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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 血 飄 香

                     【第五章】 
    
      常護花完全沒有發覺,背向著這邊。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西門逸,他的魔手斷在常護花手下,還有一隻左手可以用,這只 
    左手之上現在正捧著一個鐵造的盒子。 
     
      這個盒子丁方一尺寬闊,卻只有四寸厚薄,向著常護花的那一邊,蜂巢也似,儘是小孔 
    。 
     
      只看外形,不難知道這是一樣利用機簧發射的暗器,若是對暗器有認識的人,看在眼內 
    ,只怕更會大吃一驚。 
     
      天下暗器雖多,好像這樣子的只有唐門的絕命飛蜂針。 
     
      川中唐門,暗器獨步天下,飛蜂針一發七七四十九枝,勁穿木石,更就是被列入唐門十 
    三種一級暗器內。 
     
      承德行宮五個教頭之一的唐老人,就是唐門的老掌門,除了指點常護花暗器技術之外, 
    對於各種暗器的來源特徵效能除非他不知道,否則亦無不一一詳說清楚,好讓常護花知所趨 
    避,遇上了也不會太吃虧。 
     
      常護花的記性一向都很好,現在若是給他看西門逸,看見那個鐵盒子,一定會省起那是 
    唐門絕命飛蜂針,那非獨再沒有這樣輕鬆,而且一定會捏一把冷汗。 
     
      飛蜂針盡皆淬毒,莫說四十九枝,便只中一枝,也已是麻煩得很。 
     
      距離並不遠,出其不意,西門逸這一盒飛蜂針,命中的機會實在大得很。 
     
      他一心暗算常護花,全神貫注,並沒有留意他身後的湖水裡,一管蘆葦伸出水面,正向 
    他移近過來。 
     
      也就在從蘆葦中冒出來的同時,一個口咬著一管蘆葦的青年亦從湖裡無聲的冒出來。 
     
      青年的面色就像是冰封過一樣,蒼白的怕人,雖然換上了水靠,但只要回頭,西門逸絕 
    不難認得出那就是冷冰如。 
     
      他的手方要按上機括,冷冰如那枝鐵錐子也似的劍已從半尺長的圓筒裡射出來,一射三 
    尺,射進了他的後心。 
     
      「哧」一下異響,劍穿後心,西門逸的身子亦被撞得往前仆倒在蘆葦上,一聲慘叫同時 
    出口。 
     
      他的手已按在機括上,但後心給劍一撞,身形一栽影響,本要射向常護花的飛蜂針便變 
    了射向地上。 
     
      常護花的聽覺也非常敏銳,那一下輕微的機括聲他竟然聽得很清楚,半身一轉劍立即出 
    鞘,劃了出去。這一劍絕無疑問很快,但較之那些飛蜂針仍然慢了一分,這一分已足以讓他 
    挨上三四枝飛蜂針的了,現在他卻是一枝飛蜂針也沒有挨上,「嗤嗤」聲中,七七四十九枝 
    飛蜂針盡打在他身前尺許之外的地面。 
     
