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說到萬勝鏢局,江湖上的朋友第一個省起的就是秦步歌,其次才是魏大中,有些甚至
不知道萬勝鏢局還有魏大中這個人。
對於這一點,魏大中向來都不在乎,他從來就沒有否認他的武功比不上秦步歌,也很明
白萬勝鏢局沒有秦步歌,保的鏢就難再萬無一失。
在江湖朋友面前他也從來不否認萬勝鏢局的威名完全是秦步歌拚命掙回來,而只是自誇
獨具慧眼,找到了二個秦步歌這樣的副總鏢頭。
在他的口中,秦步歌與他一向都是最好的朋友,情同手足,是生死之交。
一直到今夜突然醒來,魏大中才突然發覺秦步歌與他的感情還未到這個階段,不過是很
普通的朋友。
多年來他一向習慣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下睡覺,所以燈一亮,他立即驚醒。
然後他就發覺房間內已多了一個人,一聲:「誰?」他的手就抓向床邊掛著的鏢囊。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那兩扇緊閉的房門上競多出了一個人形的大洞,在洞前堆著砂
土一樣的一堆木屑。
他所有的動作立時僵結。
獨孤無樂的左手仍然捏著那個火摺子,搖曳的燈光火光中,他雖然一臉笑容,看來也顯
得有些詭異。
「你的武功雖然比不上秦步歌,但無論如何,比秦步歌要聰明。」他的語聲尤其陰森。
魏大中望著獨孤無樂,抓向鏢囊的手已縮回去。
一縷檀香的氣味即時從門外飄進來,魏大中鼻翼一動,面色蒼白了起來。
獨孤無樂笑問:「你已經想到我是什麼人?」
魏大中看便要點頭,但結果卻搖頭。
獨孤無樂笑接道:「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小人知無不言。」魏大中的語聲顯然是在顫抖。
「秦步歌有什麼親人在附近?」
「不……」魏大中一個「不」字剛出口,獨孤無樂已然笑問:「你是要說不知道?」
「不,不是……。魏大中牙齦打震。
「我也相信你的記性不會這樣壞。」
「他只有個……妹……」
「一個妹妹?」獨孤無樂接問:「住在那兒?」
不待魏大中回答又問:「是不是鏢局這裡?」
「不……她從來就討厭她的哥哥做這種工作。」
「有意思。」獨孤無樂含笑點頭。「秦步歌對這個妹妹好不好?」
「好……好得很。」
「那當然時常有在你面前談到她。」
魏大中點頭,獨孤無樂笑了笑:「我很想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晶晶……」
「這名字還不錯。」獨孤無樂一頓追問:「到底住在那兒?」
魏大中囁嚅著看了看獨孤無樂,看到的仍然是一張笑臉,那種笑容卻令他不寒而慄。
「好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沒有理由記性突然變得這麼壞。」獨孤無樂顯得很擔心。
「百家無!」魏大中叫出來。
獨孤無樂手中的火褶子已熄滅,隨手丟在魏大中腳下:「你是我平生所遇到的最合作的
人,秦步歌與你恰好相反,真奇怪,你們竟然會走在一起。」
魏大中苦笑,獨孤無樂突然問:「你真的不認識我?」
「真的不認識。」魏大中搖頭。「好像我這樣沒有記性的人,一定很快就會忘了這件事
。」
獨孤無樂又笑笑:「你方纔的記性還不錯。」
「那完全是因為嗅到了檀香的氣味,相信以後不會再嗅到的了。」魏大中以哀求的目光
望著獨孤無樂。
獨孤無樂半轉過身子:「你放心,我保證你以後絕不再嗅到檀香的氣味。」
魏大中大喜,可是心念再一動,面色又蒼白起來,也就在那剎那,獨孤無樂的劍嗆啷出
鞘,回身刺了過去。
劍一現,檀香的氣味更濃。
魏大中驚呼,偏身一把抓住了那個鏢囊,手再翻,十二枚金鏢飛射獨孤無樂。
閃亮的金光交織成一道嚴密的金網,「錚錚錚」的突然裂開,獨孤無樂一劍從四散的金
光中穿過,刺向魏大中的咽喉!
魏大中暴退,雙掌陡拍,「錚」的將刺來的一劍夾在雙掌之中。
「鐵掌金鏢,不錯」獨孤無樂一笑,凌空拔起!
