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禍胎深藏今始露】
俞扶搖這一問真是有點匪夷所思。
試想一下,誰會承認自己「打定主意要冤枉」傅應鋒呢,即使那些本來想冤枉
傅應鋒的人恐怕也不會當眾表明立場的。
所以沒有任何人舉手。
俞扶搖得意洋洋對普岸大師道:「大師,你也看見了,沒有人認為傅大俠是殺
人兇手。」
普岸大師一時並沒有弄清「認為」與「打定主意要冤枉」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不解地問道:「這就是俞公子所謂的『表決』?」
俞扶搖道:「公道自在人心,傅大哥的清譽並不會因為個別人的險惡言辭而受
損。剛才的表決充分說明,傅大哥是完全無辜的。」
普岸大師道:「可是這種事情並不能用表決來裁定。」
俞扶搖道:「大師雖然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但也得尊重在場諸位英雄的意見
吧。」
他這句話很有份量。
普岸大師竟被俞扶搖這句話給逼得不知說什麼為好。
糜熙春冷笑道:「俞公子,你這樣做太幼稚了吧。」
俞扶搖道:「我從來沒想過去害什麼人,當然比不得糜大居士這樣老謀深算。」
糜熙春道:「你以為自己剛才的『表決』很聰明,其實根本不堪一擊。傅大俠
並不是因為大家的冤枉才成為殺人兇手的。照你的說法,我也可以再來一次表決。」
他轉向眾人,道:「故意歪曲事實認為傅大俠不是殺人兇手的請舉手。」
當然,也沒有任何人舉手。
糜熙春對俞扶搖道:「你看,沒有任何一人認為傅大俠不是殺人兇手。」
俞扶搖哈哈大笑道:「糜大居士這招『以其治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用得很
妙啊。」
傅應鋒一直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就好像這事全然與他無關似的,也不知他心
裡在想些什麼。見俞扶搖和糜熙春還要無休無止說下去,他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道
:「俞兄弟,你別徒勞地為我辯解了。糜居士你也別仗著有幕後之手撐腰就胡言亂
語。你們的『表決』都是瞎扯淡,傅某到底是不是殺人兇手,我自己最為清楚。在
現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個辦法能鑒別我是不是兇手。」
糜熙春道:「殺人兇手準備自己裁決自己無罪了。」
傅應鋒看也不看糜熙春一眼,道:「糜熙春,你別只動嘴皮子,你敢上前一步
嗎?試試傅某能不能一招殺了你。」
糜熙春道:「傅應鋒,有大師和道長在這裡,還輪不到你囂張。」
傅應鋒道:「你這樣的軟蛋給我閃到一邊去。」
他眼睛看著門外,眼神很複雜,有一絲無奈,一絲自嘲,一絲憤怒,一絲倦怠,
甚至還有一絲不忍。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沒有殺害桂大俠,我想我應該走了。
借個光,請大伙讓開路好麼?」
第五高手道:「在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之前,誰也休想離開。」
傅應鋒道:「如果還有哪位認定傅某是殺人兇手的,可以和第五大俠一起來阻
止我走出這個屋子。」
他這句話等於是同時向在場的所有江湖英雄發出了挑戰。
何妤道:「傅大俠已然殺害了我丈夫,你也順便把我殺了吧。」移步到了第五
高手身邊。
宋結綠拔出「結綠劍」,滿臉悲愴之情,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與師兄第五高
手站在了一起。
普岸大師道:「貧僧倒要領教領教傅大俠的玲瓏快手。」
完璞子道:「貧道和普岸大師向來是同進退的。」
糜熙春道:「糜某也來湊個熱鬧。」
宗政秋雨遲疑了一下,還是與完璞子並肩站在了一起,道:「今日『雕龍手』
和『玲瓏手』總算可以一比高下了。」
七個人站成一條線,擋在門口。
誰都看得出來,傅應鋒絕不可能是這七個人的對手。
傅應鋒道:「傅某今日能同時領教大師和道長的高招,真是太幸運了。」
普岸大師道:「其實我們也不想聯手對付你,奈何你殺害了桂大俠,而且你的
一雙玲瓏快手和幽冥刀委實太過犀利,說不得,只好破例了。」
傅應鋒笑道:「大師別擔心,我先用『玲瓏手』,實在頂不住的時候,才拔出
幽冥刀亂砍一氣,砍到誰算誰倒霉。」
完璞子對宗政秋雨等人道:「大家注意了,傅大俠的幽冥刀是看不見的。」
宗政秋雨和宋結綠臉上不禁微微露出了一絲懼意。
糜熙春卻道:「道長放心,我準備用自己的血讓幽冥刀現身。」
傅應鋒道:「糜居士這回不做軟蛋了?就憑這一點,我就該照顧你,讓你吃第
一刀。我多年未用刀了,不知道這一刀下去,能不能割破你的一身粗皮。」
俞扶搖道:「傅大哥,幽冥刀加上煙霞刀,糜居士的皮再厚,也可以剖開了。」
唐樞道:「傅大哥,小弟雖然刀法不怎麼樣,但胡亂揮幾下,好歹也能牽制一
