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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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有一個女兒聰明可愛,今日一見,果然不差。」全真羽士輕捋三綹長鬚。
「老人家過譽。」
「你知道貧道是那一個?」
「一劍縱橫,天外飛仙。」
全真羽士一笑:「你可以直呼貧道抱一。」
「晚輩不敢。」
抱一笑了笑,道:「不敢即敢,敢即不敢。」
「老人家抱一,一是什麼?」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恭喜老人家。」
抱一歎了一口氣:「何喜之有?」
「在抱一。」
抱一又笑笑:「聽來你已懂,原來還是不懂。」
香芸亦自笑笑:「家父十年前承老人家賜了一劍,受用不盡。」
抱一仰首道:「是十年前的事了。」
「家父有話吩咐,見到老人家,不可無禮……」
「你現在不還是有禮得很?」
香芸盈盈又一福,抱一偏身讓開:「不敢當。」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你求我放你一條生路?」
「老人家十年前劍術已登峰造極,十年之後相信更無人能敵。」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晚輩幾個卻絕非老人家的對手。」
「你們不像是如此軟弱。」
「晚輩只是接受事實。」
抱一淡淡的一笑:「香九齡到底也曾是貧道的好友,對你這個晚輩,貧道總不能太過份
。」
「多謝老人家。」
抱一仰首天望:「留下常護花,你們離開。」
香芸歎了一口氣。「老人家,晚輩恕難從命。」
「你老人有縱橫天下,又何必受命於人?」
「人各有志。」
抱一搖搖頭:「那麼貧道亦無話可說。」
香芸又歎了一口氣:「晚輩也無話可說了。」
抱一背轉身子:「你們一路趕來,現在無妨休息一下,然後一齊出手。」
「多謝老人家。」香芸始終是那麼有禮。
抱一沒有回頭,也沒有作聲,雁來紅的性子一向急激,一旁呆到現在再也忍不住,身形
陡長,凌空一劍飛刺過去。
香芸冷不提防,脫口叱喝一聲:「不可」
語聲未落,雁來紅的劍便已刺至,抱一本來背著身子,那一劍看看便刺進他的後心,那
剎那他突然回轉身來,雁來紅的劍便變了刺向他的前胸。
也就在那剎那,雁來紅的劍突然「錚錚」的一寸寸斷落,只剩劍柄,人也倒飛回來。
香芸身形一動,接在手中。
雁來紅的身子已僵直,眉心殷紅一點卻不是傷口,彷彿被人以手指捺了一下。
那是事實,香芸也清楚看到,那剎那抱一食指連點,硬硬將雁來紅的劍點斷,再一點,
點在雁來紅的眉心上。
連劍都點斷,雁來紅那有生望?
除了香芸,其他的女孩子都沒有看清楚,那出手也實在太快。
香芸的心不由沉下去。
抱一的身子又已背轉,淡然道:「背後偷襲不是光明的手段。」
沒有人作聲,牡丹與雁來紅情同姊妹,一陣驚駭過後,腳步便移前,香芸已經在留意著
她,伸手忙按住。
牡丹語聲激動,說道:「姑娘,不要阻止我。」
香芸搖頭:「要死,也要死得有價值,他既然讓我們歇息,我們為什麼不全歇息一下,
然後全力一擊,捨命一搏?」
牡丹沒有退後,香芸接道:「你難過,我們一樣難過。」
語聲一落,她目光一轉,一揮衣袖,那些錦衣少女一個個盤膝坐下,牡丹看見這樣,亦
坐了下來。
香芸卻悠然踱了開去,神態已恢復平靜,卻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抱一併沒有理會,仰首天望,一直背向著她們。
香芸離開馬車,踱出了差不多十丈,才停下,抬手一掠散亂了的秀髮。
風很急,她那把秀髮隨又給風吹散,也就在這時候,她忽然一笑,緩步踱回去。
那些錦衣少女仍然盤膝坐在地上,閉著眼睛,抱一也仍然背轉身子。
香芸腳步一頓,忽然道:「人家雖然讓我們歇息,卻也不能太久。」
那些錦衣少女聞言張開了眼睛。
抱一笑接道:「貧道可以讓你們歇息半個時辰。」
香芸笑笑,道:「那晚輩去拿銅壺滴漏。」
抱一搖頭:「不必。」
香芸道:「老人家如何計算?」
抱二甚得意的道:「脈搏的跳動,已經是一個很好的計時器具。」
香芸微露錯愕之色。「老人家學究天人,晚輩佩服。」
「這是貧道近年來的一些心得,屢試不爽。」
香芸淡淡的接道:「好像老人家心情這麼平靜的人實在不多。」
「心平氣靜,腦筋清醒,所以貧道才能夠悟出這個計時妙方。」
「老人家平日接觸的人大概不多。」
抱一笑問:「什麼意思?」
「晚輩的印象中,每一個人的脈搏跳動好像都不一樣,身體強壯的與衰弱的分別甚大,
而且情緒激動的與平靜的相距更遠。」
抱樣聞意沒有作聲,也沒有回頭,香芸接道:「現在既然由老人家作主,是否一樣,當
然無關要緊。」
抱一忽一聲歎息,道:「貧道自以為平生最得意的成就,想不到原來只是才到門前。」
香芸有些歉疚道:「晚輩心直口快,老人家萬勿見怪。」
抱一道:「貧道反應多謝你。」
香芸道:「老人家言重。」
抱一微喟一聲:「好像你這樣聰明的女孩子,貧道實在有些不忍下手,你既然是一個聰
明人,為什麼要做這種愚蠢的決定?」
香芸淡然一笑:「立場不同,易地而處,老人家想必也一樣固執。」
抱一無言頷首,香芸接道:「人生數十寒暑,能夠做幾件有意義的事情,雖死又何憾?
