚,心神一震,全身內力本能地運勁發力,將對方劍器阻了 
    一阻。就這一瞬間,獨孤行立時身形滑動,暴退了三四尺,總算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劍。 
     
      唐吟再次失手,心中一動,大聲朗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 
    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這是唐朝詩人王翰的一首邊塞詩。詩中描寫出征前的將士,手捧裝滿美酒的玉杯, 
    欲盡情痛飲,因為出征之後,戰事變幻莫測,也不知自己能否生還,然而他們欲盡醉卻 
    不可能,送行的樂隊正奏著樂曲催他們快快出發呢。這首詩語言豪邁,然而詩意卻很悲 
    傷,用豪爽曠達的語言表達出一種極其憂傷的情感,反映出人們對朝廷開邊黷武政策的 
    牴觸情緒。 
     
      唐吟口裡誦吟此詩,手中劍七上八下胡亂揮舞,腳步踉蹌,身形東倒西歪,似喝醉 
    了酒一般。 
     
      獨孤行一見,立刻也從心裡產生出一種及時行樂,莫管他日生死的念頭,甚至想盡 
    情地醉。 
     
      心念及此,獨孤行便覺真的在痛飲之中,而且喝得酩酊大醉,腳步也不自覺地隨著 
    唐吟踉蹌起來,身形亦似站立不穩,手中劍舞動也全無章法。 
     
      唐吟正要獨孤行隨著自己進入詩境,喪失戰鬥力。她一見獨孤行如此,立刻抓準時 
    機,猛地一劍直向獨孤行「肩井穴」扎來。 
     
      事有湊巧,就在唐吟這一劍將到未到之時,獨孤行腳下被一顆石子一絆,身形不由 
    自主地滑動,一跤跌倒在地上,正好避開了唐吟刺來的一劍。 
     
      獨孤行這一跌倒,頭腦陡地清醒,馬上意識到自身危險的處境,趕緊一個就地十八 
    翻,又躲過了唐吟一連刺來的三劍。 
     
      獨孤行站定身形,眼光直盯著唐吟,但見她一面吟誦詩句,一面飄逸地揮劍,手中 
    寶劍與口中吟聲若合符節,似全無一點殺戮之氣。獨孤行不覺暗道:「此劍法真是殺人 
    不見血,可怕陰險之極。」 
     
      心中此念一生,他便再也不為此劍法所造成的幻景所迷惑,而逐漸進入「忘已慮心 
    ,開通利物,感而後應,機照物先」的劍法境界,達到物我西忘,揮灑自如。 
     
      唐吟仍是輕聲曼步,利劍頻揮,姿態俊雅,妙著橫生,可是,她再也無法誘惑獨孤 
    行了。 
     
      獨孤行越揮越順手,也不看招,也不思慮,信手一揮,必是攻敵之絕妙招數,隨意 
    揮灑,都成克敵之致命劍招,當真是一舉手一投足,都給唐吟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只要 
    唐吟的劍招一起,獨孤行的殺著必至。 
     
      越鬥下去,唐吟越是心驚,她不由得心中暗自嘀咕:「看來東方大哥沒說假話,這 
    小伙子劍法造詣確實有過人之處,與萬宗劍法相比也毫不遜色。只是,這不像是越女劍 
    法了,難道是西門玉自家獨創了一門劍法?如果是這樣,自己還打下去幹什麼?難道一 
    定要一敗塗地嗎?」 
     
      心念及此,唐吟長歎一聲,躍出圈外,幽幽說道:「獨孤行,你的劍法比我高明, 
    我心甘情願地認輸了。但我要告訴你,兇手決不是東方白!」 
     
      說完,唐吟轉身飄然而去。 
     
      獨孤行眼望著唐吟遠去的身影,耳中卻聽得她那隨風飄來的吟詠之聲:「……縱妙 
    手,能解連環,似風散雨收,霧輕雲薄。……」聲音如泣如訴,幽怨淒苦。 
     
      東方倩一夜都沒有睡好,盡做惡夢,一會兒夢見血淋淋的屍體,一會兒夢見滴著鮮 
    血的利劍和恐怖猙獰的面孔。 
     
      天剛朦朦亮,東方倩便一□碌爬起來,穿好衣服,梳洗一下,便來到獨孤行住宿的 
    房門前。 
     
      她抬手敲了敲門,聽見沒有什麼反應,便喊道:「獨孤大哥,獨孤大哥!」 
     
      屋內仍然沒有聲音,東方倩略一思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進到屋裡一看,根本沒有人,床鋪折疊得很整齊,似乎根本沒有打開過,顯然,昨 
    天晚上獨孤行一夜未歸。 
     
