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雁 血 飄 香

                     【第四章】 
    
      書生一劈落空,已知道遇上了對手,但常護花反應的敏捷仍然在他的意料之外,右臂連 
    挨十三下,卻竟然若無其事,常護花掌勢一盡,他右掌立即插向常護花的胸膛。 
     
      常護花十三掌切下,如中金石,已知道書生的另藏保護物,而看書生任由他十三掌切下 
    ,亦知道書生必然會趁機反襲,書生掌來到,他已然縱身拔起,凌空一個翻滾,雙手十指勾 
    曲如鳥爪,一沉一抓。 
     
      書生手急眼快,右手反纏,右手五指如鳥嘴,急啄常護花腕脈。 
     
      常護花一抓竟然有七個變化之多,左掌將書生一啄封開,右手五指一抓,裂帛一聲,竟 
    然將書生右臂的衣袖撕去。 
     
      衣袖之下一個金屬軟甲套護著書生整條右臂,寒光閃耀,一旁就嵌著那柄七寸長的刀。 
     
      刀隨即到了書生右掌,書生身形接一動,撲向常護花,手到刀到,寒芒飛閃。 
     
      常護花身形變化極快,著地一轉,那剎那,「嗤嗤嗤」一連七下急響,他右臂衣袖竟一 
    連被書生那柄刀刺穿了七個洞。 
     
      常護花身形飄飛丈外,忽然一笑。「好快的手!」 
     
      書生道:「還有更快的。」身形暴長,小刀再刺向常護花。 
     
      這一刺,看似簡單,常護花卻看出了三個變化,他既然已看出了,閃避當然亦輕而易舉 
    。 
     
      書生那柄小刀居然還有第四個變化,「嗤」的突脫手,飛射常護花咽喉。 
     
      常護花一聲:「好刀!」頭一仰,刀從他的咽喉上飛過,飛過了七尺,突然又飛回。 
     
      刀柄上赫然連著一條細小的銀線,刀勢一盡,自然倒飛回來常護花輕「哦」一聲,半身 
    一偏,刀又落空,再一轉,那條銀線已然纏住了他的脖子。 
     
      書生接聲一聲冷笑。「要你的命!」飛身倒退。 
     
      這一退,銀線必然亦牽緊,那雖然不是怎樣粗,但是貫上書生的內力,已足以將常護花 
    的脖子勒斷。 
     
      也就在這剎那,常護花的拇食指已然捏住了那柄小刀,劃在頸前銀線上。 
     
      那條銀線方被牽直,刀鋒已然削在銀線上,無聲的飛斷。 
     
      常護花身形接展,小刀同時脫手,射向書生的右臂,書生的反應也不慢,半空中身形一 
    晃,刀從他的右肩上飛過,突然又飛回。 
     
      常護花小刀不錯脫手,卻隨又捏住了那條銀線,一抖將小刀收回,中指一彈,正彈在刀 
    柄上,那柄小刀立時又疾飛了回去。 
     
      書生怎麼也想不到常護花竟然有此一著,要閃避經已來不及。 
     
      小刀嗤的直刺入他的肩頭,釘在軟甲上,沒入一寸,常護花這一彈之力,實在非同小可 
    。 
     
      這一寸傷得當然不會重,書生一張臉卻已然色變,常護花身形未絕,眨眼間到了他的身 
    前。 
     
      他一身輕功本來不下於常護花,只因為那一刀影響一慢。才給常護花追上。 
     
      常護花「手揮五弦」,右手連拂書生五處穴道,書生雙掌護身,右臂揮動自如,那一刀 
    果然對他沒有多大影響,常護花以快攻快,連攻十三掌七拳十一腳,身形一翻,「倒豎蜻蜓 
    」,又三掌印下。 
     
