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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劍 風 流

                     【第九章】 
    
      唐吟訴真情 刺胸謝世間
    
        「東方白,我有話說!」 
     
      隨著話音,鬥場上陡然多了一個人。只見他衣衫襤褸,頭髮很長,中等身材,方腦 
    袋,高鼻樑,大眼睛,兩邊太陽穴高高鼓起,身背一個大葫蘆,手裡提著一根精鋼打就 
    的有碗口粗細的打狗棍,不是醉丐酒中仙是誰! 
     
      東方亮一見此人,心中狂喜,叫道:「師傅,您老人家可來了。」 
     
      醉丐白了東方亮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 
     
      東方白抬眼看了對方一眼,口中緩緩地問:「閣下是醉丐?」 
     
      「正是!」醉丐傲然答道。 
     
      東方白轉向東方亮道:「亮兒,他是你的師傅?」 
     
      東方亮怯生生地點點頭。 
     
      「你的萬宗劍就是他教的?」東方白又問。 
     
      「是的。」東方亮低聲道。 
     
      東方白聽罷,微微一笑,轉身問醉丐道:「閣下有什麼話要說,請吧!」 
     
      醉丐仰天大笑,聲震林梢,隨即朗聲道:「獨孤少俠,請現身吧!其實東方白早就 
    察覺出你潛伏在附近了,他對東方亮所說的一切,就是要說給你聽的。」 
     
      話音剛落,眾人眼睛一亮,獨孤行已站在場中。 
     
      醉丐厲聲道:「東方白,現在當著獨孤少俠的面,請你說說,華山之巔的殺人慘案 
    是不是你幹的?」 
     
      「不是我爹干的。」一個清脆的聲音響在不遠處,語聲靈巧、活潑、清柔,場中人 
    均是一震。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風吹長草,波浪起伏,在淒迷的夜色中,不知何時,已多了條 
    人影,纖弱而苗條的女子身影! 
     
      一陣風吹過,遠在數丈的人影,忽然到了面前。 
     
      「倩兒。」東方白喊道。 
     
      「倩妹。」獨孤行和東方亮同時喊道。 
     
      東方倩玉立當場,柔聲道:「酒中仙前輩,你在江湖上俠名遠播,我很敬重你。華 
    山頂上殺人一案,你是不是誤聽了謠言?」 
     
      醉丐嘻嘻笑道:「誤聽謠言?好侄女,你瞭解你爹嗎?你以為他是好人?呸!他是 
    偽君子。十八年了,他不但害苦了獨孤少俠的師傅,也害苦了你的母親!」 
     
      說到這裡,醉丐猛地轉過身來,正面對著東方白,厲聲道:「東方白,你號稱天下 
    第一劍客,享譽江湖幾十年,也算是江湖中的一條漢子。今天,你當著你女兒和西門玉 
    徒弟的面,你敢不敢把華山頂上的事說個清楚!」 
     
      東方白冷笑一聲,不予回答。 
     
      醉丐亦冷笑道:「哼,東方白!是大丈夫便應一言九鼎,敢作敢為,天大的事也一 
    力承擔,別讓他人受累,若是婆婆媽媽,遮遮掩掩,讓別人背黑鍋,這算哪門子的好漢 
    !」 
     
