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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落驚禽

                 【第十一章 猛虎迷茫墜陷阱】
    
      老道士進門就大聲向桂少微說道:「桂大俠,恭喜恭喜!」
    
      桂少微和何妤夫婦早已站起身,迎了上去。
    
      在座諸人也都站起來相迎。
    
      除了俞扶搖和唐樞,其他人都認得來者正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黃金和尚」
    普岸大師和「白璧道人」完璞子。
    
      桂少微道:「兩位大師法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呀。」
    
      普岸大師道:「桂大俠身板硬朗,精神矍鑠,不錯不錯。」
    
      完璞子道:「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啦。」
    
      幾個人說話的當兒,第五高手已經給普岸大師和完璞子安頓好了座位。
    
      普岸大師剛才的心思完全放在了桂少微的身上,現在他正好坐在傅應鋒的對面
    ,所以一眼便瞧見了他。普岸大師道:「傅大俠已經先來了?」
    
      傅應鋒站起來弓弓身,道:「大師,我們又見面了。」
    
      完璞子也認得傅應鋒,道:「落老弟,我們一路上都聽到有人在說你,你現在
    的名聲可真是如日中天啦,哈哈。」
    
      傅應鋒道:「晚輩『狗咬耗子管閒事』的名聲倒是傳得挺遠的。」
    
      普岸大師道:「若沒有人管閒事,這武林還不亂成一團糟?」
    
      傅應鋒道:「要整肅武林秩序,還得大師們出馬。晚輩只能打打邊鼓,幫著吆
    喝。」
    
      普岸大師道:「老了,我們都老了,今後的武林屬於你們。」
    
      傅應鋒道:「武林是大家的。」
    
      普岸大師道:「所以需要大家用心去呵護。」
    
      趁著普岸大師、完璞子又與宗政秋雨等人敘話的時候,俞扶搖仔細打量著他們。
    
      「黃金和尚」普岸大師、「白璧道人」完璞子和「五穀書生」巢澍是武林中的
    三位最著名的老者,是釋、道、儒三家在武林中的代言人。江湖上那些好事者給三
    人各取了個不怎麼入耳的外號,分別叫做「缽盂精」、「雞骨怪」和「麻衣鬼」。
    其實三人都是一身正氣,只是稟性各不相同。普岸大師身形肥碩,面容慈祥,一團
    和氣。完璞子十分瘦削,但卻是個火暴性子,一點也不像是修身養性的出家人。他
    倆的外形與俗話所說的「肥和尚,瘦道士」倒是再貼切不過了。至於「五穀書生」
    巢澍,卻是個不過問江湖是非的儒生。巢澍天生器量小,不容許任何人對他有半點
    不敬。若有人開罪了他,那可就休想安生了。很多年前就流傳一種說法,「萬年龜
    」桂少微應該頂替巢澍的地位,而不讓巢澍尸位素餐。去年「孤傲先生」百里挑一
    不小心說漏了嘴,被愛搬弄是非的「說嘴郎中」祖存理告知巢澍。結果巢澍定好了
    日子,要到百里莊去尋百里挑一的晦氣。也正因為這個緣故,雖然桂少微和巢澍並
    無任何芥蒂,巢澍還是很久以來就對桂少微抱了敵視之心。今天他不僅未親自與普
    岸大師、完璞子一道來給桂少微祝壽,而且連一個門人都沒有遣來,也是出於這個
    原因。
    
      俞扶搖曾經聽人說過,當年天下英雄的座次是這樣的:獨秀齋主人、「三端王
    子」繆潢、「黃金和尚」普岸大師、「白璧道人」完璞子、「五穀書生」巢澍、
    「第一快刀」俞鑒。由於俞鑒失去影蹤,而獨秀齋主人、繆潢又不參與江湖中的事
    情,所以一種新的英雄榜流傳開來。新的英雄榜是這樣排定天下英雄的座次的:「
    黃金和尚」普岸大師、「白璧道人」完璞子、「五穀書生」巢澍、「玲瓏手」傅應
    鋒和「萬年龜」桂少微。俞扶搖對此很不以為然,他認為普岸大師這些老者的風雲
    時代已經過去,他們現在正是日薄西山,奄奄一息。在俞扶搖心裡有一個自己的英
    雄榜,在這個英雄榜上,傅應鋒、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和俞扶搖自己並列第一。
    
      現在,俞扶搖一邊想著心思,一邊滿懷興趣地看著普岸大師、完璞子和桂少微
    ,在他眼裡,這三位老者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光彩。
    
      俞扶搖又看了一眼傅應鋒,他看出來了,傅應鋒現在的狀態真正是「如日中天
    」,但他也看出了傅應鋒臉上的滄桑和眼裡的倦怠。俞扶搖驀地覺得傅應鋒就像一
    朵開得最鮮艷的「花」,其臉上的滄桑和眼裡的倦怠表明他這朵盛開的「花」燦爛
    不了多久了。俞扶搖並不想去加速這朵「花」的凋零,畢竟他在內心裡還是尊敬傅
    應鋒的,但俞扶搖現在的念頭卻已經轉到獨秀齋主人三弟子身上,他暗自想道:「
    看來今後也只有他能與我爭鋒了。」
    
      就在俞扶搖這樣海闊天空地想著的時候,又有一撥人進入正廳。
    
      他們是「立地成佛大居士」糜熙春、「肥公子」米用光、「紙老虎」達紫、
    「變俗公」詹志凝、「法螺和尚」去幻、「懸黎公子」梁懸黎、「和樸公子」楚和
    樸、「折腰吏」許良茂、「招搖人」方子虛、「驚濤駭浪」舒浪濤以及「柴米夫妻
    」柴觀古和米荃。
    
      眾人將各自的賀禮呈上,桂少微親手接過,然後一一交個第五高手。
    
      「柴米夫妻」柴觀古和米荃送上的是一幅畫。
    
      這幅畫是柴觀古用三千兩銀子請名家畫的。
    
      「柴米夫妻」是武林中最著名的「老中青」三對夫妻中的那對中年夫妻,他們
    與桂少微、何妤這對老年「龜鶴夫妻」關係一直不錯,所以柴觀古肯破費一大筆錢
    找人為桂少微的七十大壽做了這幅畫。另外那對年輕的「烏鳳夫妻」烏雅、鳳璜今
    天卻沒有來。
    