      東方倩急忙帶上房門,快步走了出去。一出院子,她立刻施展輕功,直向昨天夜裡 
    她與獨孤行比武的地方奔去。 
     
      她奔行到那片樹林外,略一遲疑,隨即穿林而入。 
     
      走著走著,她忽然聽到了一陣奇異的聲響,似乎是寶劍刺擊物體的聲音,她心中一 
    驚,急忙施展輕功,無聲無息地向聲響發出來的地方飄了過去。 
     
      離聲響處約二三丈遠,東方倩停了下來,凝神細望,但見一個一身夜行衣打扮的蒙 
    面人,正用手中利劍惡狠狠地向躺在地上的幾個人刺擊。刺過之後,他又仔細地驗看了 
    一番,然後,便向林外奔去。 
     
      東方倩看他奔去的方向,似乎是東方堡,低頭想了一下,便走上前去查看。 
     
      地上躺著八具屍體,都在身體的致命處中了一劍,這八個人蒙著面,似乎早巳被人 
    點中了穴道,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東方倩暗道:這八個人不知是什麼人,被誰點中了穴道,那個殺死他們的蒙面人不 
    知是什麼人?對了,這個人出手很像萬宗劍法。奇怪!難道這世界上還有別人會萬宗劍 
    法?哎呀,這個人既然會萬宗劍法,該不會是兇手吧?好呀,看來真有人用萬宗劍法殺 
    人。嗯,這人的身形好熟呀,他施展輕功也是以萬宗內功為基礎的,真怪! 
     
      想到這裡,她毫不猶豫,展開身形,直向蒙面人奔走的方向追去。 
     
      一直追到東方堡外,也沒有追上蒙面人的影子。東方倩仍不甘心,她又沿著莊堡仔 
    細地查看了一番,還是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可疑之處。 
     
      這時,天光已經大亮,莊堡中的人們也已經吃完早飯,開始一天的工作了。東方倩 
    知道那個蒙面人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乎是趕緊走回堡子裡去吃早飯。 
     
      匆匆吃過早飯,東方倩急忙向外跑去。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碰上了剛從外面回來的 
    東方白。 
     
      東方自滿身是汗,手中提著寶劍,滿面塵土,像是剛剛經過一場激戰。 
     
      東方倩抬頭看看東方白,道:「爹爹,功課做完了,今天怎麼出這麼多的汗呀?」 
     
      東方白笑了笑,道:「噢,今天多練了兩趟。哎,倩兒,你這麼急急忙忙的,要到 
    哪裡去呵?」 
     
      東方倩道:「我去找獨孤大哥,他昨天晚上一夜沒有回來。」 
     
      東方白道:「他昨天晚上什麼時候出去的?怎麼也不和我打一個招呼呢?」 
     
      東方倩低下頭看著腳尖,道:「昨天晚上是我約他出去的。」 
     
      東方白看著東方倩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東方倩道:「我昨天吃晚飯時,聽你一個勁地誇獨孤大哥的劍法好,我就想見識見 
    識,到晚上便扮著夜行人引他出去比試了一番。」 
     
      東方白生氣地道:「真是胡鬧!你一個女孩子家,如此不知輕重,像什麼話?後來 
    呢?獨孤行怎麼一夜未歸?」 
     
      東方倩嘟著嘴道:「比武是我輸了,我服了,後來我就回來了,誰知他怎麼搞的, 
    一夜都沒有回來,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東方白想了一下,問道:「你們是在什麼地方比武的?」 
     