魏大中的身形亦被帶動,疾往上飛起來,「嘩啦啦」暴響,瓦面被撞開一個大洞,兩人
一齊飛出去,卻只得魏大中一個落下來。
他的雙掌十指盡斷,鮮血淋漓,咽喉上亦變了一個劍洞,血卻還未來得及流出來。
瓦礫碎片灰塵灑滿了他的一身,他沒有在乎,也不能在乎。
那一劍若不致命,獨孤無樂也不會仍然留在瓦面上。
急風吹起了他的衣袂,也將他吹離萬勝鏢局,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檀香味。
夜色這時候更深沉,距離黎明已經不遠。
※※※
拂曉。
山林中冷霧迷離,到處鳥聲啁啾,多卻並不亂,但突然大亂。
冷霧激盪,秦步歌箭一樣破霧而來,挨著他的樹枝紛紛斷下,群鳥驚飛。
他的眼睛佈滿了紅絲;身上的血漬與汗漬混成一片,血流得雖不多?汗彷彿已流盡。
他跌跌撞撞奔來,氣力彷彿亦所餘無多,逃出了百花院之後,根本就沒有休息過。
在他的面前有一條小路?盡頭有一間小屋,門仍然緊閉。
秦步歌破門而入,一頭幾乎撞在一枝鐵叉上。
那支鐵叉握在一個中年壯漢的手中,已準備刺下,看見進來的是秦步歌,才沒有刺出。
他反手扶住了秦步歌:「小秦,出了什麼事?」
秦步歌一把推開他,衝到那邊牆下的水缸前面,一頭藏在水缸裡,大大的喝了幾口。
那個壯漢只看得呆住。
秦步歌旋即一轉身,在水缸旁邊坐下來,放開手腳,拚命的喘了幾口氣。
水珠從他的頭髮不停滴下,他沒有理會,看著那個壯漢,喘息著道:「花豹,快走!」
花豹一面的疑惑之色。「到底是……」
「一面走一面說!」秦步歌一下跳起來,立即外奔。
花豹忙追了上去。
屋子裡掛滿了好些野獸的毛皮,這花豹看來只是一個獵戶。
事實也是,花豹金盤洗手以來,已經過了差不多四年的獵戶生活。
在四年之前,他還是一個大盜,他曾經多次要動秦步歌的鏢,與秦步歌本來是敵人。
他們的交情就是打出來的,只到有一次,他終於服了秦步歌,亦因此退出江湖。
這四年以來他的日子直過得很開心,遠比做大盜的時候要快樂。
秦步歌很多時都來找他喝酒,這一次知道秦步歌絕不是為了喝酒而到來,他也從未見過
秦步歌這樣狼狽。
他知道那必定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可是到他聽完了秦步歌的話,仍然大吃了一驚。
事情的嚴重,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
「花豹,我要你替我去做一件事。」秦步歌終於說到他來找花豹的目的。
「與你聯手去對付他們?」花豹一些也不顯得慌張。「這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以你我的能力去對付他們,只不過以卵擊石。」
「能夠擊痛他們也不錯。」
秦步歌搖頭,「我現在有一件事必須去做。」
「你要我怎樣?」
「替我將這個送給個人。」秦步歌從懷中取出那只斷手來。
花豹目光落下:「祖尚的手?」
秦步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那只骷髏五指環莫要失了。」
花豹斷將手接過,點頭:「你要我送給……」
秦步歌歎息:「你應該知道。」
花豹再點了點頭,道:「能夠解決這件事的相信就只有他了。」一頓再問:「還有什麼
話要我轉告他?」
「只是那些。」秦步歌一拍花豹的肩膀。「抄小路走,別讓人認出你。」
花薄「嗯」一聲:「我知道那些人的可怕,你要到什麼地方?」
「百家集。」秦步歌一咬牙。「也許去不到,也許去到已太遲,但無論如何我都要去。
」
「我明白,」花豹想了想,「那邊的小鎮有馬賣,你身上可有……」
「銀子我有帶著,雖然不太多,應該足夠。」秦步歌又拍了一下花豹的肩膀。
花豹忽然裂開嘴巴一笑:「希望很快見回你。」
秦步歌亦自一笑:「你也要保重。」花豹沒有多說,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奔去。
秦步歌只是一瞥,亦趕自己的路,那疲倦彷彿已經完全消除。
入夜,秦步歌飛騎奔入百家集。
每一次,他的心情都非常輕鬆,就是這一次,猶如壓上了千斤重鉛。
一路上,他已經換了三匹馬,現在胯下這一匹,亦已經口吐白沫,隨時都可能倒下。
秦步歌整個身子都伏在馬鞍上,不時的叱喝催策,那雙手已經被韁繩擦破,聲音亦已嘶
啞。
馬終於倒在一座小莊院的石階前面,秦步歌亦差一點一交栽倒。
他的右手往地上一按,身形斜掠上了莊門滴水飛簷,一滾,已進了莊院。