」
「這是老說話。」
「老說話通常都是很有道理的。」
抱一搖頭:「你雖然很聰明,可惜記性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要盡最後一分努力。」香芸說得很坦白,也不難聽出是心裡話。抱一
柔聲道:「你還是好好歇息一下吧。」
香芸沒有再說下去,轉過身子,走向車廂,拉開車門,走了進去。
抱一一動也都不一動,面容冷漠,即使面對面,也不容易看得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車門並沒有掩上,羽翼聲忽響,一隻鴿子忽然從車廂內飛出來。
所有錦衣少女齊皆一怔,抱一奇怪的毫不在乎,仍然立在原地。
鴿子迅速飛遠,羽翼拍擊聲迅速消失,抱一這才道:「有用麼?」
香芸在車廂內回答:「晚輩只是要傳出一個消息,好使其他人小心防範。」
「好使他們知道貧道其實是怎樣一個人。」
「老人家並不在乎。」
「只要你們留下常護花,你們本就可以將這個秘密公諸天下。」
「老人家數十年來清譽,不是容易得來。」
「到貧道這個年紀,還有什麼滲不透的。」
「老人家如此又何以捨名逐利?。
「錯了」抱一冷冷的回答:「晚輩是錯了。」香芸好像突然省起了什麼。「老人家若是
好利愛名,又怎會出家入道?」
抱一冷冷的道:「你這個女娃子很麻煩。」
香芸道:「看來晚輩還是住口的好,否則老人家現在就要出手的了。」
抱一道:「你放心,貧道一向言出必行,縱然是巴不得立即要殺你,也必待到半個時辰
之後,不過有一點你得小心,貧道的脈搏若是跳動快了,只是你們的不幸。」
香芸輕歎道:「我險些忘了。」
抱一忽然又道:「這周圍百里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之內,那只鴿子,也是絕不會替你帶來
任何援助。」
語聲未已,香芸已然又從車廂走下來,雙手捧著一雙金猊。
那之內也不知燒著什麼,淡淡的噴著一種紫色的煙,順風向抱一那邊飄去。
那些錦衣少女看在眼內,都露出詫異之色,香芸並沒有多說,只是往前走去。
她在那些少女之前停下,雙手輕托著那兩隻金猊,悠然坐下來。
抱一一些反應也沒有。
香芸也沒有理會,自顧將香猊放下,探袖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玉瓶,倒出了十顆碧綠色、
綠豆大小的藥丸。
將其中九顆交給坐得最近的那個錦衣少女,然後將剩餘一顆放進口內。
那個錦衣少女,接將藥丸傳開,她們都毫不猶疑的將藥丸吞下,連牡丹也不例外。
抱一仍然沒有事一樣,但終於問道:「你們在幹什麼?」
香芸道:「服藥。」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錦衣少女齊皆一怔,香芸跟著的話更令他們意外:「我在施放一種
毒煙,當然要先給解藥她們服下。」
抱一「哦」一聲。
香芸笑接道:「這也是暗算,但我既然說出來,就不是的了。」
抱一道:「你已經施放了。」
香芸道:「老人家當心。」
「你是叫貧道運功抵禦?」
「正是。」香芸鄭重的道:「老人家大概已看到一絲絲紫色的毒煙了。」
那些紫色的煙一絲絲順風飄前,有些從抱一的身旁飄過,越遠便越淡。
抱一淡淡道:「看到了。」
香芸道:「這種毒還沒有名字,是瘴毒的一種,產自滇邊深谷之中,毒性的劇烈,絕不
在桃花瘴之下。」
「是麼?」
抱一若無其事的,仍不回頭。
香芸道:「晚輩自幼習醫,在解毒之餘,亦研究施毒,這亦可以說是晚輩唯一的本領。
」
抱一冷冷道:「半個時辰還未到。」
香芸道:「晚輩也沒有強迫老人家在原地,老人家可以退開。」
抱一道:「不必,貧道雖然還未練得金剛不壞,百毒不侵之身,區區瘴毒,還不放在心
上。」
