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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落驚禽

                 【第十三章 往事不堪朋友分】
    
      唐樞驚訝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你父親與傅大俠的恩怨,卻一直與傅大俠稱兄
    道弟,看來你也不是省油的燈。」
    
      俞扶搖道:「我也是現在才猜出來的。」
    
      傅應鋒道:「俞兄弟,並不是我故意瞞你,我一直在找機會想給你解釋,卻不
    知道如何開口,所以拖到了現在。」
    
      俞扶搖道:「在洞簫樓初次見面時,你曾經說我很面熟,還說我像你的一位故
    人,當時我雖然感到奇怪,卻未往深處想。現在回想起來,才感覺到自己很笨。直
    到前日在千頃塘邊聽袁坪說起傅大哥曾經是刀鋒之谷的刀客,我才猛然醒悟傅大哥
    與我有淵源。」
    
      他轉向唐樞,續道:「其實你也曾經暗示過我,前天晚上我倆談話的時候,你
    說如果傅大哥那雙玲瓏快手玩起刀來,一定很有些看頭。」
    
      唐樞道:「可惜你沒有領會我的話中之意。」
    
      俞扶搖歎了一口氣,道:「我早該想到這些,我父親說過,八年前與他對刀並
    使他殘廢的刀客現在應該有三十來歲了,這樣的人在江湖上數來數去都數不出幾人
    ,而傅大哥你是最符合這些條件的一個。」
    
      傅應鋒道:「俞兄弟,這其中的原委我會給你說個明白的。」
    
      俞扶搖道:「我也很想知道你的幽冥刀是怎樣戰勝我父親的煙霞刀的。」
    
      傅應鋒歎息道:「其實那一戰是我輸了。」
    
      唐樞道:「既然是傅大俠落敗,為何又是俞大師兄殘廢呢?傅大俠你是不是用
    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啊?」
    
      傅應鋒斥道:「唐樞,傅某一生從未使個半點卑鄙手段,你休要如此離間我和
    俞兄弟。」
    
      唐樞道:「根本不需我挑撥離間,俞公子已經懷疑你當初究竟對他父親做了些
    什麼了。」
    
      俞扶搖道:「我的確是在懷疑,我前天在千頃塘就開始懷疑了。我當時很有把
    握認定傅大哥是導致我父親殘廢的那名刀客,所以當時我按捺不住,躍躍欲試,想
    與傅大哥切磋一下刀法。」
    
      唐樞道:「煙霞刀和幽冥刀又要親熱一番了。」
    
      俞扶搖道:「我知道輕重緩急,先對付了你再考慮我和傅大哥之間的事情。」
    
      唐樞道:「我也沒有要求你們立刻拔刀相向,只要你倆不是肝膽相照就行了。
    」
    
      俞扶搖道:「那是我們的私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唐樞道:「我當然得操心,雖然我很希望你們互相砍上幾刀,但還是希望你們
    兩個人都到刀鋒之谷去。」
    
      俞扶搖道:「你要我和傅大哥先鬥上一鬥,這說明你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勝得我
    們。」
    
      唐樞道:「我這樣做其實是為你們好。」
    
      俞扶搖道:「這話暗藏玄機,我們這樣的凡夫俗子是聽不懂的。」
    
      唐樞道:「你們現在還不是我的敵手,我促使你們互相懷著戒心,以便什麼時
    候互相砍上幾刀,一番切磋下來,你們的刀法應該大有長進才是。到那時,你們或
    許可以與我放手一搏。」
    
      俞扶搖道:「你很厲害,居然能夠將自己的險惡用心說得如此光明正大。」
    
      唐樞笑道:「嘿嘿,凡事都應該往好的方面想嘛。」
    
      俞扶搖道:「你不僅武功登峰造極,而且還要證明自己是天下最有智慧之人,
    不知道『三端王子』繆潢對此事會往哪一個方面想?」
    
      唐樞道:「哈哈,我和二師兄關係好得很,你不必費心思挑撥我們了。」
    
      俞扶搖道:「看來還是有一個人能令你懼怕嘛,那個人就是繆無敵。」
    
      唐樞道:「我和二師兄惺惺相惜,不存在怕不怕的問題。」
    
      俞扶搖道:「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吧。」
    
      唐樞換了個話題,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卑鄙?」
    
      俞扶搖道:「你聰明,你卑鄙,你武功高,但是還有武功更高、頭腦更聰明、
    手段也更卑鄙的人。你並不是登峰造極的人物。」
    
      唐樞道:「我相信有比我更卑鄙的人,比如說你父親。」
    
      俞扶搖道:「住嘴!」
    
      唐樞道:「你父親曾經跟我說過,他現在最恨的既不是將他逐出師門的師父,
    也不是逼迫他離開刀鋒之谷的丁悠侯,而是使他失去武功的傅大俠。」
    
      傅應鋒道:「俞前輩有理由恨我,這不能說他卑鄙。」
    
      唐樞道:「大丈夫不能若不能親手復仇,就該痛痛快快放棄,可是大師兄卻借
    我的力量來算計傅大俠,並且不惜將兒子也牽扯進來,這就為人所不齒了。」
    
      傅應鋒道:「俞前輩是受了你的脅迫才不得不讓俞兄弟來闖蕩江湖,這只能說
    明你的卑鄙。」
    
      俞扶搖道:「我沒覺得這是我父親逼我闖蕩江湖的,因為即使沒有唐樞你和蕭
    鶴齡找到馬槽壩來,我也會離開那裡。」
    
      唐樞道:「當然,僅憑這件事不能說你父親卑鄙。我看不起的是你父親到刀鋒
    之谷要去做的事情。」
    
      俞扶搖道:「你別造謠,我父親已殘廢,他不可能在刀鋒之谷幹出什麼可恥的
    事情來。」
    
      唐樞道:「俞公子你太不瞭解你父親了。也罷,現在我也不和你多說什麼。等
    你到了刀鋒之谷之後,一切都會明白的。我和你們的談話可以結束了,我先返回刀
    鋒之谷。俞公子你陪傅大俠去取幽冥刀,然後直接到刀鋒之谷來。讓罔象刀、幽冥
    刀和煙霞刀在刀鋒之谷會面並且分一個高低,這是我一直嚮往的。想到幽冥刀和煙
    霞刀即將臣服在罔象刀腳下,我真是非常激動。而俞公子你,也會為將要揭開你父
    親的真面目而懊惱。」
    
