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常護花身形如飛,從那些禁衛面前掠過,往預先安排好的地方掠去。
那些禁衛都是龍飛的人,早有默契,只是看著常護花離開。
賀沖的率領禁衛追捕亦是慢得可以,看樣子,倒有些像是為常護花斷後。
到他們追下皇陵的時候,常護花已經不知所蹤。
皇陵的東面,是一片樹林,常護花掠進了林子內,龍飛所屬的飛雁殺手已經等在那裡。
其中於個殺手捧著個錦盒,立即迎上,接下安永壽的頭顱。
常護花隨即道:「一切順利,你們依照原定計劃,將人頭送到江傑家中。」
五個殺手應聲往外奔,躍上留在不遠處的七匹健馬,一齊疾奔了出去。
常護花一揮手,其餘殺手各自上馬,左右奔出,常護花卻繼續前掠。
前面不到十丈,一條小路穿林而過,一輛馬車正等在路上。
簾掀處,出現了香芸一張俏臉,常護花一笑,縱身上前,掠進車廂內。
香芸看見這笑容,已知道事情完全成功,一聲吩咐,車把式驅車前行。
這只是一輛普通的馬車,就是車把式,也並無任何特別之處。
轔轔聲中,馬車前行,後面傳來賀沖的呼喝聲,卻是那麼遙遠。
※※※
半個時辰之後,安永壽的頭顱經由僕人送進江家大堂。
江傑正在大堂喝著悶酒,看見僕人將一個那麼精緻的錦盒送進來,也覺得很奇怪。
「是誰送來的?」江傑完全看不出,卻看出那個錦盒不是一般人家所有。
「兩個黑衣青年,可沒有說他們是什麼人?」僕人恭恭敬敬回答。
江傑考慮了一會,揮手令僕人退出,然後帶著疑惑的心情,將錦盒打開。
一股血腥味隨即撲鼻,厚厚的白綾上赫然放著一個人頭,白綾上血仍未干。
江傑當然認得出那是誰的人頭,那剎那他仿如被天雷轟擊,渾身大震,瞠目結舌。
他雖然知道龍飛一定會報復,卻想不到報復得這麼快,所用的手段又是那麼激厲。
血仍然未乾透,這顆人頭當然才斬下來不久,那一段時間之內安永壽是在什麼地方,江
傑當然也很清楚。
龍飛絕無疑問是在皇陵之上,大祭之時,將安永壽的頭斬下來,這當然事先得到天子的
默許,這亦表示了天子的決心。
人頭是由兩個黑衣青年送來,那當然就是龍飛屬下的殺手,而皇陵之上,龍飛當然不會
親自出手,那必然是一項暗殺行動,而雖然早有安排,以安永壽的武功與及那種環境,那個
殺手的武功,膽識又是何等驚人,能夠在皇陵上殺得安永壽,要殺自己當然亦輕而易舉。
龍飛著人將安永壽的頭顱送來,到底有什麼目的?