      畫幅實在太大,第五高手和柴觀古兩人雙手都用上了,竟然還無法完全使其展
    開,傅應鋒和唐樞離得近,便上去幫忙。
    
      畫幅終於展開,上面畫的是一棵枝葉繁茂的松樹,樹枝上立著一隻丹頂鶴,樹
    下有一隻烏龜靠著樹幹。畫上還題了幾句話:「桂何伉儷,老健精神,烏絲白髮,
    龜鶴同齡。」桂少微、何妤這對「龜鶴夫妻」精神健旺,一個滿頭烏絲,一個滿頭
    白髮,一個叫「萬年龜」,一個叫「白鶴仙」,畫上的題辭與桂少微、何妤的身份
    和外形真是太貼切不過了。
    
      大家也都看出這幅畫的寓意,邊一起說這畫畫得太好了。
    
      桂少微、何妤夫婦看了,也頗高興,滿面笑容地坐回原來的椅子上。
    
      俞扶搖看了那畫上的題辭,卻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因為俞扶搖的笑聲太過放肆,正廳裡的幾十雙眼睛一下子都盯在他身上來了。
    
      完璞子臉上略帶慍色,問道:「有什麼可笑之事嗎?」
    
      俞扶搖道:「這幅畫畫得倒是不錯,只是這題辭太不友善了。」
    
      大家的目光又再次投注在那幅畫上面。
    
      傅應鋒看出端倪來了,悄悄給俞扶搖打了個眼色,叫他不要說話。
    
      其他人卻未能看出什麼不妥來,於是更加迷惑。
    
      完璞子道:「這幾句話很吉祥啊。」
    
      俞扶搖不理會傅應鋒的暗示,對柴觀古說道:「柴大俠你這樣干可就不對了,
    你這不是明擺著跟桂老前輩過不去麼?」
    
      柴觀古斥道:「我跟桂前輩可是有過命的交情,我這幅畫也沒什麼不敬之意。
    你休要胡說八道。」
    
      俞扶搖道:「柴大俠你別故意裝傻了,把那四句題辭的第一個字連起來讀,那
    還不是大不敬之語麼?」
    
      經俞扶搖這有一提醒,大家再去看那四句話,立刻明白俞扶搖為什麼要發笑而
    且指責柴觀古和桂少微過不去了。
    
      那四句話的第一個字連起來讀就是「桂老烏龜」。
    
      這簡直就是當面抽打桂少微的耳光嘛。
    
      眾人頓時驚詫莫名,看著柴觀古和桂少微,看他兩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桂少微神色絲毫未變,甚至連眼珠子都未轉動一下。
    
      柴觀古的神情可就複雜得多了,既有尷尬,又有氣惱,既顯得無辜,又覺得太
    丟人現眼。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黑一陣,瞬間連變了幾次臉色,他坐
    也不是,站也不是,真個是手足無措了。如果地上有一條縫,他一定會鑽進去的。
    他老婆米荃也跟著難受。
    
      第五高手詫異了片刻,倏地指著柴觀古,說道:「柴觀古,你這是什麼意思?」
    
      柴觀古結結巴巴說道:「我……這……」
    
      第五高手道:「我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你竟然用這種東西來羞辱我們?」
    
      柴觀古急道:「第五兄,我絕無此意。」
    
      第五高手道:「那你這畫上的四句話又做何解釋?」
    
      柴觀古道:「這……我也沒想到這些文字會隱藏蹊蹺啊。」
    
      第五高手道:「你沒想到?!!很清楚,你是故意這樣幹的。」
    
      柴觀古道:「這四句話不是我想出來的。」
    
      第五高手道:「這東西是誰畫的。」
    
      柴觀古道:「京城裡的大畫師童澶。我給他說要給桂前輩送一幅畫作為壽禮,
    並寫幾句吉祥話。他與我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害我?」
    
      普岸大師插話道:「也許童澶寫這四句話時也沒有想到會引起誤會。」
    
      柴觀古急忙附和,道:「大師之言極是。」
    
      俞扶搖道:「普岸大師,你這話容易誤導大家,讓人聽起來覺得是我多事似的
    ,又或者是我存心在這四句題辭上面做文章。」他說話的口氣很強硬,簡直就是責
    怪普岸大師。
    
      普岸大師還從沒見過有人敢對他如此說話,雖然驚奇,卻也並不動氣,只是淡
    淡地說道:「貧僧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罷了。」
    
      俞扶搖道:「大師的意願未嘗不好,只是這樣的『化』法容易將晚輩『化』成
    心眼太多的小人。」
    
      普岸大師道:「少俠多心了。」
    
      俞扶搖哈哈一笑,道:「看看,大師果然認為我心眼多了。」
    
      普岸大師道:「是貧僧說錯話了。」
    
      宗政秋雨見俞扶搖氣焰囂張,忍不住說道:「俞公子,先前你與我、權兄弟已
    經有了不愉快,現在又衝撞普岸大師,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俞扶搖道:「普岸大師都沒說什麼,輪不到你跳出來當小丑。」
    
      宗政秋雨怒道:「誰是小丑?」
    
      俞扶搖呵呵一笑,道:「你不是小丑,你只是個『老醜』罷了。」
    
      宗政秋雨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道:「你……」
    
      俞扶搖打斷宗政秋雨的話,道:「想嚇唬我麼?儘管把你的『雕龍手』使出來
    就是。看在你是武林前輩的份上,我特別提醒你一下,跳出來顯示威風容易,但坐
    回去就難嘍。」
    
      宗政秋雨氣得直哆嗦,指著俞扶搖道:「很好,且待今日過去,我倒要領教領
    教俞公子的高招。」
    
      俞扶搖故意拿話氣宗政秋雨,道:「你這哆哆嗦嗦的架勢不會是『雕龍手』吧
    ?」
    
      宗政秋雨道:「對付你這的江湖小混混,還用不著『雕龍手』。」
    
      俞扶搖道:「這話很對,在我面前,你實在沒機會使出『雕龍手』。」
    
      完璞子將宗政秋雨拉回到座位上坐下,道:「宗政老弟何必與小輩一般見識。」
    
      宗政秋雨順勢坐下,道:「這江湖都成什麼樣子了。」
    
      俞扶搖道:「剛才普岸大師不是說了麼,這武林是屬於我們年輕人的。你和我
    們爭這武林,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完璞子道:「年輕人,你是不是應該適可而止啊?」
    