      「在黑松林那邊的草坪上。」東方倩低聲回答。 
     
      「你們竟然走得這麼遠!要比武,你們就在這院子比弄一下不就得了嗎,幹嗎非要 
    去那個地方不可!」東方白厲聲道。 
     
      東方倩委屈地說:「我想製造一種氣氛,這樣,獨孤大哥才會使出全部本領。否則 
    ,他知道對手是誰,一定會裝敗讓我,我贏了也沒有什麼意思。」 
     
      東方白道:「你可真是個淘氣鬼!現在好了,你的獨孤大哥丟了,我看你怎麼把他 
    給找回來。」 
     
      話音剛落,只聽一個洪亮的聲音答道:「不用找了,我自己回來了。」隨著話音, 
    獨孤行到了院子。 
     
      東方白一驚,隨即道:「賢侄回來了,這我就放心了。」 
     
      東方倩喜道:「獨孤大哥,我知道你劍術高超,根本不會出事的。」 
     
      東方白歉意道:「你在外面折騰了一夜,該不是遇著什麼麻煩吧?」 
     
      東方倩也急切問道:「是呵,獨孤大哥,你這一夜都在幹些什麼呀?」 
     
      獨孤行把在黑松林連續遭蒙面人、中原八奇伏擊之事說一遍,最後又說了巧遇醉丐 
    之事。不過,醉丐懷疑東方白是兇手以及醉丐認識自己的師傅等情,獨孤行沒有說。 
     
      東方倩美目圓睜,十分吃驚,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時的好奇之心,竟會給獨孤 
    行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差點害得他丟掉了性命,她心中愧疚極了。 
     
      東方白一直認真地聽著。聽完後,他略一沉思,問道:「有這等事,中原八奇也來 
    趟這渾水,你認準了他們是中原八奇?」 
     
      獨孤行道:「他們都蒙著面,看不清,其實,他們就是不蒙面,我也不認識他們, 
    只是他們的武功,別人都很難模仿的。」 
     
      東方白道:「什麼功夫?」 
     
      獨孤行道:「八卦連環劍陣。」 
     
      東方白面色嚴肅地道:「那一定是中原八奇了。也就是你,換了別人,非得困死在 
    劍陣中不可。」 
     
      獨孤行謙恭地道:「我也是從昨天開始才領悟這種劍法真諦的,說真的,如果昨天 
    早上不是大師伯的一番關於劍法的訓導,我還真的領悟不了呢。」 
     
      東方白笑了笑,隨又嚴肅地道:「中原八奇與你何時結下的梁子?」 
     
      「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他們向無行刺,一是有人暗中指使。」獨孤行答道。 
     
      「可惜這八個人都死了,不然,倒不失為一個線索。」東方白不無遺憾地道。 
     
      獨孤行道:「還有那個蒙面人,他可是還活著,而且用的是萬宗劍法。」 
     
      東方倩插言道:「爹,是真的,我也看見那個蒙面人了,中原八奇就是他用萬宗劍 
    法刺死的,他的輕功也似是以萬宗內功為基礎的。」 
     
      東方白道:「有這種事?嗯,一定是你們看錯了。倩兒,你師祖練成萬宗劍法,就 
    傳了我一個人,我也只傳了你,別人怎會這功夫?而且這路劍法是以萬宗內功為根基, 
    要練成萬宗內功,一定要親口傳授,稍有差誤,便會走火入魔,想偷也偷不去,別人怎 
    麼會這路劍法呢?」 
     
      獨孤行和東方倩四目對視,不覺同時想道:難道真的會看走眼? 
     
      夜晚很寧靜。 
     
      天空是深藍色的,上面佈滿了星星的網。這網緊緊地蓋下來,蓋在我們的頭上。星 
    星在網眼上搖動,好像就要落下來一般。 
     
      月光溫柔、迷人、朦朧。 
     
      天上起了花花雲,像鯉魚背上的鱗;月亮在雲彩縫裡跑著、跳著,一會兒明,一會 
    兒暗,明的時間長,暗的時間短。 
     
      獨孤行靜靜地坐在屋子裡廣默默地體味著《南華真經》中所描述的劍法真諦,試圖 
    回憶自己用此種劍法迎戰中原八奇、「詩意劍」唐吟的招數,然而,無論如何也想不起 
    來自己當時是如何發出劍招的。 
     
      他心中念道:真是怪事!白天剛剛動過手使出的劍招,為何晚上會想不起來呢?哎 
    !如果憑記憶將這劍招記住,反覆練習,熟能生巧,編成一套劍法,那豈不是世上無堅 
    不摧的上乘劍法嗎?可是,自己偏偏回憶不起來,真是急死人了。 
     
      他越是急,就越是想不起來,不由得站起身來,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在屋裡踱來踱去,慢慢地踱至窗前,一邊想著劍法,一邊無心地觀看月色。 
     
      突然,他眼前覺得有個人影一閃,隨即消失。他憑直覺立刻斷定有夜行人進入堡中 
    來了。 
     
      他略加思索。便從床上取出寶劍,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縱身躍了出來。他回身關 
    好房門,略一打量,縱身躍過院牆。 
     
