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雁 血 飄 香

                     【第十四章】 
    
    
     
      秋雁倒退了一步:「女兒要到那邊去看看。」 
     
      伍鳳樓沒有作聲,也沒有任何表示,秋雁轉身舉步,奔出去。 
     
      聽著腳步聲消失,伍鳳樓才發出一聲歎息,一陣失落的感覺同時襲上心頭。 
     
      他們父女相依為命,秋雁儘管刁蠻,可也一向是一個很孝順的孩子,從來都不敢太違背 
    他的意思,只有這一次。 
     
      到現在他仍然沒有考慮做這件事是否正確,卻知道現在他就是要退出,也沒有可能。 
     
      他還看過不少辦事不力的天地會眾,也知道天地會怎樣處置叛徒,只要一想起,便不禁 
    由心底寒出來。 
     
      最矛盾的是,他既然深信天地會的所為正確,卻是瞞著秋雁這件事,若是他一早就將事 
    情告訴秋雁,又哪會有現在這個麻煩。 
     
      這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根本就知道,天地會的所為不好,所以才會不讓秋雁知道。 
     
      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連他也不太清楚。 
     
      若是他存心為惡,效忠天地會,他便應該告訴秋雁一切。 
     
      難道他根本就沒有效忠天地會的決心?所以替天地會效力,只是出於一種報復的心理? 
     
      夜風吹急,伍鳳樓的心緒也彷彿更亂了。 
     
      ※※※常護花這時候果然已來到了佛堂附近,那距離書齋也並不太遠。 
     
      他的確原是打算到書齋走一趟的,但到來書齋的時候,正好看見秋雁走進書齋內。 
     
      這等如告訴她,伍鳳樓是在書齋內,以伍鳳樓的習慣,今夜當然也不會離開書齋的。 
     
      他原就要仔細擬好應變的計劃,再給秋雁那麼說,心情自不免更亂,也自不免更要詳細 
    的考慮一下。 
     
      常護花所以立即轉往佛堂,行動迅速而小心,繞著佛堂三轉,已找到七處暗樁,也找到 
    了一處破綻,在第三個轉之後,以最迅速的動作竄進了一處暗角,然後循著擬好的路線,爬 
    上了屋脊。 
     
      跟著他倒掠下來,從簷角暗影滑下,竄進了一角窗欞之上,再用一根三折的鐵針,弄開 
    了那道窗欞,然後在風吹枝葉掩映的剎那,越窗而入。 
     
      一入他即以雙掌先著地,卻用雙腳將窗戶關起來,一些聲響也沒有發出。 
     
      佛堂內一片寂靜,也只有正中吊下來的一盞長明燈冷然散發著光芒,常護花進入的那個 
    窗戶卻是在暗影中。 
     
      他以雙掌按地,迅速往前移動,竄入了一條柱子後面,當然沒有亦發出絲毫的聲響。 
     
      柱子之前是一道珠簾,透過珠簾往內望去,就只見煙飄縹緲,燈光淒迷,並沒有人在。 
     
      常護花身子隨即蹲下,耳貼著地面細聽,可是什麼也沒有聽到。 
     
      傾聽了一會,他的身子才彈起來,以最迅速的動作檢視了周圍的柱子牆壁一遍,也是一 
    些收穫也沒有。 
     
      他沒有立即掀開珠簾進去,靜立在簾邊傾耳細聽,足有半盞茶之久,才向前移動。 
     
      珠簾長几及地,常護花小心的挑開了七條珠串,一閃而入,將珠串小心放下。 
     
      他的手迅速而穩定,那些珠串竟然絲毫聲響也沒有發出來,可是他怎也想不到每一條珠 
    串都連著一條銅線,經由承塵上的銅管,再由柱子中空的部位接到地下密室裡的一個個銅鈴 
    。 
     
      在常護花挑開珠串同時,銅鈴亦被牽動,「叮叮」的發出一陣聲響。 
     
      常護花的動作異常敏捷輕靈,可是銅線銅鈴的裝置卻是異常精巧,只要一動珠串,便被 
    牽動。 
     
      常護花聽不到鈴聲,即使他伏在地上,也一樣聽不到。 
     
      恭候在銅鈴旁邊的人都聽得很清楚,立即出動,同時牽動了其他幾個示警的銅鈴。 
     
      常護花完全聽不到,也所以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危險中,繼續往前走,來到了佛壇之前。 
     