      俞扶搖道:「道長真是神仙,知道我現在已經到了『適可而止』的時候了。」
    
      完璞子道:「貧道和普岸大師的意思是一樣的,關於這幅畫的題辭,就到此為
    止。」
    
      他對第五高手說道:「把畫收起來吧,以後不掛出來就是。」
    
      第五高手依言將畫幅捲了起來。
    
      完璞子又對桂少微道:「桂大俠也別把這事放在心上,柴大俠伉儷也是一番好
    意。」
    
      桂少微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似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普岸大師對何妤道:「何女俠,你看這事……」
    
      何妤隔著桌子碰了碰桂少微的手,道:「老頭子,說話呀。」
    
      桂少微還是沒有開口,他只有一個反應。
    
      他身子一歪,從椅子上翻下來,「砰」地摔倒在地。
    
      在場眾人心道:「桂大俠器量頗大,為什麼竟然會被『柴米夫妻』這幅畫氣成
    這樣?這真是太不值得了。」
    
      何妤和第五高手已經蹲在桂少微身邊,想將他扶起來。
    
      何妤還急聲問道:「老頭子,你怎麼了?」
    
      如果桂少微現在能夠說話,他一定會粗聲粗氣地答覆老伴:「怎麼了?你沒見
    我已經死翹翹了麼?」
    
      何妤、第五高手現在終於弄明白桂少微為什麼會栽倒在地了。
    
      桂少微死了,在他七十大壽這一天莫名其妙地死了。
    
      桂少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何妤見好端端的老伴竟然沒有一絲先兆就魂歸西天了,忍不住尖聲驚叫起來。
    
      第五高手晃動著桂少微的身子,道:「師父,發生什麼事情了?」顯然,這一
    問純粹是多餘。
    
      眾人也很震驚,紛紛圍上來看個究竟。
    
      普岸大師、完璞子和傅應鋒也完全沒有料到竟然會出現這種意外情況。
    
      普岸大師道:「大家別圍這麼緊。」和完璞子一起蹲下去細查桂少微身上有無
    異樣。
    
      他們都是江湖老手,基本沒費什麼勁就找出了桂少微猝然死亡的原因。
    
      普岸大師和完璞子緩緩站起身來,兩個人走到門口去,低聲交談了一陣,然後
    兩個人又走回屋子中央。
    
      普岸大師掃視了眾人幾眼,臉色十分悲痛,聲音也很低沉,說道:「桂大俠不
    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暗算致命的。」
    
      眾人「啊」地叫了一聲,心裡都在想:「什麼人如此大膽,竟然敢在普岸大師
    、完璞子和傅應鋒這樣的高人眼前下手暗算桂大俠?而且奇怪的是,桂大俠的武功
    在江湖上數一數二,在被人暗算的時候不僅來不及反抗,甚至連一點動靜也沒有弄
    出來。」
    
      何妤得知丈夫竟是被人殺死的,不禁大放悲聲,呼天搶地地哭起來。
    
      門外數百江湖英雄聽得何妤哭聲,也跑進來看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時間,正廳
    內外鬧哄哄亂成一片。
    
      完璞子大聲喝道:「桂大俠不幸遇害,希望大家安靜,不要添亂。」
    
      鬧聲小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平息下去。
    
      完璞子對何妤說道:「何女俠,你是不是進去休息一下?這裡的事情由我們來
    處理。」
    
      何妤抹乾淚水,嗚咽著說道:「我要找出兇手,剝了他的皮。」
    
      完璞子道:「這個……」
    
      宋結綠悲憤地問道:「到底是誰暗算了我師父?」
    
      普岸大師道:「先看看你師父是如何被害的,自然就能找出誰是兇手了。」
    
      第五高手道:「我師父身上好像沒有傷痕。」
    
      普岸大師道:「那就是你沒仔細看了。」
    
      完璞子道:「你看看令師的胸口。」
    
      第五高手和宋結綠依言急忙去查看。這一會他們是有的放矢,加之看得特別認
    真,所以一下子就看出桂少微左胸上衣服已然裂開,第五高手輕輕地撥開衣服,發
    現桂少微胸膛上有一道淡淡的血跡。顯然,桂少微就在因此而喪命的。
    
      第五高手黯然神傷,問完璞子道:「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我師父怎麼可能被
    人在胸口上刺了一下呢?」
    
      完璞子道:「這也正是我們感到疑惑的地方。」
    
      他轉向傅應鋒,問道:「不知傅大俠有什麼高見?」
    
      傅應鋒似乎早就料到完璞子會問他這個問題,聞言立刻答道:「晚輩能有什麼
    高見?不過我倒是曾經見過另外一個人與桂前輩死狀完全一樣。」
    
      完璞子頗感意外,道:「有這種事?死者是誰?」
    
      傅應鋒道:「『弄潮門』的『弄潮英雄』水玄鈺水大公子。」
    
      何妤道:「水大公子?怎麼會呢,前天他還過來看望過我們呢。」
    
      傅應鋒道:「水大公子是昨天被害的。當時在場的還有俞兄弟、唐兄弟。」他
    突然想起糜熙春也在這裡,便接著說道:「具體情況糜大居士最清楚。」
    
      因為大家知道傅應鋒、俞扶搖和唐樞是一起來的,所以對傅應鋒所說的俞、唐
    二人在場的話並不感到驚奇,但他們卻不明白「立地成佛大居士」糜熙春何以也攪
    到這件事裡來了,於是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到糜熙春身上。
    
      「立地成佛大居士」糜熙春在江湖上的名聲很大,眼前除「黃金和尚」普岸大
    師、「白璧道人」完璞子、「玲瓏手」傅應鋒和「雕龍手」宗政秋雨及已經被害的
    「萬年龜」桂少微之外,就數糜熙春有名了。糜熙春武功高,腦筋靈活,在武林中
    不僅很少吃虧,而且也鮮有懼怕別人的時候。但他現在卻很怕一個人,那就是殺害
    水玄鈺的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昨天他與傅應鋒會面後,已然打算從此以後不再提
    水玄鈺被殺的事情。但今日被傅應鋒指名點姓地提到,卻勢必不能不出來說明情況
    。而且更重要的是,武林中的兩大絕頂高手普岸大師和完璞子也在面前,再加上風
    頭正健的傅應鋒,對付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綽綽有餘了。所以糜熙春決定露露臉,
    於是說道:「傅大俠說得沒錯,水大公子也是這樣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暗害了的。
    」便把水大公子如何莫名其妙倒地而絕的事情說了一遍。
    
      眾人聽得瞠目結舌。
    
      普岸大師道:「這麼說,糜居士並不知道水大公子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被人
    捅了一刀的?」
    