      他在院子外面站定身形,遊目四顧,果見遠處有一條黑影正在飛奔,從方向上判斷 
    ,這黑影似欲上山。 
     
      獨孤行毫不猶豫,展開輕功,飛快地追了上去。 
     
      山路越來越陡峭,而月色則忽明忽暗,影響了人的視力。 
     
      獨孤行既要盯著前面的人影,不讓他溜掉,又要加緊追趕,實在是不易。幸虧獨孤 
    行輕功已達一流境界,內功精純深厚,內力悠長,是以並不覺得十分吃力。 
     
      獨孤行與黑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為了不讓對方發覺自己,以便摸清對方的底細 
    ,他適當地放慢了速度,和那黑影之間保持著三四丈遠的距離。 
     
      這一路追蹤,獨孤行從身形和姿態上已經判斷出,對方就是昨天夜裡在黑松林裡伏 
    擊自己的人,也就是會使萬宗劍法的高手。 
     
      獨孤行心中暗暗高興,心道:「小子,這一回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我非要弄清楚 
    你的真面目不可。」 
     
      翻過一道山坡,前面的黑影突然間消失了。 
     
      獨孤行十分奇怪。他把這兒的地形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確信那人不會跑遠,一定是 
    從某個隱蔽的道路走脫的。 
     
      他仔細地在周圍搜索著,他辨著每一堆岩石,每一個山洞,每一棵樹木,每一叢草 
    ,每一道溝,終於,他發現在一大堆岩石的後面,有一個隱秘的山洞,洞口長著幾棵小 
    樹,恰好把洞口蓋得嚴嚴實實,一眼看去,還真是很難分辨。 
     
      獨孤行走到洞口,仔細地察看了一番,已知剛剛有人進去過,他斷定是那個曾經伏 
    擊過自己的蒙面人。 
     
      獨孤行考慮了一會兒,將長劍抽了出來,握在手中,同時,暗運內力發出護體劍氣 
    ,一步一探地向洞內走去。 
     
      洞口狹窄,入洞後則越走越闊,到了洞的盡頭,但覺其大約有一間大屋子一般高闊 
    寬敞,黑漆漆的對面看不見人。獨孤行自幼習武,尤其是劍法特別講究目力的鍛煉,因 
    此獨孤行目力極佳,可是,在這暗深不可測的洞中,獨孤行仍然看不分明。 
     
      為了盡早找到那個夜行人,獨孤行也顧不得許多了,他運內力於劍,輕輕舞動,寶 
    劍立刻發出碧幽幽的青光,將洞中的物體照得一清二楚。 
     
      獨孤行藉著劍器發出的光亮查看山洞,只見洞內又高又闊,四壁怪石危聳,嶙嶙峋 
    峋,狀若寺廟中塑成的雕像,都成鳥獸人鬼形:鳥形如飛,獸形如走,人形或坐或立, 
    鬼形則姿態萬狀,或如怒視,或如嘲諷,或如騰飛,或如藏匿,真是奇奇怪怪,頗為壯 
    觀。洞頂有一巨石突兀,將墜不墜,十分引人注目。 
     
      獨孤行尋遍了整個山洞,也沒有發現那個夜行人,心中暗暗詫異,暗道:「難道是 
    我判斷錯了?那個人根本就沒有進來,還是這洞內另有機關呢?」 
     
      他邊觀察邊思索,慢慢地沿著四壁一個一個地檢查,也沒有發現絲毫痕跡。 
     
      他把目光移向洞頂,審視著這塊巨石,發覺它極像一張碩大無朋的巨人的臉。這張 
    臉俯瞰整個洞窟。眼環突出,鼻樑挺出,那張嘴尤其大得驚人,似能一張開嘴便可將人 
    整個地吞下去,使人越看越覺得恐怖。 
     
      獨孤行看了一會兒,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子,手、微一用力,將石子一分為二 
    。他用暗器手法將兩枚石子激射而去,「叭,叭」兩聲,兩枚石子幾乎同時擊中巨人的 
    雙眼。 
     
