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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 血 飄 香

                     【第十章】 
    
    
     
      常護花怔在那裡,接而發出會心的微笑,伍鳳樓就正如其他一般的父親一樣,對自己的 
    女兒,怎也要保持他們良好的印象,儘管做了多大的壞事,也瞞著不讓女兒知道。 
     
      不用再聽別的,只聽秋雁這些話,已知道她對於這個父親非獨很有好感,而且引以為榮 
    ,若是一下子將那份好感完全除去,對她來說,絕無疑問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這都是無 
    可改易的命運。 
     
      常護花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即使他不做這件事,伍鳳樓的秘密又能夠維持多久? 
     
      有生以來,常護花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問題,所以他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才好。 
     
      秋雁接道:「我爺爺是一個好官,也因此開罪了不少權貴,也因為上疏勸諫,忠言逆耳 
    ,被那個糊塗皇帝罷黜。」 
     
      這與事實完全兩回事,常護花亦只好笑了一笑,這一次秋雁卻看在眼內,道:「你笑? 
    你不相信?」 
     
      常護花笑道:「笑,一向是友善的表示。」 
     
      秋雁道:「你不用狡辯,我看出你是不相信。」 
     
      常護花解釋道:「也許這年頭的好官實在太少了,而我一向是一個相信事實的人。」 
     
      秋雁勒住了坐騎:「你一定要相信,我是說真的,也是認真的。」 
     
      常護花一聽這語聲,已知道秋雁已經開始動氣,小姐脾氣又要發作,笑笑應道:「暫時 
    相信成不成?」 
     
      「不成!」秋雁隨即一聲失笑:「其實你也是對的,你又不認識我爹爹,一定要你相信 
    ,無疑有些過份,可是,我爹爹真的是一個好官,而且很喜歡結交江湖豪傑,一會你就知道 
    是否是事實的了。」 
     
      「一會?」常護花有些詫異地。 
     
      秋雁道:「他就在前面不遠。」 
     
      常護花笑笑:「那我現在還是開溜為妙。」 
     
      秋雁道:「怎麼了!你不敢見他?」一頓,將坐騎一勒,面對常護花。「不是說,你要 
    去看看他是怎樣子打獵的?」 
     
      常護花還記得他並沒有答應過秋雁。 
     
      秋雁也好像省悟起來了,轉口道:「不管你願意或且不願意,反正我去到那兒,你都要 
    隨我到那兒。」 
     
      常護花道:「我只是擔心,令尊雖然不會對你生氣,卻不難遷怒到我這個陌生人的頭上 
    。」 
     
      秋雁嬌笑道:「有我在旁邊,你擔心什麼?」一帶韁繩,接又往前奔出。 
     
      常護花只有追上去,那些山雞野兔這時候已經走得一乾二淨,放目望去,前面草原浩蕩 
    ,草原盡頭,一座巨大的莊院,也不知有多少個院落。 
     
      秋雁策騎不停,直往前奔,沒多久,已遠遠看見那座肩輿。 
     
      伍鳳樓仍坐在肩輿上,弓斜擱在腳旁,目光已向秋雁這邊望來。 
     
      由向這邊望來開始,他的神態已然兩變,原是一臉的憂慮之色,看見了秋雁,一下蕩然 
    無存,眼瞳中換過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嘴角也綻出了笑容來。 
     
      可是到他看見常護花,那種笑容便突然一斂,眼瞳中又露出了詫異之色。 
     
      事實上,這麼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秋雁跟一個男孩子走在一起。 
     
      相距雖遠,可是他仍然有一種感覺失落的感覺。 
     
      就好像秋雁已經不再屬於他,連他自己也奇怪,為什麼竟然會產生這樣的一種感覺來。 
     
      常護花看不到伍鳳樓的神情變化,卻是突然有些緊張。 
     
      天地會每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屬下都絕不簡單,這之前,他已經見識過好幾個,而現在 
    的伍鳳樓,身份都是在那些人之上。 
     