      佛壇上供奉著一具檀木觀音,雕刻精細,寶相莊嚴。 
     
      常護花在佛壇之前停下,四顧仍絲毫無任何異動,也看不到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可是, 
    不知何故,心裡陡然生出了一陣不安的感覺。 
     
      每當危機迫近的時候,他就會生出這種感覺來,他的身子同時猛一動,掠上了佛壇之上 
    。 
     
      與之同時,那盞長明燈逐漸暗下來,終於熄去。 
     
      一陣輕微的軋軋聲接從兩旁響起來,衣袂聲接響,常護花雖然看不到,傾耳細聽,卻聽 
    到衣袂聲一下緊接一下,一數之下,佛堂中已從地下冒出了八個人。 
     
      常護花一陣迷惑,他實在不明白那些人怎會這樣走出來。 
     
      燈火的熄滅與那八個人的出現,若是一些關係也沒有,未免太巧,若是有,那八個人在 
    燈火熄滅之後才出來,無論已否知道他在佛堂內,都顯得有些怪異。 
     
      常護花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靜候在一旁。 
     
      「軋軋」聲又起,那不用說暗門又關起來,常護花傾耳細聽,算準了暗門所在,他的鼻 
    子同時嗅到了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味。 
     
      那莫非都是女人?一個念頭才閃過,梔子花的香味已近了很多,衣袂聲雖然不太響,但 
    仍然聽得到,那八個人正在向佛壇這邊迫近。 
     
      難道他們已經知道我躲在這裡,常護花的手已移到劍柄上,還未握下,八下急勁的破空 
    之聲已然響起來,一股股銳風竟然是向他刺到。 
     
      那絕不是暗器,常護花判斷得出,但又是什麼兵器?這可就猜不透,他也不及細想,銳 
    風已迫近,分從不同的方向刺來。 
     
      常護花身形一動,疾往上掠去,掠上那座觀音的肩頭。 
     
      衣袂聲接響,那八個人亦往上拔起來,銳風緊追向常護花刺到。 
     
      常護花身形暴長,半空中一個翻滾,疾往外掠去,在燈滅之前,他已經穩記這座佛堂的 
    結構,這一掠正好蕩在一條橫樑上。 
     
      破空聲緊接劃空飛來,常護花不等那八個人掠到身形已變,從樑上落下,迅速的改變了 
    幾個位置,可是那八個人仍然準確的追來。 
     
      常護花身形第七次變動,衣衫已然給刺穿了幾處,若非他反應敏銳,身手矯活,早已傷 
    在那八個人的兵器下。 
     
      那八個人的身手雖然沒有他的敏捷,但反應卻是非常敏銳,無論常護花退到那兒,他們 
    都能夠立即找到去,黑暗對他們竟好像一些影響也沒有。 
     
      常護花眼睛一向很好,可是在這種漆黑如墨的環境下,卻是什麼也看不到,只是憑聽覺 
    知道那八個人從什麼方向襲來,那八個人的聽覺顯然在他之上。 
     
      一想到聽覺,常護花心頭立時靈光一現。 
     
      有什麼人用不著燈光照明,全憑聽覺殺人? 
     
      瞎子!常護花心念再一轉,身形又展開,迅速七個變化。 
     
      這七個變化下來,他根本已找不到方向,可是,他並不在乎,身形一翻,頭下腳上,雙 
    用先著地,只以雙手拇指按著地面,隨即迅速的一旁移開。 
     
      幾下「嗤嗤嗤」的破空聲也就在他落下的地方響起來,常護花立時肯定,那八個人的確 
    不能夠在黑暗中視物,只是憑聽覺知道他的所在。 
     
      只有瞎子才有那麼好的聽覺。 
     
      常護花心念轉動,連呼吸都閉上,也就倒豎著身子,以雙手拇食指移動。 
     
      他移動得並不快,那八個人卻沒有再向他襲擊,顯然不知道他去了那兒。 
     
      黑暗中突然響起了「嗯」的一聲,那八個人腳步移動,聚在一起,破空聲突響,手中兵 
    器從八個不同的方向刺出,離開常護花卻甚遠。衣袂聲接響,那八個人滴溜溜一轉,手中兵 
    器又刺了出去。 
     