香芸道:「晚輩奉勸老人家退出十丈之外。」
抱一冷冷一笑道:「此八駿雖非其正八駿,一去亦有如閃電,你是要乘我遠離十丈之際
,逃出這地方?」
「老人家疑心太重了。」香芸一笑。
抱一看不到香芸的笑容,只是冷冷道:「貧道若是倒在這毒煙之下,亦無話可說。」
香芸道:「晚輩也絕不會在老人家毒發之下,仍然下殺手。」
說話間,那些紫煙又濃了很多,一絲絲,一縷縷順風前飄,一沾上衣衫,竟然直滲入進
去。
不過片刻,抱一的後背便好像爬上了無數條紫色的蚯蚓。
那些蚯蚓才鑽進去,那二批又沾上來,絡繹不斷。
抱一併沒有在意,突然在意,面色不由得一變,他看著那些紫煙落在肩膀上,又看著那
些紫煙緩緩滲進去,雖然沒有什麼感覺,仍不禁有些兒心寒。
但話已出去,要收回卻已是不可能,以他的身份,更不能出爾反爾,忙運起真氣,在體
內遊走一遍。
遊走下來,並沒有什麼不妥,而他的皮膚亦沒有感覺任何異樣。
香芸即時道:「這種瘴毒有色無味,吸入了之後,開始的時候也不會有什麼不妥,所以
極容易疏忽過去。」
「那什麼時候發作?」
「在我們的限時到來之時,應該發作的了。」
「計算得倒也準確。」
「晚輩只是以一流的高手計算。」香芸柔聲道:「老人家當然是一流高手。」
抱一冷笑:「怎麼你不加重份量,一下子弄倒貧道?」
「欲速則不達,晚輩雖然年紀輕,耐性一向也不錯。」
「份量重了會怎樣?」
「老人家會變得有如瘋子一樣,胡亂殺人,晚輩不敢冒這個險。」
「這樣呢?」抱一忍不住追問下去。
香芸道:「最初是微感不適,然後四肢麻木而昏迷過去。」
「只是這樣?」抱一又一聲冷笑。
「在昏迷之際,肌肉會開始消蝕,中毒的人雖然會死得很難看,但不會太痛苦的。」
「不錯啊。」抱一冷笑道:「一個人能夠舒舒服服的死去,未嘗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情。」
香芸道:「老人家視死如歸,晚輩很佩服。」
「在貧道倒下之前,要殺一個常護花,大概還不成問題。」
「老人家只怕要失望了。」
抱一冷笑:「未必」
香芸道:「老人家若是不開口說話,毒氣不會那麼快直入內腑,在時限到達之時,仍然
有一戰之力。」
抱一面色一變,閉上嘴巴。
香芸道:「晚輩實在不想用這種手段,但技不如人,生死關頭,萬不得已。」
抱一悶哼一聲,不再回答。
香芸接道:「老人家若不給這半個時辰,晚輩也一樣無所施其技,所以說到底,還是多
謝老人家成全。」
說完這一句話,香芸悠然站起身子,輕移蓮步往馬車走去,那些錦衣少女一個個都露出
了喜悅的神情。
香芸逕自走上馬車,將車門掩上,才吩咐道:「你們都上馬好了。」
錦衣少女一齊站起身,香芸道:「限時一到,我們動身。」
牡丹脫口道:「姑娘,請你讓我用劍砍殺這個老道士,替雁姊姊報仇。」
香芸道:「人家一言九鼎,我們才保得住性命,反正是必死之身,又何必再加刀兵?」
牡丹垂下頭,香芸歎息道:「抱一老前輩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必有他萬不得已的苦衷,
我這種毒藥製煉不易,原是準備對付他人,但事既至此,亦不得不用。」
這些話每一句抱一都聽得很清楚,眼看那些紫煙不停的飄過,沾上,滲入,越來越覺心
寒。他武功高強,的確是一流高手,臨敵應戰,經驗之豐富,只怕很少人能及,而這些年來
,遇上的用毒高手也不少,雖然不懂得用毒,對於毒藥的認識也很豐富。
他卻是從來沒有聽過,沒有見過現在這種毒煙,再令他心寒的還是,到現在為止,他仍
然毫無所覺。
以他過往的經驗,毒藥多少都帶些異樣的氣味,而顏色越瑰麗,也通常越毒。
現在這種紫煙?越濃顏色也越美麗,卻毫無氣味,也所以根本分辨不出藥力到底有多厲
害,又屬於那一類的毒藥。
香芸若說的是事實,那若是瘴毒,便已經麻煩得很!