那是一個小巧的院子,一叢翠竹,幾族芭蕉,小徑的兩旁,栽著好些花木,淡淡的散著
花香,說不出的幽靜。
秦步歌落在花徑上,才放下心來,腳步卻沒有停下,一面奔前一面高呼:「晶晶,晶晶
!」
沒有人回答,可是一進花徑前面那座小廳子,秦步歌就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孩子,背坐在對門屏風的前面,手支著几子,半側著頭兒。
長長披下的秀髮,淡青如煙霞的衣裳,一切在秦步歌的眼中,都是那麼熟悉。
「怎麼,又在生哥哥的氣了。」秦步歌撥了撥頭髮,再整整衣衫才再走近來。
晶晶一直都沒有回頭。
秦步歌接道:「不要再小孩子脾氣了,哥哥闖了禍,你立即收拾簡單衣服,跟哥哥離開
。」
他說得很認真,晶晶仍然毫無反應,這與平日顯然不同。
平日晶晶儘管不高興,到秦步歌低聲下氣,就會軟下心腸來。
她本來就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子。
秦步歌沒有在意,突然在意,他的手已按在晶晶的肩頭上,那剎那突然像給毒蛇咬了一
口,驚懼的往後一縮。
觸手冰冷,一股寒意接從秦步歌的心底冒了上來,他半身一旋,轉到晶晶的面前,然後
整個人怔住。
晶晶的眼睛睜著,充滿了恐懼,面色蒼白得惱人,體內的鮮血彷彿經已流盡。
鮮血從她的咽喉流出來,染紅了她的胸襟,雖然未乾透,但已經開始凝結。
在她的咽喉上只有一道寸許的傷口,彷彿仍透著一縷檀香味。
秦步歌一怔突然撲前,雙手抓住了晶晶的肩膀,嘶聲叫起來:「晶晶」
死人當然不會回答。
秦步歌接將晶晶抱入懷中,目眥進裂,眼淚就奪眶而出,身子不停在顫抖。
他的咽喉「格格」的作響,但始終沒有哭出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霍地將晶晶抱起來
,嘶聲大叫:「獨孤無樂!」
聲震屋瓦,灰塵亦被震得簌簌落下。
「獨孤無樂,你給我滾出來!」他的身子一面轉,一面叫過不絕。
整座廳堂好像都在他的叫聲中震動,好像隨時都會塌下來。
一幅牆壁終於塌下來,卻露出一個人形的洞,獨孤無樂就出現在這個洞中。
秦步歌緩緩的轉過身,盯著獨孤無樂。「好,你到底出來了。」
獨孤無樂悠然道:「我根本就沒有逃避你,你應該知道,你與我到底那一個是獵人,那
一個是獵物!」
秦步歌大聲叫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找我就是,為什麼連我的妹妹也不放過?」
獨孤無樂冷冷的一笑,道:「我們的行事作風,你不是不清楚,在百花院那兒我們亦已
說得很明白。」
秦步歌鐵青著臉,身子抖得更厲害。
「我早就提醒過你了,可是你仍然要走。」獨孤無樂搖搖頭。「事情本來很簡單,因為
你,才變得複雜起來,很多本來活得好好的人現在都要死了。」
秦步歌吼道:「你們到底還殺了什麼人?」
獨孤無樂反問:「這周圍百里,你一共有多少朋友?」
秦步歌一呆。
「這相信我們比你還要清楚。」獨孤無樂又是一笑,「黃泉路上你是絕不會寂寞的了。
」
秦步歌眼角肌肉不停在抽搐,嘴唇已被咬得流出血來,他將晶晶的屍體小心在桌子上放
下,才再轉過身來。盯著獨孤無樂,忽然問:「是誰告訴你,我有一個妹妹在這裡?」
「魏大中」,獨孤無樂並沒有隱瞞。
秦步歌慘笑:「我早就知而這個人骨頭軟。」
「我比你更討厭那種骨頭軟的人。」
秦步歌霍地瞪大眼,望著獨孤無樂:「你雖然殺了他,我並不感激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獨孤無樂點點頭。「一個人生死關頭,無論他做出什麼事情,都
是值得原諒的。」
「不過他應該知道你們是怎樣的一種人。」
「他若是有你一半聰明,應該什麼也不說,可惜就連你,也不見得是一個聰明人。」
「我的確不是!」
「但目前,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只有一條路可走。」
「死路!」秦步歌的右手已在刀柄之上。
獨孤無樂接問:「你出來,還是我進去?」
秦步歌冷笑:「這又有什麼分別?」
「沒有」獨孤無樂神態平淡。
「那就請進來!」秦步歌顯然已完全冷靜下來。
獨孤無樂笑一笑,並沒有進入,反而退出去,堂外同時亮起來。
是火光,一個個黑衣人手執火把從暗處閃出,迅速將火把燃亮。
秦步歌沒有動,右手緊握在刀柄上。
所有的窗戶剎那被撞開,秦步歌「嗆啷」拔刀出鞘,只待進一個,殺一個,進兩個,殺
一雙。
進來的卻不是人,是火把!