      東方白被醉丐一激,豪氣陡生,他虎目一張,道:「不錯,仲秋之夜,我的確在華 
    山之巔殺了人。」 
     
      此言一出,獨孤行和東方倩均是一震。獨孤行心道:東方前輩真的會是殺人集團的 
    頭目?東方倩望著東方白,心想,爹爹一定是被氣糊塗了。 
     
      醉丐轉身向獨孤行道:「獨孤少俠,我說的話不假吧,東方白便是華山之巔上的殺 
    人兇手。」 
     
      他又把目光轉向東方倩,說道:「孩子,你爹不但在華山頂上殺了八大門派的高手 
    ,而且還利用你對獨孤少俠的情意,企圖殺害獨孤少俠。」 
     
      東方倩驚道:「你說什麼?」 
     
      醉丐道:「賢侄女,你還年輕,缺少江湖經歷,怎懂得人心險惡。你爹在那天早上 
    和獨孤少俠比武時,本可一開始便要了獨孤少俠的命,因為獨孤少俠那時既沒有領悟《 
    南華真經》上的劍法真諦,又沒有能夠沉住氣,搶先動手,犯了『越女劍』的大忌。只 
    是那樣一來,一切都被你看見了,必定會傷害你的感情,所以,他沒有下殺手。在後來 
    的比武中,他硬逼獨孤少俠拼比內力,消耗下去,獨孤少俠一定會因內力枯竭而死,而 
    你爹也可以推卸責任,因為拼比內力雙方都有生命危險,除非同時收力,否財誰先收力 
    誰就可能喪命。他主意打得不錯,可是你卻橫插一槓,打亂了他的如意算盤。我想,你 
    爹回去後,一定更想除去獨孤少俠了。一來是獨孤少俠竟要將華山殺人案調查到底,這 
    樣遲早會找上你爹;二來他在比武中發現獨孤少俠的劍法大有潛力,已有衝破『越女劍 
    』的趨勢,在不久的將來,定會趕上和超越他,威脅他天下第一劍的稱譽。故此,他在 
    你面前大捧獨孤行,激起你的好勝心,讓你在半夜引出獨孤少俠,他卻派了殺人集團中 
    的『中原八奇』進行伏擊,好一舉殺死獨孤少俠。」 
     
      說到這,醉丐頓了頓,擰開葫蘆蓋喝了一大口酒,向東方白道:「天下第一劍,我 
    說的對嗎?」 
     
      東方白的臉上現出一副笑罵由人的神態,仰首蒼天,不加理睬。 
     
      東方倩只覺一股難以抵擋的寒冷侵入自己的身體,從頭涼到腳,她渾身上下冷得發 
    抖,眼淚浸滿了她的眼眶,周圍的一切,包括她那原本高大英挺的父親,都在眼中變得 
    十分模糊起來。 
     
      獨孤行乍聽醉丐之言,心中十分憤怒。可是,當他看到東方倩痛苦,悲哀的神情, 
    他又十分難過。他走過去,站在東方倩的身旁,朗聲道:「東方……前輩,看在你女兒 
    的份上,你也應該說實話呀!」 
     
      東方白聞言一驚,他循聲望去,看到了女兒悲哀痛苦的面容,也看透了獨孤行怨恨 
    而又矛盾的心理。他虎目一張,神光四射,高聲說道:「醉丐,你不要妖言惑眾!我東 
    方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是我做的我承當,不是我做的,想賴也賴不到我的頭上。」 
     
      醉丐嘲笑道:「什麼是你幹的?什麼又不是你幹的?你難道還要否認你曾經在華山 
    頂上殺過人?」 
     
      東方白道:「我否認。華山頂上,我確實殺過人,但絕不是九大門派中人,而是一 
    個造謠生事、污我清白的自稱丐幫中人的武林高手。至於說我出於嫉妒、恐懼的心理, 
    想用女兒的感情去暗算獨孤賢侄,這更屬無中生有。獨孤賢侄的師傅西門玉,與我情深 
    意厚,我怎會去害她的弟子!」 
     
      東方倩喜得眼淚流了出來,她又看清了父親挺直的身軀、英俊的面孔、驕傲的神色 
    。 
     
      獨孤行道:「大師伯,你說你在華山上殺了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東方白看了獨孤行和東方倩一眼,說道:「事情是這樣的。中原武林九大門派,每 
    三年便要在華山以武會友,今年仲秋之夜,正好是九大門派相聚的日子,我想,自己退 
    隱江湖多年了,對江湖上的事知道得不多,聽說近兩年有人以所謂萬宗劍法肆意殺人, 
    我很納悶。因為師傅當年傳我歹宗劍法,說明這世上絕不會有第三人再會使用這劍法, 
    而且這劍法以萬宗內功為根基,除非口耳相傳,方能心領神會,否則,別人想偷也偷不 
    去。我自信師傅仙逝後,只傳了倩兒一個,絕不會再有別人,倩兒自是不會殺人,絕不 
    會再有別人會用這套劍法殺人?所以,我決定在仲秋之夜前往華山,會一會九大門派的 
    高手,摸一些情況。 
     