江傑立即就明白過來,他畢竟也是一個聰明人,可是他卻想不出自己應該如何逃命。
他曾經躍馬沙場,可以說身經百戰,從來不知道有所謂恐懼,現在他卻由心恐懼出來。
呆了好一會,他一把舉起酒壺,仰首痛盡了余酒,然後吩咐道:「叫夫人到內堂。」
他只是要交帶一下身下事,他相信以龍飛的氣量,絕不會遷怒到他的家人,但他若是逃
命,可就難說了。
在領兵伏殺上官鶴之前,他已經考慮到有這個結果,只是想不到來得這麼快。
在當天日落之前,江傑終於在家中內堂拔劍自刎。
除了江傑之外,在當天自殺的還有三十六人,包括江傑的副將與及安永壽的謀士。
這些人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麼,除了有限的人知道之外,其他的都不清楚。
※※※
夜已深,安樂王府大堂內燈火輝煌。
龍飛高坐之上,在他身前案上堆著幾個宗卷。
「我要的只是江傑與所屬副將的人命,可是到現在為止,與他們的有關的,已經有二十
八個人死亡,據說都是自殺,但據查,其中有一半顯然是被殺,至於服毒自盡的,到底是自
願還是被迫,那就不得而知了。
兩旁站著香芸常護花及龍飛的其他七個義子女,還有幾個謀士。
在龍飛這番話出口之前,他們都已經說出了他們要說的,大都認為不必理會。
龍飛絕對同意,接道:「這也好,讓那些追隨天地會的人知道他們將會有什麼收場,也
知道天地會手段的毒辣。」
一個謀士道:「只是怕歸順他們那些人將事情算到我們頭上。」
「不會的。」香芸插口:「我們一向行事作風怎樣,他們應該已很清楚。」
龍飛微笑頜首。「他們當然也知道這樣做收效不大,而最主要的目的,相信亦是在防止
那些人透露他們的秘密。」
香芸道:「我們本可以將那些人抓起來,問取他們知道的秘密。」
龍飛道:「這反而是救他們一命,他們知道的,相信未必給我們知道的多。」
「對於沒有多大用處的人,天地會的確不會讓他們知道太多的秘密。」香芸笑了笑。「
而他們若是有大用處,也不會死了。」
「正是這道理。」龍飛輕吁了一口氣:「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留意天地會下一步的行動
,那必是為了報復安永壽的被殺,與及挽回失去的人心,所以」
一頓目注常護花,「你若是能夠,還是留在我這兒。」
常護花一笑:「屬下留在那兒,正待王爺吩咐。」
龍飛大笑道:「你難道不知道,我一直沒有將你當做下屬看等?」
常護花道:「沒有比這句話更令屬下難過的了。」
龍飛含笑道:「是你要做我的下屬,可沒有人強迫你。」
香芸道「類似這種話義父好像已說過多次了。」
龍飛道:「那是因為義父年紀已太大,說話難免有些累贅。」
香芸失笑道:「女兒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義父自承認已老了。」
一個謀士道:「我們也是的。」
龍飛頹然靠在椅背上,歎息道:「我真的已經老了,經不起打擊。」
眾人當然聽得出他是說上官鶴被殺一事。
香芸正色道:「安永壽已伏誅,鶴哥在九泉之下,也應該安息的了。」
龍飛揮手道:「你們以後可一定要小心,莫再落下敵人陷阱。」
這句話出口,就是常護花也覺得龍飛這幾天之間,的確老了許多。
香芸一怔額首:「放心。」
龍飛笑了笑:「經過這一次,相信他們也不敢再在京城之內胡來。」一頓又說道:「護
花若是在府中覺得悶氣,無妨與芸兒他們到處走走,京城之內,也有不少名勝古跡,看看也
不錯。」
香芸道:「不知道天地會的人將會在什麼時候採取行動?」
「這有什麼要緊?」
香芸詫異道:「義父不是時常說,事情越早解決,對我們越有利?」
龍飛笑顧香芸:「但我若是你,卻寧可他們遲一些採取行動。」
「怎會這樣的?」香芸更詫異。
「你不是埋怨過沒有時間伴著護花到處走走?」
香芸一張臉,立時紅到脖子去,看看常護花,垂下頭。
※※※
京城內的確有不少名勝古跡,也大都很熱鬧,但常護花香芸卻喜歡比較清靜的地方。
他們沒有到鳥衣巷秦淮河。第一個去的地方是雨花台。
雨花台在京城南面,盛產一種五色的小石子,玲瓏燦爛,非常美麗。
相傳梁武帝時有叫個雲光法師在那兒講經,忽然天花亂墜,所以名雨花台,那些美麗的
小石子據說也就是天上降下來的神花化成。
雨花台下有永寧泉,水味甘美,也很有名。
常護花香芸在清晨到來,泉水更加清冷。
香芸雙手掬水,輕敷在臉上,嬌靨反而更嬌紅,有如塗上了一抹胭脂。
然後她三步一跳,去拾那些小石子,神氣就像是個個孩子。
常護花看在眼內,不由又感慨起來,若不是天地會的出現,香芸也不會捲入血雨腥風之
中,不停的殺伐,絕無疑問使她變得更成熟,也使她的童真埋在心底裡。
天地會的人在經過安永壽一事之後,當然不會平靜下來,也一定會採取報復。
雖然不知道他們將會在什麼時候採取報復的行動,但正如龍飛所說,時刻要防範。
02頻頻遭暗算有驚終無險所以儘管玩得很開心,常護花並沒有疏忽周圍的環境,也所以
,他立即看到了那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精光閃爍,絕無疑問是屬於一個高手所有。眨也不眨盯著香芸。
眼睛的主人一身書生裝束,很年輕,也頗為英俊,坐在一方大石上,手中拿著一柄刀。
那柄刀也是非常閃亮,長度看來不過七寸,他執刀在手,偶然移動一下,那一動之靈活
也絕非一般人所能及。
七寸的刀一般都用作暗器,這個人是否要暗算香芸?