下對方。」
傅應鋒看看俞扶搖,又看看唐樞,笑道:「好兄弟。」
「驚濤駭浪」舒浪濤突然衝出來,對傅應鋒道:「也算上我一個。」
傅應鋒其實早就看見了舒浪濤,但想起她在洞簫樓對自己表白的那番心思,就
覺得頭疼,心想能盡快擺脫她最好。但他完全沒料到舒浪濤會在這種情況下站出來
幫助自己,他不禁有些感動,笑道:「這裡不是錢塘江,更不是在水裡,你最多只
能算半個。謝謝你的一片好心,不過你是幫不什麼忙的,而且眼前的局面我自己也
能對付。」
舒浪濤道:「你能對付是你的事,我要幫忙卻是我自己的事。」
在場眾人都有些訝然。
何妤道:「舒姑娘,這件事與你無關,休要參與進來。」
舒浪濤瞟了傅應鋒一眼,完後對何妤說道:「何仙子,現在我已經參與進來了
。」
「懸黎公子」梁懸黎道:「舒姑娘,傅應鋒在洞簫樓已經拒絕了你的一番好意
,你幹嗎還要自找沒趣呢?」
舒浪濤道:「我喜歡,我原意。」
梁懸黎道:「看來舒姑娘是豁出去了,真是可惜呀。」
舒浪濤道:「梁公子,傅大俠曾經幫助過你們洞簫樓,這事才過去沒幾天嘛,
你怎麼說忘就忘,轉眼就不認人了?」
梁懸黎道:「我是對事不對人。」
舒浪濤道:「你如此俠義,為什麼不和宋公子並肩戰鬥啊?」
梁懸黎道:「舒姑娘你別拿言語來激我,我純粹出於一片好心才說剛才那些話
的。既然舒姑娘聽不進,那就當我多嘴吧。」
舒浪濤道:「難怪有人說,『珠玉四公子』中的其他三位現在已經羞於與你為
伍,瞧你的嘴臉,才知那些江湖傳言是有道理的。」
梁懸黎臉上掛不住,道:「舒姑娘,你說話可得有點分寸。我哪裡招惹你了,
竟然說出這等難聽的話來?真是莫名其妙。」
舒浪濤道:「你也感覺到難受了?那你們何不想想傅大俠此時的感受?他不是
因為有一柄幽冥刀麼?這就成為你們認定他是殺人兇手的理由?」
梁懸黎道:「又不是我將傅大俠當成殺人者的,你幹嗎要拿我當你的出氣筒啊
?傅大俠是你的意中人,你幫他自然合情合理,可這不能成為你可以隨便糟蹋我的
借口啊。」
傅應鋒道:「梁公子,別胡說八道。」
梁懸黎道:「問問舒姑娘,我可曾胡說?」
舒浪濤不答話。
糜熙春卻笑起來,道:「要說這天下的事情真是無奇不有,舒姑娘和傅大俠之
間的事就是其中只一。舒姑娘,你有才有貌,又不是嫁不出去,幹嗎非要嫁給一個
將死之人啊?你是不是想背叛『浪花姑娘』,改投到莊大當家門下呀?」
莊大當家就是「寡婦幫」的當家人「艷客」莊紅杏,糜熙春說舒浪濤想投到莊
紅杏門下,也就是罵舒浪濤想當寡婦。這話是誰都聽得出來的,在場眾人頓時轟然
大笑起來。
舒浪濤羞怒之極,咬牙恨恨地說道:「糜熙春,本姑娘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糜熙春笑道:「你殺不了我。」
傅應鋒道:「糜熙春,你只是別人的一隻走狗,我原本並不想取你性命。」他
突然暴喝道:「奈何你太不知趣,可就別怪傅某手下無情了。」展開「天極步」,
一閃便到了糜熙春的跟前,右手徑奔糜熙春咽喉,左手卻向外盪開,靜靜地停在正
左方,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幾乎同時,俞扶搖也展開了行動。俞扶搖真個是初生牛犢,他的刀比人更快,
人還未衝至敵人跟前,煙霞刀已然劈出,兩道犀利無比的刀風直奔普岸大師和完璞
子。他的想法是這樣的,普岸大師和完璞子雖然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但對煙霞刀
畢竟不能視而不見,只要這兩刀劈過去,普岸大師和完璞子就得抵禦。以普岸大師
和完璞子的個性,當然不會對俞扶搖這樣一個後輩痛下殺手,所以俞扶搖相信自己
能與他們周旋一陣,拖住他們。而在這一段時間內,憑傅應鋒的玲瓏快手,當可擊
殺糜熙春。
而唐樞與宋結綠、舒浪濤和何妤也分成兩對廝殺起來。
宗政秋雨和第五高手也沒閒著,兩人一起撲向傅應鋒。
糜熙春猝然遭到進攻,他知道傅應鋒的快手無堅不摧,不敢以手硬抗,遂將雙
手上舉到與肩相平的位置,運起「螺旋功」,想用旋轉之力將傅應鋒的右手扭斷。
他在武林中的確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但他更善於用腦,他情知在傅應鋒發怒時難
以抵抗住傅應鋒,所以只想拖延一下,然後讓普岸大師或者完璞子來斗傅應鋒,而
自己則抽身去對付俞扶搖、舒浪濤和唐樞。他甚至想,由於有宗政秋雨、第五高手
、何妤等人的參與,自己也許根本就不用再出手,而乾脆去做壁上觀都可以。
但是糜熙春對自己的「螺旋功」太自信了。
他前日在千頃塘受到水玄鈺「上善刀」攻擊時,也曾經運起「螺旋功」抵禦,
卻還是沒有完全破解「上善刀」,致使自己被淋了一頭臭水。傅應鋒的武功比水玄
鈺高出甚多,糜熙春引以為傲的「螺旋功」在傅應鋒眼中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傅應
鋒的右手長驅直入,毫無阻隔地衝進糜熙春的螺旋氣勁之中,他的衣袖被撕得粉碎
並隨著螺旋氣勁而圍繞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旋轉起來。他的手與螺旋氣勁因摩擦而發