      「我在華山之腳遇上五個人,他們分別是點蒼、峨嵋、青城、泰山以及丐幫的高手 
    ,我想探聽一些消息,便不露聲色地悄悄跟在後面,聽他們說些什麼。 
     
      「誰知我不聽猶可,一聽簡直氣炸了肚皮。只聽那丐幫裝束的人正在訴說著江湖中 
    的近來發生的樁樁慘案,並指名道姓地說,這些慘案都是我東方白一手造成的。他有根 
    有據的說出某樁某樁殺人案是聽誰說的,某樁某樁殺人案是他親眼看見的,鐵證如山, 
    不由得別人不信。 
     
      「他說完之後,眾人便商量對付我的辦法,那丐幫裝束的人又提出等九大門派會齊 
    之後,大家齊心協力,共同討伐我,以報各派之仇。 
     
      「他們後來又說了些什麼,我都沒有用心去聽,只是在心裡盤算如何抓住一個造謠 
    生事之人,洗清我的罪名。 
     
      「也是事有湊巧,到了華山蓮花峰下,那自稱丐幫之人藉故離去,往另一方向走去 
    ,我自是心頭暗喜。待到他們分開一定距離之後,我立刻下手,向那人攻擊,試圖活捉 
    此人,誰知此人卻是武林高手,且似乎對我萬宗劍法很是熟悉,是以斗了半個時辰,我 
    才將他活擒,我反覆訊問,要他說出為什麼陷害我,他就是不說。我一怒之下,便給了 
    他點苦頭嘗嘗,不料他竟一命嗚呼了。 
     
      「我沒有追查出幕後主持人,心中自是懊喪,但我在檢查屍體時,卻有一個發現。 
    我看見此人胸口刺著一條蛇,張口吐信,樣子十分恐怖,我立刻斷定此人是毒龍幫的人 
    。他以丐幫的身份前來參加華山之會,要麼是偽裝的,要麼就是毒龍幫的奸細。 
     
      「有了這一發現,我便肯定是毒龍幫在陷害我,至於他們為什麼陷害我,他們和近 
    來產生的江湖殺人集團有沒有聯繫,我則一概不知。我想,九大派今晚在華山蓮花峰聚 
    會,我何不趁此時去探聽一下毒龍幫的消息,並且洗脫我的罪名呢? 
     
      「主意打定,我便施展輕功向蓮花峰趕去,誰知趕到那兒一看,哎,真是慘不忍睹 
    呵!少林、武當、崑崙、崆峒、峨嵋、點蒼、青城、泰山八大門派的高手全都遇害。我 
    將現場看了一遍,未發現任何可疑線索,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便匆匆趕回東方堡。 
    」 
     
      醉丐冷笑道:「東方白,你想把罪名加給毒龍幫,想的挺不錯呵!哼!你以為我會 
    相信你的話嗎?」 
     
      東方白坦然道:「信不信由你,我是全都說了。」 
     
      獨孤行道:「毒龍幫是江湖中新近而起的一個極為隱秘的幫會組織,幾乎無人知道 
    其宗旨、機構與各種內秘,只知道凡是加入這個幫會的人,每人胸口都刺著一條毒蛇。 
    目前還沒有證據能證明這個幫會與殺人集團有關,但也沒有理由排除這嫌疑。」 
     
      東方倩道:「酒中仙前輩,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相信我爹說的話。」 
     
      獨孤行面向醉丐道:「酒中仙前輩,我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請教。」 
     
      醉丐欣然道:「請說。」 
     
      獨孤行道:「我昨夜被人伏擊,除了中原八奇之外,還有一人。此人用的正是萬宗 
    劍法。」 
     
      醉丐道:「我已聽你說過了,但此人最後溜了,你並沒有抓住他呀,你也不知道他 
    是誰呀!」 
     
      「以前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獨孤行肯定地說。 
     
      「是誰?」醉丐問道。 
     
      獨孤行用手一指東方亮道:「是他!昨天晚上他雖然蒙著面,但我從身形、動作上 
    ,可以完全肯定就是他你的徒弟東方亮!」 
     
      醉丐目光如電,射向東方亮道:「真是你幹的?」 
     
      東方亮面色如土,哆哆嗦嗦地道:「不,不是我幹的?」 
     
      東方倩心中一亮,隨即喊道:「東方亮!你撒謊,我親眼見你昨天晚上殺了中原八 
    奇,然後逃回了東方堡。當時我就覺得那個蒙面人的身材、動作很熟,可又一時想不起 
    來,現在我終於想起來,那個人就是你!」 
     