      地面上立時多了四十九個圓洞。 
     
      常護花目光及處,正好看見西門逸慘叫著壓倒了面前一大片蘆葦倒出來,那個鐵盒子亦 
    脫手墜下來。 
     
      「飛蜂針」常護花面色一變。 
     
      香芸亦已回過頭來,以她的聰明,又豈會想不到是什麼回事,不由替常護花捏一把冷汗 
    。 
     
      常護花身形一動,掠到西門逸身旁,西門逸半身滾轉,一雙眼睜大,卻已經氣絕。 
     
      香芸緊接掠來,一見,驚訝道:「是他?」 
     
      常護花沒有作聲,目光轉落向那一大片蘆葦,卻只見風吹葦動,蘆花飛雪般飄飛,一個 
    人也看不見。 
     
      香芸的目光亦轉向這邊,欲語未語,常護花目光亦跟著濺在地上那一道血虹移入蘆葦中 
    ,他的人也跟著掠過去,劍一劃,砍飛了一片蘆葦。 
     
      血灑過蘆葦,湖面上一圈圈漣漪正遠遠散開,一縷血絲也正在近岸湖面漂浮開去。 
     
      常護花目光落在湖面上,無言頜首。 
     
      香芸掠到常護花身旁:「常大哥,那些飛蜂針沒射著你?」 
     
      03貪不得義財賠上一條命香芸雖然看出常護花並沒有受傷,還是關心的一問。 
     
      常護花搖頭:「幸好他下手的那剎那被暗算,否則,你我只怕難免傷在飛蜂針之下。」 
     
      香芸道:「聽唐伯伯說,他們秘製的飛蜂針只有一具,卻被不肖子弟賣到江湖上,想不 
    到原來就落在他手中。」 
     
      常護花笑笑:「看來我們的運氣真還不錯。」 
     
      「他是必因為斷臂之事來暗算我們,還說名門子弟,原來也是如此卑鄙。」 
     
      「想想那只魔手的寶貴,對他的重要,也難怪他有此一著。」 
     
      「殺他的人不知又是什麼人?」 
     
      常護花沉吟道:「那若是我們的人,不會避不見面,以常理推測,那應該就是他的仇敵 
    。」 
     
      「卻是這麼巧,竟選擇在這個地方下手。」 
     
      「西門逸全神貫注,心要暗算我們,在他的仇敵來說,這也是殺他的好機會。」常護花 
    目光再落:「這個人的水性非常好,一擊正中要害,也絕無疑問是一個殺人好手!」 
     
      香芸目光轉落在西門逸後背上:「他是的」 
     
      常護花的目光卻是在這時候一緊,盯著十數丈外露出湖面的一枝蘆葦,那枝蘆葦繼續往 
    前移動,一葉輕舟,同時向蘆葦蕩來。 
     
      水花一朵濺開,一個人從水裡冒出來,躍上輕舟。 
     
      那葉輕舟隨即遠遠的盪開去,那個人在舟上緩緩的回頭,相距如此遠,常護花當然看不 
    清楚那個人的面目。 
     
      輕舟更遠,常護花終於回過身來,香芸輕笑一聲:「常大哥,你是要看清楚他的面目, 
    好得以後報答他的恩德。」 
     
      常護花亦自一笑:「他若是知道這一擊竟然會救我一命,說不定會難過得要死,我相信 
    不久我們也總有碰頭的一天。」 
     
      香芸詫異道:「你以為他也是你的仇敵?」 
     
      常護花說道:「這絕無疑問是一個有計劃的行動,用這種方法解決對手的相信也不會是 
    什麼好人,不是有這樣的一句話正邪不兩立?」一面說一面走過去拾起那個鐵盒子,目光接 
    落在地面那些洞上,「飛蜂針果然厲害。」 
     
      香芸道:「唐伯伯時常為失了這一具飛蜂針擔心,現在可以放心了。」 
     
      常護花笑,接著道:「有驚無險,又能夠了卻他老人家這個心願,今日的被襲,未嘗不 
    是一件好事。」 
     
      香芸含笑點頭,他們終年在死亡的威脅下,早巳學會處變不驚。 
     
      車把式已然從那邊掠到來,還有幾個漢子亦從不同的方向掠至,香芸笑望了那些人一眼 
    ,道:「義父就是不放心,當我們小孩子一樣,要那麼多人暗中照顧。」 
     
      常護花道:「我們遊山玩水,等如給他們添麻煩,經過這兩次的事,還是呆在屋子裡好 
    了。」 
     
      ※※※
    
        「我本來也想你們呆在屋子裡,但現在又改變主意了。」龍飛在知道勝棋樓前的事後,卻
    是這樣說話。 
     
      香芸忙問:「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龍飛頜首道:「西門逸出現在這兒的原因……」 
     
      「是為了什麼?」香芸追問:「與天地會是不是也有關係?」 
     
      龍飛道:「韃靼為示友好,遣了王子托歡來朝,並帶來一顆玉璽,據說是秦朝之物,上 
    刻有李斯寫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小篆,是一件寶物。」 
     