      那巨人的眼睛被石子擊中之後,又聽得一陣「吱吱呀呀」的響聲,定眼看時,卻見 
    這「巨人嘴巴」也慢慢地張開來,越張越大,裡面深暗,令人難測。 
     
      獨孤行想了一下,彎腰從地下又拾起一塊石子,向那巨人嘴中全力打去,只聽「彭 
    」的一聲,石子似乎是擊在什麼硬物體上面,隨即一道光線直透入洞中。原來,這「巨 
    人嘴巴」正是這洞穴的另一個出口。 
     
      獨孤行心中一喜,縱身躍進「巨人嘴巴」裡,身形甫一入嘴,雙腳旋即在石頭上一 
    蹬,身形再次飄上,一直落在洞口的出口處。 
     
      出洞後,他微一打量,即發現原來出口是在樹頂上,這樹很大很粗,樹心被掏空了 
    ,直通洞口。這樹的根部有一塊大石頭蓋住通入「巨人嘴巴」的洞口,自己剛才那一塊 
    小石頭正打在這塊大石上。石子雖小,但加入了內力之後,無堅不摧,是以一下子便將 
    這大石塊衝開。 
     
      獨孤行從樹上躍下,遊目四顧,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方才看出這洞口是在樹林 
    之中,但這樹林並不大。出了樹林,前面十分開闊,地形與黑樹林很有幾分相似。 
     
      他在樹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向前,邊走邊聽,兩眼則不住地四面查看。 
     
      走著走著,他突然聽見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他連忙隱蔽身形,慢慢地向聲音處走去 
    。 
     
      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亮兒,昨天晚上你幹什麼去了?」 
     
      又一個聲音道:「我昨天晚上哪兒也沒有去呀!」 
     
      「是嗎?那麼,你為什麼沒有按時去場子裡練功呢?」 
     
      「我去了。」 
     
      「你是去了,可是,你平時一練就是三四個時辰,昨天晚上連一個時辰都不到,這 
    究竟是怎麼回事?」 
     
      「噢,叔叔,昨天晚上我肚子不舒眼,所以,沒練多長時間。」 
     
      隱蔽在暗處的獨孤行聽出來了,這一問一答的兩個人,正是東方堡的正副堡主一東 
    方白和他的侄兒東方亮,藉著微弱的月光,獨孤行已準確地判斷出那個在黑松林使用萬 
    宗劍法伏擊自己的蒙面人,就是東方亮。 
     
      只聽東方白道:「亮兒,你不必騙我了,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暗殺獨孤行?」 
     
      東方亮驚道:「沒有,叔叔,這是沒有的事。」 
     
      「沒有的事?。東方白緩緩地道:」你說你昨天晚上肚子不舒服,可是,為什麼還 
    要換上夜行衣外出呢?「「我……我……」東方亮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來。 
     
      東方白一笑,道:「亮兒,你不必隱瞞了,我是你的親叔叔,有什麼話你不能向我 
    說出來呢?」 
     
      獨孤行亦心中疑惑,暗道:「我與東方亮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他為什麼要害我呢 
    ?嗯,且聽聽他是怎麼說的。」 
     
      只聽東方白又道:「亮兒,我問你,你到底和獨孤行有何仇怨?」 
     
      東方亮大聲道:「我沒有刺殺獨孤行,我和他無仇無怨,犯不著下這種毒手!」 
     
      「嘿嘿嘿!」東方白尖聲笑了起來。 
     
      這笑聲十分可怕,東方亮嚇得抖抖索索,獨孤行聽著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東方白笑罷,接著道:「沒有?你說沒有?那麼,我問你,你昨晚從場子裡回去後 
    ,換上夜行衣,蒙上面,埋伏在獨孤行住宿的院子外面,是想幹什麼?該不會是要保護 
    他吧。」 
     
      東方亮沒有回答。 
     
      東方白又道:「獨孤行半夜時分出門,你又緊緊跟蹤不放,不是想行刺,又是為什 
    麼?你說!」東方白問話的口氣嚴厲起來。 
     
      東方亮道:「原來你在跟蹤我!哼!好吧,我就說給你聽,我和獨孤行是沒有什麼 
    深仇大恨的,但我卻一定要殺了他。」 
     
      獨孤行心中一凜,更加吃驚:真是奇怪,你既與我沒什麼大過節,幹嗎一定要害死 
    我呢? 
     