      東方白關切地道:「亮兒,你吸一口氣,然後運氣於任脈,試著運一運功,看看天 
    突、膻中、神闕、關元四穴是不是有點麻痛?」 
     
      東方亮吸了一口氣,閉目運功,一會兒,他睜開眼睛喊道:「叔叔,果然有些麻痛 
    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東方白歎口氣,道:「哎,亮兒,你以為你已經練成了萬宗劍法嗎?錯了,練萬宗 
    劍法須先練萬宗內功,這種內功要從小練習,要輔之以藥物,固本培元,又要口耳相傳 
    ,時時加以點播,否則,一不小心便會誤入歧途,走火入魔,輕則傷身致殘,重則會丟 
    掉性命。你現在使用的劍法,雖然外形上幾乎和萬宗劍法沒有差別,但缺乏萬宗內功基 
    礎,硬練下去,只能是誤入歧途。你目前已經有了輕微的跡象,千萬不能再練了,否則 
    ,後果不堪設想。」 
     
      東方亮兩眼發直,又惶惑,又驚駭,他轉過臉去問醉丐道:「師傅,這是真的嗎? 
    」 
     
      醉丐捧著葫蘆喝了一大口酒,兩眼瞇成一條線,搖頭晃腦地說:「當然是真的啦, 
    天下第一劍的話,還會有假?」 
     
      東方亮只覺得胸袋裡嗡的一聲,全身無力,他吃驚地瞪著醉丐道:「你……你…… 
    你為什麼要害我?我和你無冤無仇?」 
     
      醉丐吼道:「誰說你和我沒有冤仇!你姓不姓東方?你是不是東方白的侄子?」 
     
      東方白兩眼冒火,直瞪著醉丐道:「那麼,我與你又有什麼冤仇?你說!」 
     
      醉丐鄙夷地說道:「東方白,到現在你還沒有認我來嗎?那好,?我讓你看個明白 
    !」醉丐說著伸出右手把酒葫蘆裡的酒灑在臉上,接著小心翼翼地揭下面罩,立刻現出 
    另一副面龐,濃眉毛,大眼睛,寬鼻樑,厚嘴唇,面頰向外鼓起,顎骨上的肌肉發達, 
    整個人顯得粗獷、結實、勻稱。 
     
      東方白微微一愣,旋即叫道:「薛仁?你是薛仁!二弟,你……」 
     
      在場的人們均吃一驚,沒想到醉丐酒中仙便是在江湖上失蹤了十八年的「一字劍」 
    薛仁! 
     
      獨孤行走上前去,喊道:「二師伯……」 
     
      「滾開!」薛仁吼道,「東方白,你說你和我沒結冤仇,胡說!十八年你奪走了我 
    的心上人,又逼走了西門師妹,還害的我四處流浪了十八年!」 
     
      東方白道:「薛師弟,那件事也是遵從師命行事,你怪不得為兄呵。」 
     
      薛仁怒笑道:「怪不得你那,你娶唐師妹是迫不得已,師命難違,可你為什麼又欺 
    騙了西門師妹,害她為你懷了孕,你卻不管不問地與唐師妹成親,你還算是個人嗎?」 
     
      東方白聞言震驚,駭道:「什麼?她……懷孕了?這是真的?」 
     
      薛仁鄙夷地道:「當然是真的!她生孩子時,還是我為她找的接生婆,而你那個時 
    候卻在幹什麼,哼!你雖然拋棄了她,可她儘管恨你,卻仍然是愛你、想你。可你呢, 
    你卻要她嫁給我,將盟誓也忘得一乾二淨!你奸騙、拋棄了西門師妹,搶走了我的心上 
    人,還要把為你懷了孩子的西門師妹強行嫁給我,你到底是何居心!你要把我陷於何種 
    境地!你娶了唐師妹以後,你又不一心一意待她,朝三暮四,害得唐師妹飽受辛酸,你 
    ……你還說與我無冤無仇!」 
     