常護花看不出,卻不能不提防。
那也是一張很陌生的臉龐,常護花一些印像也沒有,對於那柄刀也一樣。
香芸彷彿毫無所覺,可是,雙手捧著一堆小石子,捧到常護花面前的時候,卻低聲問:
「常大哥,你認識那個人?」
「不認識,他顯然非常留意你。」
「我可是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以為他在打什麼主意?」
「看不出。」香芸搖頭:「不像登徒子,也不像要暗算我們。」
常護花道:「他的目光非常銳利,卻看不出隱藏殺機,他的手非常靈活,那柄刀隨時都
可能飛出來。」
「那是柄飛刀。」香芸又問:「可是他為什麼到現在仍然沒有行動。」
「若是他真的要暗殺你,若非機會未成熟,那便是他要等其他人來會合。」常護花笑笑
。「這可不要緊,在我們附近的人也不少。」
香芸笑笑問道:「你是在什麼時候發現的?」
常護花道:「才出城門便已發現了,這絕無疑問是你義父的主意。」
香芸道:「義父一直都很關心我們,他實在不希望我們參與這些事,可是要我們袖手旁
觀,我們又於心安忍?」
常護花道:「你們豈非每一個都幹得很成功?」
香芸道:「我們只是盡自己的力。」
常護花從香芸手中取了一顆石子,道:「他來了。」
那個書生從石上站起,果然就是向他們走來,刀仍然在手中,以拇中指捏著,面上的表
情似笑非笑,目光灼灼。
香芸輕聲問:「常大哥,你說該怎樣好?」
常護花道:「我們若是不能夠證明他是天地會的人,只好待他過來,看情形而應付。」
香芸無言頜首,常護花緩緩轉過身子,擋住香芸身前。
書生腳步不停,前行數丈,刀終於納回衣袖內,目光仍然盯穩香芸。
常護花也在盯著書生,那個書生卻彷彿毫無感覺,心目中只有香芸存在,他的眼瞳裡,
一絲殺機都沒有,卻似有火焰燃燒起來。
香芸不由覺得混身一陣灼熱:「又問:」常大哥,你看他在打什麼主意?「常護花搖頭
,輕輕捉著香芸的手,香芸一顆心這才安定下來,可是那種灼熱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是
一身衣衫也在那種火焰中燃燒。
也所以,她突然有一種赤裸的感覺,一身衣衫彷彿都已給燒掉。
她的臉不由紅起來,也忙將臉偏開,可是,很快那個書生又出現在她眼前。
那個書生竟是在繞著他們打轉。
香芸垂下頭,常護花卻一些反應也沒有,靜立在那兒不動。
書生繞了一個圈又一個圈,到了第三個圈忽然又踱了開去,在數丈外一方石坐下。
那柄刀又在那人的右手出現,他的左手之內同時出現了一棵小石,刀隨即刻在石上。
他刻得很仔細,聚精會神,再也沒有望香芸,香芸反而偷看了他幾眼,卻看不出什麼來
。
常護花也看不出什麼,但多少都已經有些頭緒,突然道:「這個書生在替你刻像。」
香芸輕「哦」一聲:「管他」
常護花道:「一個人這樣狂,若非真的有幾下子,必然就自負得很,以至目中無人。」
香芸道:「我若是年輕三歲,你以為會怎樣做?」
常護花笑笑:「只怕就是慫恿我前去狠狠的教訓一頓。」
香芸「噗哧」一笑:「說不定的。」
常護花接道:「信不信,他刻好了之後,就會拿來送給你。」
「才不要。」香芸搖了搖常護花的手。「常大哥,我們離開這地方。」
「也好」常護花目光一轉:「給這個書生一看,連我也沒有興趣在這兒留下的了。」
香芸道:「我可沒有看過那麼可怕的眼睛。」
「眼睛這麼可怕的人內力的修為也一定不錯。常護花沉吟著:」可是印象中,江湖上好
像沒有這樣的一個人。「香芸道:「名人譜上,我記憶所及,也沒有。」
說著,兩人一齊舉足離開。