      俞扶搖道:「別得意太早了。」
    
      唐樞道:「對我來說,成功乃囊中之物,預先得意一番也不為過。」
    
      俞扶搖道:「你這話三分有道理,七分沒道理。」
    
      唐樞道:「請指教。」
    
      俞扶搖道:「指教不敢當,切磋一下還是可以的。」完全沒有一絲先兆地,俞
    扶搖的煙霞刀已然出鞘,緋紅色刀光匹練似地捲向唐樞,同時騰身向唐樞撲去。
    
      傅應鋒急道:「不可!」
    
      俞扶搖的動作不可謂不快,但唐樞的動作更快,緋紅色刀光還未捲到他身邊,
    他已展開輕功,直衝俞扶搖而來,在半空中兩人幾乎就要撞在一起了。唐樞左手使
    的還是那柄一直掛在身邊的刀,這刀很普通,但唐樞竟然就用這柄刀格住了俞扶搖
    手中鋒利無比的煙霞刀。
    
      但唐樞和俞扶搖之間的廝殺遠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樣簡單。
    
      在煙霞刀被格住的一瞬間,俞扶搖突然覺得左脖頸被一個鋒利的物件頂了一下
    ,然後一絲寒意透進肌膚,唐樞笑道:「別動,一動腦袋就要落地。」
    
      俞扶搖立刻不敢動彈。
    
      兩個人落到地上。
    
      唐樞一招便制住了俞扶搖。
    
      傅應鋒喝道:「唐樞,休得傷害俞兄弟。」
    
      唐樞道:「這就得看俞公子是不是執意要反抗了,現在我不想傷害俞公子,但
    我不介意傷害俞公子。」
    
      他看著俞扶搖,笑嘻嘻地說道:「我的拿手好戲就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你
    竟然和我玩這個,當真是關公門前耍大刀。」
    
      俞扶搖道:「若無罔象刀,你不可能一招便得手。」
    
      唐樞笑道:「那是你大意了,你應該想到我的罔象刀,它可不是吃素的。我猜
    想你暫時不會有什麼異動了。」他將擱在俞扶搖左脖頸上的那把看不見的罔象刀收
    了回去,然後身形微微一動,已滑出七八丈之遙。
    
      俞扶搖摸摸脖子,除了細細的一道印痕,絲毫沒有受傷。
    
      唐樞道:「我得回刀鋒之谷去和大師兄會面,商量著怎樣改變刀鋒之谷的模樣
    。當你們二位進入舊貌換新顏的刀鋒之谷後,一定會覺得太適合居住了。」
    
      傅應鋒道:「是適合於死人居住吧。」
    
      唐樞道:「知我者傅大俠也。哈哈!兩位別忘了,我在刀鋒之谷恭候你們大駕
    光臨。」大笑聲中,唐樞展開輕功,風馳電掣而去。
    
      俞扶搖眼看唐樞離去,直到唐樞從視野裡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呆呆地看
    著面前的一朵野花出神。
    
      傅應鋒道:「俞兄弟,敗給唐樞並不丟臉,別為此難受了。」
    
      俞扶搖神思有些恍惚,聞言道:「傅大哥,我沒有難受。」稍停,續道:「的
    確,唐樞的刀法比我高,但他斷無一招便使我落敗的道理。我剛才是故意讓他制住
    的。」
    
      傅應鋒道:「為何要故意讓他制住?」
    
      俞扶搖道:「這樣做當然有我的想法,但此時卻不便透露。」
    
      傅應鋒愣了一下,道:「原來如此。我現在要到『五穀書生』巢大先生那裡,
    俞兄弟有什麼打算?」
    
      俞扶搖道:「你到巢大先生那裡幹什麼?」
    
      傅應鋒道:「你也知道,我曾經答應過『九尾狐』宓臻,要化解他與『孤傲先
    生』百里挑一之間的宿怨。」
    
      俞扶搖不以為然地說道:「現在你是武林公敵,已經自顧不暇,還有心思去管
    別人的閒事?」
    
      傅應鋒道:「這也許是我能管的最後一件閒事。」他的臉上露出很疲憊的神情
    ,道:「我跟你說句心裡話,其實我骨子裡根本不是一個好管閒事的人。只不過因
    為早先偶爾過問了一兩件事,並且處事還算公正,所以大伙都認為我天生就是古道
    熱腸之人,遇上事都來找我。我抹不下面子,只好答應盡力。結果呢,我就像那被
    趕上架子的鴨子,不是想下就能下來的,完全是身不由己了。至今想來,我到處奔
    波,圖的到底是什麼?我現在已經是身心疲憊,倦得不行,但腳步就是停不下來。
    
      如今可好,為了緝拿『毀人不倦』聶緗,我掉進了唐樞的圈套,不僅以前的好
    名聲蕩然無存,而且還成了眾矢之的。儘管我以前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博取名聲,
    但想到自己竟然落得如此下場,我真是灰心喪氣透了,為自己深感不值和委屈。」
    
      俞扶搖道:「我與你的想法完全不同,我們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了別人才到
    這世上來的。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行俠仗義當然可以,但若因此而將自己變成圍
    住磨盤打轉的驢子,勞累沒個盡頭,那還是退避三舍為好。」
    