      東方白木然挺立,默默無語。 
     
      獨孤行看了看身旁的東方倩,見東方倩正看著自己,她面色蒼白,兩眼睜得大大的 
    ,面部神情令人捉摸不定,獨孤行不由得握住了她的雙手。 
     
      東方亮也被薛仁的一番話驚呆了,他手足無措,神態尷尬,不知如何是好。 
     
      薛仁「唰」地撕開胸前的衣襟,狂笑道:「東方白,你不是要找毒龍幫的人嗎?看 
    看這兒。」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胸脯。 
     
      在淡淡的月色下,眾人只見他的胸口刺著一條兇猛的毒蛇,張口吐信,模樣令人不 
    寒而慄。 
     
      只聽薛仁狂吼道:「東方白,實話告訴你,我就是毒龍幫的首領,也是江湖上暗殺 
    集團的頭目。十八年前,我就恨透了你,發誓一定要報仇。明裡我以醉丐的身份出現, 
    行俠仗義,除惡懲強,暗地裡我卻搞刺殺活動,黑道白道全殺,而每殺一人,都讓人去 
    懷疑是死在萬宗內功之下,讓人們把仇恨集中到你東方白身上,一來敗壞你的聲譽,二 
    來讓別人找你報仇。哈哈!不錯,華山之上的各大門派中人是我殺的,中原八奇也是我 
    殺的。」 
     
      東方白怒道:「薛仁!我縱有對不起你和唐師妹、西門師妹之處,你也應該直接找 
    到我來報仇,冤有頭,債有主,你怎麼能濫殺無辜!」 
     
      薛仁狂笑道:「東方白,憑你也配教訓我!」說著,他「嗖」地從打狗棍中抽出寶 
    劍,原來打狗棍中乃是空的,寶劍便藏在棍中。 
     
      薛仁手持明晃晃的利劍,道:「來吧,東方白!十八年來我苦練劍法,為得就是要 
    親手殺了你。」 
     
      東方白冷笑道:「噢,苦練了十八年,你的『一字劍法』想必是越練越精嘍。」 
     
      薛仁道:「你是師傅最器重的弟子,我不能用師傅所授的劍法殺你,我用我自創的 
    一套劍法。這套劍法和萬宗劍法一樣,也是融通百家,自成一派,但卻是異曲同工,相 
    反相成。」 
     
      東方白心中暗自驚異,面上卻不露聲色地道:「二師弟真是大出息,竟能自創劍法 
    ,不知此劍法何名?」 
     
      薛仁傲然道:「你的劍法叫『萬宗』,我的劍法叫『萬錯』。」 
     
      東方白道:「那麼,我就領教領教你的『萬錯劍法』。接招!」 
     
      話音甫落,東方白身形暴起,空中白光一閃,人劍合一,電一般地射向薛仁。 
     
      薛仁長劍飛舞,躍起空中,只見空中一團白光游動,撲向東方白的那道白光。 
     
      兩劍甫一交合,但聞「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兩人以攻對攻,以快制快,霎眼之間 
    相互對攻了一二十招。 
     
      東方白越攻越快,劍器嗡嗡直響,身形飄忽不定,每一劍都極具功力。 
     
      薛仁的出劍、身形,與東方白的幾乎一模一樣,每發一劍,也是極有威力。 
     
      旁觀之人均是劍術行家,一時還正驚疑,認為這「萬錯劍法」與「萬宗劍法。幾乎 
    沒有什麼差別。然而,十多招一拆,他們俱是面面相覷,只見薛仁不知何時,手中又多 
    了一把劍,他雙手持劍,左手達摩劍,右手武當劍,攻出去是合劍,收回時已是青萍劍 
    ,再攻出又似純陽劍,收回時已成了太極劍,諸家雜陳,亂七八糟,旁觀者人人眼花繚 
    亂。 
     