      糜熙春道:「就像我們不知道桂大俠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被人暗算了一樣。」
    
      完璞子道:「桂大俠和水大公子都是被人在胸膛上捅了一刀,也幾乎看不出傷
    痕,可以肯定地說,他們是被同一兇手所害。」
    
      糜熙春道:「水大公子是和傅大俠一道來紅陽城的,所以背起水大公子的屍身
    到客棧裡找到傅大俠,經過推測沒,我們一致認為,水大公子是被獨秀齋主人的三
    弟子殺害的。」
    
      「獨秀齋主人?!」有人惶恐地說出這三個字,在場的許多人都變了臉色。
    
      傅應鋒道:「想來想去,也只有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能夠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
    殺害桂前輩和水大公子。」
    
      宗政秋雨插話道:「桂前輩已經退隱多年,早已遠離了江湖是非和武林恩怨,
    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為什麼要殺害這樣一個老人呢?」
    
      傅應鋒道:「這就得去問他本人了。」
    
      宗政秋雨道:「但迄今為止,還沒人知道誰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糜熙春道:「其實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查出誰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第五高手急忙問道:「糜大居士有高招?」
    
      糜熙春道:「桂前輩今天去過哪些地方?」
    
      第五高手道:「我師父從起床到現在,一直都呆在這個屋子裡。」
    
      糜熙春道:「很顯然,桂前輩只能是在這間屋子裡被害的。」
    
      宗政秋雨道:「換句話說,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一定在這屋子裡。」
    
      糜熙春道:「只要他還在這間屋子裡,我們就能把他揪出來。」
    
      第五高手道:「糜大居士準備用什麼法子?」
    
      糜熙春道:「桂前輩是被罔象刀殺害的,從誰身上搜出罔象刀,誰就是兇手。」
    
      宋結綠道:「可是罔象刀是看不見的。」
    
      糜熙春道:「看不見,摸得著嘛。」
    
      第五高手道:「要是他將罔象刀藏在這屋子的某個地方呢?」
    
      糜熙春彷彿已料到會有這個問題,答道:「咱們搜完一個人的身,就讓他出門
    去。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武功雖然很高,但沒有了罔象刀,也就不會那麼令人畏懼
    了。」
    
      宋結綠道:「如果他今後再回來取罔象刀呢?」
    
      糜熙春道:「待會如果沒有找出誰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那就說明罔象刀是
    藏在這屋子裡了。我們可以在這間屋子裡堆滿木柴,然後放火燒了屋子,也順便將
    罔象刀煉化了。」
    
      俞扶搖聽到這裡,忍不住道:「糜大居士,你到底是對付刀還是對付人?」
    
      糜熙春道:「先毀罔象刀,再對付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俞扶搖道:「你的法子能奏效自然好,但就怕房子燒了,刀卻沒找到,而獨秀
    齋主人的三弟子卻溜之大吉了。」
    
      糜熙春道:「不這樣幹就絕對找不到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而這樣干了,卻很
    有可能將他揪出來。」
    
      何妤道:「值得一試。」
    
      第五高手聽了俞扶搖的言語,本來還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聽師母都這樣說了,
    他就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對眾人抱拳道:「今日喜事變喪事,為了找出殺人兇手
    ,不得已只好得罪大家了。請大家配合一下,讓我們搜搜身。待今日之事一過,我
    再給各位賠罪。」
    
      眾人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當然也就不便反對了。
    
      糜熙春道:「其實也不是每個人都要搜身。首先,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不是女
    子,所以這些的各位女俠可以排除在外。其次,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年歲不大,三
    十五歲以上的人也不在搜身之列。」
    
      普岸大師道:「糜居士這話有道理。」
    
      俞扶搖笑道:「糜大居士這話首先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糜熙春道:「俞公子不會認為我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吧?」
    
      俞扶搖道:「糜居士縱然有心拜在獨秀齋主人門下,獨秀齋主人恐怕也不會收
    你。」
    
      糜熙春臉色一變,道:「俞公子你非得和別人唱反調心裡才舒坦麼?」
    
      俞扶搖道:「我心裡一直很舒坦,但和別人唱了反調之後就會更舒坦。糜大居
    士你也別生氣,我之所以認為你剛才的說法不妥,並非因為我為了心裡舒坦,而是
    有其他緣故。你想一想,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若有同夥,而這個同夥或者是女子,
    或者是三十五歲以上,並且罔象刀現在就在他的這個同夥手裡,那麼我們搜了一通
    大家的身,結果卻了無所獲,豈不是白辛苦一番?」
    
      第五高手尋思俞扶搖這話也在情在理,便說道:「照俞公子這麼說來,還是不
    分男女老少都得搜身?」
    
      俞扶搖笑道:「你這話很容易引起這些女俠和三十五歲以上的江湖英雄對我的
    敵意,因為他們本來是可以不搜身的。而我的原意並不是這樣。」
    
      第五高手道:「俞公子一定有更好的主意。」
    
      俞扶搖道:「我並無其他主意,我只是覺得搜身是對大家的不敬。」
    
      糜熙春道:「可是大家並沒有反對搜身。」
    
      俞扶搖道:「至少我是不會讓人在我身上搜過去搜過來的。」
    
      糜熙春道:「俞公子難道就不怕被人認做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俞扶搖道:「我不怕,我也不在乎。」
    
      糜熙春道:「你這就是故意與大家作對了。」
    
      俞扶搖盯著糜熙春的眼睛,道:「可我覺得現在是你和我作對。」
    
      糜熙春道:「俞公子別將矛頭指向我,我只是不想讓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就此
    逃脫而已。」
    
      俞扶搖道:「我不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糜熙春道:「是與不是,一搜之下立刻就見分曉。」
    
      俞扶搖道:「休說搜身根本就不能奏效,即使能夠,我也不會讓別人的鬼爪子
    碰我。」
    
      傅應鋒聽到俞扶搖這句話,道:「我也不會讓人搜身。」他的聲音雖然不高,
    但語氣十分堅定,不容置辯。
    
      糜熙春不想與傅應鋒發生衝突,道:「既然你傅大俠都抱這種態度,我還有什
    麼話說。」
    
      普岸大師發話道:「貧僧思來想去,覺得搜身的確不是個好辦法。」
    
      宋結綠道:「難道我師父就這樣白白被害了?」
    
      糜熙春道:「宋公子放心,沒有誰能夠在大師和道長面前殺了人還跑得掉的,
    即使他是獨秀齋主人的弟子。」
    
      俞扶搖聞言頓時笑起來,他笑得非常放肆,對糜熙春道:「你明知獨秀齋主人
    的三弟子不容易拿住,卻用這等話去將大師和道長的軍。嘿嘿,糜大居士你用心險
    惡,用心險惡啊。」他轉向眾人,續道:「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啊?」
    