      以常護花推測,這個伍鳳樓當然也比那些人更加難應付,現在他們要接觸了。 
     
      兩騎來到肩輿前面的時候,伍鳳樓的面色已回復,那是秋雁心目中的正常。 
     
      秋雁也不管那許多,策馬繞著肩輿走了一圈,才在伍鳳樓身旁停下,細意打量起伍鳳樓 
    來。 
     
      伍鳳樓笑問:「怎樣了,爹有什麼不妥當?」 
     
      秋雁道:「爹不是在生氣?」 
     
      「本來是的,但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到來,什麼氣也消了。」 
     
      秋雁笑道:「那是因為這個寶貝女兒一向都麻煩得很,說不定又會給那個爹爹氣上一氣 
    ,若是不先趕快將原來的氣消掉一準得會給脹死。」 
     
      伍鳳樓失笑道:「這已經不是對爹爹該說的話了。」 
     
      秋雁隨即道:「我帶了個人來見你,在江湖上很有名氣的,你一定會高興。」 
     
      伍鳳樓目光落在常護花面上.道:「就是這個?很年青啊。」 
     
      秋雁道:「你不認識他?」 
     
      伍鳳樓搖頭,反問道:「我說過認識他的?」 
     
      秋雁道:「省不起來了,可是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他是年青一輩最負盛名的劍客。」 
     
      伍鳳樓一怔,脫口道:「常護花?」 
     
      秋雁道:「不就是他了?」 
     
      伍鳳樓上下打量了常護花一遍,表面上雖然沒有任何表示,內心已有如浪濤衝擊。 
     
      常護花現在是什麼身份,他當然很清楚,常護花怎會在這裡出現,他多少亦已猜想得到 
    ,而來意如何更就不在話下了。 
     
      他們竟然利用到我的女兒? 
     
      伍鳳樓最感憤怒的只是這一點,可是他竟然忍得住不將心頭的憤怒透露出來。 
     
      常護花的目光非常銳利,可是仍然一些反應也沒有,他更加相信,眼前這個人,比較這 
    之前他遇上的天地會任何一個都要難以應付。 
     
      他隨即抱拳:「晚輩常護花,見過老前輩。」 
     
      伍鳳樓嘴唇一掀笑道:「不敢當。」 
     
      秋雁接道:「我爹爹是不高興你將他叫得這麼老!」 
     
      常護花道:「那該怎樣稱呼才好,莊主還是侯爺?」 
     
      秋雁道:「我說侯爺最好了。」突然省起了什麼,問道:「你知道我爹爹是侯爺?」 
     
      伍鳳樓替常護花回答:「你爹爹在江湖上本就不是無名之輩。」 
     
      「可是爹爹什麼時候走過江湖了?侯爺也不是什麼綽號。」 
     
      伍鳳樓佯作歎息:「不得了,我這個女兒越來越聰明,什麼也騙不過他。」 
     
      秋雁嬌笑道:「那有做父親的當著女兒面前對別人稱讚自己的女兒?這就是真的,也變 
    成假的了。」 
     
      伍鳳樓轉對常護花道:「什麼也是一句,公子既然是江湖人,何必拘束?」 
     
      「侯爺說得是。」 
     
      「公子不在萬花山莊,跑來這裡,不知有何要事?」 
     
      常護花道:「侯爺不知道?」 
     
      「知道什麼?」伍鳳樓反問。 
     
      常護花道:「敝山莊已化為一炬。」 
     
      秋雁道:「是天地會的人幹的。」 
     
      伍鳳樓心頭一凜,道:天地會的人,不是說替天行道,怎會做出那種事?莫非常公子與 
    他們有什麼過節?「常護花還未回答,秋雁已嚷道:「爹,你不知道的了,天地會的人全都 
    是壞人,還與朝廷命官勾結哪。」 
     