      傅應鋒道:「我已經是一頭被蒙住了眼睛,只知道向前走的驢子。轉念一想,
    唐樞陷害我這,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現在的名聲已經毀了,別說我早就不想
    管閒事,即使有那份熱心腸,也沒有機會了。我千方百計都卸不下的擔子,卻被唐
    樞幫忙給放下了。」
    
      俞扶搖道:「這不正好嗎?」
    
      傅應鋒道:「終於可以輕鬆下來了。」
    
      俞扶搖道:「既然如此,你還去巢大先生那裡幹什麼?」
    
      傅應鋒道:「我已經答應了宓臻,就不能違背諾言。反正這也是我伸手管的最
    後一件閒事。」
    
      俞扶搖道:「桂府發生的事很快就要傳遍武林,『白璧道人』完璞子是一定不
    會放過你的。巢大先生雖然一向自掃門前雪,但若知道與他齊名的『黃金和尚』普
    岸大師死在你手裡的話,他也一定會對付你。倘若換成我,躲都來不及,哪裡還會
    去自投羅網?」
    
      傅應鋒道:「巢大先生奈何不了我。」
    
      俞扶搖突哈哈笑道:「傅大哥何等勇猛啊,自然不會將巢大先生放在眼裡。」
    
      傅應鋒盯著俞扶搖看了一小會,然後問道:「俞兄弟是不是為剛才的事生氣?」
    
      俞扶搖道:「你是說我被唐樞制住的事麼?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既然我是故意
    落敗,當然就不會生氣。」
    
      傅應鋒道:「你和唐樞動手時,我之所以未加援手,有兩個原因,一來我兩手
    空空,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二來唐樞既然打算在刀鋒之谷殺我們,他就不會在此地
    傷害你。」
    
      俞扶搖道:「你不必解釋,我就是被唐樞當場一刀砍下腦袋,也與你無關。」
    
      傅應鋒的臉色很不好看,道:「看來俞兄弟你是對我心生芥蒂了。」
    
      俞扶搖道:「雖然我尊敬你,但畢竟是你使我父親殘廢的,我是個直性子的人
    ,要我違心地做出一副與你肝膽相照的模樣是很困難的。」
    
      傅應鋒道:「那咱們就將話亮開了說,免得你我心裡都有疙瘩。」
    
      俞扶搖道:「我想知道的是,你和我父親之間為何會產生糾葛?」
    
      傅應鋒道:「其實我和許多刀客一樣,從五六歲就開始練習刀法了。雖然師父
    的刀法在武林中屬於二三流,但他很會識人,他認為我的天賦不錯,若遇名師,定
    能有所成就。當時你父親在江湖已經贏得『第一快刀』之名,師父叫我去投奔你父
    親。我十歲的時候離開師父,準備拜你父親為師,但你父親行蹤不定,我在江湖上
    流浪了一年多,也沒找到你父親。後來,一個極偶然的機會,我碰上了『無影神偷
    』薛林。」
    
      俞扶搖道:「就是唐樞所說的盜竊了獨秀齋主人幽冥刀的薛林?」
    
      傅應鋒道:「正是他。薛林盜的幽冥刀之後,因為害怕被獨秀齋主人,所以東
    躲西藏了十餘年。我碰到他時,他因不小心被毒蛇咬了一口而奄奄一息。他自知命
    不長久,便托我將幽冥刀轉給他的妹妹薛枚。當時也是沒有其他人,所以他才不得
    已將幽冥刀叫到我這個只有十一歲的孩子手上。而我當時也不懂什麼『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的道理,更不知道幽冥刀本來是屬於獨秀齋主人的,所以我就不客氣地
    將幽冥刀據為己有了。至今想起來,我仍舊感到萬分內疚。」
    
      俞扶搖道:「若換做是我,見了幽冥刀這等神奇的刀,也會起貪念的。」
    
      傅應鋒道:「我得到幽冥刀之後,決定不再找你父親,於是躲起來自己揣摩刀
    法。說來奇怪,自從有了幽冥刀之後,我有如神助,對於怎樣用刀竟然無師自通了
    。這樣又大約過了十三年,我刀法已成,便打算出來闖蕩闖蕩江湖。」
    
      俞扶搖道:「十三年的無數汗水換取了一個『無師自通』,真是使人敬佩。」
    
      傅應鋒道:「這也叫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甫出江湖,知道十多年前一個叫丁悠
    侯的人組建了一個什麼刀鋒之谷,而且你父親也到了那裡。」
    
      俞扶搖道:「讓我想一想,你出道是九年前的事情,那時我父親已經離開刀鋒
    之谷許多年了。」
    
      傅應鋒道:「但我不清楚這種情況。」
    
      俞扶搖點頭道:「除了刀鋒之谷的那些刀客,外界沒任何人知道我父親離開了
    刀鋒之谷。」
    
      傅應鋒道:「當時有有種說法,『快刀一百,天崩地裂』。我自思刀法已成,
    那刀鋒之谷大可去得。而且當時我也有一個念頭,便是向你父親討教一下刀法,所
    以踏進了雲霧山刀鋒之谷那片土地。」
    
      俞扶搖道:「結果你在刀鋒之谷自然沒有遇上我父親。」
    
      傅應鋒道:「憑著幽冥刀在手,我沒有遇到什麼阻攔,很順利地進入了刀鋒之
    谷。」
    
      俞扶搖道:「你是頂替了誰的位置?」
    
      傅應鋒道:「刀鋒之谷有一個規矩,人數不能超過一百人,外人若要進去,得
    打敗其中的某人才行。我去的時候,人數還未滿一百,所以沒有和誰過招便成為了
    刀鋒之谷裡的一員。也許因為這個緣故,刀鋒之谷的許多人對我不服氣。」
    