      「為什麼?」東方白緩緩的問道。 
     
      是呀,為什麼?獨孤行也在心中急切地問道。 
     
      「為什麼?我」江南條龍「在江湖上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和他又沒結過粱子, 
    他為什麼第次見面就給我個下馬威?」東方亮憤憤地道。 
     
      「下馬威?」東方白楞,旋即笑道,「你是說他來到東方堡那天和你交手之事吧. 
    不錯,他是招之內便將你擊敗了。」 
     
      獨孤行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是為這件事。你東方亮未免大小家子氣了,那天明 
    明是你先逼我動手的。再說,我也是見好即收,並沒有傷著你呀。」 
     
      「哼!一招之內,我那天並沒有使出全部功夫,否則……」東方亮傲然道。 
     
      東方白嘲笑道:「是呀。你是沒有拿出真實功夫,可是,獨孤行也沒有使出全部本 
    領呀?如果那一天你不服輸,昨天晚上該不會說是讓獨孤行的吧。」 
     
      東方亮默不作聲。 
     
      東方自頓了頓,又道:「亮兒,我知道你雖然妒嫉心強,爭強好勝,卻還不至於為 
    了那次交手便動手殺人,一定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對不對?」 
     
      東方亮恨聲道:「不錯,獨孤行武功比我高明,我敗給他是在所難免,我不在意, 
    但是他不詼奪人所愛!」 
     
      奪人所愛?獨孤行心中驚,暗道:「這是從哪說起來呀!」 
     
      東方白並不吃驚。輕聲道:「亮兒,我知道你喜歡倩兒,可是,這件事是勉強不來 
    的,你應該問問倩兒的意思呀。」 
     
      「倩妹和我一向很好,這兩天倩妹整天都陪著他,見了我連理也不理。哼,昨天晚 
    上,倩妹約獨孤行出去,我暗中跟蹤。見他們很是要好。我氣憤不過,等到倩妹離開之 
    後,我就和他打了一場。我武功不濟,再一次輸給他了,就是這樣。」東方亮振振有詞 
    地說道。 
     
      「就是這樣,哼,說得輕鬆。」東方白沉聲道。 
     
      「怎麼,你不相信?」東方亮問。 
     
      東方白字句地緩緩道:「我信,可是,你並沒有把全部經過說出來。」 
     
      東方亮:「全部?什麼意思?」 
     
      東方白厲聲道:「好了,不要繞彎子了!我問你,中原八奇是不是你殺的?」 
     
      東方亮驚,道:「中原八奇?」 
     
      東方白沉聲道:「我再問你,你是從什麼地方學的萬宗劍法?」 
     
      東方亮故作驚訝,道:「叔叔,你說什麼?我會萬宗劍法?誰人不知,這世上只有 
    你得了萬宗劍法的真傳,你把它看得如同命根子。只傳了倩妹人,連我這個親侄子也絲 
    毫不露,我又怎麼會這套萬宗劍法呢?」 
     
      東方白緩緩道:「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東方亮冷冷地道:「你說的我全不懂,你若想讓我練成萬宗劍法,何不教我一教? 
    」 
     
      東方白冷笑一聲:「嘿嘿,很好,我這就教你,你用心學吧。」 
     
      話音一落,一道青光直向東方亮前胸刺來,其勢急如電閃雷鳴。 
     
      東方亮大驚失色,身形暴退,堪堪避過了這突襲的一劍。 
     
      東方白並不放鬆,他身形暴起,運氣於劍端,那劍還嗡嗡直響,從空中直向東方亮 
    刺將來,這一劍之威,銳不可擋! 
     
      但他這一劍之勢,卻是靈動飄忽,變化無方,直到最後,方自定准方位,直刺東方 
    亮的咽喉。 
     
      生命將傾之際,東方亮不再猶豫,此時此刻他也來不及多想,右手劍一擺,身形飛 
    一般地竄出,劍尖化為點點銀光,猶如星雨般地灑向東方白前胸八處大穴! 
     
      這一劍,東方亮已使出了輕易不用的殺手,以萬宗內功發力運氣,揮舞利劍,與東 
    方白正面搶攻。 
     
      只聽「叮叮噹噹」一片金鐵交鳴之聲,眨眼間兩人已對攻了十多招,運劍發力、招 
    數幾乎模一樣。 
     
      東方亮正自心喜,陡覺一巨大的力道傳入手臂,手腕一麻,寶劍脫手飛出。 
     
      原來,這一劍是被東方白用「粘」勁引開劍刺的動力方向,然後用萬宗內功發力將 
    其震飛,東方白插劍入鞘,笑道:「亮兒,這一下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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