無數火把從外面擲進來,很多東西迅速被燃著,又是秦步歌意料之外。
他揮刀砍下了擲到身上的幾枝火把,心頭的怒火都被已挑起來,仍然沒有動。
火把繼續不停的擲進,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秦步歌呆看著那熊熊的烈火,胸膛不住起伏
。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晶晶的屍體上,眼中孕滿了淚水,霍地回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
怒吼!
怒吼聲中他連人帶刀向堂外衝去。
※※※
獨鄧無樂等候在門外,雙手捧劍,衣袂頭髮在夜風中飛舞。
堂中的火燒得越猛烈,他的眼神便越冷靜,嘴角始終含著一絲森冷的笑容。
百數十個黑衣人在他的前面弧形擺開,長刀在手,蓄勢待發。
火光閃動,秦步歌終於衝出來。
那剎那,最少有十柄長刀,疾砍了上去!
秦步歌怒吼不絕,刀狂劈,拳痛擊,包圍著他的黑衣入一個個飛開。
其他的繼續衝前,長刀亂砍,喝叱連聲,火光中,那一道道的刀光奪人眼目!
秦步歌拳出連環,刀快如閃電,一口氣衝前三丈。
十四個黑衣人倒在他的拳刀之下,他的身子亦挨了八刀,但他終於衝出了重重包圍,衝
向獨孤無樂。
獨孤無樂的劍已經在等著他,「嗡」的一震,灑出漫天劍芒,當頭網下!
秦步歌揮刀亂劈,看似雜亂無章,事實正是他快刀的精粹!
劍網被快刀斬開,秦步歌人刀迫前,獨孤無樂急退一丈,四個黑衣人左右齊上,長刀截
住了秦步歌的去勢!
獨孤無樂即時掠回來!
秦步歌暴喝:「滾開!」接連兩刀,搶在兩黑個衣人的刀劈到前,將那兩個黑衣人砍倒
,旋身再一腳,踢開了另一個黑衣人,刀再落,第四個亦被他砍翻地上。
獨孤無樂的劍這時候已經刺到來了。
這一劍的速度、角度都無懈可擊,秦步歌方轉身,劍已經刺到,裂帛一聲,刺入了他的
胸膛!
他本可以旋身脫出劍鋒,雖然先機盡失,但憑他的武功,應該不難迅速奪回。
可是他竟然反向獨孤無樂衝出!
劍立即穿透他的胸膛,他的刀卻同時砍向獨孤無樂,這是拚命!
獨孤無樂大感意外,身一閃,劍同時一挑,這一閃竟然閃不開,一條左臂「刷」地被斬
下來,秦步歌的身子亦同時被他那一劍挑上了半天!
鮮血飛灑,秦步歌凌空摔下,整張臉都痛得扭曲起來,以刀支地,掙扎著爬起半身,瞪
著獨孤無樂。
獨孤無樂一張臉亦有如白紙一樣,伸手封住了左肩的幾道穴道。
幾個黑衣人衝向秦步歌,獨孤無樂喝住:「不要動他!」
秦步歌滿頭冷汗紛落,嘶啞著聲音,問:「還等什麼?」
獨孤無樂面上立露出了殘忍的表情:「這樣殺你,不是太便車麼?」
秦步歌大笑:「斷了一條左臂,難怪你這樣生氣。」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我實在佩服極了。」
「該笑的時候我絕不會哭。」秦步歌喘著氣。「我雖然只是砍下你的一條左臂,也總算
對得起自己的朋友。」
「你的朋友?」
「縱然你還沒有見過他的臉,一定會聽過他的名。」
「是誰?」
「很快你就會知道的了。」秦步歌大笑。
獨孤無樂冷冷的盯著秦步歌,目光閃動,一聲不發。
「晶晶,大哥來了。」秦步歌笑語中伏地一滾,手中刀立時削入他的喉內。
他的生命與語聲,同時被這一刀削斷了。
所有人聳然動容,獨孤無樂一皺眉,緩緩轉過身去。他雖然斷了一條左臂,到現在身子
仍然標槍一樣挺直。
這個人無疑也是一條硬漢。
他沉吟著忽然問:「秦步歌的朋友中,與他交情最好,武功又有幾下子的是那一個?」
一個黑衣人回答:「應該是萬花山莊莊主……」
「常護花?」獨孤無樂霍地回過頭來,一雙眼已發了光。
只聽那黑衣人接著道:「萬花山莊並不是在這附近百里之內,就是快馬,也要十五天才
能夠到來。」
「常護花若真是秦步歌的朋友,十五天之內,一定會趕到來。」獨孤無樂仰眼望天。「
我們現在應該就要好好的想一想,怎樣歡迎他到來的了。」
他說著將劍橫伸,一個白衣童子忙將劍鞘迎上去。
「錚」的劍入鞘,獨孤無樂一揮手:「燒了這地方!」才移步外行。