      俞扶搖道:「最不服氣的可能是『天風刀』狄靜傲。」
    
      傅應鋒道:「他的刀法相當不錯,而且數次挑釁,只是懾於幽冥刀之名,才沒
    有和我動手。」
    
      俞扶搖道:「不過最終還是有人在你面前拔刀了。」
    
      傅應鋒道:「我很清楚,『月魄刀』廉岱是受了狄靜傲的慫恿才來找我的。廉
    岱被我一刀劈成兩片之後,刀鋒之谷的其他人對我客氣多了。也是因為這件事,狄
    靜傲感到我是他成為谷主的強勁對手,不能再讓我在刀鋒之谷呆下去。」
    
      俞扶搖道:「可是他沒本事趕你走啊。」
    
      傅應鋒道:「他用你父親來激我。其實我一進去就聽說了你父親與丁悠侯等人
    之間發生的那場殺戮,我自思尚不及你父親。狄靜傲通過他的爪牙放出話來,說我
    雖然也擁有『刀品三絕』中的名刀,但我遠遠不能與你父親相比。我當時年輕氣盛
    ,受不得激,便離開刀鋒之谷去尋你父親。」
    
      俞扶搖道:「這就導致八年前那件事的發生。」
    
      傅應鋒道:「雖然你父親帶著你東躲西藏,但刀鋒之谷對你們的行蹤卻是很清
    楚的。」
    
      俞扶搖道:「所以唐樞和蕭鶴齡能找到馬槽壩。」
    
      傅應鋒道:「我找到你父親的時候,你們還住在金雞堡。」
    
      俞扶搖道:「金雞堡?我記得,是一個很偏僻的小鎮,我們住在鎮子西邊的一
    個小院裡。」
    
      傅應鋒道:「我與你父親見面時,你並不在家。」
    
      俞扶搖道:「所以我不知道是你讓我父親殘廢的。」
    
      傅應鋒道:「我一想起這事就痛心疾首。」
    
      俞扶搖道:「再痛心疾首也得說啊,因為我不想被繼續蒙在鼓裡。」
    
      傅應鋒望望遠處的山巒,神思有些恍惚,與俞鑒交手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又浮
    現在他的眼前。
    
      傅應鋒是在俞鑒的家門口碰見俞鑒的,當時俞鑒正要出門上雜貨鋪去買東西。
    
      傅應鋒十分禮貌地攔住了俞鑒。
    
      俞鑒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不高,但雙眼特別有神的年輕人。
    
      傅應鋒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俞鑒沉吟道:「你來自刀鋒之谷,我不能傷害你。」
    
      傅應鋒道:「我已不是刀鋒之谷的人,我純粹是以一個江湖刀客的身份來向你
    討教。」
    
      俞鑒道:「你雖然不把自己當做刀鋒之谷的人,我卻不能無視這個事實。」
    
      傅應鋒道:「我尊重你才來找你。」
    
      俞鑒道:「其實我也很不願意讓你掃興而歸,但我不能違背自己與刀鋒之谷的
    約定。」說罷從傅應鋒身邊走過,朝街上行去。
    
      在俞鑒與傅應鋒擦身而過的一剎那,傅應鋒有一種衝動,那就是突然發難,一
    刀朝俞鑒劈過去,但他克制住了,沖已經走出數丈的俞鑒的背影大聲道:「莫非你
    手中的刀已經鈍了?」
    