      糜熙春屢屢受俞扶搖言語譏諷,再也忍耐不住,道:「俞公子,我是敬佩令尊
    才給你幾分面子,你休要不識好歹,以為自己是『第一快刀』之子就胡來。」
    
      俞扶搖道:「我非常溫文爾雅,知道分寸,絕無『胡來』之嫌。」
    
      完璞子道:「原來俞少俠是『第一快刀』的公子。」
    
      俞扶搖道:「我雖然逢人便說自己的來歷,但還是有些人不清楚。我準備做個
    招牌,上書『第一快刀之子』幾個大字,然後扛在肩上,往這江湖路一直走下去。」
    
      糜熙春冷笑道:「靠這個嚇唬人啊?」
    
      俞扶搖道:「恰恰相反,我這樣做只是不想被別人嚇唬住而已。」
    
      完璞子道:「令尊一定已經將煙霞刀傳給俞公子了。」
    
      俞扶搖道:「我喜歡煙霞刀。」
    
      完璞子歎道:「『刀品三絕』中的任何一柄刀都極難見到,想不到煙霞刀和罔
    象刀竟會在這裡同時露面。」
    
      糜熙春道:「何止罔象刀和煙霞刀,其實幽冥刀也在這裡。」
    
      普岸大師道:「糜居士你說什麼?」
    
      糜熙春看了傅應鋒一眼,對普岸大師道:「我是說,『刀品三絕』終於在桂府
    碰面了。」
    
      普岸大師道:「罔象刀在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手裡,煙霞刀在俞公子手裡,煙
    霞刀會在誰手上呢?」
    
      傅應鋒道:「幽冥刀在我手上。」
    
      眾人都驚訝地看著傅應鋒。
    
      完璞子很吃驚,道:「傅大俠,從來沒聽說你能使刀。」
    
      傅應鋒道:「我曾經是刀鋒之谷裡的一名刀客,只是這些年來不再用刀罷了。」
    
      完璞子道:「是什麼原因使你棄刀而不用?」
    
      傅應鋒道:「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我想一雙手就夠了,何必再添一個累贅。」
    
      完璞子道:「所以才有了你那雙玲瓏之手。」
    
      糜熙春道:「聽說幽冥刀也是看不見的,傅大俠能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麼?」
    
      傅應鋒笑道:「既然是看不見的,大家又怎麼『開眼界』呢?」
    
      第五高手突然醒悟到什麼,道:「如此說來,幽冥刀和罔象刀殺人時別人也看
    不見?」
    
      糜熙春笑道:「第五兄,你難道懷疑傅大俠殺了令師?這絕不可能。」
    
      傅應鋒道:「糜大居士,你別替我辯解了。你剛才那句話的本意就是讓別人懷
    疑我是殺人兇手。」
    
      糜熙春臉色微微變了一變,道:「傅大俠多心了,我絕無此意。」
    
      傅應鋒不理會糜熙春,卻對第五高手道:「幽冥刀和罔象刀還是有所差異的,
    它雖然殺人之前看不見,但殺人之後沾上血跡之後就會現出刀身了。」
    
      第五高手道:「如果出手夠快,刀身上不一定會沾上血跡。」
    
      誰都聽得出第五高手已經對傅應鋒產生敵意並且將其當成殺害桂少微的疑凶了。
    
      傅應鋒突然覺得情況有些不妙,他字斟句酌地對第五高手說道:「第五兄一直
    在尋找機會說這句話吧?」
    
      傅應鋒的這句話也很厲害,誰也都聽得出他在影射第五高手事先已經設好圈套
    ,只等著傅應鋒掉進去。
    
      第五高手道:「我只是就事論事,並非針對傅大俠你。」
    
      糜熙春道:「第五兄,不能根據幽冥刀看不見和出手夠快就不沾血這個特點就
    認定傅大俠是殺人疑凶,因為傅大俠斷無殺害桂前輩的理由。」他這句話表面上是
    為傅應鋒開脫,實質上卻是一口咬定傅應鋒是殺人疑凶。
    
      第五高手道:「其實殺人並不需要理由,尤其是當殺人者自以為不會被人察覺
    的時候。」
    
      傅應鋒皺眉道:「糜熙春,我和你並無冤仇,你為何要說這些話來誤導大家?」
    
      糜熙春陪著笑臉道:「傅大俠你這是什麼話,我根本沒說你是殺人兇手,而且
    大家都有辨別能力,眼睛明亮得很,不是我的一兩句話就能誤導的。」他左一句
    「殺人兇手」,右一句「殺人兇手」,竟是一句一句地牢牢扣死傅應鋒了。
    
      傅應鋒道:「看來我很有必要和糜居士單獨交流一下看法。」
    
      糜熙春道:「現在交流不是很好嗎?」
    
      完璞子道:「傅大俠,能讓貧道看看你的幽冥刀麼?」
    
      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了。
    
      傅應鋒道:「莫非道長也開始懷疑我了?」
    
      完璞子道:「目前就數你的嫌疑最大。」
    
      傅應鋒道:「就因為我是幽冥刀的主人?」
    
      完璞子道:「桂大俠武功蓋世,尋常人根本近不了身。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
    也很難有人走到他身邊去。貧道想來想去,認為殺人者只有一個機會可以接近桂大
    俠。」
    
      宋結綠道:「什麼機會?」
    
      完璞子道:「就是在桂大俠看畫的時候。」
    
      第五高手道:「我懂了,殺人者趁師父看畫的時候,出刀殺害了他。」
    
      完璞子道:「傅大俠適才幫著展開畫幅的時候,整只右手都被畫遮掩住了。以
    傅大俠的玲瓏快手和看不見的幽冥刀之鋒利,猛地捅入毫無防備的桂大俠胸口,這
    並不是什麼難事。」
    
      傅應鋒道:「江湖中人都知道道長向來一言九鼎。」
    
      完璞子道:「貧道從不說假話的。」
    
      傅應鋒道:「如果道長今天將一個無辜的人說成是殺人兇手,而又要讓別人相
    信,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完璞子怒道:「你是說我冤枉你了?」
    