      這一次離開常護花更遠,他們顯然在找尋常護花所在,常護花趁嗤嗤聲響換過呼吸,接 
    又往前移動。 
     
      那八個人繼續旋轉,兵器不停刺出,在找尋常護花,兵器刺在東西上,發出聲響,那是 
    珠簾聲響,那是銅鈴聲響,常護花分辨得出,也就憑此弄清楚自己到底在那一個方向,他的 
    思想也沒有停下來,在珠簾聲響中,悄然雙腳落下,左手隨即探懷取出了一個火揩子。 
     
      那八個人繼續找下去,方向一變,向常護花這邊迫近。 
     
      常護花的身形終於拔起來,半空中火揩子剔著,身形正好落在佛壇之前,燃著了佛壇前 
    的兩盞油燈。 
     
      那八個人緊接向他撲過來,火光下常護花看得清楚,赫然是八個女人。 
     
      那八個女人年紀不一,全都是一身白衣,手中拿著長几及一丈,錐子也似的一枝緬鐵煉 
    成的長棒子。 
     
      八個人毫不例外,全都瞪著眼,眼瞳卻是乳白色,絲毫生氣也沒有。 
     
      那八枝尖銳的長棒接向常護花刺到,常護花左手抓著火揩子,右手拔劍,跳躍騰挪,閃 
    開了七枝長棒的襲擊,劍接一棒,身形一欺,到了那個女人面前,那個女人長棒被封在外門 
    ,急忙倒退。 
     
