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車馬在抱一身旁經過,抱一沒有理會,到車馬去遠,才將碧綠色那顆藥丸拋進口裡,運
起真氣來。
他滿頭汗落淋漓,一身衣衫亦經已濕透。
這片刻間,他只覺全身惡寒,說不出的不舒服,但他仍然強忍,待馬車去遠。
他雖然已入魔道,並沒有捨棄個人的尊嚴,這片刻的延誤,即使會加深毒性,他也不肯
在敵人之前將解藥服下。
碧綠的那顆藥丸透著淡淡的蘭花香味,入口即化,滿口芬芳,一股清涼順咽而下,「好
藥」抱一不由暗讚一聲。
真氣運行一遍,那種不適的感覺竟然奇蹟般逝去,抱一接將那顆珍珠般的藥丸吞下。
這顆藥丸亦是入口化開,卻是另一種香味,抱一想不出那是什麼香味,但一樣芬芳清涼
。
抱一那種不適的感覺已經不存在,另一種舒適的感覺代之而生,功行九周天,竟有些飄
飄欲仙的感覺。
「好一個女娃子!」抱一又暗讚一聲,取過那個瓷瓶,嘟喃道:「只是麻煩一些。」
九周天之後,他已經發覺真氣流暢,渾身舒適,較之未中毒之前猶有過之,所以他實在
想不透那個瓶中的藥還有什麼作用。
可是他仍然將塞子拔開,目光及處,不由一怔。
瓶裡載的並不是藥粉藥丸,只有一張淡碧色的紙卷放在其中。
莫非是要我將這張紙吞下?抑或在紙上寫著藥方!
抱一想不透,小心翼翼的用兩隻手指將那張紙拔出來。
紙上寫著字,卻絕不是藥名,抱一目光落處,又是一怔。
紫煙無毒,絕非瘴氣,卻有輕微麻痺作用,主要用作減輕病者痛苦,以便施救,碧綠藥
丸乃家傳碧靈珠,功能卻百毒,珍珠一顆煉以北天山雪蓮,益壽延年,惟望前輩笑納,欺瞞
之罪,尚祈見恕。
秀麗的字跡,恭恭敬敬的措詞,抱一看在眼內,卻滿不是滋味。
紙上寫得很明白,他根本沒有中毒,那種不適的感覺,完全是由於香芸的說話影響。
她自知不是抱一的敵手,惟有出此妙計,迫使抱一不敢動手。
好像她那樣鎮定的人實在不多,也非獨瞞騙抱一,連那些錦衣少女也一齊瞞騙過去,所
以牡丹才會有乘機將抱一除去的豪語。
也所以抱一才會深信不疑。
最後的慨贈解藥更是棋高一著,掌握了抱一的弱點,將抱一的殺機消滅於無形,同時將
抱一求生的慾望激發起來,也所以抱一才會接下藥丸。
他既然已將藥丸接下,肯定就不會出手的了,香芸仍然擺好了三種解藥,以便有足夠的
時間離開,三種解藥當然使得那種毒藥給抱一更厲害的感覺。
這完全是一種心戰,面臨一個抱一那麼厲害的敵人,香芸要贏這一仗,實在不容易。
她畢竟贏了,卻也沒有令抱一吃虧,那兩顆藥丸一如紙上所寫,的確是兩樣靈丹妙藥。
口裡芬芳猶在,抱一目光緩緩轉向馬車離開的方向,突然笑起來。
他雖然敗了,卻敗得心服,笑著他嘟喃一聲:「卻百毒倒罷了,延年益壽」語聲一頓,
接著的是幾聲苦笑。
※※※
香芸的面上這時候亦有了笑容。
擺脫了抱一,常護花傷口附近的膚色亦已經逐漸恢復正常,這無論如何,總是一件值得
高興的事情。
她一面默計著時間,一面仔細的看著常護花,雖則到現在常護花仍然未醒轉,但顯然已
經脫離危險。
唯一令她擔心的是,除了抱一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人攔途阻截。
車馬的速度未變,那些錦衣少女到現在為止,顯然也並未知道已在鬼門關之前打了一個
轉。
香芸悠然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馬車正馳在江邊小路上,江流滔滔,一洩千里。
香芸輕吁了一口氣,看到這江流,她的心總算放下來。