      傅應鋒道:「道長你沒有冤枉我,但有人卻想害我。」
    
      糜熙春道:「傅大俠是在影射我吧。」
    
      傅應鋒道:「你明白就好。」
    
      糜熙春道:「你要這樣說,可就別怪我抖你的老底了。」
    
      傅應鋒道:「都說你腦袋裡的鬼點子多,這話果然不假。」
    
      糜熙春道:「既然大家已經撕破了臉,我也無須為你保密了。」
    
      傅應鋒道:「我倒要看看你會造什麼謠言。我所料不差,你今日果然是衝著我
    來的。有什麼伎倆就儘管使處來吧,免得像拉線兒屎似的讓人等得心煩。」
    
      糜熙春道:「其實『弄潮英雄』水玄鈺就是死在你的幽冥刀下。」
    
      傅應鋒道:「你這種血口噴人的誣陷對我構不成威脅,不過我還是很想知道,
    你是怎麼將水玄鈺之死與我強拉在一起的。」
    
      俞扶搖道:「糜大居士,你這個謊沒說好。水玄鈺死的時候,傅大哥一直和我
    在天然閣與刀鋒之谷的刀客們周旋,他怎麼可能去殺水玄鈺?而且他若是要殺水玄
    鈺,根本就不必在迴旋灣救水玄鈺。更有一層,在來紅陽城的這一路上,傅大哥殺
    水玄鈺的機會多得很,幹嗎非得等到了此處再對水玄鈺下手?」
    
      糜熙春道:「俞公子,傅大俠是在到天然閣之前對水玄鈺下毒手的。水玄鈺和
    我喝酒的時候曾經談起過,他與傅大俠同時離開客棧。我們可以大膽猜想,傅大俠
    一定是在和水玄鈺分手前捅了他一刀,所以水玄鈺才會在我面前突然倒地而逝。」
    
      傅應鋒哈哈一笑:「糜大居士這個猜想的確十分『大膽』,大膽到了顛倒黑白
    、信口雌黃的地步。」
    
      糜熙春道:「至於傅大俠為什麼在迴旋灣救水玄鈺,又為什麼沒有在其他時候
    殺水玄鈺,當然有不為我們所知的理由,我想這個理由對傅大俠非常有用處,而且
    傅大俠現在也既不會承認有這個理由也不會告訴我們這個理由,是不是?」
    
      傅應鋒道:「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我答『是』或者『不是』都要掉進你的圈套
    ,我也就懶得回答了。我現在倒有一個問題要請教你,以你的武功和智慧,還不足
    以和我相抗,而且你也不是一個急公好義的人,今日有這樣的表現,一定有別的什
    麼人在幕後指使你。能告訴我他是誰嗎?讓他來和我面對面。」
    
      糜熙春抗聲道:「糜某雖然風頭不及傅大俠,但好歹也在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
    物,也從來沒有向誰低過頭。糜某即使出於私心要對付你,完全可以自己去身體力
    行,而不會受別人操縱而成為傀儡。何況糜某只是就事論事,完全是基於一顆江湖
    中人的正直的心,而不是出於其他目的才說剛才那些話的。」
    
      傅應鋒道:「糜大居士很有些急智,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既然你如此正直,我就給你一個『打抱不平』的機會。」
    
      糜熙春道:「傅大俠武功高絕,我是一向佩服的,也一向沒想過與你交手,但
    現在傅大俠已經有興趣指教糜某,我若不應戰,那就未免對傅大俠不敬了。」
    
      傅應鋒淡淡地說道:「你嘴裡還包著一句話,你把它吐出來吧。」
    
      糜熙春道:「只是普岸大師和完璞子道長在場,還輪不到糜某出來獻醜。」
    
      傅應鋒呵呵一笑,道:「有人說,『立地成佛大居士』武功很高,腦瓜子也很
    靈活,但本質上卻是個軟蛋。以前我還不信這句話,現在卻一點也不懷疑了。你前
    半句話倒是豪氣沖天,但後半句話可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對你這樣外強中乾的貨色
    ,我不屑一顧。你若識趣,就最好不要再像烏鴉一樣在我面前聒噪。」
    
      俞扶搖還插了一句:「你說有普岸大師和完璞子道長在場,輪不到你出來獻醜,
    這等於說應該是大師和道長出來獻醜嘍?哈哈,你這句話說得很不得體。」
    
      糜熙春被傅應鋒一陣搶白,臉上頗有些掛不住,但他還真不敢和傅應鋒動手,
    正愁無法下台,俞扶搖就送上門來了。糜熙春懼怕俞扶搖的父親「第一快刀」俞鑒
    ,卻並不害怕俞扶搖這樣的後生小子,他立刻對俞扶搖暴喝道:「你不說話,沒人
    當你是啞巴。而且我那句話對大師和道長毫無冒犯之處,你休要節外生枝,挑撥離
    間。」
    
      俞扶搖道:「哈哈,你欺軟怕硬的嘴臉再一次暴露無餘。不過你這一次卻『欺
    』錯了對象,對你來說,傅大哥的確很硬,我俞扶搖也不軟啊。你可以懷疑我這句
    話,也可以大展神威教訓我一頓,以證明我這句話是錯的。」
    
      糜熙春冷笑道:「俞公子,別以為有煙霞刀在手就目中無人,糜某怕誰也不會
    怕你呀。」
    
      俞扶搖道:「嘿嘿,有煙霞刀在手固然不能就此目中無人,但不把你放在眼裡
    還是很有道理的。我可以露個底給你,即使沒有煙霞刀,我也可以叫你馬上『立地
    成佛』死翹翹。」
    
      普岸大師道:「俞公子,年輕人誰能沒有好勝之心?但萬事都應把握好一個『
    度』字。」
    
      俞扶搖道:「普岸大師,若沒有你和完璞子道長在這裡,晚輩還絕不會如此囂
    張。」
    
      普岸大師道:「俞公子這話很奇怪,莫非是我們助長了你的飛揚跋扈之態?」
    
      俞扶搖道:「大師和道長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我在你們面前這樣做,為的是
    讓你們看到武林後繼有人而寬心。」
    
      俞扶搖這話說得相當費解,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沒聽懂他想表達什麼。
    
      普岸大師愣了一下,道:「俞公子這話雖然說得有些曲裡拐彎,但貧僧還是聽
    懂了你的意思。」
    
      完璞子卻叫起來了,道:「說白了吧,俞公子的意思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前浪死在沙灘上』。」
    