      書生接兩掌,還有一掌,既不及接下,也不及閃避,正給印在那輛小刀的刀柄上。 
     
      常護花算準了時間角度速度才擊出這三掌,一掌擊中,借力翻身,竟能夠翻出三丈之外 
    ,這一掌印下之力可見得如何強勁。 
     
      那柄小刀立時齊柄沒入,再加上常護花的內力一迫,書生右肩的筋脈立時都給盡斷,一 
    條右臂無力的垂下來,他悶哼一聲,倒退了半丈,一張臉變得有如白紙般。 
     
      常護花正落在香芸身旁,那兩個中年人看到這裡,頓忘右臂劇痛,齊聲歡呼。 
     
      書生的面色更難看,目光落在常護花面上,恨道:「好,我與你沒完沒了。」 
     
      常護花沉聲道:「你出言不遜,態度這樣無禮,倒還罷了,出手那麼狠辣,姓常的總不 
    能袖手旁觀。」 
     
      「你姓常?」 
     
      「常護花。」 
     
      書生面色又一變:「原來是你,盛名之下果無虛士哇!」 
     
      常護花道:「兩條右臂換你一條,算來還是我們吃虧,大家……」 
     
      「你要我作罷?」書生冷笑:「你們就是一百條右臂也比不上我這一條。」 
     
      一個中年人笑應:「你這條右臂不是也斷了?」 
     
      書生又一聲冷笑,沒有再說什麼,惡毒的看了眾人一眼,轉身離開。 
     
      常護花沒有理會,目光落在方才從書生右手掉下那顆小石子之上。 
     
      香芸在旁邊忽然道:「常大哥,讓他這樣走?」 
     
      常護花道:「你是否想到一個還不錯的理由好讓我將他殺掉?」 
     
      香芸搖頭:「我只是總覺得這個人不大像一個好人。」 
     
      「否則我也不會將他那條右臂斷下來。」常護花一笑:「沒有了那條右臂,我看他亦不 
    能夠凶到那裡去。」 
     
      一個中年人插口道:「他看來並不認識公子。」 
     
      常護花又一笑:「不是每一個人都認識我的。」 
     
      「所以他才敢這麼大膽傷人。」另一個中年人接上話。 
     
      「大概他自己也想不到竟然會敗得這麼慘。」 
     
      常護花道:「一個人這樣自負,當然有他值得這樣自負的條件,而他若非如此自負,要 
    斷他的右臂也不容易。」 
     
      香芸道:「這應該是一個很有名氣的人。」 
     
      常護花轉向那兩個中年人,「你們是否有多少印象?」 
     
      「一些也沒有。」 
     
      常護花移步上前,拾起了顆小石子:「用力用到這樣的人應該也不會多。」 
     
      那顆小石子仍然完完整整,刀痕是那麼細緻,香芸不能不同意:「他刻得實在很像。」 
     
      「大概就因為這是一雙巧手,他要用軟甲保護起來。」常護花沉吟一下:「這也是一個 
    特徵。」 
     
      「奇怪我們竟然會毫無印像。」香芸一皺眉:「莫非他並非中原武林的人。」 
     
      ※※※
    
        名人譜上事實並沒有書生的記載,但龍飛一聽,立時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一看這神色,常護花香芸便知道龍飛是認識這個人。 
     