瘴毒本來就已是毒藥之中最難應付的其中一種,因為天然生成,要立即配製解藥,根本
不知道從何下手,非經過諸般試驗不可。
通常來說,一般較好的解毒藥物,對於任何一種毒藥都能夠起多少抑製作用,可惜他一
向都不帶任何藥物。
而通常來說,內功精深的人,亦能夠將毒性暫時抑制,甚至迫出體外。
但到現在為止,他卻始終都不知道,毒性是否已經被抑制住。
因為他仍然沒有絲毫中毒的感覺,卻可以肯定,那種毒煙並沒有被他的內力迫出來。
他只見紫煙一縷縷滲入,卻不見飄浮出來。
難道那些紫煙竟然滲過衣服,一直滲進肌膚血肉之內?
可是他始終沒有違背諾言,好像他這種成名的高手,即使面臨生命的威脅,寧可死,也
絕不會出爾反爾的。
而好像他這種高手,說話出口,即使快要倒斃當場,也不會離開,惹人笑話。
香芸也顯然看準了抱一這個弱點。
抱一的脈搏一向很正常,以之計時一向很準確,但現在他忽然發覺,脈搏的跳動已有些
失常,已開始越來越快。
這到底是心情影響還是毒性已開始發作,抱一也不敢肯定,他只是知道,這一次的時間
是絕不會準確的了。
脈搏跳動得迅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是以他的脈搏為標準,這半個時辰當然也比
較容易過。
香芸到底有沒有將這一點也計算在內?抱一實在想知道。
若是已計算在內,在半個時辰消逝之前,他仍會倒下去,否則,他也還有足夠的時間出
手。
半個時辰本來很容易過去,尤其是在談談笑笑之下,香芸現在卻一聲不發,其他人更不
作聲,抱一惟有呆呆的暗數脈搏,靜待時間消逝。
在他的感覺,實在難過得要命。
最要命的還是那些紫煙不絕的隨風飄來,滲入他的衣衫內。
又過了一會,抱一已開始感覺身上有些不適,這種不適的感覺並不是來自某處,而是每
一處都來。
抱一這一驚非同小可,默運真氣,遊走了三遍,每一遍走過,就舒服一些,可是到他的
真氣停止運行,那種不適的感覺又襲來,而且更強烈。
紫色的煙霧這時候亦更加濃郁,仍然是嗅不到絲毫異味。
抱一不禁由心一聲歎息,這種情形下去,除非他立即動身離開,否則未等到限時,他已
經毒發倒地,而運氣抗毒,顯然又並無多大作用,真氣若是不停的運行,到時限,縱使仍能
夠不倒,只怕真氣亦已消耗得七七八八。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既然已身入魔道,便應該放棄正道原則,那他現在既不用呆著等
待毒煙侵襲!表情亦早已解決。
此念一動,他念便紛至沓來,數十年來的憂歡都不由湧上心頭。
一個人所以出家入道,總有他的苦衷,真正欣然自願出家的人並不是沒有,但若非愚昧
,只怕萬中無一。
抱一是一個聰明人,所以武學才會有現在的成就,他也不是自幼因為家境不好,被送入
道觀,之所以出家入道,實在有他的若衷。正如他之加入天地會,為天地會追殺常護花。
他當然知道常護花是怎樣的一個人,只是他身不由己,不能不執行這個命令。
這一個令他捨正從魔的原因,現在更有如尖針一樣直沒入他的靈魂深處。
死亡對他來說亦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一想到解脫,抱一的面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那種不適的感覺也消減了一些。
從金猊口中吐出來的紫煙越來越濃,風向不改,一股股當頭向抱一罩下。
那些錦衣少女目不轉睛,面上都不由露出了欽佩之色,就是牡丹,亦不例外。
抱一雖然殺了雁來紅,牡丹亦不能不承認這個人實在有高手之風。
好像這樣的人,江湖上已不多,而竟然加入了一個那麼邪惡的組織,不由她們不深感可