出尖利的「嘎嘎」之聲,他手上的皮膚也因摩擦而出現千萬道細細的白色印痕。糜
熙春見自己的「螺旋功」未能阻止住對方,而對方的玲瓏之手已經迫近喉嚨,不由
魂飛天外,叫道:「救我……」他只叫得半聲,便被傅應鋒五指捏碎了喉嚨。
傅應鋒果然在一招之內取了糜熙春的性命。
糜熙春的身子立刻僵直,站在那裡不動了。
他手裡的螺旋氣勁一時還未能完全消除,繼續與傅應鋒的手臂摩擦著。
俞扶搖的兩道刀風猛襲普岸大師和完璞子,普岸大師念聲佛號,雙手倏地上揚
,並運起「黃金大法」,他的兩掌立刻罩在金光閃閃的光暈中。普岸大師兩掌輕輕
推出,左掌奔襲傅應鋒,想給糜熙春解圍,右掌迎向煙霞刀那道緋紅色的刀風。可
以清楚地看到,兩個金黃色的有形有質的掌影從普岸大師手上飛出,分別撲向傅應
鋒和俞扶搖二人。這就是「黃金和尚」普岸大師馳騁武林的「黃金掌」。
在傅應鋒的手剛衝入糜熙春的螺旋氣勁的時候,普岸大師的「黃金掌」已至,
傅應鋒事先早已料定普岸大師會用這一招來幫助糜熙春,所以左手已經等在那裡,
做好了迎戰的準備。見「黃金掌」掌影到了,傅應鋒左手猛地一抓,一下將普岸大
師的「黃金掌」抓了個正著。「黃金掌」立刻散開了,而傅應鋒也被「黃金掌」上
的強勁內力震得搖晃了一下身子。而就在這一刻,傅應鋒的玲瓏手已經捏碎了糜熙
春的咽喉。
普岸大師拍向俞扶搖的那一記「黃金掌」掌影在半途與俞扶搖的煙霞刀刀風撞
在一起,發出一聲暴響,勢均力敵,誰也奈何不了誰,一齊炸開。掌影碎了,刀風
也震散了。只見金色、緋紅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四處迸射,就像那除夕之夜的焰
火一樣,煞是好看。
完璞子見煙霞刀的緋紅色刀風飛奔而至,冷笑一聲,沒有分心去救糜熙春,而
是全力對付面前的「初生牛犢」俞扶搖。他雙手十指齊彈,「白璧指」使出,十道
指風射了出去,五道迎擊刀風,五道直取俞扶搖。煙霞刀的刀風被五道犀利指風一
攔,非但前進不得,反被逼得向來路返衝過來。俞扶搖砍出第一刀之後,立刻發現
普岸大師在一心二用,而完璞子卻是全力來對付自己,所以第二刀也是完全對著完
璞子而發。第二刀的刀風撞上被完璞子逼回來的第一道刀風,「砰」的響了一下,
力道頓時抵消。
俞扶搖在砍出第二刀之後,又連續劈出五刀。這五刀雖然有先後之分,但在尋
常人眼中,其「先後」之間的時間差距幾乎分辨不出來的。五道刀風從五個不同的
方向迎擊完璞子「白璧指」的另外五道指風,堪堪敵住,五道指風和五道刀風在離
俞扶搖不到七尺的地方同時消散。俞扶搖喝道:「道長,我倆單獨玩玩。」
完璞子提起身子,如大鷹凌空撲向俞扶搖,道:「貧道不信制不了你。」
唐樞與宋結綠刀來劍往,旗鼓相當,打得甚是熱鬧,短時間內很難分出勝負。
舒浪濤卻有些不敵何妤,只是仗著年輕體力好,還能支撐一陣。
傅應鋒一招擊殺糜熙春,並破解了普岸大師的「黃金掌」,雖然用的時間極短
,但這段時間已足以讓宗政秋雨和第五高手從容向傅應鋒施展殺手了。宗政秋雨和
第五高手借傅應鋒的右手還陷在糜熙春的螺旋氣勁中、左手剛好被「黃金掌」牽制
住而空門大開的有利時機,從糜熙春身後攻上來。宗政秋雨在糜熙春左邊,打定主
意用「雕龍手」拿傅應鋒的右腰。第五高手在糜熙春的右邊,施展出「得意忘形二
十四式」,手足並用,想在傅應鋒胸膛上和小腹上狠狠來上幾下。
此時傅應鋒的右手還未離開糜熙春的喉部,而普岸大師的第二記「黃金掌」已
經拍來。普岸大師這一次是主動出擊,並且已經使出八分功力,傅應鋒即使雙手並
用,也未必能夠接得下。而如果接不下,傅應鋒就非死即傷了。傅應鋒闖蕩江湖,
從來沒有懼過誰,但他非常忌憚「黃金和尚」、「白璧道人」和「五穀書生」三人
。他情願一輩子不和這三個人打交道,但今日卻同時遭遇普岸大師和完璞子,他不
得不硬著頭皮上了。
眼見「黃金掌」掌影飛襲而至,而普岸大師也差不多到了眼前,傅應鋒無暇多
想,右手一緊,扣住糜熙春的喉嚨,提起糜熙春已經僵硬的身子,左右晃動,並向
前丟出。但聽幾聲沉悶的「噗噗」響起,宗政秋雨的「雕龍手」和第五高手的「得
意忘形二十四式」重重地擊在糜熙春身上。「雕龍手」在糜熙春抓出兩個大窟窿,
「得意忘形二十四式」則使糜熙春的屍身筋斷骨折。糜熙春先前縱然未死,現在在
受到宗政秋雨和第五高手如此重擊之下,只怕也很難保命了。
不過,宗政秋雨和第五高手也不好過,他們倆被貫注了傅應鋒內勁的糜熙春的
屍身用力一撞,頓時後退數步。宗政秋雨還好一點,只是臉色痛得刷白,而第五高
手就慘了,他竟然被撞得口噴鮮血,受了一點內傷。
傅應鋒騰出右手,雙掌齊出,迎向「黃金掌」掌影。他的內力本不及普岸大師
,加上倉促迎戰,自然抵擋不住「黃金掌」。他也沒打算與「黃金掌」硬抗,因為
即使他現在抵擋住了「黃金掌」,也會在普岸大師接下來的攻逝中手忙腳亂,陷於
被動,所以在雙手剛與「黃金掌」掌影相交的一瞬間,他已借力施展出「天極步」
,向後飛出,想拉開與普岸大師的距離。
普岸大師似乎已料定傅應鋒會後退,也施展輕功追來,並且第三掌、第四掌連
續拍出。