一個錦衣少女即時策騎追上來:「姑娘,快到楓林渡口了。」
香芸點頭道:「你們由現在開始,必須更加小心。」
牡丹聞言回身道:「姑娘,小婢總是覺得不掌握機會除去那個老道士,實在是一件十分
可惜的事情。」
那個錦衣少女亦道:「是啊,他殺了我們那麼多人,就是不殺他,也不能給他解藥。」
香芸笑望了她們一眼,道:「若是他真的中了毒,我們不趁這機會殺他,的確可惜得很
。」
錦衣少女一呆:「姑娘你是說……」
「紅紅」香芸微喟。「你一向很小心,怎麼到現在仍然瞧不出?」
紅紅怔了怔,驚訝的望著香芸:「那些紫煙其實一些毒也沒有?」
香芸頷首:「以那位老人家的內力修為,一般的毒藥對他起不了多大作用,而就是劇毒
,相信他亦不難以內力迫出來。」
紅紅道:「好像姑娘方才嚇唬的那種毒藥……」
「也許有,但不是在我手上。」香芸笑了笑,又道:「你們跟了我那麼多年,我什麼時
候到過滇邊?」
紅紅苦笑,香芸目光一轉又問:「你們又什麼時候看見我對人施用毒藥?」
「那金猊裡燒的到底是……」
「這種藥物混成的香料,可以令人的感覺變得遲純,在我替別人療傷的時候,你們應該
是見過了。」
紅紅一怔。「只是那種東西?」
香芸道:「幸好你們都這樣服從,若是有那一個拒命說話間,車馬已到了一個古渡旁邊
。
風吹蕭索,古渡上沒有船,旁邊的那個茶寮也是一片靜悄悄。
車馬停下,一個錦衣少女策馬奔回:「姑娘,情形不妥,看來只怕有變。」
香芸道:「你們小心,不可妄動。」
那些錦衣少女立即在馬車之前一字橫開,拔劍在手,紛紛下馬,目光都落在那座茶寮上
。
茶寮的門戶緊閉,也沒有絲毫聲響傳出來,突然一下竹哨聲,茶寮旁邊的樹林冒出了百
數十個黑衣人,其中三十個手執強弩,一齊向這邊射來。
竹哨聲方響,香芸已然一聲:「都退到車廂後面!」
那些錦衣少女十分服從,應聲紛紛掠過車廂,弩箭射來,都射在車廂之上。
黑衣人看見弩箭無效,立即奔出來,當先一個中年人,一身錦衣,手執纓槍,目光一掠
,歷聲道:「郝老二,你在幹什麼?」
他是向茶寮那邊喝問,語聲未落,茶寮的門砰地飛脫,一個人亦跟著從茶寮中飛出來,
凌空正落在茶寮前的地上。
那個人身材魁梧,半敞著胸膛,相貌非常凶悍,錦衣人目光一落一呆,脫口道:「郝老
二!」身形同時停下來,跟在他後面的黑衣人亦停下。
郝老二全身上下並無血漬,一雙眼睜大,一絲生氣也沒有。
錦衣人身形一頓一轉,目光一抬,手中纓槍亦同時指向茶寮那邊。
一個中年人即時從茶寮內走出來。
他走得並不快,卻說不出的飄逸,急風吹過,五綹長鬚飛舞,更見瀟灑。
在他的手上有一柄折扇,並未張開,他右手抓著折扇,左手輕捉著折扇的另一端,神態
悠閒,一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柄折扇碧玉為骨,一看便知道價值不菲,中年人那一身錦繡立蟒箭袖長衫,亦是手工
精細,不比一般。
他身上並沒有太多的裝飾,但全身上下,都予人一種高貴的感覺。
錦衣人目光及處,面色一變,失聲道:「龍飛相公!」
「正是!」中年人刷地將折扇打開,那之上四字一斷,三字一斷,二字一斷,寫的並不
是什麼詩詞,而是一個個姓名。
每一個都是有名的高手,也都已盡死在他這一柄折扇之下。這柄折扇也就是江湖上有名
的玉骨銷魂。
錦衣人雖然沒有見過龍飛這個人,卻聽過這柄扇,江湖上,也沒第二柄這樣的扇。
那些黑衣人一聽「龍飛相公」四個字,齊皆變色,錦衣人卻接道:「龍飛也只是一個人
,併肩子上!」
聲落槍動人動,一支纓槍毒蛇也似當胸扎去!