      常護花如影隨形,幾枝向他刺來的長棒子都趕不上他的身形,再一探,劍柄撞上那一個 
    女人的穴道。 
     
      那個女人悶哼了一聲,倒了下去,常護花劍一引一挑,她握著的長棒亦脫手,橫飛向追 
    來的七個女人。 
     
      七個女人的長棒立時都襲向那條長棒,「叮叮叮」一陣亂響,那條長棒被擊得疾飛了起 
    來。 
     
      常護花乘機欺入,劍掌齊施,劍挑飛了三枝長棒,左掌一連封住了那兩個女人的穴道, 
    劍接一翻,柄又封住了另一個女人的穴道。 
     
      剩下四個女人顯然都大吃一驚,一齊暴退,隨即一字橫開。 
     
      常護花即時又頭下腳上,以雙手支地,倒豎起來。 
     
      四個女人面上立時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一個個側著腦袋。 
     
      常護花緩緩向前移動。 
     
      四個女人身形突然一轉,東南西北各立一方,四枝長棒同時疾刺了出去,她們其實並不 
    知道常護花人在什麼地方,這一棒只是一試虛實。 
     
      常護花人在長棒未及的範圍內,卻在棒刺出同時,身形一弓,疾向前射出。 
     
      當前那個女人立時覺察,回棒知道已不及,驚呼急退,卻正撞在後面那個女人背上。 
     
      常護花立即掠到,以劍柄點倒了那個女人,兩腳雙飛,接將左右兩個女人踢飛,貼地接 
    一滾,已然將前面那個女人的穴道封上。 
     
      被踢飛出去的兩個女人一滾即躍起來,在躍起來的那剎那,長棒已然從脅下刺出。 
     
      常護花左手抄起了一支長棒往右迎去,封開了那邊那個女人的長棒,身形接欺進。 
     
      那個女人的反應也很敏銳,左掌立即切出,常護花偏身閃開,左手長棒仍然控制住那個 
    女人的長棒,在那個女人回棒之前,劍柄已然撞在她的穴道上。 
     
      剩下的一個女人不進反退,伏地一滾,滾過的地面,立時出現了一道暗門,那個女人再 
    滾回來已然滾進了那道暗門之內。 
     
      常護花左手長棒立時脫手飛出,那個女人方待將暗門關上,長棒已飛至,她的反應仍敏 
    銳,手及時縮回,常護花人劍立至。 
     
      07猛虎剛出柵又遭群犬追那個女人知道阻止不了常護花,倉皇急退,常護花身形一滾, 
    立即欺進去。 
     
      那是一道石階,常護花手腳並用,一隻壁虎也似爬下去。 
     
      那個女人回身一棒,從常護花頭上穿空,常護花左手一扳,在那個女人收棒之前已然射 
    到,劍柄一長,正中那個女人的穴道。 
     
      那個女人悶哼一聲,仆倒在石階上,常護花半身一弓,一把將那個女人抓起來,劍柄隨 
    又將她的穴道解開,接問道:「托歡囚在什麼地方?」 
     
      那個女人乳白的眼瞳一亮,面上露出了惡毒已極的神色,道:「地獄!」 
     
      語聲甫落,一縷黑血從她的嘴角流下來,她的頭接一側,竟已氣絕。 
     
      「好毒的藥。」常護花接將那個女人的嘴巴捏開,只見顆牙齒已然碎裂,一陣杏仁也似 
    的氣味飄出。 
     
      他搖頭,將那個女人放下,放目望去,只見石階直往下伸展,隔不了多遠就嵌著一盞長 
    明燈,燈光不怎樣強烈,看來很舒服。 
     
      石階的盡頭是一個平台,放著一個不是太大的銅鼎,常護花掠到平台上,只見左右都有 
    一道拱門,前面一面石屏風之上各寫著一個字,左是「生」,右是「死」。 
     
      常護花左右看一眼,怔在那兒,兩旁也沒有任何的聲響。 
     
      「生死門」常護花忽然乾笑。「非生則死,這是別無選擇的了。」 
     
      語聲一落,他隨即伏下來,耳貼著地面細聽,卻就在這一個時候,秋雁的聲音隱約傳來 
    :「常大哥」 
     
      常護花方待應聲,石階上那道暗門已然關起來。 
     
      難道有人在附近窺伺?常護花心頭一凜,但沒有動,仍然伏在地上傾耳細聽。 
     
      他終於聽到了一陣「錚錚」的聲音從死門那邊傳來,那就像是鐵煉子在地上拖過。 
     
      「錚錚」聲不絕,常護花抬頭望了那個「死」字一眼,長身站起來,向那邊拱門走去。 
     
      轉過了石屏風,常護花看得很清楚,拱門並沒有關上,一條甬道直往前伸展,也是每隔 
    不遠,便有一盞長明燈。 
     
      常護花緩步走前,終於走進去,前行不到一丈,那道拱門左右突然各彈出了幾條粗大的 
    圓柱,橫裡將門封閉,一陣軋軋聲接從頭上傳來。 
     
      與之同時,前面亦落下了一道鐵柵。 
     
      常護花抬頭望去,只見一道刀閘正在落下來。 
     
      那道刀閘也不怎樣寬闊,只是常護花置身的空間一樣。 
     
      常護花雖然藝高膽大,這片刻之間,亦不由一陣心寒。 
     
      那道刀閘下落的速度雖然緩慢,可是卻已予常護花以死亡的感覺。 
     
      他手中劍雖然鋒利堅硬,但要削斷前後那粗大的鐵柱卻是絕沒有可能的事情。 
     
      一陣陰森的冷笑即時傳來:「常護花,明知是死路你還要闖進來,那是你自己找死,怨 
    不得別人羅。」 
     
      這聲音常護花並不陌生,一聽便認出是冷冰如的聲音。 
     
      冷笑一轉便變成刺耳的狂笑。 
     
      ※※※佛堂中常護花遺下的那個火揩子本來仍亮著,但秋雁那邊一叫,立即被一隻腳踩 
    滅。 
     
      那隻腳的主人一雙鐵手,正是雷破山,那邊暗門一關上,他便從另一扇暗門竄出來,雙 
    手亂抓亂擲,將那幾個被常護花封住穴道的女人擲進暗門內,腳一踩一踢,亦將那個火揩子 
    踢了進去,身形一動,接亦掠進暗門內,反手將門關上。 
     