      香芸詫異道:「這……這跟西門逸有何……」 
     
      龍飛道:「消息傳來,托歡此行,還要訪尋一個高手匠人,到宮中刻一幅天魔璧。」 
     
      香芸道:「西門逸就是這個人?」 
     
      龍飛道:「可是西門逸竟然會如此靈通,還有,以他的冷傲,竟會南下毛逐自薦,是不 
    是也很奇怪?」 
     
      香芸道:「義父懷疑那是天地會的主意,西門逸早已是天地會的人?」 
     
      龍飛道:「這個可能性很高。托歡一路走來,沿途均有我們的軍兵官員護送接待,別人 
    要接近他,絕不是一件易事,但那是他刻意尋訪的人,可就不同了。」 
     
      香芸沉吟道:「托歡若是被劫,韃靼必然大興問罪之師,而朝中的叛臣亦必然把握這個 
    機會攻擊義父,最可怕的,還是他們與天地會韃靼聯合起來,裡應內合,那……」 
     
      「我擔心的正是這件事。」龍飛笑了笑:「現在卻因為西門逸遇上了你們,斷掉了那只 
    魔手,迫使他們不能不改變主意。也所以,他們怒將西門逸殺掉。」 
     
      香芸道:「西門逸雖然斷掉了那只魔手,容貌並沒有改變,應該還有利用的價值。」 
     
      龍飛道:「托歡即使知道有西門逸這個人,亦未必知道他是個什麼模樣,那難免先要他 
    表現一下雕刻的技術,他魔手即斷,又能夠表現得出什麼?又如何取信託歡?」 
     
      常護花插口道:「這若是事實,身負如此重任,西門逸也還要惹事,的確是一個難以寬 
    恕的過失,也難怪天地會非要殺他不可。」 
     
      龍飛頜首道:「能夠作出這個決定的,不會是一般身份的人,只怕天地會會主也已來了 
    。」 
     
      常護花道:「那是說,天地會在這附近必然有一個巢穴。」 
     
      龍飛道:「我們已經找了多年,卻是一些線索也沒有。」 
     
      香芸笑接道:「因為我們不能夠將每一分每一寸的地面都翻開來。」 
     
      龍飛笑笑道:「那一定在地底的,也許我們每一天都會經過,只是他們的偽裝做得很好 
    ,不易瞧出來。」 
     
      香芸嬌笑道:「義父又來說那番道理了!」 
     
      「那番道理?」常護花脫口問。 
     
      香芸反問常護花:「你可看得出眼前有多少睫毛?」 
     
      常護花一怔:「看不出,也從來沒有去數。」 
     
      「可不是,一個人連近在眼前的東西也未必看得清。」 
     
      常護花點頭,轉回話題道:「西門逸被殺,無疑就是說,天地會已擬好另一個計劃的了 
    。」 
     
      「不錯」龍飛笑了笑:「除了這件事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那一件事可以令他們挽回 
    人心,又可能令他們達成希望的了。」 
     
      常護花道:「那麼,我們應該怎樣應付?」 
     
      龍飛道:「我已經派了人前去知會護送的官員加強戒備,可是仍放心不下。」 
     
      香芸道:「義父是要常大哥去走一趟麼?」 
     
      龍飛道:「還有長風。」 
     
      香芸怪問道:「五哥什麼時候回來了。」 
     
      龍飛道:「我只是叫人通知他立即將一切交下,趕程去接應。」 
     
      香芸道:「五哥曾經在韃靼住過一段日子,對於韃靼族人的生活習慣等等,甚為熟悉, 
    自是容易與托歡手下的人混在一起。」 
     
      龍飛笑笑問:「你五哥是怎麼樣子,可曾讓常大哥弄清楚。」 
     
      香芸道:「我已經告訴他五哥」 
     
      常護花看似要說什麼,卻給龍飛搶在前,道:「你不說,我也記得你的記性很好。」 
     
      常護花一笑,只是問:「我們在什麼地方會合?」 
     
      「洛陽」『「托歡南下,似乎不必經過洛陽。」月飛道:「據說他希望能夠看看龍門石 
    窟,對於他這個希望,我們當然不會忍心拒絕他。」 
     
      常護花道:「這個人對雕刻顯然真的甚感興趣。」 
     
      龍飛道:「你到了洛陽,長風自然會與你聯絡。」一頓輕歎,道:「你們到那裡還是時 
    候就好了。」 
     
      常護花一怔道:「天地會的人可能會搶在我們之前採取行動?」 
     
      龍飛道:「若是在殺西門逸之前,他們已經擬好計劃,那必然會搶在我派去的信使之前 
    ,護送的官員不知道嚴加防範,必予他們以可乘之機。」 
     
      常護花道:「不管怎樣,我們都不會讓他們得逞。」 
     
      龍飛點頭道:「西門逸的死,對我們本來是一件好事,那非獨讓我們知道他們的陰謀, 
    而且因為沒有西門逸,不得不改變計劃,但西門逸若是沒有死,我們便可以肯定他們在京城 
    動手,也容易防範得多,現在可不知道他們將會採取那一種行動了。」 
     
