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更近了,那個女人只要再移前一尺,長棒便會點在常護花身上,也就在她這一尺移前的
同時,常護花亦動了,那個女人立即察覺,可是在他的長棒還未落下之前,常護花已滾到了
她腳下,同時冒起來。
那個女人左手五指如鉤,立即抓下,才抓到一半,已被常護花封住了七處穴道,倒了下
去。
常護花同時倒下,就讓那個女人倒在他的身上,右手隨即接住了那條長棒,一些聲響也
沒有弄出來。
他抱著那個女人轉了一個身,已瞥見另一個女人向這邊走來。
那個女人離開頗遠,即剛巧從一盞宮燈上經過,披著燈光,份外觸目。
常護花一看距離,反手拿起了那塊弄開了的承塵,摟著那個被封住穴道的女人一頭栽了
下去,但在接近地面之前,他的身子已一個翻滾,落在地上,手一鬆,接往上拔起來,左手
抓住了一角,右手接將承塵蓋回,又落向地面,隨即往一條柱子後一靠,耳貼著柱子。
也沒有多久。那個女人便已從承塵走過,常護花清楚聽到那條長棒敲在柱子上,他仍然
等了一會,才從柱舌走出來,抓起地上那個女人,再封住了她三處穴道,塞進一張長几之下
。
他沒有再向那個女人打聽什麼,在暗道那兒得到的經驗,他已經知道這些女人非獨不能
夠以死亡來要脅,而且隨時都準備接受死亡。
事實他也沒有什麼要向她們打聽,也不以為她們能夠知道多少。
然後他移步到那一列列的架子之前,查閱那些卷宗。
目前來說他只有這件事可以做的了。
※※※伍鳳樓回到書齋那邊地下,心情由沉重而轉變為煩亂,他已經考慮到很多可能發
生的事情。
從暗門出來,第一句他就是這樣吩咐。「叫所有人小心戒備,注意任何人接近莊院」說
話到這裡,他正從屏風後面轉出來,語聲突然一頓,雙腳同時像被釘穩在地上。
書齋內除了他的兩個心腹之外,還有一個人,他最愛的女兒秋雁。
那兩個侍衛神情尬尷,秋雁卻一面詫異之色,看看伍鳳樓,走前幾步,探頭往屏風後看
一眼。
四個侍衛正從屏風後面的暗門走出來,秋雁脫口道:「這下面真的設有密室哦!」語聲
一落,她便要走過去。
「站著。」伍鳳樓喝住。
「爹,你原來真的這許多事瞞著我哦。」秋雁看著伍鳳樓,一臉撒嬌的表情。
伍鳳樓面寒如水:「誰叫你走來這裡的?」
秋雁不以為意的道:「我在佛堂那邊等了好一會都不見常護花到來,出來一看,幾個侍
衛向這邊走過來,所以也跟著來了。」
伍鳳樓目光一轉,旁邊一個侍衛惶急道:「侯爺,小姐一定要進來。」
「算了」伍鳳樓揮手,他事實忘了吩咐守衛的人阻止讓秋雁進來,也知道即使這樣吩咐
,也沒有作用,秋雁堅持一定要進來,又有誰能夠阻止得住?「秋雁隨即問:「爹,是否出
了事?」
伍鳳樓緩緩坐下,道:「不錯出了事,可是沒有什麼大不了。」
「常護花已偷進地下密室內?」秋雁隨即這樣問。
「他雖然進去了,未必起得了多大作用。」伍鳳樓異常的冷靜。「他是怎樣進去的?」
秋雁隨又道:「經由佛堂?那準是在我到佛堂之前。」
伍鳳樓淡淡地道:「那兒進去也是一樣,進去了也就出不來了。」
「爹」秋雁失聲道:「爹要殺掉他?」
伍鳳樓搖頭:「是他自尋死路,怪不得任何人。」
秋雁忙道:「可是……他死了,龍飛的人……」
「我們本來就是敵對,龍飛早一些到來與晚一些到來,並沒有多大分別。」伍鳳樓隨即
把手一揮:「太晚了,你還不去休息?」
「爹」秋雁欲言又止,她是想向伍鳳樓替常護花求一個情,可是她也知道伍鳳樓一定不
會答應。
伍鳳樓果然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還是不要理好。」
秋雁垂下頭,伍鳳樓雖然沒有疾言厲色,但這樣對她說話,還是第一次,若換是平日,