惜。
車簾子開處,香芸又現身出來,一聲輕歎,道:「老人家,你令我佩服,也令我慚愧。
」
抱一淡淡道:「用毒既然是你的專長,又何必慚愧?」
香芸道:「時間已無多,老人家看來,似乎不能夠支持到那個時候了。」
抱一淒然一笑:「也許。」
香芸看不到他的表情,當然也不知道他的感受,那種不適的感覺已經充斥全身,他的四
肢這時候亦已感覺到有些麻木。
「螻蟻尚且貪生,晚輩不能不盡全力以保性命!」香芸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抱一接道:「不必多言。」
香芸接道:「馬車過後,晚輩會留下解藥。」
「不必!」抱一冷冷道:「貧道並不是貪生畏死的人。」
「只是晚輩於心不安。」
「你又豈知貧道一定支持不到那個時候;?」
香芸道:「老人家沒有發覺語聲已變,真氣已然接續不上?」
抱一不能不承認這是事實,每隔這上下,他總會默運真氣幾遍,真氣遊走下來,已沒有
那種舒服的感覺,而且已有些地方接續不到。
他沒有作聲,香芸接說道:「跟著老人家會發覺四肢麻木,那是說,毒性已開始發作的
了。」
抱一隻是冷笑。
香芸又道:「老人家現在要反悔也還來得及,只是,這馬車之上,藥有百種,老人家即
使仍然有足夠的力量將我們擊倒,亦未能夠在毒發之前將解藥找到。」
抱一冷笑道:「貧道活到這個年紀,已不將生死放在心上。」
「那何以老人家又投身天地會,將數十年清譽毀於一旦?」
抱一沉默了一會,冷冷道:「小女娃不覺得好奇心太重?」
「這不是一件壞事。」
抱一一聲歎息,香芸道:「老人家當然有萬不得已的苦衷,若是不能說,也就罷了。」
抱一沉聲道:「我看你目的還是在引我說話,多吸毒煙,早些毒發。」
香芸笑了笑。「老人家現在才發覺,還是太遲了。」一頓,吩咐道:「各人準備啟程。
」
抱一終於轉過身來,道:「半個時辰到了。」
他的語聲異常低沉,滿頭汗汗淋漓,身子竟有些搖搖欲墜。
香芸笑望著抱一:「雖然未到,也差不多了。」
抱一冷冷道:「你怎麼知道?」
香芸目光一轉,道:「那樹影不是計時的好工具?」
抱一聞意又一呆:「小女娃,你是我所見過最聰明的人,聰明人一向都不長命,你要緊
記貧道這句話。」
香芸正色道:「晚輩會緊記心中。」
抱一倒退了一步,手握於劍柄之上,香芸歎息道:「老人家既是已感覺有些昏眩,就不
要妄動真氣的了。」
抱一道:「少廢話。」
香芸道:「老人家是必因為什麼,不得不受天地會控制,既然如此,老人家又何不將命
留下,看事情是否還有轉機?」
抱一不作聲,香芸接又道:「死亡有時雖然是一個大解脫,但若心事未了,身入幽冥,
亦不得安息。」
抱一不由一聲長歎,坐落地上。
香芸即時道:「是時間了,」語聲一落,揚手忽然一顆碧綠的藥丸拋向抱一。
抱一不由自主將藥丸接下,香芸柔聲接道:「老人家先服下這顆藥丸,然後用內力將藥
力運行一遍,再服下這一顆,運行真氣九周天。」隨又將一顆珍珠一樣的藥丸拋過去。
抱一亦接下。香芸隨即取出一個小小的瓶,道:「這是最後服的,服罷這瓶藥末,三天
之內,不飲烈酒,確保無礙。」
「這麼麻煩。」抱一不覺嘟喃一聲,那個瓷瓶隨即向他擲來,他接在手中,頹然垂下頭
。他的確不怕死,可惜他實在有些事放心不下。
香芸接說道:「多謝老人家成全。」
抱一不答,香芸一聲:「起行」將竹簾子放下來。
那些錦衣少女立即策騎奔出,兩騎在前,牡丹牽著馱著雁來紅屍體一騎,跟了上去。
然後是馬車,最後是四個錦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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