傅應鋒倉促間的一退,竟從酣鬥中的俞扶搖、完璞子、宋結綠、唐樞、何妤和
舒浪濤的頭頂飛過,落在五丈開外的地方。在他飛過完璞子頭頂的時候,傅應鋒向
完璞子的頭顱抓去,而完璞子似乎早已料到傅應鋒會被普岸大師逼退、從他頭頂飛
過並會向他出手,在傅應鋒出手的同時,完璞子的「白璧指」也向上彈出。
傅應鋒一抓,將五道指風抓在掌心。
然後他飛落在何妤身後。
何妤大喝一聲,連環腳踢出。舒浪濤敵不住,只得向後退出。無巧不巧,舒浪
濤正好退到普岸大師的「黃金掌」掌影中,被普岸大師原本拍向傅應鋒的第三掌和
第四掌雙雙擊中。舒浪濤哪裡受得了雄渾之極的「黃金掌」掌力,週身骨頭頓時完
全被擊碎,只來得及幽怨地看了傅應鋒一眼,連慘呼都未發出半聲,就被擊飛,香
消玉殞了。
傅應鋒想起舒浪濤對自己的一番情意,心中不由痛惜,他沖普岸大師道:「大
師,你就是這樣鋤強濟弱的麼?」
普岸大師失手打死了舒浪濤,心中也愧疚萬分,道:「貧僧不是有意的。」
傅應鋒喝道:「罷了,今日只好以幽冥刀來會會大師的『黃金掌』了。」他抽
出背上的幽冥刀,雙手緊握著,躍起兩丈來高,握刀向普岸大師劈下去。因幽冥刀
是看不見的,所以傅應鋒這凌空一擊有點虛張聲勢的模樣。不過在場眾人都看得出
來,傅應鋒這一劈已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普岸大師知道傅應鋒這一劈非同小可,只得凝神對敵。他明白,以傅應鋒盛怒
之下的盡力施為和幽冥刀的鋒利,自己的「黃金掌」未必能夠穩操勝算。其實他本
來也不打算與傅應鋒撕破臉皮的,他只想要對方就桂少微被殺之事說個清楚。但傅
應鋒並不辯解,這就給一向愛出頭的普岸大師出了個難題,使他不得不做出留難傅
應鋒的決定。眼見傅應鋒連幽冥刀都用上了,普岸大師心中一歎,在此生死關頭,
只好拿出十二分功力,期望自己的掌力能阻止住那柄看不見的幽冥刀。
而在這時,俞扶搖也全力向完璞子劈出一刀。
唐樞被宋結綠一陣猛攻,無暇反擊,手忙腳亂向普岸大師那邊急退。
突變在一剎那間發生。
普岸大師雙掌甫出,一道緋紅色的刀光已然飛到他跟前。普岸大師猛然醒悟:
「『南轅北轍』!」他因為正在全力對付傅應鋒,沒有料到俞扶搖會突然偷襲他,
頓時心中一寒,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右手已被刀光劈中,整隻手臂豁然從肩上
脫落開去。
幾乎同時,普岸大師只覺得左胸一痛,他清楚地感覺到胸膛裡被一柄刀絞了一
圈,然後,一團柱形骨肉混合物從他身子裡飛出來,跌落在他的腳下。在場眾人看
得很真切,普岸大師的左胸露出一個直徑足有四寸的大洞,這個洞從他的胸前貫穿
到背後,從他的前面可以直接看到後面。眾人哪裡見過這等恐怖的景象,不由齊聲
驚呼起來。他們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知道這絕對是傅應鋒手中幽冥刀
的傑作。
普岸大師幾乎是立刻斃命,何況唐樞還趁機反手一刀砍在他右脖頸上。唐樞這
一刀很猛,差一點就將普岸大師的腦袋砍下來了。
傅應鋒可能也未想到俞扶搖、唐樞會在同時攻擊普岸大師,也沒有料到普岸大
師竟然就此死在自己和俞扶搖、唐樞的聯手狙擊之下。他知道這一下闖下了大禍,
今後勢必不容於整個武林,不由臉上變色。
俞扶搖在用「南轅北轍」之術襲擊普岸大師時,實際上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因為他正在和完璞子對敵。完璞子並不知道俞扶搖砍向他的這一刀的刀風會朝著
相反方向的普岸大師衝去,所以他的「白璧指」指風毫無阻隔地攻向俞扶搖。俞扶
搖飛快回刀防守,已然不及,煙霞刀只擋住了九道指風,餘下那道指風端端正正戳
中他的左肩,將他肩上的肉「剮」去了一小塊。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這道指
風再低一丁點,俞扶搖的左肩恐怕就要毀了。饒是如此,俞扶搖也痛得呲嘴咧牙,
幾乎不能忍受。
完璞子見普岸大師竟然死於非命,不由大怒,捨了俞扶搖,向傅應鋒猛衝過去
,口中還大叫道:「傅應鋒,納命來。」
在場眾人被普岸大師之死深深震動,痛惜萬分,紛紛拔出兵器,朝傅應鋒圍上
來。
傅應鋒知道犯了眾怒,不能再纏鬥下去,對俞扶搖和唐樞喝道:「俞兄弟、唐
兄弟,走!」
俞扶搖肩頭受傷,也不敢冒險再與完璞子相鬥,聽得傅應鋒之言,正中下懷,
搶先揮舞著煙霞刀朝門口衝去,道:「擋我者死!」
唐樞巴不得早些從這裡逃開,他見俞扶搖已然衝出,遂立刻跟上,道:「俞兄
弟,我們一起殺出去。」
傅應鋒施展「天極步」,躲過完璞子的十道指風,飛躍到唐樞身後,雙手頻頻
揮動,眨眼間已奪下十餘件兵器。
守在門口的宗政秋雨等二十餘人見俞扶搖煙霞刀刀風厲害,不敢攖其鋒芒,只
得閃向兩邊。俞扶搖、唐樞和傅應鋒三人一下子便衝出正廳大門。門外數百英雄見
三人大呼小叫直衝而來,渾不知廳內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敢阻擋。俞扶搖、唐樞