那些黑衣人自吶喊衝殺上前!
龍飛同時一聲:「殺!」折扇刷地一收,迎著櫻槍欺前!
六個錦衣少女應聲自馬車之後掠出,六隻飛燕也似飛向那些黑衣人,她們非獨身形快,
出劍同樣快,而且一劍刺出,刺的必是要害!
一般女孩子看見血,手腳也發軟,這六個錦衣少女卻獨不畏,而且殺起人來,簡直就有
如六個劊子手也似!
那些黑衣人也是剽悍非常,武功卻沒有那六個錦衣少女的好,錦衣少女那樣衝殺過來,
也顯然大出他們意料之外,片刻之間已給砍倒多人。
他們隨即將那六個錦衣少女包圍起來,其中十來個,接向馬車衝去。
車座上那兩個錦衣少女同時撤出長鞭,「忽哨」聲中,左右飛捲!
那個黑衣人驚呼未絕,已經被鞭梢勒住脖子,凌空拉起來!
鞭梢一鬆,黑衣人凌空墜下,雙雙氣絕,兩錦衣少女接將劍拔出,迎著衝前來的其餘黑
衣人,雖然兩個人,卻將那些黑衣人截下。
龍飛的折扇這時候已然貼著槍桿直進錦衣人的雙手,他連閃十三槍,折扇已然搶進破綻
!
錦衣人第十四槍還未刺出,槍勢已然被迫死,抽槍急退!
龍飛大笑:「神槍十三郎一槍震南天,不過爾爾!」
十三郎面色立變,纓槍猛一個槍花,接從當中穿出,飛刺向龍飛咽喉!
龍飛偏身讓開,左石肘一撞,將旁來兩個黑衣人撞飛出去,身形一拔,凌空一個翻滾,
已到了十三郎頭頂上空!
十三郎一式「野火燒天」,纓槍上刺,迅急而凌厲,連刺十三槍,竟都沾不著龍飛一角
衣衫。
槍勢方頓,龍飛立即順著槍桿急落,折扇仍敲向十三郎持槍之手。
十三郎變招已不及,縮左手,右手拖槍而退,龍飛緊追不捨。
他彷彿已變成纓槍的一部分,任十三郎怎樣都擺脫不開!
十三郎心頭大駭,人與槍突然翻騰起來,槍勢有如靈蛇,貼地疾退了出去!
龍飛身形風車般滾轉,緊迫在後,三個衝上前來的黑衣人才一接近,就被他雙腳踢飛出
去!
十三郎掌握那剎那,身形再一個翻騰,一槍急取龍飛咽喉!
這一槍即使不中,他自念也應該可以擺脫龍飛的糾纏,將龍飛迫開,那知道龍飛的左手
剎那搭上槍桿,順勢欺上前來!
十三郎棄槍不是,不棄槍也不是,方自舉棋不定,龍飛已迫近來!
折扇「刷」的又打開,刀也似劃向十三郎的咽喉!