      「這個人複姓西門,是長白派掌門西門翊的第三子。」龍飛說出了他知道的一切。 
     
      長白派遠在關外,弟子一向並不多,掌門一位從來不傳外姓,傳到西門翊,已經是第十 
    七代。 
     
      西門翊有三子一女,長子西門鐵,一身橫練,人如其名,次子西門立,智勇雙全,四女 
    西門晶晶,冰雪聰明,都甚得西門翊歡心。 
     
      西門翊喜愛的卻還是第三子西門逸,這個西門逸自小聰明絕頂,過目不忘,所以對武功 
    雖然不大起勁,一身武功並不在其他三兄妹之下。 
     
      他最驕人的是雕刻。 
     
      雕刻也是西門家的絕技,所以西門逸武學不好,學好了雕刻,西門翊也一樣高興。 
     
      長白是一個很奇怪的門派,一向極少與其他門派來往,也極少牽涉入武林中的糾紛,所 
    以中原武林雖然知道有這樣一個門派,卻甚少留意這個門派的事情。 
     
      這個門派的弟子幾乎清一色是生意人,除了練武之外,就是採參,雕刻,然後送進關內 
    賣。 
     
      所以這個門派也可以說是最富有的一個門派,西門翊與其說是一個武林大豪,毋寧說是 
    一個大商家。 
     
      和氣生財,做生意的人第一戒就是與人爭執,這亦可以解釋長白派的弟子何以極少參與 
    武林中的爭鬥。 
     
      名人譜主要只是針對中原武林,針對天地會而設,對於長白這一派當然不會詳細提及, 
    但龍飛卻還是很清楚。 
     
      他原就是關外落日牧場萬馬王的女婿,那不免在關外好一段時間,而長白派與落日牧場 
    之間一向有來往,對於長白派的事情,當然多少也知道一些。 
     
      「西門逸十歲的時候,便已經學得一手精巧的雕刻的技術,這除了因為對雕刻的偏愛, 
    還因為他有一雙特別靈巧的手。」龍飛接道:「據說,他很小的時候,便已經醉心於雕刻, 
    第一次拿雕刻刀,還不過三歲。」 
     
      「三歲?」常護花怔住。 
     
      「三歲在一般小孩子來說還是只懂得玩吃,可是他卻是一有空便呆在一旁看人雕刻。」 
     
      「那他第一次拿起雕刻刀,到底幹什麼?」 
     
      「刻了一隻大兔子,雖然很粗糙,卻已經夠令人驚訝了。」龍飛笑了笑:「你們或者以 
    為這是過甚其詞,但這些話,卻是來自長白派西門世家總管的口中,那個總管一向以老實見 
    稱。」 
     
      香芸一笑道:「這個人若是不足信,義父也根本不會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龍飛笑接道:「當時連西門翊也有些懷疑,一直到他親眼看見西門逸刻成了第二隻兔子 
    ,由當時開始,西門翊便決定讓他練好雕刻這一門技術,請來好幾個名家,曲基礎開始重新 
    加以訓練,先天的聰敏再加上後天的盡力栽培,所以到他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很有名,雕刻 
    出來的東西都能夠賣到很多的價錢。 
     
      常護花目光落在那顆小石子之上:「難怪」 
     
      龍飛道:「據說那完全是因為他的右手與一般人迥異。」 
     
      「不同在什麼地方?」 
     
      「他右手五指特別纖細,也比左手五指長上了半時,與生俱來。」 
     
      「這我們倒沒有在意,常護花一皺眉:」至於這對雕刻是否也有幫助……「「沒有人能 
    夠肯定。」龍飛又笑笑:「所以在驚訝之餘,不少人都認為這是一雙魔手。」 
     
      「魔手?」 
     
      「事實這隻手雕刻出來的東西部都帶著幾分魔性,十二歲開始,他刻的不是歡喜佛,就 
    是天魔女之類的東西。」 
     
      香芸的臉一紅,她知道喜歡佛是什麼一回事,天魔女又是怎樣一種體態。 
     
      承德行宮之內,原就有這種東西,龍飛隨即道:「承德行宮的天魔女喜歡佛,也就是出 
    自他那只魔手。」 
     
      常護花道:「那事實是充滿魔性,但刻工之精巧,亦是罕有,想不到就是出自他手下。 
    」 
     
      龍飛道:「對於這只魔手,他當然非常珍惜,西門翊,也是,所以自小就替他打造了一 
    副精巧的軟甲,替他將那隻手套起來」 
     
      常護花笑笑道:「原來如此,我方纔還奇怪那軟甲到底有什麼作用。」 
     
      龍飛道:「這只魔手獨一無二,你將他弄斷了,實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香芸問道:「義父是說,常大哥做錯了?」 
     
      龍飛搖搖頭道:「聽你們那麼說,西門逸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只是很奇怪,為什麼他 
    會進關來?」 
     
      常護花道:「年青人原就是縛不住的。」 
     
      只是,一個這麼寶貝的兒子,西門翊竟然會讓他一個人到處走動。「香芸接道。 
     
      「也許,西門翊也來了。」龍飛一笑道。 
     
      「爹是憑什麼這樣說?香芸追問。 
     
      龍飛道:「西門翊對這個兒子一直寶貝得很,一直都將他留在身旁,亦可以說一直都跟 
    著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他們父子都是關外的門人,這一次進關,江湖上卻一些消息也沒 
    有。」 
     