伍鳳樓只要語氣稍重一些,她也會大發嬌嗔,好像這樣子,也是前所未有的反應。
伍鳳樓看在眼內,反而一怔,他雖然知道秋雁不滿自己的所為,卻是怎也想不到,這短
短一天之內,秋雁的心情竟然有這麼大的改變。
「爹完全是為了你好,你應該明白。」伍鳳樓隨即放軟了聲音。
秋雁抬頭看看伍鳳樓左右的人,轉身走了出去,一聲也不發,伍鳳樓看樣子想叫住,但
結果沒有開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心頭不禁一陣茫然,若有所失。
呆了好一會,伍鳳樓才目光一掃,道:「常護花進來之前,必然已有所準備,在莊外可
能有人接應,你們立即去吩咐各人小心戒備,任何人未得許可,接近莊院,一律格殺勿論。
」
那些手下應命奔了出去,竹哨聲隨即四面八方響起來。
伍鳳樓仍坐在那裡沒有動,整個人就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書齋寂靜,一燈搖曳,
人看來也就更覺孤獨了。
09掩藏已無處奮戰以求生秋雁出了書齋,茫無目的走了一段路,突然發覺自己又已回到
了佛堂前面。
竹哨聲一下下傳來,燈光下人影閃動,都是往莊院外院奔去,四五個錦衣武士從佛堂的
院子裡奔出來,先後從秋雁身旁奔過。
他們沒有理會秋雁也沒有接到阻止秋雁入佛堂的命令,他們就是埋伏在佛堂暗樁內的武
士。秋雁目送他們一個個去遠,不由亦有一種失落的感覺,好一會,才繼續往前行,走進佛
堂內。
佛堂內的燈光沒有熄滅,一切與像離開的時候並無不同,燈光照耀下,佛像寶相莊嚴,
只是無情的眼在秋雁此時看來,更覺冷酷。
她在佛壇前面的蒲團上坐下來,雙手捧著兩頰,呆在那裡。
竹哨聲這時候已經滅絕,周圍一片死寂,秋雁的思想卻陷入一片空白。
腳步聲忽響,珠簾開處,姜大娘從容走了進來,目光落在秋雁身上,充滿了悲憐的神情
。
秋雁毫無所覺,目光呆滯,一直到姜大娘走到她身前,她才突然驚醒,抬起頭望著姜大
娘:「是你」
「可憐的孩子!」大娘歎息。
「大娘。」秋雁亦歎息:「大娘一向對我最好,想不到也一直瞞著我,只是連爹也瞞著
,又還能怪誰?」
姜大娘道:「你都知道了?」
秋雁道:「爹也沒有再瞞我,大概爹也知道這個時候也再瞞不下去的了。」
「侯爺這樣做,其實也是為了你好。」姜大娘一再歎息:「知道得太多,對你並無好處
!」
秋雁道:「那最低限度,現在我心裡沒有這麼難受,一切本來是好好的,突然間一下子
全都改變了……」
姜大娘沒有作聲,秋雁笑了笑:「我不會怪大娘,絕對不會。」
「好孩子。」姜大娘伸出手來,輕撫著秋雁的頭。
秋雁喃喃道:「我就是開始就知道了,還不是一樣,做女兒的難道還會幫著外人來對付
自己的父親。」
姜大娘悲聲道:「也許你能夠勸服你爹爹。
「沒有用的,爹爹決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好像這種事,就是他自己,也未必能夠改
變。」
姜大娘感慨地道:「他若是改變,天地會的人第一個要對付的也就是他。」
秋雁點頭:「天地會的勢力有多大,我雖然不清楚,也不難想像得到。」
姜大娘淒然一笑:「只要想想他們竟然有足夠的能力與朝廷對抗便已經清楚的了。」
秋雁看著姜大娘,微喟道:「大娘其實什麼都知道,卻是一直都瞞著我。」
「老婢是什麼身份?侯爺嚴令不許洩漏的事,老婢又豈敢違命?」姜大娘垂著頭,語聲
更加低沉。
秋雁把頭輕搖:「你若不是如此忠心,我爹爹也不會讓你看守這座佛堂。」
姜大娘道:「若非侯爺相助,老婢二十年前便已倒在仇人劍下,那還活到如今。」
秋雁道:「大娘就是為了這救命之恩,甘心為奴為婢。」
「侯爺不是施恩望報的那種人,老婢這樣做,完全是出於本意,事實上除此之外,亦無