      俞鑒腳下的步子慢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繼續前行。
    
      傅應鋒咄咄逼人地說道:「你橫行刀鋒之谷的鋒芒都到哪裡去了?」
    
      俞鑒終於轉過頭來,眼神變得十分犀利,緊盯著傅應鋒,道:「如果你經歷過
    刀鋒之谷的那場血腥殺戮,你就不會跟我說這種話了。」
    
      傅應鋒道:「正因為我沒經歷過,所以深以為憾,發誓要見識一下『第一快刀
    』的絕世風采。」
    
      俞鑒道:「拿性命來冒險,值得麼?」
    
      傅應鋒道:「我很有把握,不覺得是在冒險。」
    
      俞鑒笑道:「你是第一個在我面前自稱有把握的人。」
    
      傅應鋒道:「我到刀鋒之谷的時候,你已經出去九年了。」
    
      俞鑒道:「那是你的造化,但從你現在的言行來看,你辜負了上蒼對你的眷顧
    。」
    
      傅應鋒道:「我卻不這麼想。我只恨自己晚生了這麼些年,沒有躬逢其盛。」
    
      俞鑒道:「這就是你千辛萬苦找到金雞堡的原因。」
    
      傅應鋒道:「這是我一生的心願,希望你不要望我失望。」
    
      俞鑒道:「你是靠自己的本事進出刀鋒之谷的?」
    
      傅應鋒道:「天下並不是只有你的煙霞刀快。」
    
      俞鑒道:「天下能比煙霞刀更快的到還找不出幾柄來。」
    
      傅應鋒道:「幽冥刀恰好是其中之一。」
    
      俞鑒心頭一震,道:「幽冥刀怎會在你手裡?」
    
      傅應鋒道:「幽冥刀為什麼不能在我手裡,難道我不配擁有幽冥刀嗎?」
    
      俞鑒道:「你可知幽冥刀的原主是誰?你不怕招惹是非?」
    
      傅應鋒道:「我不必去管它的原主是誰,我也不怕任何人,我只需記住自己是
    它的主人並且不讓它蒙羞就是了。」
    
      俞鑒道:「你可真是心比天高啊。」
    
      傅應鋒道:「你很有口德,沒有說我『命比紙薄』。」
    
      俞鑒道:「不過對於一個雄心萬丈的刀客來說,簡直沒有一丁點理由不知曉獨
    秀齋主人。」
    
      傅應鋒道:「我知道獨秀齋主人是你師父。你不是用他來嚇唬我吧?」
    
      俞鑒道:「你只我與獨秀齋主人的關係,卻不知道幽冥刀和我師父之間的淵源
    。」
    
      傅應鋒心裡一動,道:「你是說幽冥刀的原主是獨秀齋主人?」
    
      俞鑒道:「誰都知道幽冥刀被竊,我師父一直在追尋它的下落。倘若是其他人
    ,惟恐藏之不及,你倒好,現在竟然在我面前把它亮出來了。」
    
      傅應鋒道:「我一點也不心虛,因為我不是盜竊者。」
    
      俞鑒道:「好膽量!你就憑著這把幽冥刀在刀鋒之谷進進出出麼?」
    
      傅應鋒道:「即使沒有幽冥刀,我也是想進去就進去,想出來就出來,沒誰攔
    得住我。」
    
      俞鑒道:「不管怎樣說,能從『刻眉刀』貝卓然、『鷹揚刀』蒲易、『醒神刀
    』雷日憲、『驚神刀』顏德潤和『彫蟲刀』喬子誠這五個守谷人的刀下毫髮無損地
    走出來,的確不是一件易事。」
    
      傅應鋒道:「你不也是毫髮無損地出了刀鋒之谷嗎?」
    
      俞鑒道:「他們怕我,不敢阻攔我。」
    
      傅應鋒道:「他們不怕我,所以喬子誠和蒲易死了。」
    
      俞鑒道:「看來幽冥刀落在你手裡,還不算太委屈。」
    
      傅應鋒道:「所以我要來確認一下你這『第一快刀』是否名副其實。」
    
      俞鑒道:「你並非為『第一快刀』這個虛名而來。」
    
      傅應鋒笑道:「如果能順便拿下這個虛名,我也會很高興。」
    
      俞鑒搖頭道:「一代新人換舊人,我不可能永遠霸著『第一快刀』這位置,只
    是你現在還不夠火候,這種虛名對你沒有好處。」
    
      傅應鋒冷冷地說道:「咱們還是用刀來論證這虛名對我到底有無好處吧。」
    
      俞鑒顯得有些無奈,道:「我已經多年沒有和人動手了。」
    
      傅應鋒道:「那是因為沒有人值得你出刀。」
    
      俞鑒道:「這話說地痛快!僅憑這句話,我就該將你認做知音;也是為了這句
    話,我就讓你看看我的煙霞刀的鋒芒。」
    
      傅應鋒道:「幽冥刀看不見,煙霞刀『殺人不見血』,你我手中的兵器各有優
    勢,誰也不佔誰的便宜,正好在刀法上見一個高下。」
    
      俞鑒道:「『刀品三絕』向來無高下之分。」
    
      接下來的一幕使傅應鋒終生難忘。
    
      兩個人只對了三十六刀。
    
      傅應鋒毫不客氣,搶先劈出了第一刀。
    
      幽冥刀是看不見的,但幽冥刀與空氣摩擦發出的聲音卻清晰可聞。
    
      俞鑒從聲音中感覺到了這一刀的迅猛,他臉色頓時為之一變。在他的刀客生涯
    中,他還出來沒有遇到過刀法如此高絕的對手。
    
      俞鑒失去先機,煙霞刀雖然在手,卻無法砍出,他只有退。
    
      傅應鋒年輕氣盛,發起暴風驟雨的攻擊。
    
      他全力出刀,逼得俞鑒一時之間無暇反攻。
    
      但俞鑒是何等樣的人,他的「第一快刀」之名可不是白白撿來的,傅應鋒刀法
    的迅捷雖然暫時壓制住了他,卻絲毫也傷他不得,反而激發出了俞鑒的爭強好勝之
    心。
    
      在傅應鋒第十四刀剛收回、第十五刀還未砍出的時候,俞鑒突然大喝一聲,煙
    霞刀終於劈出,緋紅色刀鋒直劈傅應鋒中路。
    
      傅應鋒彷彿一條被拿住七寸的蛇,犀利的攻勢頓時被扼制住了。
    
      憑著之前所搶得的先機,在接下來的十二刀中,傅應鋒和俞鑒打了個平手。
    
      但是自第二十五刀起,局面扭轉,俞鑒越戰越勇,一刀比一刀快,緋紅色刀光
    將傅應鋒的身形完全罩住了。
    
      傅應鋒的銳氣盡失,被逼得節節敗退。
    
      傅應鋒終於明白俞鑒為什麼被武林中人稱為「第一快刀」了,也理解刀鋒之谷
    的那些刀客為何一談起俞鑒就臉色發白了。
    
      他的幽冥刀縱然與煙霞刀同樣鋒利,他也沒有俞鑒出手時那股所向披靡、摧毀
    一切的霸氣。
    
      更何況他出刀的確比俞鑒慢了少許。
    
      在高手對決中,這「慢了少許」就將直接導致失敗甚至喪命。
    
      傅應鋒眼中儘是那刺人肌膚的緋紅色刀光,心中剎那間竟然微微起了一絲恐懼。
    
      在這種時候,「恐懼」更是大敵。
    
      當兩人對到第三十四刀的時候,傅應鋒已抵擋不住。
    
      他立刻就要喪生在俞鑒的刀下。
    
      傅應鋒腦海了突然電光石火般冒出一個怪誕的念頭,死在俞鑒手上也許是一種
    幸福。
    
      他甚至想放棄抵抗,欣然地接受死亡。
    
      他手的幽冥刀雖然仍在抵禦俞鑒的煙霞刀,但他的眼睛卻準備閉上了。
    
      俞鑒的煙霞刀刀風長驅直入。
    
      傅應鋒立刻就要死在煙霞刀之下。
    
      就在此時,俞鑒由傅應鋒突然想起了自己,自己在傅應鋒這樣的年紀時,刀法
    尚不如傅應鋒。傅應鋒完全靠憑他自己的悟性,練成了絕世刀法,如果今日死在煙
    霞刀下,命運對他也太苛刻了。
    