十三郎怪叫一聲,棄槍暴退,一退竟達逾兩丈餘,猛倒了一個旋子,摔倒在地上。
他的咽喉哧然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這時候才突然濺出來,龍飛這一折扇出手之迅速,絕非一般人能及,那柄玉骨折扇
在他的手中已無疑似利劍一樣!
纓槍凌空落下,龍飛抄在手中,吞吞吐吐,圍著那六個錦衣少女的黑衣人立被刺倒了七
個!
其餘黑衣人看見十三郎也倒,那裡還有心情戀戰,其中幾個轉身便走!
這幾個一走,其餘的亦紛紛開溜,龍飛沒有追,反手將纓槍擲出!
那枝纓槍一飛逾丈,穿過兩個黑衣人的身子,釘進了一株樹幹上。
六個錦衣少女方待追前,卻給龍飛叫住:「不要追了!」
紅紅應聲道:「大爺,這些人。
龍飛淡然一笑:「他們走不遠的。」
語聲甫落,慘叫聲急起,那些退入樹林中的黑衣人一個個倒飛出來,無不浴血倒下。
樹林中同時出現了一群錦衣武土,一個個手執長刀,追殺那些黑衣人。
他們的出手非常迅速,毫不留情,一個個有如猛虎出柙,擋者披靡。
那些錦衣少女看在眼內,才知道龍飛早有安排,立時退回馬車那邊。
錦衣武士人數並不多,那些黑衣人在他們的包圍之下,卻一個不剩,盡皆伏屍在刀下。
最後一聲慘叫方絕.兩個武士已左右奔現龍飛的身前,欠伸施禮。
龍飛道:「都殺了?」
「一個也跑不掉!」
「好」龍飛接吩咐,「將屍體送進茶寮,放火燒掉!」
錦衣武士應聲散開,龍飛轉向馬車那邊走去,那些錦衣少女慌忙讓開,牡丹看在眼內,
亦自退到一旁。
龍飛經過牡丹身旁,腳步一頓:「你是常護花的人?」
牡丹伸應道:「正是。」
「不錯」龍飛再舉步。
車簾子即時一開,香芸現出臉龐來,龍飛目光一落,一笑:「芸兒,還好?」
「有驚無險。」
龍飛道:「我已經收到那只飛鴿,你能夠在抱一的手上脫身,實在不容易。」
「全仗義父平日教導臨危不亂。」
「臨危不亂,說是簡單,要做到可不容易,尤其是面對抱一這種高手。」
香芸微喟道:「想不到抱一這種前輩高手也入了天地會。」
龍飛歎道:「我們想不到的事情多的是。」
香芸接道:「曹昊也是他們的人。」
龍飛頷首道:「抱一行事本來是只憑自我喜惡,曹昊以我所知卻是真正的血性漢子,這
個人也入了天地會,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香芸道:「幸得他臨陣倒戈,常公子才能夠闖出賭坊外。」
龍飛沉吟道:「看來他之加入天地會,一定有他迫不得已的苦衷。」
香芸道:「抱一顯然也是的。」
「路上你還遇著什麼人?」
「惡僧無情。」香芸笑笑。「這個人雖然惡得很,還是被我們的八駿飛車騙過了。」
龍飛嘟喃道:「這些人一直都藏起來,現在一下子出現,只怕不單是為了常護花秦步歌
。」
香芸道:「這倒是未必,秦步歌知道的秘密說不定真的非常重要。」
龍飛點點頭,問道:「常護花現在怎樣了?」
「已沒有生命危險,密宗的毒藥雖然厲害,還難不著你這個女兒。」
龍飛笑道:「以他的內功修為,應該很快就會康復。」說著,走到雁來紅的屍體旁邊,
細看了一眼。「是抱一殺的?」
牡丹道:「只是一招之間的事。」
龍飛輕吁了一口氣:「這老道士的武功比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高得多了。」
牡丹看了龍飛一眼,沒有作聲。龍飛歎息道:「仗儀之士,已經不多,而其中顯然又不