      常護花道:「大概不會與天地會有關吧?」 
     
      龍飛道:「天地會到處網羅高手,就是有,也不足為怪。」 
     
      常護花倏的一笑。「不管有沒有,我既然弄壞了那只魔手,長白西門世家的人,定會到 
    來找我算帳。」 
     
      龍飛道:「西門翊是一個地道生意人,精打細算,就是要找你算帳,動手之前也一定會 
    弄清楚你的底細,除非他身不由已,否則,知道你是我的人,又在京城中?大概還不敢輕舉 
    妄動。」 
     
      香芸接道:「這是說,仍然要小心防範。」 
     
      「小心一些,總是好的。」龍飛歎了了口氣「鶴兒就是因為不小心,橫屍長街之上。」 
     
      聽他又提及上官鶴。常護花香芸的心情亦沉重起來,上官鶴的死未嘗不可以說是因為不 
    小心。 
     
      不管怎樣,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
    
        明月中天,夜已深,在這個時候絕大多數的人都已入睡。 
     
      這座莊院卻不是因此而一片靜寂。 
     
      莊院內外,只要能夠藏的地方都藏有人,這些人卻一個也都不作聲,幽靈般藏在暗影中 
    。 
     
      莊院被包圍在四列大大小小的店子內,那些店子什麼店子都有,排列緊密,從那些店子 
    之外,絕不可能發現這座莊院的存在。 
     
      莊院的外牆也就是那些店子的後壁,而內牆亦建築得有如一戶戶人家的後門,牆與牆之 
    間,被弄成一條破落的小巷,破落得令人一看就不想在那兒走過,那即使店子裡的人一時疏 
    忽或者意外讓客人闖到這條巷子來,也不會發現這座莊的秘密。 
     
      事實每一間店子後面都是沒有門的牆壁,與莊院之間都是用暗道來往,設計莊院的人甚 
    至已考慮到店子的牆壁突然會倒塌,或給什麼人無意弄塌的了。 
     
      這座莊院也就因此到現在仍然沒有被外人發現。 
     
      光顧那些店子的人每日數以千計,到現在,還沒有一個發現那些店於的秘密。 
     
      城中到處都是龍飛的手下,每一個都有豐富的經驗,也幾乎每一個都曾經在這些店子之 
    前走過,卻沒有一個對那些店子動疑。 
     
      那些店子表面上也是與一些店子無異,而且因為價錢老實,作風爽朗,童叟無欺,生意 
    比一般店子還要好,附近的人也樂於光顧。 
     
      鬧市原就最適宜藏身,可是那麼寬闊的一幢莊院也給藏起乘,設計這座莊院的人本能不 
    說是個天才。 
     
      雖然是如此秘密,莊院的內外仍戒備森嚴,特別是,今夜。 
     
      天地會在附近幾個分壇的壇主都在今夜到來,還有天地會的會主。 
     
      這座莊院,也就是天地會在京城的分壇。 
     
      ※※※
    
        月光照不到這裡,這是座密室,建築在莊院大堂之下,較大堂還要寬敞,佈置得非常華
    麗。 
     
      一張血紅色的地毯由進門處直鋪到階上,地毯兩旁各有一條長几,在長几後面或坐或立 
    ,一共坐立了四十八人,都是天地會附近分壇的正副壇主,壇下分堂的堂主。 
     
      階上只坐了一個人,四十五六年紀,七尺長短身體,龍眉鳳目,皓齒朱唇,三牙掩口髭 
    鬚,紫繡衣裳,腰束一條玲瓏玉環絲,坐在那裡,氣勢懾人。 
     
      以這座密室的寬敞,只坐這四十九人實在綽有餘裕,但四十九人也少不算少了,竟一些 
    聲響也沒有,整座密室一片死寂。 
     
      那些壇主主要說的事實都已經說完,包括各地的收支,人數的增減,與及最近發生,又 
    值得一提的大事。 
     
      天地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勢力之龐大,已不是一般幫會能夠望其項背,江湖上好些幫會 
    事實亦已被天地會併合,控制會眾數以萬計,以一個如此龐大的幫會,實在不容易維持,尤 
    其在這個階段裡,一方面他們必須竭力爭取一般百姓的支持,一方面又要兼顧官府的追緝。 
     
