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姜大娘道:「你要下去看能否將常護花救出來?」
秋雁點頭:「說不定常護花真的已預先作好了安排,到了約定的時候仍然不見他離開,
龍飛的人就會發動攻勢,那就是常護花想到了什麼辦法,到時候只怕也沒有用處了。」
姜大娘歎息:「老婢不是不想幫助你,只是常護花既已被困在地下密室之內,所有的進
出口必然已被完全封鎖,老婢縱然能夠告訴你暗門的所在,你也進不了去。」
秋雁道:「我倒是不相信,她們看見我下來,斗膽跟我過不去。」
姜大娘搖頭道:「暗門之後都是機關埋伏,可不懂得分辨是敵是我。」
秋雁呆了呆:「大娘也不懂得控制那些機關埋伏?」
姜大娘苦笑:「老婢算得了什麼?」
秋雁突然道,「既常護花能夠闖進去,我們說不定也能夠……」
姜大娘沒有作聲,秋雁牽住了姜大娘的衣袖,接又道:「大娘,你幫我這個忙好不好?
」
姜大娘問道:「你真的要下去?」
「大娘,我已經決定了。」秋雁露出堅毅的神態。「我是怎樣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
姜大娘終於點頭,秋雁輕呼一聲,道:「大娘,你真好!」
「可是你得依老婢一個要件。」
「你說,只要我能夠接受,我一定答應。」
姜大娘緩緩說道:「老婢也曾到過下面幾趟,知道的雖並不多,也不用瞎摸瞎撞,但苦
是真的走不下去,不管老婢有什麼遭遇,你也不得再逗留,必須立即退出來。」
秋雁吃一驚:「那些機關真的有那麼厲害?」
姜大娘苦笑:「這不是說廢話的時候,你若是不答應,老婢也只好拒絕你的要求。
秋雁輕歎道:「我只是擔心大娘的安全。」
姜大娘道:「這座莊院若是被龍飛攻陷,老婢也一樣難免一死,老婢事實也希望你能夠
找到一個妥善的辦法,解決這件事。」
秋雁垂下頭,姜大娘隨即移步上前,也不見怎樣動作,一塊地面便給她掀起來,露出了
一條暗道,秋雁跟上去,探頭望一眼,輕呼道:「這可是不簡單啊?」
姜大娘輕叱道:「噤聲」領先拾級走了下去,秋雁亦步亦趨,越下去越驚奇,她在這座
莊院已不是一兩天,卻是到了現在才知道這之下另有天地。
燈長明,居高臨下望去,一個人也沒有,靜悄悄一片。
秋雁待要問,又給姜大娘示意不可作聲,二人走盡石級,來到那個平台,看到左右那兩
道分寫著生死的拱門,秋雁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指,輕呼道:「生死門?」
姜大娘道:「非生則死,別無選擇。」語聲亦是非常低沉。
「不錯」這不是秋雁回答,聲音從「生」字那面石屏風之後傳出來,姜大娘面色一變,
身形一動,擋在秋雁之前。
秋雁初生之犢,仍然忍不住探頭從姜大娘身旁往那邊望去。
三個人隨即從屏風後傳出,兩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左右伴著一個老婦人,那兩個女孩
子神態呆木,有如白癡,眼瞳彷彿籠罩著一層乳白色的霧氣。
那個老婦人一身白衣,瘦削得就像一枝竹竿豎在那兒,臉龐更像是一個骷髏,那一臉的
皺眉也就更加顯眼了。
他顯已半禿,疏落的白髮散落肩頭,看來更怪異,那雙手枯瘦得鳥爪也似,抓著一支長
長的碧玉杖。
姜大娘一見這個老婦人,面色不由一變,倒退一步。
秋雁立即覺察,說道:「大娘,這是什麼人?」
姜大娘沒有回答,那個老婦人已笑起來,笑得就像是夜梟,難聽而恐怖。
秋雁急不及待自顧問:「嘿,你這個老婆子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我們的莊院內?」
老婦人沒有理會秋雁,玉杖一指姜大娘:「是伍鳳樓叫你下來的?」
姜大娘搖頭,秋雁立即道:「這是我的意思,怎樣了?」
老婦人玉杖一轉:「你姓伍?」
秋雁道:「伍鳳樓是我爹爹,你呢?是誰叫你進來的?」
老婦人又笑了,「伍鳳樓沒有跟你說過我?」
姜大娘連忙接口道:「小姐,這位是谷主……」
「谷主?什麼谷主?」秋雁心頭突然一動。「幽靈谷主?」
姜大娘不敢作聲,老婦人笑道:「很好,你怎麼完全不害怕我?」
秋雁道:「我爹是這兒的主人,在這裡只有別人害怕我,那有我害怕別人?」
幽靈谷主笑得好像很開心:「好大膽的女娃子,知道我是什麼人,還能夠這樣說話的,
你是第一個。」
秋雁冷笑道:「我就是看不出你有什麼可怕。」
幽靈谷主道:「當然你也看不出我有什麼可怕之處。」她的眼一直閉著,這時候終於張
開來,赫然全都是眼白,卻有如兩顆冰珠子,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也充滿了邪惡的意
味。
秋雁從來沒有見過一雙這樣的眼睛,冷不防嚇了一跳,幽靈谷主接道:「膽大的人通常
都不夠細心,我卻有一個好辦法,替你們改變這個毛病。」
秋雁不覺追問:「什麼辦法?」
「目迷五色,沒有了眼珠子就不會那麼容易動心,心靜自然就會細心的了。」幽靈谷主