和傅應鋒剎那間便衝出了桂府。
完璞子、何妤、第五高手等人追了上來。
傅應鋒和俞扶搖相信自己能擺脫完璞子的追擊,但唐樞的輕功較差,這就拖了
傅應鋒和俞扶搖的後腿。
傅應鋒和俞扶搖瞬間已逸出兩百來丈,與唐樞拉開了八九十丈的距離,而完璞
子與唐樞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百來丈了。只需再過片刻功夫,唐樞就要落到完璞子的
手裡了。
傅應鋒和俞扶搖對望一眼,同時轉身向唐樞奔去,在完璞子的手差不多就要觸
及到唐樞衣服的時候,一左一右抓住唐樞的手,提起他向前狂奔。俞扶搖甚至還抽
空向完璞子砍了一刀,緋紅色刀風將完璞子阻了一阻。
完璞子雖然不是以輕功見稱,但要追上分力來幫助唐樞的傅應鋒和俞扶搖,還
是很有把握的。
傅應鋒知道自己不能被完璞子纏上,遂揚聲道:「道長,你何必苦苦相逼我呢
?我是無辜的。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還在桂府,你就不擔心他將桂府的人殺光?」
完璞子道:「你如果是無辜的,就不該殺害普岸大師,更不該逃走。」
傅應鋒道:「此時誤會已深,我留在桂府不方便,今後我會主動去找你,將事
情說清楚。」
完璞子道:「你現在就給我們說清楚。」
傅應鋒道:「我心裡很不痛快,現在什麼也不想說。」
完璞子道:「那我只好先拿下你再說。」
傅應鋒道:「你未必追得上我。」
兩人問答間,已然奔出數里。
完璞子轉念一想,覺得傅應鋒的話也有道理,自己的確不一定追得上對方。如
果事情真想傅應鋒所說的那樣,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還在桂府的話,呆在那裡的江
湖英雄可就要遭殃了。想到這裡,完璞子的腳步慢了下來。
而完璞子這麼一猶豫,傅應鋒、俞扶搖挾著唐樞已逃得不知影蹤了。
完璞子無奈,只好同緊跟而來的第五高手、何妤等人回轉桂府。
傅應鋒、俞扶搖提著唐樞一路狂奔,逃出了紅陽城,到了紅陽城東門外二十里
地的一個小山丘方才止步。
唐樞被拖得上氣不接下氣,雙腿也在發麻,他說道:「傅大哥,俞兄弟,現在
已經甩掉完璞子那個臭道士,你們可以放下我了。」
傅應鋒和俞扶搖異口同聲道:「放不得。」說話之間,兩人同時出手,閃電般
封住了唐樞身上三十六處大穴。兩人出手之後,詫異地互相看了一眼。
俞扶搖道:「原來傅大哥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傅應鋒道:「這就更證明你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唐樞頓時不能動彈,他大為吃驚,圓瞪著雙眼,不解地問道:「傅大哥,俞兄
弟,你們這是幹什麼?」
傅應鋒冷著臉不說話。
俞扶搖卻笑道:「你也看見了,我們是在點你的穴。」
唐樞道:「為何要封我的穴道?」
俞扶搖道:「唐兄,你何必明知故問呢。」
唐樞道:「我不知,所以我要問。」
俞扶搖道:「唐兄有權利繼續裝蒜,我也有權利搜搜你的身。」說罷就伸手去
摸唐樞的背後。
唐樞突然哈哈大笑,道:「俞公子,你不應該稱我為唐兄,你應該叫我師叔。」
一躍而起,與傅應鋒、俞扶搖拉開了距離。
傅應鋒道:「原來你就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唐樞笑道:「所以你們的點穴手法根本就對付不了我。」
俞扶搖道:「你提醒一下,我們怎樣才能對付你?」
唐樞道:「憑你們兩位的手段,暫時還不能拿我怎樣。」
俞扶搖道:「就因為你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唐樞笑道:「對極了,就憑我是你的師叔,你就奈何不了我。」
俞扶搖道:「但我很想試一試。」
唐樞道:「據我師父所言,令尊只學得他刀法的三成,而我學到了六成,你的
刀法現在還不及全盛時期的令尊,不用多想,你也該知道和我對敵會是什麼後果。」
俞扶搖不說話了。
唐樞很得意,道:「傅大俠,你有什麼想說的?」
傅應鋒道:「僅憑我的一雙玲瓏快手是克制不了你的。」
唐樞道:「加上幽冥刀也不成。」
傅應鋒道:「那可難說得很。」
唐樞道:「這個問題可以留待以後再談論,我現在想知道的是,你們是如何猜
出我的身份的?」
俞扶搖道:「前日我遇到『噬魂刀』袁坪一夥,據他說,『幽冥刀』傅應鋒在
刀鋒之谷比『天風刀』狄靜傲更有名氣,你是從刀鋒之谷出來的,你斷無理由不知
道傅大哥。但我們自從在洞簫樓與傅大哥認識以來,到紅陽城的這一路上,你竟然
隻字未提傅大哥的來歷。所以從前天開始,我就對你起了疑心。」
唐樞道:「有道理。那麼傅大俠呢,你是根據什麼懷疑我的?」
傅應鋒道:「當然就是桂少微之死了。當時柴觀古夫婦展開畫幅的時候,你不
也來幫忙了麼?糜熙春說得沒錯,桂少微的確是那一刻被人殺死的。但殺人者不是
我,而是你。」
唐樞道:「我早就打算在桂少微七十大壽那一天殺掉他,而且要將你弄成殺人
疑凶,柴觀古的那幅畫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不過,即使沒有他的那幅畫,我也會找