      他們的經濟除了依賴意圖謀反的王公大臣外,大部分仍然必須由本身解決,所以他們的 
    生意不能不做得很大,無論在正途抑或邪途。 
     
      這所謂邪途,包括搶劫勒索綁架等等不法勾當,其中收益幾乎已足以支付全部所需。 
     
      對於這些事,司馬縱橫卻不怎樣感興趣,他的目的不是錢,是稱霸天下。 
     
      司馬縱橫就是天地會的會主。 
     
      沒有人知道他的采歷,他的出現就像是晴天霹靂,既突然、又凌厲。 
     
      一切的行動,顯然都有一個詳細的計劃,一個人能夠一下子爬得那麼高,當然有他超群 
    脫俗的地方。 
     
      曾經有人懷疑,他是隴西司馬世家的人,但在他的勢力擴展到隴西,以雷霆萬鈞之勢, 
    一擊摧毀雄霸隴西的司馬世家之後,這個謠言已不禁而滅。 
     
      也許他仍然存在著很多缺點,但他的優點也不少,譬如果敢冷靜,決斷英明,知人善用 
    ,賞罰分明。 
     
      至於他的武功,也沒有人清楚,只是到現在為止,據說他要殺的人,還沒有一個能夠活 
    下來。 
     
      誰也不能否認,這實在是一個很可怕的人,尤其是在他沉思的時候,更顯得可怕。 
     
      現在他仍在沉思中。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沒有人敢騷擾他,更沒有人敢妄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司馬縱橫才稍微移動了一下身子,倏的笑起來。 
     
      他笑得很溫柔,階下那些人看在眼內,卻無不毛骨悚然,雖然他們並不是時常接觸司馬 
    縱橫,但都知道一件事,司馬縱橫的笑相反是不高興的表示。 
     
      「這些日子,大家都做得很好。」司馬縱橫的笑容更盛,並道:「不好的,只有兩件事 
    !」 
     
      沒有人作聲,司馬縱橫笑接道:「一件是沈又山那個寶貝女兒的自殺,手一揮,吩咐道 
    :」孫壇主,請你將這件事說一說。「一個中年人站起來,輕咳一聲後道,「九天前,本地 
    分壇擄去了沈又山的女兒,勒索沈又山黃金萬兩,沈又山在翌日即將黃金送到,而我們亦將 
    人送回,但就在當晚,這位沈大小姐便在閨房之內自刎,據說,那是因為在被囚時間,失去 
    了清白。」 
     
      孫壇主說到這裡,目光一掃,在座所有人沒有一個有所表示。 
     
      司馬縱橫又把手一揮,道:「說下去。」 
     
      孫壇主接道:「我們在接到消息之後,立即派人夤夜偷進沈家驗屍,結果證實,確有其 
    事,為了我們的失信,分壇將贖金雙倍奉還,同時答應十天之內,將侵犯大小姐的人交出。 
    」 
     
      司馬縱橫笑接道:「損失多少是一件小事,幫會的信譽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這個時候 
    ,沈大小姐也許是一個絕色美人,但大家既然立大志,做大事,便應該知道自製才是。」 
     
      到現在他仍然笑容滿面,語氣平淡,在座各人已然連大氣也喘不過來。 
     
      司馬縱橫又再揮手「孫壇主」 
     
      「明天便是限期的最後一天,會主的意思,是希望那位兄弟自動出來了斷。」 
     
      在他身旁的一個青年長身而起,道:「與沈大小姐接觸過的兄弟都已被拘押起來,屬下 
    亦已仔細審問過他們,但並無所得。」 
     
      司馬縱橫搖頭道:「人被囚在分壇的地下密室內,能夠進入地下密室的,除了孫壇主, 
    還有什麼人?」 
     
      青年一怔,道:「」應該只有居下。「司馬縱橫笑了笑:「孫壇主跟了本座十年,絕不 
    會知法犯法,狄副壇主,你還有什麼話說?」 
     
      青年惶然:「會主,屬下……」 
     
      司馬縱橫笑截道:「這個道理就正如一加一等於二這麼簡單,本座已經給你多次機會, 
    你效忠本會多年,若是一開始就自承錯誤,本座難道真還忍心將你殺掉了?」 
     
      青年方待分辯,司馬給縱橫掌一落,一聲:「殺」 
     
      孫壇主手中立時多了一柄蛇形的軟劍,刺向副壇主狄姓青年的咽喉。 
     
      狄姓青年惶恐之中,完全沒有閃避的餘地,那枝軟劍眼看便要刺進他的咽喉,橫來一隻 
    鐵手,「錚」的及時將那枝軟劍抓住,另一隻鐵手接住劍身擊下,又是「錚」的一聲,那枝 
    軟劍竟然被齊中擊斷。 
     