      原來,薛仁自十八年前出走之後,決心復仇,他遍訪海內外劍術名師,匯通百家, 
    別走蹊徑,終於創出了這套「萬錯劍法」。這路劍法不僅包融各派劍法的優點,其妙處 
    更在一個「錯」字,即每一招都是似是而非,一出手對方以為定是某家劍法,舉手招架 
    之際,方知攻來的方位、劍招全不相同,所以,這「萬錯劍法」的精微要旨便在於「似 
    是而非,出其不意」八個字,令對手防不勝防。 
     
      萬宗劍法勝在「劍氣」上,而這「劍氣」又是舞劍者本人的內力發出來的,因此萬 
    宗劍法的優越在於內力;萬錯劍法的優點則由於招數巧妙,它把各家正宗劍法似是而非 
    地使出,便會使對方莫名其妙。須知既是劍術行家,見聞必博,所學必精,於各家各派 
    的劍法,胸中皆有定見,萬錯劍法這一「錯」,便使對手感到茫然,無法應付了。 
     
      兩人一勝在力,一勝在招,正是半斤八兩,一時鬥得不可開交。 
     
      薛仁心中卻明白,自己內力不如東方白深厚,時間一長,對方識破萬錯劍法的訣竅 
    ,那則必敗無疑,所以,他是力求速戰速決。 
     
      東方白心道:「這萬錯劍法果然有些邪門,好幾次都差點為對方所騙。」 
     
      可是時間一長,東方白便看出了薛仁內力不足,只是用劍法招數來取巧。他馬上決 
    定用快劍,出險招逼薛仁與自己拼比內力,一舉擊敗對手。 
     
      主意已定,東方白立刻催動內力,加緊搶攻,只見劍花朵朵,恍如黑夜繁星,千點 
    萬點,灑落人間。 
     
      鬥到激烈處,東方白陡地一聲清嘯,身形拔起空中,人劍合一,化成一道長虹,直 
    向薛仁飛去。 
     
      這一劍威力無匹,氣勢驚人! 
     
      薛仁不敢硬接,身形飄忽,左右擺動,竭力擺脫這一劍的壓力。 
     
      然而,東方白這一劍變幻無方,快如閃電,恍如遍襲薛仁週身大穴,薛仁實在難以 
    弄清這一劍的準確方位。 
     
      生死關頭,不容考慮,薛仁運足全力,揮劍反擊,只聽「噹」的一聲,二劍相交。 
     
      武學中本來有「以毒攻毒,以殺止殺」的打法。在極度危險的關頭,雙方各出絕招 
    ,反而往往會逢凶化吉。 
     
      但這種結果的出現,必須具備兩種情形,一是有一方退讓,一是交戰雙方勢均力敵 
    ,在碰擊之上,彼此攻擊的力道都給消解。 
     
      眼下這兩種情形都沒有出現。 
     
      雙方力道既無法消解,兵刃又相互碰擊,於是,只有相互的並比內力了。這正是東 
    方白所希望的。 
     
      一旦拼比內力,雙方誰也不敢先行撒手,因為,如果誰撤回內力,對方的內力就會 
    趁虛而入,那麼,先撤回內力的一方非死即傷。 
     
      此時,意外情況出現了,薛仁的雙劍相交的瞬間,一招「移花接木」,避開了東方 
    白的寶劍上的「粘」勁,劍鋒一斜,逕取東方白的咽喉。 
     
      原來,薛仁知道自己內力不如東方白深厚,雙方拼比內力,自己必敗無疑。危急之 
    中,他利用「錯」字訣,使東方白誤認為自己所使劍招是青萍劍法中的「同歸於盡」, 
    東方白一個大意,薛仁趁虛而入。 
     
      薛仁動用「移花接木」雖然得手,自己的中門也大開,東方白的劍鋒也直插進來, 
    如此,薛仁雖能刺穿東方白的咽喉,東方白也可以在薛仁的胸口上來一個透明的窟窿。 
    這正是薛仁所期望的,他用「錯」字訣,將「同歸於盡」的招數變為「移花接木」,結 
    果是雙方真的同歸於盡了,用這總比他一個死要好。 
     
      旁觀之人驚礙手足無措,他們都已看出情形的危急,但是又無能為力。 
     
      眼看就要同歸於盡,奇蹟發生了! 
     