少已經被天地會招攬,難怪我們始終處於下風。」
香芸道:「常公子倒是一個難得的人材。」
龍飛點頭道:「相信他也一定會助我們臂之力。」
香芸亦頷首:「一定的。」
龍飛四顧一眼:「船很快就會到來,在這段時間之內,大家不要放鬆警戒。」
香芸道:「他們會小心的了。」一頓,轉問道:「想不到義父竟然會親自走一趟。」
龍飛笑道:「義父還未老,也早就想一舒筋骨。」
香芸道:「只是義父身負重責……」
龍飛搖頭:「這些話不是你說的!」
香芸一笑住口,龍飛目光一轉,道:「來了。」
眾人側首望去,只見一艘三桅大船從江灣轉出,迅速向這邊駛來。
那艘大船的風帆錦繡燦爛,船艙更就是樓台的結構,裝飾得美輪美奐,順風順流,其快
無比。
遠看還不覺怎樣,靠近古渡,才知道其大也是無比,船舷丈許的一塊竟是跳板,八駿飛
車竟能夠從這塊跳板駛上船去。
牡丹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船,不由目瞪口呆。
其他人都無任何驚訝表示,迅速退到了船上,跳板旋即收起,啟碇東去。
※※※
江水東流,大船順流東下,兩岸景色飛逝,真的給人一日千里的感覺。
當日黃昏,常護花已醒來,牡丹直侍候在他身旁,看見他醒轉,才放下心頭大石。
常護花一身內功修為,不比一般,人一醒轉,真氣運行,很快便能夠坐起來。
看見周圍的佈置有如宮殿樣,常護花並不怎樣意外,到現在為止,所發生的事情,已經
夠他意外的了。
但當他知道置身船上,還是不由大吃一驚,他所在不過一個房間,卻已經如此寬闊華麗
,這艘船的價值實在可想而知。
「這是什麼人的船?」常護花忍不住問。
「所有人都稱呼他龍飛相公。」
「龍飛相公?」常護花又一呆。
他當然知道有這個人,事實,江湖上不知道這個人的人只怕不多。
這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武功據說在十大高手之內,是俠義道中人。
有人說他是關外落日牧場萬馬王的女婿,亦有說他是朝廷中人,與當今天子乃叔侄之親
。
更有說他就是文采武功冠絕京華的太平安樂王。
這些傳說聽來都是那麼真實,卻沒有人能夠肯定。
見過這位龍飛相公的人雖然不少,但每當問及這個問題,這位龍飛相公都是笑而不答,
再不就是「也許」二字。
這位龍飛相公的出現江湖,更就是神活也似。
開始的時候,沒有人怎樣注意這個人,稍予注意的江湖朋友,都只是覺得這個人矯然一
鶴,卓面飛龍,絕不像普通人。
然後有些江湖朋友發覺,這個人經過的地方,惡名昭彰的土豪貪官污吏,霸惡一定家破
人亡,革職查辦。
也就因此他們開始留意這個人,開始發覺這個人勢力的龐大、可怕。
種種的傳說,也由此開始。
曾經有江湖朋友專程上京,存心一探那位太平安樂王與這位龍飛相公是否同一個人。
進了京城,他們才發覺京師重地,守衛森嚴,太平安樂王府更不是一般人能夠涉足其間
。
他們唯一的收穫,就是知道這位太平安樂王文武雙全,嫉惡如仇,甚得人心。
而龍飛相公,亦不難相處,那些嘗試與他接觸的江湖豪傑,都沒有失望,有些與之還成
了好朋友,這些好朋友對於這位龍飛相公卻也都不多作透露。
常護花對於這位龍飛相公一樣甚感興趣,也早有結交之心,現在他總算得償所願。
在這種情形之下認識,當然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的人現在何處?」常護花接問。