      這個念頭使俞鑒在一剎那間動了惜才之心。
    
      他手中的刀不覺稍微慢了一下,頓時失了準頭。
    
      傅應鋒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孤注一擲地奮力劈出兩刀。
    
      這兩刀是傅應鋒刀法中的精華。
    
      俞鑒雖然招架住了,但他的雙臂幽冥刀反擊回來的煙霞刀刀風傷到了經脈。
    
      傅應鋒在劈出這兩刀後,才明白是俞鑒放棄了殺他的機會。
    
      若不是俞鑒動了惜才之心,他肯定已經身首異處了。
    
      傅應鋒同時也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在刀法上終究不及俞鑒。
    
      傅應鋒講述完自己與俞鑒的那一戰,心情異常沉重,對俞扶搖道:「就這樣,
    你父親最後竟然陰差陽錯地敗在了我的刀下。」
    
      俞扶搖道:「難怪我父親說導致他殘廢的完全是一場意外。」
    
      傅應鋒道:「那不是意外,我必須對你父親的殘廢負責。」
    
      俞扶搖道:「不管怎樣說,我父親畢竟殘廢了,你再怎麼負責也不能使我父親
    復原。而且對於這種事情,你也沒法子負責。」
    
      傅應鋒道:「我後悔莫及,當即發誓終生不再用刀,因為在你父親面前沒有任
    何人有資格用刀,也以此來向你父親謝罪。」
    
      俞扶搖道:「你就是這樣『負責』的?」
    
      傅應鋒道:「這事不僅使我有愧於你父親,也感覺有負於整個武林,自那以後
    ,我就變成一個愛管閒事的人了。」
    
      俞扶搖道:「所以江湖上才多了一位萬人景仰的『玲瓏手』傅應鋒傅大俠。」
    
      傅應鋒道:「通過那一戰,我感受到你父親胸襟的闊大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所以剛才唐樞詆毀你父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俞扶搖道:「我父親是怎樣的人,我自己很清楚,別人再怎麼詆毀,都動搖不
    了我對父親的敬愛。」他換了一個話題:「你既已發誓終生不再用刀,那麼你將幽
    冥刀丟在哪裡去了呢?」
    
      傅應鋒道:「幽冥刀本來屬於獨秀齋主人,但我卻是從『無影神偷』薛林手裡
    取得的,而且薛林托我將其送到他妹妹薛枚,我原本就不該起貪念,當時既然已經
    發誓,那麼送給薛枚最是應該。」
    
      俞扶搖道:「如此說來,幽冥刀現在就在薛枚手裡?」
    
      傅應鋒點頭道:「薛枚本來不想接這個燙山芋,但想到兄長冒著生命危險將幽
    冥刀從獨秀齋主人那裡偷出來,若任其幽冥刀流落出去,又對不起薛林,所以還是
    將幽冥刀收下了,並且對我說她會將幽冥刀藏起來,絕不讓家人再摸一下它。」
    
      俞扶搖道:「幽冥刀不該這樣被埋沒。」
    
      傅應鋒道:「經過唐樞之事,我得違背誓言,重新握起幽冥刀。」
    
      俞扶搖道:「這麼說,你要去向薛枚要回幽冥刀?」
    
      傅應鋒道:「幽冥刀已經歸她所有,我只是去借用一下。」他沉思了一下,續
    道:「還不知道她是否願意借呢。」
    
      俞扶搖道:「若曉之以厲害,我想她是不會拒絕的。」
    
      傅應鋒道:「薛枚不會不知道我現在已是武林公敵了,她恐怕還不敢得罪天下
    英雄而將幽冥刀借給我。」
    
      俞扶搖道:「要對付唐樞,幽冥刀斷乎缺不得。薛枚如果肯借,那自然是大好
    事;如果不願借,咱們就不得不冒犯她了。」
    
      傅應鋒道:「你也知道,幽冥刀是看不見的,即使我們對薛枚動粗,她若不說
    出藏匿幽冥刀的地方,我們也無可奈何。」
    
      俞扶搖道:「這個問題好解決,她若不借,我們只需放出話去,就說幽冥刀在
    她手裡,看她面對那些想將幽冥刀據為己有的江湖豪傑。」
    
      傅應鋒道:「這……不太合適吧?」
    
      俞扶搖道:「現在我們已經被唐樞逼到這種地步了,還去管什麼合適不合適!」
    
      傅應鋒道:「其實薛枚也不是你我一兩句話就能將幽冥刀從她手裡逼出來。」
    
      俞扶搖道:「她很厲害麼?」
    
      傅應鋒道:「她倒是很一般,不過她丈夫可就不是泛泛之輩了。」
    
      俞扶搖道:「誰是她丈夫?」
    
      傅應鋒道:「有琴無弦。」
    
      俞扶搖道:「是不是『八方風雨』中的那位『亂彈先生』有琴無弦?」
    
      傅應鋒道:「姓『有琴』的人本來就少,而能在武林中闖出大名頭的人就更少
    了。」
    
      俞扶搖道:「有琴無弦的武功也就和第五高手相彷彿,我們隨隨便便就能叫他
    低頭。」
    
      傅應鋒道:「有琴無弦的武功在『八方風雨』中最強,並非輕易就會向人低頭
    的,何況他還有十一個武功出類拔萃的兒女。」
    
      俞扶搖道:「十一個兒女?他們兩口子可真能生啊。」
    
      傅應鋒道:「『九郎二女』,這是江湖上對他們的稱呼。」
    
      俞扶搖道:「說來說去,這煙霞刀你到底是要借呢還是不借?」
    
      傅應鋒道:「借是一定要借的,不過得想個婉轉一點的辦法。」
    
      俞扶搖道:「在我看來,直截了當辦事最為爽利。」
    
      傅應鋒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風格。」
    
      俞扶搖道:「我這人很衝動,所以『婉轉』不來。」
    
      傅應鋒道:「這就可能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俞扶搖道:「你這話一半對,一半不對。比如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會得罪人,
    而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會得罪人。」
    