      火揩子的光芒並不怎樣強,秋雁來的方向一共有二進,在佛堂外根本看不到這兒的亮光 
    。 
     
      埋伏花暗樁內的天地會眾也沒有現身攔阻秋雁,方纔他們都聽到打鬥聲,但也都沒有動 
    ,只因為早已有命令吩咐下來,除非有暗號示意他們動手,否貝喲不許輕舉妄動。 
     
      在天地會中,服從是最重要的,殺敵反而在其次。 
     
      秋雁一路走來,並無任何發現,來到了佛堂門前,也仍是一樣,不由得大感詫異。 
     
      難道常護花還沒有到來,秋雁相信伍鳳樓的判斷,也實在不知道常護花什麼時候採取行 
    動。 
     
      正當此際,佛堂門閃起了燈光,秋雁脫口又是一聲:「常大哥」 
     
      門應聲打開,一個老婦人手持燈籠現身出來,一面問道:「是那一個在大呼小叫。」 
     
      秋雁目光一落:「姜大娘,是我。」 
     
      姜大娘這才看清楚:「小姐,這麼晚了,還到來佛堂有什麼事?」 
     
      秋雁一面往內望,一面問:「常大哥還沒有到來?」 
     
      「常大哥?那一個常大哥?」姜大娘反問。 
     
      秋雁一怔:「不就是哪個常護花。」 
     
      姜大娘搖頭:「沒聽過這個人。」 
     
      秋雁一想,事實亦沒有帶常護花來見過這個姜大娘,轉問道:「那你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進來佛堂過?」 
     
      姜大娘搖頭。「那個常護花到底是什麼人?」 
     
      秋雁道:「我們的客人。」 
     
      姜大娘又問:「是侯爺叫他來佛堂這兒?」 
     
      秋雁搖頭,姜大娘頷首:「難怪老婢完全不知道這個人的了,這兒一向不許外人出入, 
    他既然是一個客人,又沒有得到侯爺的許可,怎會跑到這兒來?」 
     
      「你不知道那許多的了。」秋雁也懶得多說什麼,一把將燈籠奪過:「我進去瞧瞧。」 
     
      姜大娘沒有阻止,她是這兒的老僕人,秋雁的脾氣怎樣,怎會不清楚? 
     