      伍鳳樓仍然忍下來:「有這種事?」 
     
      秋雁道:「是真的,難怪朝政腐敗,難怪爹要退出來了,爹,害你的原來是天地會呢。 
    」 
     
      伍鳳樓乾笑一聲,道:「爹可不知道什麼天地會,也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情。」 
     
      秋雁道:「爹不是時常結交江湖豪傑嗎?」 
     
      伍鳳樓說道:「爹卻不是江湖人,現在既然退隱了,當然更不想過問江湖的事情。」 
     
      秋雁不高興的道:「怎會這樣的?」 
     
      伍鳳樓道:「江湖險惡,人心猶甚,這是爹的經驗,遠離一些,總是好的。」 
     
      秋雁聽得出:「爹是怪我將常大哥帶來?」 
     
      伍鳳樓打了一個哈哈,道:「常公子乃是有名的大俠客,爹倒是放心得很。」 
     
      常護花道:「侯爺過獎。」 
     
      伍鳳樓接道:「而且常公子光明磊落,也不會像那些卑鄙的江湖人,需要時刻防著他。 
    」 
     
      常護花笑道:「江湖人有些的確卑鄙得很,尤以加入天地會的,稍微有些正義感的都無 
    不恥為伍。」 
     
      「如此說,常公子對天地會是毫無好感的了?」伍鳳樓笑問。 
     
      常護花點頭:「而且一直與天地會的人作對,可以說勢不兩立。」 
     
      伍鳳樓道:「看來常公子是準備不擇手段對付天地會的人了?」 
     
      常護花道:「這本來就不是一場公平正直的決鬥。」 
     
      「不錯」伍鳳樓點頭,目光陡然一緊。 
     
      一隻山雞即時從三丈外的草叢中飛出,伍鳳樓立即取過弓箭,彎弓搭箭,一箭疾射出去 
    。 
     
      常護花同時一箭射出,後發先至,正射山雞的頭部,山雞的頭剎那一偏,伍鳳樓射出的 
    一箭就間發之差一旁射空。 
     
      秋雁一些也沒有感覺不妥,反而拍起手來:「爹原來也不比我強,快不過常大哥。」 
     
      伍鳳樓乾咳一聲,道:「爹老了!」 
     
      「又是這種話,」秋雁笑得太開心:「爹年輕的時候,無論什麼總是沒有人比得上的? 
    」 
     
      伍鳳樓道:「你懷疑爹說謊?」 
     
      秋雁道:「本來沒有的,現在有些了。」隨又笑起來。 
     
      伍鳳樓輕歎一聲,目注常護花,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句話可真不錯,你一來,非 
    獨將我這個老頭兒的威風趕掉,而且連我那寶貝女兒的信心也動搖了。」 
     
      常護花抱拳一揖:「晚輩年青不懂事,倒沒有兼顧到這方面,侯爺數十年經驗,理當比 
    晚輩考慮得更周詳,也知所取捨的了。」 
     
      話中有話,伍鳳樓彷彿沒有聽出來,目光轉向山雞中箭墮下之處,道:「常公子這一箭 
    射得倒也快!」 
     
      常護花道:「也總算射中了目標。」 
     
      伍鳳樓道:「我年青的時候,膽子也很大,卻未必會射出這樣的一箭。」 
     
      常護花道:「這一箭意外而無禮,可以說是有些不擇手段,難怪侯爺不悅。」 
     
      伍鳳樓道:「幸好射出去的箭不像潑出去的水,要收,還是可以收回來的。」 
     
      常護花道:「侯爺作主。」 
     
      伍鳳樓倏的一笑。「風聞常公子不重名,不好利,可是當真?」 
    
    
     
      常護花道:「常家在京城還有很大的生意,說到名,若是好名的人,相信都明白,立即 
    能夠到手的總比茫然無期的實際得多。」 
     
      伍鳳樓笑道:「我以為年青人都不會甘於現狀。」 
     
      常護花道:「也要看現狀如何,只要有些經驗的年青人,相信都會看得出來不會盲從附 
    和。」 
     
      伍鳳樓道:「很好的口才,看來我是很難將你說服的了。」 
     
      常護花點頭,伍鳳樓道:「你的箭也實在不錯,可惜射得遲了一些。」 
     
      秋雁插口道:「爹,常大哥的後發先至,不是射中了?」 
     
      伍鳳樓道:「那些山雞是我們養的比一般笨得多,射中了不見得就是本領。」 
     
      秋雁道:「爹都是落空?」 
     
      伍鳳樓道:「那是意外,爹沒有提防,不會再有同樣情形發生的了。」 
     
      秋雁道:「女兒就是不相信。」 
     
      伍鳳樓淡然一笑,抽出另一枝箭,對準了一隻正由那邊飛過來的山雞。 
     
      秋雁立即嚷道:「常大哥,你得準備了。」 
     
      語聲一落,伍鳳樓一箭射出,常護花的反應也很敏捷,隨即拔箭,上弦,迅速射出。 
     
      伍鳳樓這一箭比方纔那那一箭顯然更凌厲,可是常護花射出的一箭卻較之更加迅速。 
     
      也就在這剎那,伍鳳樓射出了第二箭,這一箭竟然比第一箭還要快。 
     
      跟著常護花那一箭便射在山雞上,伍鳳樓的第二箭已射至,卻是正中常護花那枝箭的箭 
    桿,兩枝箭立時左右彈飛。 
     
      與之同時,伍鳳樓的第一箭已射中了那只山雞。 
     
      秋雁拍手叫好,常護花亦由衷道:「侯爺神乎其技,晚輩佩服。」 
     
      伍鳳樓笑笑道:「我已經盡了全力,也是你要迫我盡全力將那枝箭截下來。」 
     
      常護花道:「要侯爺費這許多氣力,晚輩實在很感不安。」 
     
      伍鳳樓道:「你能夠明白我實在很不想費這些氣力的就好了。」常護花道:「晚輩雖已 
    明白,可是箭已離弦,不能罷休。」 
     
      伍鳳樓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有可原,可是一個江湖人不在江湖,卻走進官場 
    中,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那就真的罪無可恕的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常護花仰首望天。「而且侯爺也應該明白,好像一個我這樣 
    不在乎名利的人,若不是給迫進官場,是很難會走進去的。 
     