      傅應鋒道:「俞兄弟想得罪誰呢?」
    
      俞扶搖環顧了一下四周,道:「此處好像也沒有其他人可得罪的。」
    
      傅應鋒眉毛一挑,道:「我?」
    
      俞扶搖道:「我並不是一個不記仇的人,當初『霹靂刀』蕭鶴齡到馬槽壩後,
    因為對我父親言語不敬而被我一刀卸下了手臂。比較起來,我父親的殘廢更讓我痛
    心。」
    
      傅應鋒道:「看來你準備對付我了。」
    
      俞扶搖道:「其實前天在千頃塘我就想與你切磋切磋,只是顧忌你那雙玲瓏快
    手和看不見的幽冥刀,所以才忍住了。現在幽冥刀不在你的手裡,正是我為父親復
    仇的好時機。」
    
      傅應鋒道:「你並不像外表所顯現出來的那樣單純。」
    
      俞扶搖哈哈大笑道:「我從來就沒說自己單純,而且我也不像我自己所宣稱的
    那樣衝動。你如今大概也應該想得到,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和唐樞的真實身份。」
    
      傅應鋒道:「你此話半真半假。」
    
      俞扶搖道:「你知道嗎,當初我父親是故意借你之手殘廢的。」
    
      傅應鋒道:「就像你剛才『故意』一招即被唐樞制住一樣?如果真是這樣,你
    父親為這個『故意』付出的代價未免太昂貴了。」
    
      俞扶搖道:「如果僅與我的『故意』輸給唐樞相比,我父親的代價的確高了一
    些,但如果與我們父子即將得到的東西相比,這種代價還是蠻合算的。」
    
      傅應鋒道:「我猜你不會將你們父子倆的圖謀告訴我,因為那會顯出你的『單
    純』。」
    
      俞扶搖道:「我偏偏就要告訴你。」
    
      傅應鋒道:「這不僅顯出了你的『單純』,而且表現了你的『衝動』。」
    
      俞扶搖道:「隨你怎麼說吧,反正我是太高興了,忍不住想要你來分享我的快
    樂。」
    
      傅應鋒道:「獨樂樂,不若與眾樂樂。」
    
      俞扶搖道:「只是與你『同樂』,並不是要和天下人『同樂』。」
    
      傅應鋒呵呵一笑,道:「我本來也想分享你的快樂,但想起你適才打算『修理
    』我的言辭,我就樂不起來。」
    
      俞扶搖道:「我不在意你是否真的快樂,只要我認為你快樂就成。」
    
      傅應鋒道:「看來我非得洗耳恭聽不可了。」
    
      俞扶搖道:「這事首先得從獨秀齋主人說起。」
    
      傅應鋒道:「看來什麼事都與獨秀齋主人脫不了干係。」
    
      俞扶搖道:「你也知道,獨秀齋主人只收了三個弟子。三個弟子中,天賦最好
    的其實並不是繆潢,而是我父親。」
    
      傅應鋒道:「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俞扶搖道:「獨秀齋主人被稱為武林中數百年來武功最強的人,他之所以不喜
    歡我父親,其原因就是怕我父親今後的修為高過他,所以在我父親只學到他小半成
    武功的時候就將我父親趕出來了,之後他全力培養繆潢,才使得繆潢最終成為繆無
    敵的。」
    
      傅應鋒道:「這麼說你父親一定非常恨獨秀齋主人了?」
    
      俞扶搖道:「唐樞有句話算是說對了,我們父子其實並非寬宏大量的人。」
    
      傅應鋒道:「可不管怎麼說,獨秀齋主人對你父親還是不錯的,他畢竟教了你
    父親武功,而且還將『刀品三絕』中的煙霞刀給了你父親。」
    
      俞扶搖道:「這些只是小恩小惠,用來欺騙世人的。他若真對得起我父親,就
    不會將我父親趕出來並且在多年之後派繆潢來威脅我父親了。」
    
      傅應鋒道:「繆潢威脅過你父親?」
    
      俞扶搖道:「我也不需瞞你,繆潢差點殺了我父親。」
    
      傅應鋒道:「獨秀齋主人為什麼要殺你父親?」
    
      俞扶搖道:「僅憑獨秀齋主人傳給我父親的那點刀法還不能使我父親在闖蕩江
    湖時無往而不利,我父親是經過自己的努力在幾年之內成為『第一快刀』的。獨秀
    齋主人見我父親的名聲越來越大,心頗不安,於是派繆潢來找我父親。繆潢當時雖
    然還未出師,也還沒有博得『繆無敵』的大名,但因為獨秀齋主人全力栽培他,所
    以他的武功還是比我父親高出許多。繆潢對我父親說,最好知趣一點,別再在武林
    中招搖。我父親很難受,他不能對抗繆潢,所以決定到丁悠侯剛剛建立起來的刀鋒
    之谷去。他的本意只是在那裡當個普通刀客就是了,但『第一快刀』的名聲太大了
    ,他不想找麻煩,但麻煩卻要來找他,最後終於發生了刀鋒之谷的那場血腥大殺戮
    ,並因此得到一個比『第一快刀』更響亮的『刀魔』名號。我父親離開刀鋒之谷之
    後,知道『刀魔』這兩個字一定會犯獨秀齋主人的忌,所以東躲西藏,再未在武林
    中露過面。」
    