      秋雁也沒有多說,拿著燈籠直往內闖,穿過珠簾來到佛堂內,既不見有人,也沒有發現 
    任何的異狀。 
     
      姜大娘跟了進來,奇怪的望著秋雁。 
     
      轉了一個身,秋雁忽然問道:「怎麼不將燈光亮著?」 
     
      姜大娘抬頭望一眼,「油盡了,這麼晚也不想要別人麻煩……」 
     
      秋雁揮手打斷了姜大娘的話。「你真的沒有看見有人溜進來?」 
     
      姜大娘搖頭:「誰有這麼大的膽?」 
     
      秋雁想了想:「也許他晚一些才來,我就在這兒等他。」一頓轉問:「燈油放在那兒? 
    」 
     
      姜大娘掌燈引路,油燈也就放在佛壇之後的架子上,秋雁取過,幾個起落,盡將佛堂的 
    所有燈盞都燃點起來。 
     
      姜大娘沒有阻止,連話也沒有多說一句。 
     
      秋雁在佛堂中打了幾個轉,走出佛堂外,索性就在堂前石階坐下來,靜待常護花,怎麼 
    也想不到,常護花這時候正在堂下密室甬道面對死亡的威脅。 
     
      ※※※那道刀閘終於壓到底,在距離地面一寸不到之處停下,燈光下,那一排排尺多長 
    的利刀閃動著寒人的光芒。 
     
      冷冰如的冷笑聲響徹整條甬道,暗門一開,人像鬼魅也似閃出來。 
     
      雷破山亦在另一邊出現,一雙鐵手「叮叮」的互敲,一臉得色,忽然道:「這小子倒是 
    一條鐵漢,死前連叫也不叫一聲呢。」 
     
      冷冰如道:「幸好他並不是真的鐵打的。」 
     
      「也不能變成一張紙那樣,緊貼地上。」雷破山鐵手揮,擋在前面那些鐵柱縮了回去, 
    冷冰如身前那道鐵柵亦升了起來。 
     
      目光再落下,冷冰如不由打了一個寒噤,面上卻仍然一片殘忍已極的的笑容。 
     
      雷破山接道:「這小子,我也有些佩服他的了,好像他這樣視死如歸的人,我這還是第 
    一次看見的。」 
     
      冷冰如道:「若是你,只怕已經慘叫連聲,大叫饒命。」 
     
      雷破山道:「彼此彼此。」 
     
      冷冰如仰首轉吩咐道:「將刀閘升起來。」 
     
      語聲一落,那道刀閘緩緩往上升起,冷冰如即時道:「你若是膽子小,最好將臉別轉。 
    」 
     
      雷破山笑道:「大不了大吐一頓。」目光再落。 
     
      刀閘己升起了兩尺,二人既看不見常護花的屍體,也看不見如潮血湧,只看見三四十截 
    斷刀散落在地上。 
     
      冷冰如雷破山不由轉身望去,一條人影也就在這剎那從刀閘底下滾出來,寒光一閃,一 
    支長劍已刺到了雷破山面門。 
     
      雷破山眼快手急,鐵手一擋,迎著來劍,「錚」一聲,那條人影己然在他身旁掠過。 
     
      「常護花」雷破山脫口一聲,一蓬劍芒已然向他的身上襲來,一雙鐵手急擋,「錚錚」 
    聲中,連接了二十七劍急刺。 
     
      常護花劍勢未絕,身形一長,劍一引,從雙手中穿過,直取雷破山的咽喉。 
     
      雷破山雙手一托,將劍及時封開,常護花劍接向胸膛刺來,迫得他倒退一步。 
     
      冷冰如那邊看得清楚,卻呆在那兒,猛一個冷顫,如夢初醒,側首望去。 
     
      刀閘這片刻又升高了三尺,冷冰如看得清楚,刀閘那些一排排的刺刀正中赫然被削出了 
    一個人形的缺口。 
     
      刀長尺三,常護花看準了缺口的位置,臥倒地上,刀閘雖然落下,刀鋒卻沒有插進他體 
    內。 
     
      他的劍雖然砍不破刀閘,砍不斷那些鐵柱,但貫進內力,要削斷那些利刀,卻還不是一 
    件怎樣困難的事情,他只是削出一個人形的缺口,那刀閘即使落下來,也有其他的利刀抵著 
    。 
     