      傅應鋒心中暗笑:「這本是一句會讓聽者覺得苦澀的話,俞兄弟卻用糖衣將其
    細細裹起來,然後笑嘻嘻地送給聽者品嚐。聽者若是大意,興許就會將這句話囫圇
    吞下去而不覺其苦了。」
    
      俞扶搖道:「道長沒有完全理解晚輩的意思,我想說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前浪更在浪尖上』。」
    
      完璞子道:「在浪尖上?」
    
      俞扶搖道:「也就是說,像大師和道長這樣的『前浪』可以站在『浪尖』上,
    用居高臨下的眼光看著我們這些『後浪』摸爬滾打,豐富我們的閱歷,歷練我們的
    智慧,培養我們的俠義之心。」
    
      完璞子道:「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啊,你這不是叫我們靠邊站麼?」
    
      俞扶搖道:「我們這些『後浪』就像蹣跚學步的孩子一樣,起初的確需要你們
    這些『前浪』牽著手,但也不能總是牽著扶著,需放手時就得放手。」
    
      完璞子冷笑道:「看來俞公子已經學會走路了。」
    
      俞扶搖道:「不僅能走,而且已經會跑了。」
    
      完璞子道:「甚至跑得比我們這些老東西還快。」
    
      俞扶搖道:「這不便相比,但可以肯定的是,晚輩絕對比糜大居士這朵介於『
    前浪』和『後浪』的不知名的『浪』跑得快。」
    
      糜熙春道:「你跑得再快又有什麼用?你我我都是旁觀者,在這裡鬥鬥嘴也就
    罷了。現在大家在意的是究竟是誰殺害了桂大俠,誰會關注你這朵『後浪』如何興
    風作浪啊。」
    
      俞扶搖道:「要從旁觀者變成大家關注的對象,這有何難?」
    
      他突然出手,拔刀朝糜熙春當頭劈下去。
    
      俞扶搖與糜熙春之間雖然相隔數丈,但他不僅出刀快,而且腳下的步子移動也
    快,幾乎在他的話剛說完的同時,他已經到糜熙春跟前,手中煙霞刀也差不多砍到
    糜熙春額頭上了。
    
      糜熙春想不到俞扶搖說動手就動手,倉促間差點中刀,幸好他久經殺戮,經驗
    十分豐富,知道此時已來不及而且也擋不住有「殺人不見血」之稱的煙霞刀,他以
    攻為守,大喝一聲,右手「懾心掌」全力劈出,拼著兩敗俱傷,即使自己受傷甚至
    殞命,也要拉俞扶搖做陪。
    
      普岸大師和完璞子齊聲道:「俞公子休要耍狠。」一起出手阻止,但旋即又撤
    回來,因為他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以自己這樣的身份,絕不能聯手對付俞扶搖這
    樣的後輩。
    
      傅應鋒也叫道:「俞兄弟莽撞不得。」見普岸大師和完璞子出手,他知道俞扶
    搖一定招架不住,於是不得不上前助俞扶搖一臂之力。不過在普岸大師和完璞子收
    手的同時,傅應鋒也退回到原地。他在天然閣前曾經見過俞扶搖的武功,知道他與
    糜熙春對敵時絕對吃不了虧,所以很放心地看他們交手。
    
      眾人見普岸大師、完璞子、傅應鋒、俞扶搖、糜熙春這樣的高手已經動上了手
    ,不由興奮起來,準備看一場千載難逢的好戲。他們紛紛退到一旁,生怕被這幾個
    人的驚天打鬥波及。
    
      但他們未免興奮得太早了。
    
      不僅普岸大師、完璞子和傅應鋒在出手的同時立刻又住了手,而且俞扶搖和糜
    熙春也沒有真正交鋒。
    
      俞扶搖見糜熙春使出成名絕學「懾心掌」,喝道:「好功夫。」在「懾心掌」
    掌力剛觸到他身子的時候,他借力向右邊旋轉過去,並將已經劈至糜熙春額頭的煙
    霞刀收了回來。他還說了一句:「你不應該死在我的刀下。」他在空中旋轉了兩周
    ,落地時正好與「破浪揚帆手」權貴遙遙相對。他毫不遲疑,煙霞刀順勢向權貴劈
    出,道:「該死的是你。」
    
      權貴剛才本來已退得遠遠的,此時與俞扶搖相隔起碼有兩丈的距離,但這絲毫
    影響不了俞扶搖對他出刀。權貴一則根本沒料到俞扶搖會來這一手,二則事情發生
    得太突然,他也根本無法躲避。他聽到俞扶搖那句話之後,還未明白是什麼意思,
    煙霞刀的刀風已經「飛躍」兩丈的距離,端端正正撞在他的額頭上。權貴只覺得額
    頭上一疼,他現在還能想到關於煙霞刀的那些傳說:刀風傷人,殺人不見血!權貴
    知道自己完了。
    
      不過權貴並沒有死。
    
      因為俞扶搖根本沒有打算取他的性命,所以出刀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刀風
    在撞在權貴額頭的時候就再無力量。權貴雖然被嚇得魂飛魄散,但性命總算保住了。
    
      但旁觀者卻不知道其中的奧妙,他們看見一道緋紅色的游龍般的光芒閃過,然
    後這條「游龍」猛撲向權貴,在他額頭「咬」了一下。這些人也都清楚煙霞刀的特
    性,知道權貴這一下必定會被劈成兩片了。看見權貴呆呆地站在那裡,眾人都以為
    他已經魂歸西天,接下來就是左半邊身子和右半邊身子分家了。
    
      普岸大師、完璞子也沒能看清俞扶搖在出刀時玩了花招,他們以為俞扶搖純粹
    是秉承了乃父的嗜殺天性,而在此處大開殺戒。若說剛才俞扶搖耍嘴皮子功夫,雖
    然也有不尊重他們的嫌疑,但到底不曾明言,表面上還是維護他們的權威的,那麼
    俞扶搖如今在他們面前殺人,那就完全是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了。完璞子脾氣一向
    不是很好,見俞扶搖傷了權貴,不禁怒從心起,道:「俞公子,你這不是逼我們嗎
    ?」
    