兩個白衣童子左右相隨,到他們走出大門,那些黑衣人已在各處撤下火種,燃燒起來。
片刻之後,整座莊院已經在火海中。
※※※
拂曉,雖然還沒有陽光,院子裡已經夠光亮。祖尚就在這時候走了出來。
他本是一個習慣了夜生活的人,一看見陽光,腦袋便會發漲,所以在白天,大部分的時
間,他都是拿來睡覺。
這種生活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到近這數十天才改變,完全改變。
他不再在白天睡覺,即使是真的支持不住,也會很快醒轉。
在黑夜他卻也不一定,那可不是他不想,只是他未必睡得著。
有生以來他從未試過這樣緊張,甚至在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這是他懂得生命的寶貴之
後第一次面臨死亡的威脅。
他清楚秦步歌與常護花之間的交情,也清楚常護花是怎樣的一個人。
而他的所以改在黑夜睡覺,正就是因為他深信常護花不會在黑夜中行事,若是要來,一
定會白天到來。
白天也就是正義的象徵。
※※※
風吹綻芭蕉雨叉,露滴濕薔薇一架,祖尚在芭蕉樹下走過,在薔薇架旁停下來,抹一把
露水,不禁長歎。
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他只有十二歲,還是一個孩子,倒在他劍下的那個人在死前的那一剎
那,眼瞳中儘是疑惑之色,死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會死在一個孩子的手上。
多年後的今日,祖尚仍然清清楚楚記得那個人死前疑惑的那種表情,仍然享受到那股殺
人後的快感。
也就因為要得到那種快感他很快又殺了第二個,然後第三個,第四個……殺人終於變成
了他的職業,也使他得到了現在的地位及享受。
他現在才三十六歲,正是一個男人真正懂得享受的年紀,在六年之前,他已經停止殺人
。那並非完全因為到了他那個地位已經用不著親自動手,還因為他已經知道生命的寶貴。
這六年以來,可以不用自己動手,他都盡量抑壓住自己那股殺人的衝動。
這在他本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他到底做到了,對於自己的一切行動,他更加謹
慎信,好像這樣的日子實在無味,甚至連他自己也奇怪,竟然能夠抵受得住這樣的生活。
在更早之前他亦已經學會了守秘,時刻叮囑自己緊記要長命百歲就絕不可以透露任何有
關組織的秘密。
所以他雖然很喜歡喝酒,在外面絕不敢喝得太多,一直到他認識了水仙。
在百花院中,水仙算不上是一等的紅人,可是在他眼中,水仙卻無人能及。
第一眼看見水仙,他就已驚為天人,在水仙慇勤侍候之下,不由喝多了幾杯。
喝多了幾杯之後,難免又添幾杯,一夜纏綿,離開百花院的時候他仍然還有幾分醉意,
若不是他的心腹左右一再提醒他要接待一個人,真還不願意離開。
也就因為那幾分醉意,他沒有省起曾經與水仙說過什麼話,而沒有發覺在他離開的時候
水仙的臉色怎樣難看。
一直到他見到了那個人,他的醉意仍未消,竟還將那個人當做水仙,一面打著酒呃,一
面炫耀自己的財富,還有組織的權勢。
那個人毫不在乎祖尚當他是水仙,也任由祖尚捧著他那雙手,一直到祖尚將話說完,才
拿起旁邊的花瓶,將裡頭載著的水澆在祖尚的頭上。那剎那祖尚最少一連打了十多個寒噤,
到他完全清醒的時候,那個人已帶著兩個童子離開。
祖尚這才知道闖的禍有多大。
那個人就是獨孤無樂,他沒有留下任何說話,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檀香味,這已經足夠祖
尚魄散魂飛。
之後他就癱軟在堂上那張太師椅中,幾個時辰下來一動也不一動,也沒有發出任何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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