到其他時機。」
傅應鋒道:「你不僅殺了桂少微,而且殺了普岸大師。」
唐樞笑道:「但在江湖英雄眼裡,你才是殺害普岸大師的兇手,因為是他們親
眼見到你用幽冥刀將普岸大師捅了個透心涼。傅大俠,你今後的日子可就得受些煎
熬了。我真替你擔心。」
傅應鋒道:「你為什麼要害我?」
唐樞道:「這個問題暫時擱一擱。」他對俞扶搖說道:「瞧俞公子欲言又止的
樣子,好像是有話要問我。」
俞扶搖道:「『弄潮英雄』水玄鈺肯定也是被你所殺了?」
唐樞道:「他本來無足輕重,但我不想讓他在你倆面前壞我大事。」
傅應鋒道:「聽你這樣一說,好像他與你是一丘之貉似的。」
唐樞道:「他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但他倒是的的確確幫我做過一件事。」
傅應鋒道:「將我和俞兄弟引到千頃塘去?」
唐樞道:「是我指使糜熙春逼迫水玄鈺那樣幹的。」
俞扶搖道:「原來糜熙春才是與你一夥的。」
唐樞笑道:「他不是我的夥伴,他只是我的走狗。」
傅應鋒道:「糜熙春在桂府之所以那麼囂張,原來是有你在後面撐腰。」
唐樞道:「他只是怕我,所以對我唯命是從。」
傅應鋒道:「他臨死前那聲『救命』是對你而發吧?」
唐樞道:「休說那時我根本來不及救他,即使能夠,我也不會救他。」
傅應鋒道:「因為他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唐樞道:「何況當時我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我雖然絲毫沒有將普岸大師和
完璞子那兩個老東西放在眼裡,但沒必要多生事端,所以在他倆面前我還是裝成一
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為好。」
傅應鋒道:「但你還是殺了普岸大師。」
唐樞笑道:「因為當時的時機太好了,我忍不住手癢,順便用罔像在他身上捅
了個窟窿出來。」
傅應鋒道:「而且還補了一刀,差點砍下了他的頭顱。」
唐樞道:「眾人已經認定是你的幽冥刀殺了普岸大師,我最後那一刀砍的只不
過是一具屍首而已,我想在場的江湖英雄們是不會怪罪我的。退一步講,即使他們
要怪罪我,我也無所謂。因為只有天下人懼我,而無我懼天下人的道理。」
傅應鋒道:「你武功既已登峰造極,大可仗刀橫來直去,又何必使這些陰謀詭
計?」
唐樞道:「武功好不算什麼,我要證明的是,自己是天下最具智慧之人。」
傅應鋒道:「至少目前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神秘。」
唐樞得意地笑起來,道:「這話不錯。在刀鋒之谷,我只是一個勉強擠進『快
刀一百』行列的刀手。眼下只有你倆和已經死去的糜熙春知道我的來歷。」
俞扶搖道:「你說漏了袁坪、殷鋒振一夥。」
唐樞搖頭道:「他們不知道內情。」
俞扶搖道:「袁坪等人怎麼知道你會到紅陽城?他們又怎麼知道我要到千頃塘
去?」
唐樞道:「這當然是我的安排,是由糜熙春去具體辦理的。」
俞扶搖道:「我猜馬凰等人現在已經與螻蟻為伍了。」
唐樞道:「他們是直接與糜熙春打交道,並不知道我是糜熙春後面的那只黑手
,所以他們還可以保住性命,而且我以後重新回到刀鋒之谷時他們會有用處。」
俞扶搖道:「你還回刀鋒之谷去?」
唐樞道:「不僅我要回去,你倆也得去。」
傅應鋒深感意外,道:「去刀鋒之谷?」
唐樞道:「傅大俠對故地重遊應該不會反感吧?」
傅應鋒道:「你這樣做,一定也是在證明自己的智慧。」
唐樞道:「讓傅大俠成為殺害桂少微和普岸大師的兇手,這或許只是我的運氣
好,所以我得用其他辦法來證明自己的智慧。」
傅應鋒道:「一定得在刀鋒之谷?」
唐樞道:「我們三人都是刀手,並且『刀品三絕』分別在我們手裡,罔象刀、
幽冥刀和煙霞刀早就應該一較高下了。我們三個到刀鋒之谷裡去鬥一鬥,一定很有
意思。」
傅應鋒道:「你不會是因為『刀品三絕』才算計我和俞兄弟的吧?」
唐樞道:「不是因為刀,而是因為刀法。」
傅應鋒道:「若論刀法,當然是你最強。」
唐樞淡淡地說道:「可是我師父並不這樣看。」
傅應鋒道:「獨秀齋主人?」
唐樞道:「我師父說,雖然大師兄只學得他刀法中的三成,但悟性之高,天下
罕見。而我雖然學得他刀法中的六成,若與大師兄過招,則必敗無疑。」
傅應鋒道:「這與我沒什麼關係吧?」
唐樞道:「師父還說,除不及大師兄之外,我也不是你的敵手。」
傅應鋒道:「令師怎麼知道我?」
唐樞道:「幽冥刀曾經屬於我師父,後來被『無影神偷』薛林盜走,最後不知
為何落在你的手裡。師父知道你在刀鋒之谷,他曾經親自到刀鋒之谷來找你,想取
回幽冥刀。他到刀鋒之谷的時候,恰好看見你與當時在刀鋒之谷排名第四的『月魄
刀』廉岱過招。你只用了一招便取了廉岱性命。師父認為你的刀法很獨特,幽冥刀
落在你的手裡,真是相得益彰,所以師父放棄了奪刀的打算。他後來跟我說,我不
是你的敵手。」
傅應鋒道:「你對令師的話一定耿耿於懷了。」