      一條人影狂風般地掠出,人影一閃,閃入劍光。 
     
      剎那間,薛仁只覺得有一股力道從劍端上湧來,迫得他腳步一個踉蹌,劍勢一斜, 
    正與東方白刺來的寶劍碰個正著,只聽「噹」的一聲,二人都被震退數步,而獨孤行則 
    立於二人之間。 
     
      危急關頭,獨孤行迅急出手,以內力擊歪了薛仁的劍,使薛仁與東方白兩劍撞擊。 
    薛仁得獨孤行內力相助,與東方白拼了個旗鼓相當。 
     
      獨孤行道:「大師伯、二師伯,你們都是我的長輩,我不能看著你們同歸於盡而袖 
    手旁觀。大師伯與我師傅的過節,弟子是晚輩,無權過問,況且師傅也沒說要我為她報 
    仇,至於二師伯,你與我無冤無仇,卻為何要派人暗殺我,又為何要組織殺人集團,禍 
    害江湖?即使你與大師伯仇深似海,也不應濫殺無辜!今天,我要為被害的江湖義士討 
    個公道。二師伯,你進招吧!」 
     
      話未說完,也不知從哪裡響起一個人的語聲,緩緩道:「你錯了!他並沒有派人暗 
    殺你,他也不是暗殺團伙的頭目。」 
     
      語聲靈動、縹渺、清柔,既不可捉摸,又攝人魂魄這語聲使在場之人無不感到震驚 
    ! 
     
      一個白衣人影,已自清輝月色中冉冉面至.這是位中年美婦,但見她衣袂飄飄,宛 
    如乘風,白衣勝雪,長髮如雲,風姿綽約,宛如天仙,她的面容卻帶有一種幽怨,淒苦 
    的神色。 
     
      「吟妹!」東方白和薛仁同時喊道。 
     
      「母親!」東方倩叫喊著撲向唐吟,唐吟把女兒攬在懷中,愛憐地撫摸著她的秀髮 
    。 
     
      許久,唐吟抬起頭來,對獨孤行道:「獨孤行,派人暗殺你的是我,讓亮兒殺死中 
    原八奇的人也是我,組織暗殺集團力害江湖的還是我,與薛師兄無關,你可以向我討還 
    公道。」 
     
      獨孤行看著唐吟摟著東方倩,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在場中。 
     
      薛仁道:「唐師妹,你……」 
     
      「二師兄,」唐吟打斷薛仁的話,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我從心裡感激你 
    ,但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必為我頂黑鍋。」 
     
      她又轉身對著東方白道:「東方大哥。我和你結婚十八年了,這十八年來,我始終 
    真心實意地對你,一心一意地愛著你,而你卻時時刻刻不忘另個女人。我內心痛苦、哀 
    怨,感情上無法容忍,心理上感到孤獨,於是,我開始尋求刺激,殺人取樂。我先是殺 
    一些罪大惡極的黑道上的人,尤其是那些糟蹋婦女的淫賊,後來,我不管白道黑道全殺 
    ,且組成了殺人集團。薛師兄查明了真情,苦口婆心地勸我住手,但我卻不聽,薛師兄 
    見於是做下手腳,讓武林中人懷疑是你所為。」 
     
      薛仁插嘴道:「我這樣做與唐師妹無關,純粹是為了向你東方白報復。」 
     
      唐吟又道:「這次華山聚會,我本來只想看看而已。不料我聽見這夥人在商量如何 
    聯手開滅東方堡,殺死東方白,我大怒猝之下然出手,殺了他們。事後,我發現了獨孤 
    行正全力查清此案,面且懷疑是東方堡人所為,何況他又是西門玉的徒弟,我便振中原 
    八奇去殺他,事未辦成,又讓亮兒殺了中原八奇滅口。」 
     