棲身的地方。」
秋雁接道:「那你當然也希望我爹爹無災無難,好好的活下去了。」
「這是不用說的了。」姜大娘目光轉向堂中佛像:「可惜侯爺決定的事情誰也不能夠阻
止。」
秋雁輕「嗯」了一聲:「爹的確很固執。」
姜大娘接道:「也可惜侯爺在作出決定的時候,小姐毫不知情,否則,也許能夠……」
秋雁截問道:「大娘是什麼時候才知道的?」
「在這莊院建好,我們要遷進來的時候。」
「那時候我就是知道,也無能為力的了,是不是?」秋雁苦笑了一下,轉問道:「這座
莊院的秘密顯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個常護花雖然已經被困起來,並不等於這件事已經了結。
」
姜大娘點頭道:「莊院現在只怕已經被龍飛的人重重包圍,常護花若是到了約定時刻仍
然不見現身,龍飛的人說不定就會大舉進攻。」
秋雁吃驚的道:「怎會這樣?」
姜大娘道,「那個常護花據說在江湖上很有名,龍飛定必倚為得力助手,而且深信他一
定能夠成功,才會讓他進來,好像一個這樣有用的人,龍飛又豈會不為之設想?」
秋雁急問道:「以大娘看常護花現在是否還有希望逃出去?」
姜大娘道:「有沒有都是一樣,龍飛若是肯定這是天地會的地方,一定會全力將之摧毀
,以絕後患。」
「那怎麼是好?」秋雁不由站起來。
「一戰之外,別無他途,侯爺大概亦已決定玉石俱焚,所以才會下令備戰。」
「方纔那些竹哨聲,就是備戰的暗號麼?」
「竹哨聲一響。任何人接近這座莊院,都會被擊殺。」姜大娘目光一遠:「侯爺已經在
準備龍飛的人來攻擊了。」
秋雁接問道:「這座莊院之內一共有多少人?」
姜大娘沉吟道:「千來人總有的,兩邊若是真的惡戰起來,真也不知如何慘烈啊!」
秋雁打從心底寒出來,她雖然沒有身臨戰場的經驗,從書中亦讀到戰場的殘酷,這座莊
院若是被闢為戰場,不難會變成一片瓦礫、而龍飛的人有朝廷為後盾,後援源源不絕,始終
會攻破這座莊院的。
姜大娘接道:「時機未熟,天地會方面到時候相信也不會全力支援,侯爺孤軍作戰,最
後難免全軍覆沒。」
秋雁道:「爹爹應該知道的。」
姜大娘道:「侯爺一向很固執,與龍飛誓不兩立,這一點相信你也很清楚的,要侯爺向
龍飛降服,侯爺只怕寧可戰死。」
秋雁惶然:「我還想勸服爹爹呢……爹爹一向那麼疼我,依我……」
「男人的心意,不是女人所能夠瞭解的,平日他們儘管很愛護家裡的人,在外面的事情
卻絕不容許家裡的人過問,而兩者之間必須有所取捨的時候,又往往以外面的事情為重。」
秋雁搖頭:「我不明白。」
姜大娘苦笑:「老婢雖然這一把年紀,也一樣不明白。」她顯然有感而發。
秋雁呆望著姜大娘,半晌才又問,「大娘,你說我現在怎樣做才是?」
姜大娘反問:「你見過侯爺的了?」
「爹爹說那是大人的事情,叫我不要理會。」
姜大娘道:「那你就別理了,一切聽從侯爺處置。」
秋雁立即搖頭:「叫我看著爹爹闖禍?看著這座莊院毀滅?」
姜大娘歎息一聲:「那你以為你能夠怎樣?」
「我只是一個人,武功再好,只怕也起不了多少作用。」秋雁眉一揚:「那個常護花,
也許能夠替我們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常護花?」姜大娘目光不覺落在地上。
「他一定能夠。」秋雁有些兒興奮:「若不是才智雙全,龍飛也不會讓他一個人闖進來
。」
姜大娘道:「龍飛屬下的殺手與一般殺手並無分別,悍不畏死,冷酷無情。」
秋雁搖頭道:「常護花是不同的,我相信絕不會看錯人。」
姜大娘想想:「聽說他是利用你進來這兒。」
「但當他知道我完全不知道那些事情的時候,他並沒有隱瞞,而且清楚告訴我是什麼一
回事。」
姜大娘輕「哦」一聲,秋雁接說道:「他是真的希望以和平的方法解決這件事的。」