      孫壇主面色一變,面上的肌肉剎那收縮,目光一落,正好看見一枝錐子也似的長劍從心 
    胸穿出來。那雙鐵手是戴在一個彪形大漢的雙手之上,用劍的是一個面色蒼白,書生裝束的 
    青年。 
     
      「雷破山!」-孫壇主面色慘變。 
     
      錐子般的劍旋即抽出,孫壇主勉強轉身,又道:「冷冰如」 
     
      書生三尺長,錐子般的劍迅速縮為一截只得半尺的圓筒,冷笑道:「會主要我殺你,不 
    得不殺你!」 
     
      雷破山鐵手一揮,那截斷劍插在孫壇主面前桌子上,道:「當夜狄飛雲根本就不在總壇 
    內。」 
     
      孫壇主轉向司馬縱橫,道:「每個人都會做錯事的。」 
     
      司馬縱橫道:「你先後已經錯了七次,本座已經給了你六次機會。」 
     
      孫壇主痛苦的搖頭,終於倒下。 
     
      司馬縱橫目光轉落在狄飛雲面上,道,「孫志醉滑誤事,不知悔改,依會規處死,副壇 
    主狄飛雲升為正壇主,今後處理本地分壇的事情,必須謹慎小心。」 
     
      狄飛雲驚魂甫定,慌忙欠身,一面道:「會主明察,屬下感激不盡,至於壇主一職,屬 
    下實在是……」 
     
      雷破山截道:「會主一言九鼎,還不快謝。」 
     
      「謝會主。」狄雲抱拳襖揖到地。 
     
      司馬縱橫揮手,令狄飛雲坐回原位,與之同時,兩個黑衣人已然從階後轉出,將孫志的 
    屍體抬下去。 
     
      司馬縱橫接道:「另一件,就是安天壽的被誅。」 
     
      雷破山道:「這件事發生在皇陵之上,我們怎也想不到龍飛竟然選擇在那種地方動手, 
    即使想到了,也無能為力。」 
     
      司馬縱橫笑了笑:「天壽是一個大笨蛋,難得知道上官鶴這個秘密,正好加以利用,傳 
    送假消息,卻為了一口氣,為了示威,公然在大街上伏殺上官鶴,以為龍飛不能夠將他怎樣 
    。」 
     
      雷破山道:「正常情形來說,龍飛的確不能夠將他怎樣。」 
     
      「但他忘記了,他可以誘殺上官鶴,龍飛也可以依樣畫葫蘆伏殺他,選擇地點在皇陵, 
    更是絕得很,那雖然是暗殺,相信每個人都明白,那到底是什麼回事,而若非當今天子同意 
    ,龍飛就是斗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胡來。」司馬縱橫的笑容更盛。「如此一來,除了顯露 
    龍飛的實力之外,還顯示了當今天子對這件事採取的態度與決心,在場與與我們同一聲氣的 
    王公大臣,除了有限的幾個之外,大部分都之心驚魂動,意志動搖這也是龍飛此舉的主要目 
    的。」 
     
      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起來。 
     
      「這對於我們的計劃影響最大,也所以」司馬縱橫語聲一沉:「短期之內我們必須有所 
    表現,打擊對方的士氣,恢復我們的信心,關於這方面我們已經擬好了.一個計劃,冷堂主 
    」 
     
      冷冰如接上口。「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韃靼王子托歡坤帖木兒已經在出使中原途中, 
    當年元亡順帝北走沙漠,實力仍然相當雄厚,到了這一代,雖則日漸衰落,亦不容輕侮,與 
    我朝無疑本能相提並論,但我朝要將之滅亡,亦非容易,樂得相安,托歡此次到來,也就是 
    要表示友好,除有金銀珠寶之外,尚帶來一顆傳國玉璽,這個玉璽乃秦朝之物,上刻有李斯 
    所寫的八個小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據說這顆玉璽曾一度落在孫堅手中,後由魏晉隋 
    唐宋,轉落在元朝宮庭之內,順帝北走,帶到應昌,可以說是一件寶物。 
     