      伍鳳樓道:「江湖上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多,但也不算少的了。」一頓一歎:「吹縐 
    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常護花道:「這文要怪晚輩為什麼是江湖人了,江湖人以情義為重。」 
     
      伍鳳樓打了一個哈哈,沒有再作聲,常護花也不說話,秋雁看了看他們,搖搖頭。「你 
    們怎樣了?說的全都是那麼難懂的話。」 
     
      伍鳳樓道:「因為你還是個孩子。」 
     
      秋雁不依的道:「這麼大了,還是孩子?」 
     
      伍鳳樓道:「在爹眼中,孩子永遠都是孩子。」一頓轉問:「你們還要到那兒去?」 
     
      秋雁道:「他接不下我雙刀,答應整天要侍侯在我身旁。」 
     
      伍鳳樓微笑道:「他真的接不下你雙刀?」 
     
      秋雁道:「當然是真的。」 
     
      伍鳳樓轉顧常護花:「想不到小女的武功一下高了這許多,連聞名天下,被稱為最有前 
    途的劍客也不是她的對手。」 
     
      常護花道:「任何人都有大意疏忽的時候。」 
     
      伍鳳樓點頭:「這倒是不錯,看來雁兒的運氣真還不錯。」『常護花道:「也許。」 
     
      伍鳳樓道:「也許也有這樣不錯的運氣。」 
     
      常護花道:「晚輩已經在步步為營,盡可能避免出錯的了。」 
     
      伍鳳樓轉顧秋雁,道:「你現在打算要他侍候你到那兒去?」 
     
      秋雁道:「本來是要繼續射獵的?可是他的箭法那麼好,贏了也是他在讓著我,沒意思 
    ,倒不如到處走走算了。」 
     
      常護花接道:「侯爺的府邸據說冠絕洛陽,晚輩倒想趁這個機會參觀一下。」 
     
      伍鳳樓未置可否,秋雁已點頭道:「這也好,你不妨看看,到底是你那座萬花山莊美麗 
    ,還是我們這座莊院美麗。」 
     
      常護花搖頭:「萬花莊已經給燒掉,我也沒有留下多大的印象。」 
     
      秋雁道:「你不是住在那兒?」 
     
      常護花道:「就是沒有留意。」 
     
      「怎會這樣的?」秋雁有些兒奇怪。 
     
      常護花笑笑:「這大概也就是所謂身在福中不知福。」 
     
      伍鳳樓道:「若是真福,絕不會不知道的,年青人畢竟是年青人,知道的總不會太多。 
    」 
     
      常護花只笑不語,秋雁接問伍鳳樓:「爹,讓常公子進去看看成不成?」 
     
      伍鳳樓聽到這句話,心裡總算舒服一點,笑道:「你說好,爹怎敢說不好?」 
     
      秋雁笑起來,接問道:「爹現在要回去了?」 
     
      伍鳳樓搖頭:「你與常公子先行,我還要在這兒待一會。」 
     
      秋雁又問:「爹的氣全消了?」 
     
      「全消了。」伍鳳樓笑了笑,這笑容之中彷彿藏著些什麼,可是秋雁瞧不出。 
     
      常護花也一樣瞧不出。 
     
      ※※※莊院的建築完全是宋朝的體制,小巧玲瓏,精美簡潔,雖然甚多人工點綴,仍不 
    損其天然之美與山水之真,而設計之精巧,技術之神妙,非胸中有萬千丘壑,難以弄得出來 
    。 
     
      舉凡圍林中應有的景物,如亭台樓閣花樹池橋等等,這座莊院都應有盡有,配合得極其 
    自然,不能多一點,也不能少一點,不能疏一點,也不能密一點。 
     
      常護花一路走來,忍不住讚道:「好一座莊院!不知道是出於何人設計?」 
     
      秋雁有些驕傲問道:「就是我爹爹,你看比你那座萬花山莊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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