唐樞道:「所以我進入刀鋒之谷,想在那裡與你們比試一番。只可惜你和大師
兄早就離開了刀鋒之谷。」
傅應鋒道:「所以你要誘我回刀鋒之谷去。」
唐樞道:「只有在刀鋒之谷殺死你們,我才會感到心裡舒坦。」
傅應鋒道:「既然如此,你幹嗎要扯上俞兄弟呢?」
唐樞道:「大師兄已經失去了武功,我本來以為對手只有你傅大俠了,想不到
俞公子有了煙霞刀之後,刀法竟然十分可觀,所以我覺得俞公子也很有必要到刀鋒
之谷與我會會面。」
俞扶搖冷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本來我應該說句深感榮幸之類的話,但我
就是『榮幸』不起來。」
唐樞道:「俞公子別這樣,你不要出名嗎?你不是需要別人都害怕你麼?」
俞扶搖道:「那得看具體情況。」
唐樞道:「俞公子不會如此外強中乾吧?」
俞扶搖道:「你放心,既然你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無論如何也要會會你
。也不必一定在刀鋒之谷,我覺得眼前這地方就適合『刀品三絕』來個『相見歡』
。」
唐樞道:「俞公子沒認真聽我說話,我不是說過了麼,我要在刀鋒之谷殺死你
倆心裡才舒坦。」
俞扶搖道:「可是我覺得此處的雜草需要你的熱血來滋潤。」
唐樞道:「我認為傅大俠不會抱你這樣的態度。」
傅應鋒道:「俞兄弟,我們就照這位唐先生的話去做,到刀鋒之谷去吧。」
俞扶搖道:「傅大哥你這話可有些奇怪,現在是唐樞在算計我們,我們憑什麼
要按他的話辦?」
傅應鋒道:「我當然有自己的考慮。」
俞扶搖道:「你怎樣考慮與我無關。」
唐樞哈哈大笑道:「俞公子,你這樣說話,對傅大俠可不禮貌哦。其實傅大俠
都是為了你好。」
俞扶搖道:「我知道怎樣做才是對自己好。」
唐樞道:「傅大俠是怕你一個人抵擋不住我。」
俞扶搖道:「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唐樞道:「俞公子這就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了。傅大俠你不想試試?」
傅應鋒道:「暫時還沒這個打算。」
唐樞道:「哈哈,還是傅大俠識時務。」
俞扶搖道:「傅大哥,你這是怎麼了?」
傅大俠不說話。
唐樞道:「傅大俠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俞扶搖道:「傅大哥,難道幽冥刀和煙霞刀聯手還對付不了罔象刀?」
唐樞道:「也許能夠對付,但目前的問題是只有一柄煙霞刀。」
俞扶搖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唐樞道:「俞公子是聰明人,不會聽不出我話裡的意思吧?你想一想,在桂府
,大家都看見傅大俠以幽冥刀猛劈普岸大師,可是普岸大師胸口那個大洞卻是罔象
刀剮出來的。」
俞扶搖道:「莫非幽冥刀根本就不在傅大哥手裡?」
唐樞道:「反正目前傅大俠身上是空空如也。」
傅應鋒歎道:「唐樞,你對我的情況熟悉得很。」
唐樞道:「你是我的第一號對手,我當然得研究你。」
俞扶搖道:「傅大哥,幽冥刀究竟在哪裡?」
傅應鋒道:「我將它藏起來了,我已經八年沒摸過刀了。」
俞扶搖道:「前日聽你說過,你是因為覺得一雙手已然夠用,所以棄幽冥刀而
不用,我當時只以為你只是掛在身上而不用,想不到你會將它藏起來。」
唐樞道:「傅大俠棄幽冥刀而不用其實另有原因。俞公子,你想知道我為什麼
叫糜熙春把你和傅大俠引到千頃塘去麼?」
俞扶搖道:「這一定與傅大哥棄刀不用有關。」
唐樞道:「我的主要目的是讓你懷疑傅大俠。」
俞扶搖道:「可我懷疑的是你,你真是弄巧成拙了。」
唐樞道:「別騙我了,當你知道傅大俠是來自刀鋒之谷之後,不可能不對他產
生反感。這從你在桂府的言行就可以看出來。」
傅應鋒道:「其實你要我們到刀鋒之谷去,可以直接對我們明言,根本就用不
著拐這麼多彎。」
唐樞道:「我當然可以那樣做,不過我覺得還是先斷了你們的退路比較好。」
傅應鋒道:「也就是讓我們在江湖上成為眾矢之的。」
唐樞道:「如此一來,你們沒有別的出路,而只有到刀鋒之谷去了。現在我的
目的已經達到,而且還有了意外的收穫,那就是收拾了普岸大師。」
傅應鋒道:「倘若你不使詭計,你未必殺得了他。」
唐樞道:「他的『黃金掌』很厲害,我若與他硬拚,起碼得在千招之後方可勝
他。」
他停頓了一下,對俞扶搖道:「今日在桂府若不是你挑起事端,我的計劃還不
會如此順利實現。」
俞扶搖道:「你說這些,無非是想讓我為普岸大師、桂少微等人之死感到內疚
。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我告訴你,我絲毫也不內疚。」
唐樞道:「你簡直毫無俠義之心嘛。」
俞扶搖道:「我從來就沒打算做一個俠士,我有自己行事的原則,那就是人不
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
唐樞道:「傅大俠和你就大不一樣了,他不僅為普岸大師之死內疚,而且更為