「在船上。」牡丹有些兒奇怪。「莊主是什麼時候認識龍大爺的,怎麼我們從未聽說過
?」
常護花更加奇怪:「我不認識他。」
牡丹怔在那兒,常護花接問:「山莊那兒是不是出了事?」
「給燒了!幸好香姑娘先來,將我們送走。」
「香姑娘?」常護花毫無印象。
「她叫做香芸,龍大爺是她的乾爹,很美的,而且懂得配藥醫病……」
常護花訝道:「我中的毒。就是她解的?」
牡丹點頭,常護花沉吟接道:「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詳細跟我說說。」
牡丹的口才還不錯,說得很詳細,也很有條理,常護花用心的聽著。
聽到雁來紅慘死,常護花不由歎息,知道抱一這樣的一個前輩高手,也竟被天地會網羅
,更加感慨。
待牡丹將說完,常護花才問:「曹昊怎樣了?有沒有他的消息廣。
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應道:「飛鴿方傳來消息。」
人接從門外走進,是香芸,牡丹走前一福:「香姑娘。」
「不是跟你說過,我們姊妹相稱,不必客氣。」香芸輕扶著牡丹肩膀轉向常護花,又道
:「打擾公子……」
常護花笑笑道:「姑娘倒是與我客氣了。」
香芸一怔,轉過稱呼:「常大哥沒事了?」
常護花頷首追問:「消息怎樣說?」
「曹老前輩已去了。」
常護花一聲歎息,香芸接道:「常大哥也不用難過,曹老前輩拚著一死,毀了無情的右
手,還殺了天龍天虎天象。」
「了不起。」常護花點點頭。「之前我倒是錯怪了他。」
香芸微喟:「天地會儘是找他們的弱點,迫使他們服從。」
常護花詫異問道:「姑娘為什麼要與天地會的人作對?」
「這個問題,還是由我義父回答。」
「不知道龍老前輩現在可有空?」
「我義父並不老,」香芸一笑。「他現在正在大堂上,方吩咐我來看常大哥是否已經醒
轉。」
「好,我這就去見他。」常護花長身起。
香芸牡丹左右一齊迎上來,常護花略整衣衫,笑道:「大慨我還用不著你們攙扶。」
他的腳步果然很平穩。
※※※
大堂上燈光輝煌,常護花走在燈火之下,面色雖則稍嫌蒼白,但仍神采飛揚。
龍飛坐在一張長案之後,靠著一面松月屏風。
明月一輪。孤松蒼勁,一鶴矯然,彷彿要飛進月中,又要飛出屏風外。
案上放著無數卷軸,其中一軸開展,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龍飛筆點硃砂正往上批
改,這給常護花的印象很奇怪。
龍飛隨即擺手:「坐一」
常護花一旁坐下,龍飛目注香芸牡丹,道:「你們也坐下。」
牡丹誠惶誠恐,香芸笑道:「在這裡,不用太拘束,坐一一」
牡丹只好坐下來,龍飛又批改了兩行,才停筆,道:「芸兒的藥真還不錯。」
香芸微嗔道:「那有在別人面前稱讚自己女兒?」
龍飛一笑:「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害羞的?」
「不說了。」香芸才說不說,轉又對常護花道:「是不是?不太老。」
常護花笑應:「那不叫老前輩,叫前輩就是。」
龍飛揮手道:「用不著,我們大可以兄弟相稱。」
香芸立即嚷起來:「那我豈不要叫他做叔叔?」
龍飛大笑,香芸嬌靨微紅,看來更加嬌俏,常護花多看一眼,心頭不禁一動。
龍飛笑顧常護花:「看來你這一聲前輩是免不去的了。」
常護花欠伸道:「前輩大名,晚輩早已如雷貫耳。」
「又是客套話。」龍飛笑接道:「說一些不是客套的可以不可以。」