      俞扶搖道:「不是晚輩逼你們,而是這位糜大居士逼晚輩。」
    
      完璞子道:「可你為什麼向旁觀者出刀?」
    
      俞扶搖道:「權英雄不是旁觀者,晚輩事先已經給他打過招呼要讓他嘗嘗煙霞
    刀的滋味。」
    
      完璞子道:「一派胡言,你何曾事先給他打過招呼?」
    
      俞扶搖道:「道長有所不知,在你未來之前,我已經和權英雄商量好了。」
    
      眾人頓時明白了,原來俞扶搖對權貴當初的冒犯還耿耿於懷,所以才讓對方付
    出了代價。
    
      完璞子道:「無論如何,你這樣做,都是沒有將我們放在眼裡。」
    
      俞扶搖笑道:「晚輩眼縫窄得很,許多人都『擠』不進我的視野,我倒是很希
    望道長想個辦法幫我開開眼界。」他這句話其實就是向完璞子挑戰。
    
      完璞子道:「即便是令尊,當年也得對貧道禮讓三分,俞公子你未免太不知天
    高地厚了。」
    
      俞扶搖道:「道長,你不能怪罪我這樣的初生牛犢嘛。」
    
      完璞子道:「既然如此,貧道斷無道理拒絕,但若與你大打出手,又恐有以大
    壓小之嫌而被人詬病。」
    
      俞扶搖道:「道長別為難了,晚輩不會讓你被人詬病的,因為你內心深處根本
    就不願和晚輩動手。」
    
      完璞子道:「雖然你越來越張狂,但貧道還是想問一句,你憑什麼說貧道不願
    和你動手?」
    
      俞扶搖道:「因為——」他一指權貴,續道:「權英雄毫髮無傷。」
    
      自從俞扶搖朝權貴遙擊一刀之後,完璞子想到煙霞刀的鋒利,心想權貴哪裡還
    能有命在,所以他已經將權貴當成了死人,他既沒注意權貴還直挺挺站立在那裡,
    也沒有權貴還在喘粗氣。現在經俞扶搖一提醒,他驚了一下,轉過頭去看權貴。
    
      俞扶搖笑嘻嘻說道:「道長,我沒說錯吧,你看權英雄精神飽滿,情緒高漲,
    活蹦亂跳的,簡直比剛殺的豬還新鮮呢。」
    
      權貴直到現在才醒悟到自己還活著,他摸摸額頭,好端端的,他開心得聲音都
    有些變了,對完璞子說道:「道長,我沒事。」
    
      完璞子對俞扶搖說道:「你沒有無端傷人性命,這很好。貧到剛才還在想呢,
    你小小年紀,雖然個性太張揚了一些,但理應識得大體,應該不會亂開殺戒才是。」
    
      俞扶搖道:「道長你又說錯了,晚輩絕非什麼識得大體的人。權英雄之所以還
    能活蹦亂跳,原因有二,一是晚輩刀法雖然已經罕有敵手,但還未達到化境,所以
    刀風在剛接觸到權英雄尊頭時就已經力竭,連他的一根豬毛都斬不斷;二是晚輩要
    保存實力,以便對付那些對晚輩有不軌之心的人。」
    
      完璞子道:「你到底是刀法未至化境還是要保存實力呀?」
    
      俞扶搖笑道:「晚輩的刀法是在保存實力的前提下才未至化境的。」他打了個
    哈哈,續道:「我這樣說是不是有點不謙虛?」
    
      完璞子道:「俞公子不僅個性張狂,而且疑心很重,貧道想問,誰對你有不軌
    之心?」
    
      俞扶搖道:「在道長問這句話之前沒有,但晚輩說完下一句話之後就有了。」
    
      完璞子道:「俞公子的意思是說對你有不軌之心的人是貧道一句話問出來的?
    你的下一句話一定是驚世駭俗了。」
    
      俞扶搖道:「誰都知道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是目前刀法最好的一個人,晚輩剛
    才卻自吹『在保存實力的前提下未達化境』,大伙剛才也說了,他是殺害桂大俠的
    兇手,他還在這間屋子裡,他也一定聽到了我的這番自吹自擂的話,道長想一想,
    以他嗜殺的個性,他會放過晚輩麼?這下情況就很明朗了,對晚輩懷有不軌之心的
    人就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俞扶搖本來是準備說到這裡就完結的,但他突然想
    起一件事,遂接道:「晚輩剛才的種種言行,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他引出來。晚
    輩真是用心良苦啊。」
    
      大部分人並不相信俞扶搖的本意是引出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完璞子道:「俞公子太能說會道了,你也的確是用心良苦,不是你最先說獨秀
    齋主人的三弟子不是殺人兇手麼?」
    
      俞扶搖道:「那也是晚輩耍的一個花招。」
    
      完璞子道:「誰能說你現在不是耍花招呢?」
    
      俞扶搖道:「道長又有什麼理由認定晚輩是眼下是耍花招呢?」
    
      完璞子道:「因為你在『保存實力』,也就是在掩藏真實意圖。」
    
      俞扶搖道:「要怎樣才能讓道長相信晚輩呢?」
    
      完璞子道:「很簡單,你現在立刻將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引』出來。」
    
      俞扶搖道:「晚輩本來已經有十足的把握在五十年之內將他引出來,但道長給
    我的期限卻是『立刻』,這個任務就很棘手了,不過晚輩倒是可以試試。」他突然
    放聲大叫起來:「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你這個王八蛋,你給我站出來。」
    
      可以預料,當然沒有人站出來。
    
      俞扶搖的這種做法引來眾人一陣譏笑。
    
      俞扶搖自我解嘲地說道:「看來我這個高招沒有奏效。」
    
      普岸大師道:「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應該是個很沉得住氣的人,你幾句叫罵是
    『引』不出他的。你這種做法也很不妥,令尊是獨秀齋主人的首徒,按理說,你應
    該叫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為師叔才對。」
    
      俞扶搖道:「滾他娘的師叔,我沒有這種暗箭傷人的師叔。」
    
      糜熙春道:「照我看,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根本就不在這裡。殺害桂大俠的凶
    手另有其人。」
    
      俞扶搖道:「糜大居士又跳出來了。你的意思我懂,你說來說去,不就是想將
    傅大哥當成殺人兇手麼?」
    
      糜熙春道:「不是我這樣想,而是事實就擺在面前。」
    
      俞扶搖道:「去你的狗屁事實。我有個好辦法可以洗脫傅大哥的嫌疑。」
    
      糜熙春道:「俞公子的辦法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
    
      普岸大師道:「說來聽聽無妨。」
    
      俞扶搖道:「我們來表決一下就行了。」
    
      普岸大師道:「表決?!」
    
      俞扶搖轉向眾人,大聲道:「打定主意要冤枉傅應鋒傅大俠是殺人兇手的請舉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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