      說到這裡,唐吟面對獨孤行道:「獨孤行,說起來,我和你師傅本是表姐妹,感情 
    一直很好,我倆才貌相當,武功相仿,可歎的是,我們同時愛上了一個男人。你師傅和 
    東方自感情至深,私下海誓山盟,卻終難如願,我和東方白雖成連理,奈何他卻用情不 
    專,與我同床異夢,我和你師傅都是苦命人呵。」 
     
      東方白淚流滿面,叫道:「吟妹,你……你受苦了,我對不住你。」 
     
      唐吟淡淡一笑,續道:「獨孤行,我知道稱和倩兒很要好,我能看出來,所以你不 
    便和我動手,這一點,我自有辦法解決。你是我西門表妹的徒弟,我又是你的三師伯, 
    所以嘛,我送你一個見面禮。你的劍法已入上乘境界,甚至爐火純青,是以你能擊敗連 
    『劍魂』都沒有把握取勝的中原八奇的『八卦連環劍陣』。不過,你還沒有完全領悟本 
    身劍法的真諦,以致有時交鋒時十分狼狽。記住你的劍法的基礎是『越女劍法』,此劍 
    的最高境界是隨影附形,以靜制動,敵變我變。這種境界再進一層,便入形虛意真,不 
    拘泥於劍招,只注重劍意,這便是物我兩忘,法自天然的境界。」 
     
      獨孤行恍然大悟,心道:「我以前還想把鬥敵時的各種精妙招數編成套路來演練, 
    現在看來這是我沒有領悟出劍法的真諦。我這種劍法,無固定招式,交手時全憑自身反 
    應,臨敵出招,自然生發出人所未及的險招怪招,這便是我的劍法境界:重意忘形,依 
    法自然。也就是《南華真經》所言:」忘己慮心,開通利物,感而後應,機照物先。「 
    想通了這一點,獨孤行心中狂喜地朝唐吟深深一禮道:「多謝三師伯教誨。」 
     
      唐吟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我該還你公道。」說著,她突然抽出長劍,反手插入 
    自己的胸膛。 
     
      眾人一聲驚呼,一齊湧上前去,只見鮮紅的血液從她胸脯上流出來,染紅了她雪白 
    的衣襟。 
     
      東方白面色慘變,道:「吟妹,吟妹,你……你何苦如此。」 
     
      薛仁淚流滿面,道:「唐師妹,唐……」他聲音嘶啞,欲訴無語。 
     
      東方倩撲倒在唐吟身上,哭喊道:「母親,母親,你不能死呵,你死了,女兒可怎 
    麼活呀?」 
     
      獨孤行也覺得鼻子酸酸的,啞聲道:「三師伯,這全是我的錯,我逼得你太緊了。 
    」 
     
      薛仁厲聲吼道:「你還假慈悲什麼,不是有了公道了嗎?你滿意了吧!」 
     
      唐吟艱難地睜開雙眼,說道:「東方大哥,我把倩兒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地待她, 
    她是我唯一的骨肉。獨孤行,你要好好照顧倩兒,不能欺侮她呀。」 
     
      東方白與獨孤行含著眼淚,點頭應允。 
     
      薛仁和東方白慢慢地退了出去,心頭沉重,步履呆滯。 
     
      唐吟慢慢地閉上了雙眼,垂下了頭。 
     
      東方白、東方倩放聲大哭。獨孤行仰首蒼天,深深歎息。為了抓住這殺人集團的頭 
    目,為了破獲江湖一樁樁殺人案,他費了不少心血,如今心願得償,可是,他高興得起 
    來嗎? 
     
      月色如水,微風輕柔,空氣清新,甘美,然而獨孤行的心情卻並不輕鬆,他望著面 
    容慘淒的東方白和哭成了淚人般的東方倩,思緒紛亂,百感交集。 
     
      有些事聽來不近人情,其實也並非絕對不可能發生。 
     
      有許多看來極複雜、極秘密的事情,有時卻只因為一個極簡單的原因就造成了。 
     
      愛,能創造人生,能使人充滿活力。 
     
      愛,也能促成極為荒唐之事的發生,能毀滅世間美好的東西。 
     
      一顆心任愛情之火蔓延,就會把這顆心燒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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