      那尺許的空隙已足以保住他的生命。 
     
      他的劍不錯是一柄好劍,但那道刀閘若不是落下得那麼慢,一樣也救不了他的命。還有 
    他那一份冷靜也是很重要。 
     
      冷冰如一看那缺口,知道是什麼回事,一個身子立時就像在烈火中燃燒,那當然是怒火 
    。 
     
      那枝銅管終於在他手裡出現,他一聲暴喝,偏身從刀閘下穿過,「嗤」的一響,那柄鉗 
    子也似的劍從銅管中射出,射向常護花後心。 
     
      常護花回劍一擋,雷破山一雙鐵手立即搶回,風聲呼嘯,攻向常護花。 
     
      常護花劍左拒右擋,三個照面,偏身欺入刀閘底下,冷冰如雷破山雙雙追前。 
     
      雷破山一雙手展開,當真是勢足開碑裂石,銳不可當,常護花若是沾上去,勢必皮開肉 
    綻。 
     
      冷冰如一支劍吞吞吐吐,亦是遠近俱宜。 
     
      二人顯然是常有合作,配合得恰到好處,也不用說話,一齊向常護花靠近,若是靠邊肉 
    搏,二人所用的兵器更就盡佔優勢。 
     
      常護花明白二人的意圖,身形展開,飄忽不定,冷冰如雷破山的身形雖然也不慢,但竟 
    然不能夠將常護花的身形固定下來。 
     
      常護花每一劍都是攻向要害,甬道雖然狹窄,但承德行宮三個月的嚴格訓練,即使在更 
    窄的環境,他也不難將一身本領施展出來。 
     
      雷破山冷冰如越戰越奇怪,更不敢輕視,全力進攻。 
     
      急驟的腳步聲也在兩邊傳來,奔來的是數十個錦衣武士,部份手執連弩。 
     
      那數十個錦衣武士隨即在甬道兩邊列開,連弩一排,刀盾一排,長槍一排。 
     
      不用說,這都是伍鳳樓一手訓練出來的,與一般江湖人不一樣,完全是戰陣排列。 
     
      雷破山冷冰如一看陣勢已擺開,相顧一眼,左右便要退開。 
     
      冷冰如退得最快,雷破山也不太慢,常護花一劍卻正向他刺來,劍勢一引,如影隨形, 
    緊追在他身後,接連刺出了十三劍。 
     
      一劍急一劍,雷破山不得不停下來封擋,常護花搶制先機,劍勢綿密,一下子將雷破山 
    圈在劍光內。 
     
      雷破山一雙鐵手急忙招架,鐵手雖重,在他施展起來卻輕如無物,但先機已失,便只有 
    挨打的份兒。 
     
      冷冰如那邊看見,忙掠回來,他身形雖快,到他掠回來,常護花前後已然攻出一百七十 
    二劍,最後一劍刺進了雷破山脅下。 
     
      雷破山悶哼一聲,左右鐵手齊落,常護花回劍雖快,但劍尖仍然給雷破山右手一把抓住 
    ,雷破山落空的左手立時一翻,身形同時欺進,左手砸向常護花胸膛。 
     
      常護花劍被抓住,身形亦大受影響,要閃開這一砸便非要棄劍不可。 
     
      他果然棄劍,只是棄得比雷破山意料中的要快,在雷破山右手把他的劍抓住同時,他的 
    劍便已鬆開,身形亦一轉,正好從雷破山左臂下穿過。 
     
      雷破山冷眼瞥見,暗呼不妙,腰身也就在那剎那猛一緊,常護花也竟就在那剎那雙手往 
    他的腰一搭一送,將他往上拋起來。 
     
      他身軀魁梧,馬步一穩,等閒七八個大漢也休想移動,可是這時身形變動下盤虛浮,又 
    何況動他的是常護花這種高手。 
     
      那之上若是沒有刀閘倒還罷了,常護花這一送,正好將他送往那道刀閘去。 
     
      雷破山不由驚呼失聲,這一聲才出口,身子已撞在刀閘上,最少有三十柄利刀同時刺進 
    了他的身子內。 
     
      驚呼立時變成了慘叫,雷破山身形落下的時候,已變成了一個血人,伏地一連三個翻滾 
    ,當場氣絕。 
     
      他的右手已鬆開,常護花讓開冷冰如一劍偷襲,探手正好將劍拾回。 
     
      冷冰如引劍急退,他退得雖然快,常護花也不慢,緊追冷冰如身後,一齊來到了連弩之 
    前,那些錦衣武士投鼠忌器,連弩雖然已蓄勢待發,如何發得了出去,陣勢不攻自亂。 
     
      冷冰如常護花一齊欺入,常護花劍勢一轉,兩個弓箭手首當其衝,浴血倒下,冷冰如回 
    劍一輪急攻,一心將常護花迫到刀盾之前,常護花才接一劍,卻便已從旁掠開,擋著他去勢 
    的幾個弓箭手一挨上,立時飛摔了出去,其中兩個撞向冷冰如,一個撞向旁邊那一列盾牌。 
     
      冷冰如回劍以肘將飛來的弓箭手撞飛,撞向盾牌的那一個弓箭手,亦同時將一個刀盾手 
    撞退常護花乘隙欺入。 
     
      左右兩個刀盾手刀還未斬下,已中了常護花一劍,慘叫倒下。 
     
      三支長槍隨即向常護花刺來,常護花矮身揮劍,槍桿盡斷,身形一偏,已穿過一排長槍 
    手。 
     
      冷冰如面色一變,大喝一聲,身形凌空,便要掠過那三重錦衣武士,那知道就在這時候 
    ,常護花踢起了兩個錦衣武土,凌空向他撞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