      司馬縱橫笑接道:「我們的目標並不是這顆玉璽。」 
     
      「是托歡這個韃靼王子……」冷冰兒慌忙道:「托歡若是在中土被擄,韃靼勢必不肯罷 
    休,也是必藉此機會興兵,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司馬縱橫點點頭道:「韃靼早已有非份之念,托歡落在我們的手中,也正好讓他認識我 
    們的實力,裡應內合,何愁大事不成?」 
     
      雷破山以下無不稱是,冷冰如又道:「托歡的被擄,也足以挽回別人對我們的信心,對 
    龍飛來說,這當然是一個很大的打擊,有甚於安天壽被殺對我們的。」 
     
      狄飛雲插口道:「只怕龍飛已考慮到我們有此一著。」冷冰如截道:「在動手劫人之前 
    ,我們會另有行動轉移龍飛的注意。」 
     
      「龍飛可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冷冰如冷冷的盯了狄飛雲一眼,接道:「但這個行動若是針對他,他縱然再謹慎,也不 
    免為我們所惑。」一頓又道:「至於托歡方面,隨行不過百人,雖則不乏勇武之士,入關後 
    沿途又有官兵保護,但我卻找到了他一個很大的弱點,根據可靠的消息,此行他是要訪尋一 
    個高手匠人,到宮中刻一幅天魔壁畫,而他要找的,也就是長白派的西門逸,這個人恰巧是 
    我們的人,只要托歡將他帶在身旁,我們要將托歡弄走,輕而易舉。」 
     