舒浪濤之死深深痛惜。」
傅應鋒道:「你不必用舒姑娘來刺激我。」
唐樞道:「舒姑娘為你而死,她在天之靈一定認為這很值得。」
傅應鋒喝道:「你不要再提她。」
唐樞道:「瞧傅大俠痛心的樣子,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但我猜想,舒姑娘更
希望你在她生前對她好一點,而不是在她死後貓哭耗子似的假慈悲。」
傅應鋒道:「我希望盡快在刀鋒之谷領教你的高招。」
唐樞道:「這也正是我希望的。」
他轉向俞扶搖,道:「我給你提供一個場所,到刀鋒之谷去吧,我讓你在那裡
將今日我對你的冒犯加倍奉還給我。」
俞扶搖道:「既然你覺得在刀鋒之谷殺人更有樂趣,我就讓你死在那裡吧。」
唐樞道:「俞公子很爽快。你我就這樣說定了。」
俞扶搖道:「我父親是不是陷身於刀鋒之谷?」
唐樞道:「你應該相信袁坪的話。」
俞扶搖道:「你以前見過我父親?」
唐樞道:「當然見過。」
俞扶搖自語道:「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
唐樞道:「是我逼你父親這樣幹的。」
俞扶搖道:「你逼我父親這樣幹?」
唐樞道:「你父親不是失去武功了麼?我跟他說,若不依我之言,就先殺了你
。你父親知道我的來歷,當然曉得你不是我的敵手,無奈之下只好與我狼狽為奸了
。」
俞扶搖道:「不准你這樣污蔑我父親。」
唐樞道:「談不上污蔑不污蔑,我說的都是實情。我引『霹靂刀』蕭鶴齡到馬
槽壩你家去,就是事先和你父親商量好的。」
俞扶搖道:「你的目的何在呢?」
唐樞道:「當然是讓你我成為夥伴,並且相約同赴紅陽城。」
傅應鋒道:「你們在洞簫樓遇到我,一定不是巧合。」
唐樞道:「舒浪濤為妹子舒波濤搶親,這當然也是我出的主意。」
傅應鋒道:「你和舒姑娘認識?」
唐樞道:「我當然不會傻到直接去和舒浪濤打交道。這事是我派『吹鼓手』沈
陲去慫恿舒姑娘的。」
俞扶搖道:「你的爪牙還真不少啊。」
唐樞道:「『四大名嘴』裡有兩人被我的罔象刀說服了,心甘情願供我使喚。
這充分說明,口才再好,也不如手上工夫管用。」
俞扶搖道:「如果『毀人不倦』聶緗明白這個道理,他就不會在千頃塘和我在
嘴上比高低了。」
唐樞道:「到現在我才有機會向你表示謝意,謝謝你幫我殺了聶緗。」
俞扶搖道:「你就如此對待你的這些爪牙呀?」
唐樞道:「他們的使命完成了,留著也沒什麼用處了。」
俞扶搖道:「這麼說,沈陲再也不能『鼓』與『吹』了?」
唐樞道:「他在千頃塘被水玄鈺的『上善刀』割斷了手掌,痛苦異常,我殺他
也是幫他解除痛苦。」
俞扶搖道:「什麼話你都能說得振振有辭。」
唐樞道:「我也知道這是我的缺點,但就是改不了,也好委屈你們聆聽我的教
誨了。」
傅應鋒道:「你安排聶緗去害華羽,旨在引我們到紅陽城來?」
唐樞道:「我說過,起初只有你傅大俠是我的敵人,我安排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
傅應鋒道:「你算準我要到洞簫樓去?」
唐樞道:「誰叫你是第一好管閒事之人呢,我知道你一定會去追聶緗的,而我
和俞公子也就可以隨你一道來紅陽城,並在桂府將你變成武林公敵。」
傅應鋒道:「看來我在桂府做錯了。」
唐樞道:「只要你進了桂府,無論你怎樣,我都有把握將你置於目前這種處境
之下。」
傅應鋒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當糜熙春將禍水漸漸引向我並且我已經懷疑你
是獨秀齋主人的三弟子的時候,如果我直接說出你是殺人兇手,就不會弄成這種局
面了。」
唐樞道:「你當時還不能肯定我的身份,所以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肯揭發我
。」
傅應鋒道:「所以說我做錯了。」
唐樞道:「其實你也沒做錯什麼,若你當時指出是我殺了桂少微,那麼普岸大
師、完璞子一定會聯手全力對付我。那樣一來,說不定我會將他們兩個老東西都殺
了。若是殺得性起,在桂府的所有人都可能遭殃。眼前的傷亡不大,除舒姑娘為心
上人香消玉殞之外,只有普岸大師一個人為武林捐軀了。我們應該滿意目前這種局
面。」
俞扶搖道:「你說引我到千頃塘去,目的是為了讓我對傅大哥起疑心,你到底
需要我起什麼樣的疑心。」
唐樞道:「我正想說這個問題,你父親之所以很痛快地答應與我沆瀣一氣,除
為你的性命著想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你父親與傅大俠有過節,你父親巴不
得借我之手除去傅大俠。」
俞扶搖道:「放屁!我父親不是這樣的人。」
唐樞道:「如果你清楚你父親與傅大俠有怎樣的過節,你就不會武斷地說你父
親不是這樣的人了。」
俞扶搖道:「我當然清楚,我父親就是因為八年前與傅大哥斗刀而失去武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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