      香芸道:「義父不放心常大哥麼?」 
     
      龍飛笑了笑:「不放心,怎會叫他去?你別老是幫著他說話,總要看一看我這個義父。 
    」 
     
      香芸雙頰飛紅,別過頭去,龍飛看在眼內,大笑起來,笑得很開心,但眼瞳中隱約仍然 
    有一絲憂慮。 
     
      事實他並非過於憂慮,在殺西門逸之前,天地會的確已經擬好了另一個計劃,而且已經 
    開始了行動。 
     
      天地會的行動一向非常迅速,何況又搶在龍飛派出去的信使之前? 
     
      ※※※
    
        洛陽是一座名城,也就是所謂東京,與西京的長安,同垂不朽。 
     
      這當然有它優厚的條件,它既有黃河、洛水、伊水三條大川的灌溉,又有成皋、函谷、 
    伊闕、孟津四座雄關的險固,所以先後成為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後魏、隋及後唐的國 
    都。 
     
      也因此,天下無事,則洛陽泉流之潔,園圃之盛,實甲天下,但若天下有事,則洛陽亦 
    必然先受兵燹。 
     
      出洛陽南門數里,度洛水,往西南大道行,平原十里,就會發現一帶紅牆紺宇,翠柏掩 
    翳。 
    
    
     
      那便是關陵,漢建安二十四年,曹操以王禮葬漢壽亭侯關羽的所在,塑像共五尊,首殿 
    像高約丈餘,冕旒拱笏而坐,次殿為武裝,高與前像前,三殿為黃袍文裝,左邊是臥床小憩 
    ,右邊是秉燭觀書,都塑得神采奕奕,凜凜有生氣。 
     
      陵正中矗立一塊石碑,大書:「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關聖大帝陵。」 
     
      托歡知道有這個人,但對於這些塑像似乎不甚感興趣,略為一看,便自一旁休息去了。 
     
      游龍門的人多半在關陵休息一下,瞻仰一番。 
     
      太守喬裕只道托歡是意在觀賞中原名勝古跡,原準備將關陵詳細介紹一番,看見他不甚 
    感興趣也省了這番唇舌。 
     
      那個托歡據說三十還沒有,卻長了滿臉鬍鬚,看外表極其剽悍,隨行武士亦大都虯髯繞 
    頰,一個個都是彪形大漢。 
     
      喬太守對於這些人並無多大好感,但上有令下,不能不小心守護這個韃靼王子,由關外 
    一路護送下來的將兵,就更加審慎,只是一路下來,俱都平安無事,難免亦會鬆懈一些。 
     
      休息了片刻,一行人離開關陵,繼續前行,直往龍門
    
        ※※※
    
        黃河的鯉魚素負盛名,鯉魚跳龍門,更就是傳誦千古。 
     
      龍門的形勢在黃河事實也異常突出,東西兩巖隔江遙峙,伊水由此北流,兩山中缺,望 
    之如闕門,故又名伊闕。 
     
      佛洞多在西巖,林壑如畫,既高且秀,一路行來,到處水聲,萬谷響應,兩山都有瀑布 
    湧入伊水,伊水以外又有黃河水鳴濺濺,寺宇亭榭,倚崖而立,跨水欲飛,景色清靈。 
     
      托歡走著,終於忍不住讚一聲:「好地方」 
     
      他的漢語雖然不堪正確,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懂,接又道:「我們那兒雖然很不錯,比起 
    中原,卻大大不如。」 
     
      喬太守笑道:「這是天工,石窟那兒雖然儘是人為,亦不遑多讓。」 
     
      「正要見識。」托歡大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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