常護花立即說道:「晚輩斗膽問一句,前輩是否傳說中……」
龍飛截道:「什麼傳說?」
「有說前輩就是太平安樂王,與當今天子乃是叔侄。」
「這是事實。」龍飛直認。
「亦有說,前輩乃是關外落日牧場萬馬王的女婿。」
「也是事實。」龍飛笑了笑,道:「當然你也會有些奇怪,以我身份的特殊,為什麼在
江湖上走動。」
常護花點頭,龍飛接道:「喜歡結交江湖上的英雄豪傑,可以說原因之一,對付天地會
卻是最主要的原因。」
「根據祖尚透露給水仙韻消息,天地會目的在翻天覆地,謀奪天下,計劃的第一步,就
是全力刺殺南下的鐵面御使呂東楊。」
龍飛道:「我已經考慮到他們可能有此一著,調派了十二高手護衛,但天地會若是傾巢
而出,只憑他們十二人,還是起不了作用。」一笑接道:「現在既然肯定了,知所防範,都
不難應付。」
常護花道:「相信他們還不敢公然與朝廷軍兵衝突。」
「不錯。」龍飛沉吟。「消息經已走漏出去,相信他們一定會將這個計劃改易,但為防
萬一,仍得小心。」
常護花道:「祖尚武功不怎樣好,竟然知道這個秘密,倒是有些奇怪。」
龍飛道:「你有所不知了,祖尚到底是天地會的開創功臣,一直以來,都甚得寵。」
常護花詫異道:「前輩早已知道這個人的底細?」
龍飛道:「因為還要利用他追查下去,將天地會連根拔起,所以才讓他活到現在。」
常護花恍然道:「也所以香芸姑娘及時趕到來,救了晚輩一命。」
龍飛道:「她其實是要去萬花山莊與你聯絡,想不到你那麼快動身,而當時又有消息,
天地會已準備對萬花山莊採取行動,當然得先救萬花山莊的人。」
常護花一聲微喟:「想不到天地會的勢力如此龐大,行動又如此迅速。」
龍飛道:「你所以想不到只是因為這是你第一次與他們接觸,這件事,最覺遺憾的是,
我們消息還不夠靈通,未能夠在事發之前救出秦步歌兄妹,而事發之後,又未能夠將他們截
下。」
常護花道:「晚輩不能不承認這一次的行動實在太魯莽。」
龍飛一笑道:「我在你這個年紀做事要比你魯莽得多,你錯的只是太低估他們的力量,
而他們為了彌補這一次所犯的過失,也實在費了不少心力。」
常護花無言點頭,龍飛接道:「秦步歌是一條好漢,花豹是,你也是。」
香芸插口道:「敢與天地會作對的人現在已經不多。」
常護花方待說什麼,龍飛話又已接上:「這不是一個人所能夠對付的組織。」
常護花頷首接問:「到底又是一個怎樣的組織?」
龍飛道:「開始的時候,尚與一般的幫派並無分別,是由幾個人組成,以武功論高底,
這幾個人也只是看見別的幫派一夥人聚在一起幹得有聲有色,才會有那個舉動,很不幸,他
們為首的武功心智都不是一般人可比,而其餘的也非常不錯,所以他們很快就凌駕其他幫派
之上,同時強力併吞了若干幫派,匯成一股強大的力量,這時候,仍然沒有人留意他們,這
是說,朝廷中人,與俠義之士,也沒有理會他們。」
常護花道:「一般都是這樣的,除非他們直接威脅本身安全,又或者接近的人受害,否
則都不會引起太大的反應。」
龍飛接道:「他們繼續增長,但仍然不敢與官府正面衝突,在他們的心目中,官府的力
量不是他們能夠匹敵,這也是一般人對官府的印象。
「是什麼改變了他們?」常護花接追問。
龍飛答道:「可能是二個人,亦可能是一群人,到現在我能夠肯定的只是一他們都是朝
廷中人,而且身居高位,野心很大,很想傾覆天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