      狄飛雲再插口:「托歡當然有辦法知道那是否他要找的人。」 
     
      升任壇主之後,他非獨說話多了,聲音也高了很多。冷冰如冷笑道:「西門逸要證明自 
    己的本領也很簡單,一塊木頭在手,他隨便就可以刻出一個天魔女像來。」 
     
      狄飛雲搖頭:「冷堂主是說今天以前的事。」 
     
      冷冰如一怔:「你這是什麼意思?」 
     
      狄飛雲道:「今天日間那位西門公子在雨花台永寧泉畔調戲一個女孩子。」 
     
      冷冰如道:「這有什麼希奇,有誰不知道,這個人原就風流得很。」 
     
      「不幸他調戲的是龍飛十二個女兒之一,更不幸的就是周圍除了龍飛的人之外,還有一 
    個常護花在香芸身旁。」 
     
      冷冰如怔在那裡,司馬縱橫又笑了起來。 
     
      「常護花殺了他?」冷冰如隨即追問:「怎麼一些消息也沒有?」 
     
      「他只是被常護花反用他的雕刻刀刺進他的肩頭內。」狄飛雲說得輕鬆。 
     
      司馬縱橫笑問:「右肩?」 
     
      狄飛雲點頭,司馬縱橫笑得看來更開心了,冷冰如一張臉卻發白。 
     
      狄飛雲接道:「他一直住在我們的客棧內,午後回來變得很暴躁,侍候他的兄弟在被他 
    攆走之前,發覺他整條右臂都乏力的垂著,護手軟甲給丟在一旁。」 
     
      冷冰如的面色更難看,嘟喃一聲:「該死!」 
     
      司馬縱橫笑問:「他人現在是否仍在客棧之內?」 
     
      狄飛雲道:「黃昏之前已經離開,至於現在是否已回來,得要一問才知道。」 
     
      司馬縱橫搖頭:「不用急。」接又一笑,「到底不是做大事的材料,可惜那只魔手,我 
    們擄劫托歡的計劃,得要改一改的了。」目光落在冷冰如面上。 
     
      「是」冷冰如垂下頭去。 
     
      司馬縱橫笑接道:「你是否已經跟西門逸說清楚的下?」 
     
      冷冰如道:「不太清楚,但他已經知道那只魔手對這件事的重要。」 
     
      「可是他仍然要用那只魔手惹事,冷堂主,你說這件事應該怎樣作?」 
     
      「留之不得!」冷冰如的頭,垂得更低。 
     
      司馬縱橫道:「這件事交給你了,明天這個時候,本座希望你不再為這個人花腦筋。」 
     
      「是!」冷冰如一張臉看來更蒼白。 
     
      司馬縱橫又一笑:「常護花實在是一個人才,可惜這種人才我們不能用。」 
     
      冷冰如頭一抬,道:「會主準備什麼時候將他幹掉?」 
     
      「不是現在。」司馬縱橫笑笑:「現在本座的麻煩夠多的了。」 
     
      雷破山道:「皇陵上殺安天壽的只怕也是此人。」 
     
      司馬縱橫道:「雖然得到天子的同意,但在那麼多王公大臣禁衛目擊下動手殺人,武功 
    之外,沒有過人的膽量,是不足以成事的,龍飛手下有什麼人,我們雖然不太清楚,綜合所 
    得到的線索,除了常護花,沒有第二個。」 
     
      雷破山道:「此人留不得,不若……」 
     
      「本座自有分寸。」司馬縱橫把手一揮:「西門逸不必再說了,對於擄劫托歡,本座想 
    聽聽你們的意見。」悠然靠坐下去。 
     
      眾人立時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來,他們本來都是一方的豪強,也大都一肚子壞水,集合他 
    們的智慧,絕不難擬出一個好辦法來。 
     
      密室之外,卻是那麼平靜。 
     
      這種表面的平靜,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 
     
      ※※※
    
        京城九月,甚少下雨,常護花香芸乘車出水西門,雲早然甚多,卻仍是薄羅也似,一些
    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可是到他們上了艇子,還未到湖中,冷風吹過,竟吹下了一陣煙雨來。 
     
      煙雨之下,莫愁湖另有一種美態,而湖畔的名山古寺在煙雨中迷離,更就是如詩似畫, 
    昨日雨花台的事,常護花香芸並沒有放在心上,看見這般迷人景色,一切憂愁亦拋諸天外。 
     
      莫愁湖在水西門外不遠,傳說在六朝的時候,有一個能歌善舞的美女莫愁,住在這湖畔 
    ,後人乃以之來名湖,正如西子湖用西施的名字一樣。 
     
      莫愁姓什麼,不可考,只知道她的夫家姓盧,梁武帝曾作過一首「河中之水歌」,云: 
    「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候。」可見這位盧莫 
    愁是河南洛陽人,至於洛陽的少奶奶為什麼跑到這兒來,則不得而知。 
     
      在湖畔,有一座勝棋樓,比莫愁湖還有名,那兩個在樓上下棋的人乃明太祖朱元璋與中 
    山王徐達,賭注也就是這個莫愁湖,結果朱元璋輸了,整個莫愁湖歸徐達所有。 
     
      徐家子孫並沒有將莫愁湖用牆或者什麼圍起來,一直讓人打槳湖上,甚至勝棋樓,也一 
    樣讓遊人登臨,而遊人知道這是徐家產業,也不敢怎樣放肆。 
     
      繞湖一匝,常護花香芸亦是在勝棋樓前下了艇子,他們乘來那輛馬車亦已到了樓前。 
     
      常護花仰首望著簷下橫匾,忽然問:「那件事是真的?」 
     
      香芸道:「我問過義父,是真有其事的。」 
     
      常護花笑笑:「君無戲言,徐達也不錯,斗膽將這個莫愁湖收下來。」 
     
      「不能不收啊。」 
     
      「也不能不賭。」常護花目光一轉:「不知道當今聖上是否也有這份雅興?」 
     
      「就是有,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香芸微喟:「聽義父說天地會事發之後,聖上簡直變 
    了另一個人,一心只想著如何才能夠使天下太平。」 
     
      「做皇帝原來也未必是樂事。」 
     
      「沒有煩惱的人本來就少得很。」香芸轉問:「要不要到樓上看看?」 
     
      常護花點頭:「這一次之後,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到來。」 
     
      香芸無言移步前行,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從岸邊的蘆葦叢中冒出來,他選擇的位置 
    是很適當,在岸上無論是那一個方向很難發覺他的存在,飄蕩在冷風中的蘆花,亦起了遮蔽 
    作用,同時掩去了他冒起時所發出的聲響。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