「那必須侯爺合作。」姜大娘苦笑:「否則這一戰避免不了。」
秋雁道:「爹爹那方面,到他冷靜一下想清楚,再看清楚形勢,相信仍然有希望將他說
服,我們只要想辦法,先別讓事情弄得太糟。」
姜大娘只是苦笑,秋雁轉問:「大娘,常護花是不是由這兒進去地下密室?」
姜大娘點頭:「暗門可不是他找到的,只是我們故意讓他知道暗門的所在,讓他走進去
。」
「那裡頭有陷阱?」
姜大娘道:「有一個生死門,那是兩個進口,在進口之前,有屏風兩面,一面寫著生,
一面寫著死。」
秋雁道:「那走進死門是死路一條,走進生門則有一線生機的了。」
「在他們控制之下,生死門都是遍佈陷阱,一個不小心便得送命?」
秋雁追問:「那是什麼陷阱?」
「老婢只知道其中有兩道千斤刀閘,若是不幸為千斤刀閘所困,便沒有望的了。」姜大
娘歎了一口氣:「方纔老婢已聽到千斤刀閘下落的聲音。」
「你是怎樣聽到的?」
「千斤刀閘移動的聲音這樣站在這兒當然聽不到,但耳貼著附近的柱子,那些聲音便會
變得較為清楚,你看老婢方才靠著柱子站著,其實就是在傾聽下面的變化。」姜大娘歎著氣
接道:「常護花若不是已經給困著,千斤刀閘不會放下來,既然放下來,便很難活命的了。
」
秋雁搖頭道:「不會的,方纔我在書齋那兒正遇著爹爹從暗門走上來,聽他的說話,常
護花非獨沒有事,而且令他們大為煩惱。」
姜大娘一怔,苦笑道:「若是如此,那個常護花的武功和機智,的確是高人一等,也非
比尋常的了。」
秋雁接道:「機智不足,龍飛也不會那麼信任他,說到武功,從冷冰如完全不是他的對
手可想得知。」
姜大娘淡淡的道:「冷冰如又算得了什麼?」
秋雁奇怪的望著姜大娘:「爹爹可是那麼信賴他,將他倚為左右手。」
姜大娘道:「那只是因為這個人還有一點小聰明,武功又很不錯,而且將他擺出來,可
以轉移別人的注意,疏忽了莊院內的真正高手。」
秋雁道:「真正的高手?大娘是說那一個?」
「其中一個你應該知道。」
「我爹爹?」秋雁嚷出來。
姜大娘頷首接道:「還有一個你是不會知道的了。」
「那是什麼人?」秋雁追問。
姜大娘道:「一個瞎了眼的女人,據說是陝北幽靈谷的主人,為天地會重金聘來的。」
秋雁道:「他眼睛也瞎了,還能凶得到那兒?」
姜大娘道:「這老婢不清楚,只是她那八個弟子,每一個都有很敏銳的聽覺,縱然是一
片樹葉在一丈之外飄落,他們也能夠察覺,一棒凌空將之刺一個正著。」
秋雁輕吁了一口氣:「這可是不容易。」一頓接問:「她們也是瞎子?」
「全都是。」姜大娘有意無意回顧一眼:「據說她們的眼睛本來沒有不妥,是幽靈谷主
將他們的眼睛刺瞎,好得練習她的獨門武功。」
「那個女人怎麼……」
姜大娘截道:「她的武功高到什麼地步不得而知,但心狠手辣卻只怕沒有多少人比得上
。」
秋雁道:「怎麼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們呢?」
姜大娘道:「她們都是住在地下密室,平日絕少出來,你當然不會見到的。」
秋雁忽然省起了什麼,道:「那她們若是去搜索常護花,豈非比其他人更成功了?」
姜大娘點頭:「現在相信她們已經開始搜索了。」
秋雁道:「那怎麼是好?」
姜大娘道:「若只是那八個弟子倒是可以放心,在你此前一次到來之前,她們已經在佛
堂內伏擊常護花,如果她們對付得了常護花,常護花也根本進不了去,倒是那個幽靈谷主」
她沒有說下去,秋雁看著她,沉吟著道:「大娘,你可否讓我下密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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