說道,那枝玉杖有意無意指著秋雁的雙睛。
姜大娘的面色更難看,秋雁亦變了面色,幽靈谷主身形旋即不知怎的一動,已到了姜大
娘的身前,姜大娘很自然的伸手攔阻,幽靈谷主那枝玉杖同時伸出,一點一撥,姜大娘的身
子便不由打了一個轉,幽靈谷主緊接欺進,左手一探,摸向秋雁的臉頰。
秋雁雙手正要沉下拔刀,那知道幽靈谷主的玉杖卻正好斜裹將她的雙手架住,秋雁的反
應也不慢,立即抬手去招架那摸向臉頰的手,幽靈谷主那條玉杖卻已經一變,越過秋雁的雙
手,將秋雁的雙手壓下去。
那剎那秋雁只覺得一股奇大的力道撞來,雙手非獨給壓下去,而且一陣麻痺的感覺。
幽靈谷主左手與之同時順頰而下,按遍了秋雁身上三十六處穴道。
姜大娘被玉杖迫退,沒有再上前,怔在一旁,她大概亦知道幽靈谷主若是要殺秋雁,絕
不是她所能夠阻擋。
幽靈谷主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收掌後退,剎那回到原來的位置。
秋雁一個身子搖搖欲墜,但卻沒有倒下去,姜大娘上前扶住,輕聲問:「怎樣了?」
秋雁以手加額,還未回答,幽靈谷主已然道:「她只是有些昏眩,伍鳳樓是這兒的主人
,我總不成在他的地方殺他的人,何況是他的女兒。」
姜大娘苦笑,秋雁這片刻顯然已是舒適了一些,放下手,瞪著幽靈谷主,眼神卻是驚訝
多過憤怒,她一向自以為本領已練得差不多,現在才知道,在高手面前不堪一擊,雖然說,
這完全是因為她沒有提防,但即使提防,也未必接得了多少招。
幽靈谷主碧玉杖已擱在肩頭上,一端卻指著秋雁,笑接道:「資質不錯,是可造之材,
可惜伍鳳樓一定不會答應你拜在我門下。」
「我爹爹就是有這個意思我也不會答應。」秋雁又回復本來那種態度:「大不了一死。
」
幽靈谷主搖頭:「說得倒響亮,沒有嘗試過死的滋味的人總是這樣的。」
秋雁冷笑道:「死人難道還會有什麼感覺?」
幽靈谷主道:「當然有。」
「你知道什麼?」秋雁的語氣充滿譏誚。
幽靈谷主悠然道:「我只知道自己曾經死過了一次。」
秋雁一怔,冷笑問道:「死亡是什麼滋味?」
「一片,黑暗,什麼也聽不到,看不見,只有過去的回憶,沒有將來。」幽靈谷主的語
聲有如咒詛,神秘而妖異,一雙眼睛看來更邪惡。
秋雁又一怔,幽靈谷主接道:「她們也是死過了一次的人,你要更清楚,可以問她們。
」
秋雁知道她說的是那兩個有如白癡的女孩子,也聽出她說的是變成瞎子那會子的經驗,
心頭已一陣寒意,竟說不話來。
幽靈谷主隨即夜梟般幾聲冷笑:「憑你們這幾下子,下來能起得多大作用?」
秋雁聽得清楚,神態一變,倏的露出了喜色,目注姜大娘。
姜大娘看在眼內,微一頷首,她們都聽出幽靈谷主只是以為她們下來目的在逞勇要助伍
鳳樓一臂之力,捕捉常護花。
幽靈谷主到底是瞎子,雖然聽覺敏銳,到底看不到秋雁姜大娘面上的表情,接揮手。「
有我在這裡便成,你們還是回去睡覺,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秋雁冷笑道:「若是真的成,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將人抓起來?」
「那只是因為到現在我還沒有出手。」幽靈谷主露出不屑的表情:「我也想不到這麼多
人也不管用。」
秋雁道:「只怕加上你也一樣……」
「你說什麼?」幽靈谷主碧玉杖一抖,已是七個變化,遙指秋雁的七處穴道。
秋雁看得很清楚,那若是向她攻來,她未必能夠應付得了,可是她仍道:「我說不是每
一個人都像我這樣,只有那幾下子。」
幽靈谷主玉杖又一抖,再一次遙指秋雁的另七個穴道:「女娃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
秋雁道:「我是今夜才知道有你這個人。」
「你懷疑我的本領?」幽靈谷主陰笑問著。「秋雁道:「我只是知道常護花的本領很好
,到現在仍然沒有給抓住。」
「女娃子」幽靈谷主碧玉杖一長:「這些話你是說給我聽的?」
秋雁喃喃道:「真不明白爹爹怎會將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一個瞎子……」
下面的話還未接上,幽靈谷主那條碧玉杖已到了秋雁的咽喉,秋雁慌忙得將話嚥回去,
他方才好像自言自語,其實是故意說給幽靈谷主聽,話聲雖然放得很低,卻知道以幽靈谷主
耳朵的敏銳,一定會聽得很清楚。
幽靈谷主事實聽得很清楚,與玉杖一伸的同時面上的笑容亦消失。
她那枝碧玉杖只要稍前半寸便可以將秋雁的咽喉洞穿,可是她沒有這樣做,玉杖一伸一
縮,身形接一層,秋雁驚魂未定,幽靈谷主又已到了她面前,鳥爪也似的左手旋抓落在她的
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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