書生看也不看兩人,呆坐在那裡刻石,兩人走出了數丈,回頭看看,才繼續走前,卻不
過再走出數丈,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聲:「等一等」
常護花香芸應聲一齊回頭,只見那個書生有如御風飛行,也不見怎樣起落,便已落在他
們身前兩丈之處。
香芸一皺眉頭:「這是凌波虛渡的身法。」
書生竟聽得真切,道:「是夠眼光。」一頓接著道:「人說聰明的女人都不漂亮,其實
也有例外的。」
香芸閉上嘴巴,常護花笑道:「你沒留意這個人長著雙大耳朵?」
書生沒有理會常護花,忽然一揮手,將那顆小石子向著香芸。「看一看。」
香芸不由自主看一眼,只見那顆小石子已經被刻成一個人頭,眉毛眼睛鼻子,活靈活現
,正是香芸那個樣子。
常護花看在眼內,道:「刻得好。」
書生又好像沒有聽到,只是問香芸:「像不像?」
香芸沒有作聲,書生不以為意,接問,「喜歡不喜歡?」
不待香芸回答,又道:「要是你喜歡,我給你一個全身的玉像,用最好的白玉雕刻。」
香芸嬌靨不由得一紅,更顯得嬌麗,書生立時直了眼,喃喃道:「你是我有生以來所見
的最漂亮的一個女孩子。」一頓一歎,「可惜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不趁這個
時候將你這張美麗的臉龐,這個美麗的身子,這個美麗的形像留下,更待何時?」
常護花移步又擋在香芸面前:「你說完了沒有?」
書生好像到現在才發現常護花的存在,上下打量常護花一眼,道:「你是什麼東西?」
「一個人。」常護花回答。
「滾開!」書生一揮手:「我不是在跟你說話,這裡也沒有你說話的地方。」
常護花沒有滾開,方待說什麼,兩個文士裝束一直在旁彷彿吟詩作對也似的中年人已走
過來,道:「小姐,常公子,這個人交給我們好了。」
書生一沉臉,斥道:「你們又是什麼東西?」
「兩個人。」
「我只看見四腳爬地的兩頭畜牲。」書生冷笑,身形突然鬼魅般一閃。
那兩個中年人也不是庸手,左右齊上,雙手同時握拳疾擊了出。
他們的拳頭眼看就要擊在書生的身上,卻就在那剎那,書生已從他們的拳下閃過,半身
一旋,右掌先後切在兩個中年人的肩膀上。
「砉砉」的兩下異響,兩個中年人的右臂一齊垂下,面色煞白,書生一腳同時掃出。
這掃也是非常迅速,兩個中年人一齊仆倒,書生大笑道:「現在可是連爬也爬不來了。
」
兩個中年人悶哼聲中躍起,正待再撲上,卻給常護花喝住:「兩位請退下。」
書生目光又回到香芸面上:「好像一個你這樣的美人兒,本該請一個像樣的保鏢。」
常護花道:「已經請了。」
書生道:「是你?」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常護花目光一垂:「閣下有一雙很快的手。我方才本待阻止,可是來不及。」
書生道:「這即是說,你比他們要高強。」
常護花沒回答,書生接道:「你這個保鏢倒下,我要將這個女孩子帶走了。」
常護花道:「我若是也倒下,大概已沒有人能夠將你截下。」
書生冷笑接問:「你要斷左臂,:還是右臂?」
「右臂。」常護花緩步走前去。
書生笑著接道:「我不會令你失望的。」笑語聲一頓,身形又是鬼魅般一閃,掠到了常
護花身前,右掌如刀,疾劈常護花右臂。
常護花雙掌輪轉,一陣爆竹也似的聲響中,在書生右臂上連劈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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