      傅應鋒道:「你父親離開刀鋒之谷時曾經答應終生不傷害刀鋒之谷的任何一人
    ,一般人都會認為是刀鋒之谷抓住你父親信守這個諾言的弱點而追殺你父親,而你
    父親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不得不躲起來的。」
    
      俞扶搖道:「刀鋒之谷的刀客們如果要殺我父親,那麼他們拚死也不會讓我父
    親走出刀鋒之谷的。我父親東躲西藏的目的不是為了躲避刀鋒之谷的追殺,而是為
    了從獨秀齋主人的視野裡消失。被獨秀齋主人惦念著,這畢竟不是一件好事。」
    
      傅應鋒道:「可你父親從刀鋒之谷出來後還是被獨秀齋主人惦記著。」
    
      俞扶搖道:「你說得沒錯,獨秀齋主人得知我父親被人稱做『刀魔』後,怒不
    可遏,便叫繆潢來殺我父親。繆潢找了九年,終於在金雞堡找到我們。」
    
      傅應鋒道:「我也是九年前在金雞堡找到你父親的。」
    
      俞扶搖道:「繆潢比你先到金雞堡,他給我父親十天時間,讓我父親去找幫手。
    
      可我父親除了與桂少微交厚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朋友。便是請到了助拳之人
    ,也於事無補,所以我父親躲了那麼些年,到頭來反而看開了,只當沒有遇到繆潢
    這個人,依舊過自己的日子,十天之後,繆潢來時,把性命交給他就是。」
    
      傅應鋒道:「你父親倒是挺達觀,可他為你考慮過嗎?」
    
      俞扶搖道:「繆潢只是要殺我父親,我和母親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傅應鋒道:「不僅你和你母親生存下來了,你父親現在也還活得好好的。」
    
      俞扶搖道:「這就得感謝你的出現了。」
    
      傅應鋒道:「你剛才不是說要我為你父親的殘廢負責而『修理』我嗎?怎麼又
    『感謝』起我來了。」
    
      俞扶搖道:「感謝歸感謝,修理歸修理,這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我打算
    先輕描淡寫地感謝感謝你,然後再狠狠修理你一番。」
    
      傅應鋒道:「呵呵,這對我很不公平。」
    
      俞扶搖道:「是說過要對你公平麼?其實自你找上我家門口的的那一刻起,我
    父親就沒打算公平對待你。」
    
      傅應鋒道:「這麼說來,與你父親很早就被獨秀齋主人『惦念』在心裡的遭遇
    一樣,我也很早就被你父親『惦念』著了。」
    
      俞扶搖道:「當我父親得知幽冥刀在你手裡並且『月魄刀』廉岱敗在你刀下的
    時候,他突然有了一個對付繆潢的主意,就是借你之手故意將自己變成殘廢。」
    
      傅應鋒道:「將自己弄殘廢了,又怎麼能夠『對付』繆潢?這是我無論如何也
    想不通的。」
    
      俞扶搖道:「你聽我說完後就會明白了。繆潢果然在十日之後找上門來了,他
    也很奇怪我父親竟然沒逃也沒請幫手,而且更令他詫異的是我父親竟然殘廢了。他
    問起緣由,我父親就將與你對刀的事情說了,並且還說這是你這樣做是向繆潢示威
    。」
    
      傅應鋒道:「我向繆潢示威?這話從何說起!!」
    
      俞扶搖笑道:「這當然不是你的本意,而完全是我父親自作主張『幫』你說的
    。」
    
      傅應鋒道:「這種『幫』人說話的方式可是很少見的。」
    
      俞扶搖道:「我父親還說,你的天賦甚高,加之有幽冥刀在手,以後可能再無
    人能是你的敵手。」
    
      傅應鋒道:「繆潢聽了這句話,一定會在心裡開始『惦念』我了。」
    
      俞扶搖道:「我父親的本意就是將獨秀齋主人和繆潢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自
    己則從獨秀齋主人的『惦念』中脫身出來全力培養我,因為我的天賦也很值得一觀
    ,所以我父親很有信心將我培養成『俞無敵』。」
    
      傅應鋒道:「很明顯,你父親的計謀成功了!」
    
      俞扶搖道:「繆潢見我父親已然殘廢,在武林中再也不可能有所作為,遂不再
    提取我父親性命的話。我父親猜想,他很可能是找你去了。」
    
      傅應鋒道:「但到現在,我都沒與繆潢朝過面。」
    
      俞扶搖道:「我也很奇怪,不過我猜想繆潢知道你已經將幽冥刀交給薛枚,已
    經對他構不成威脅,所以放過了你。」
    
      傅應鋒道:「繆潢是忌諱我還是忌諱幽冥刀啊?」
    
      俞扶搖道:「單獨的你或單獨的幽冥刀繆潢都不忌諱,但如果你和幽冥刀湊在
    一起的時候他就很忌諱了。」
    
      傅應鋒道:「你是不是暗示我從薛枚那裡借來幽冥刀就等同於『借』來了繆潢
    ?」
    
      俞扶搖道:「我鼓勵你去借幽冥刀,畢竟,有幽冥刀在手才更有把握對付唐樞
    嘛。」
    
      傅應鋒道:「你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修理』唐樞了麼?」
    
      俞扶搖道:「我好像沒說過這話吧,若有十足的把握,我早在馬槽壩就解決了
    他。唐樞因為獨秀齋主人的一句話而對我父親和你兩人產生了敵意。他先是進了刀
    鋒之谷,卻得知我父親和你都離開了。他雖然找到了我父親,但我父親已經不能和
    他動手,唐樞唯一要對付的就是你了。也許真是為了證明自己是最有智慧之人,唐
    樞沒有痛快地來找你,而是逼我父親和他串通起來,將你引到紅陽城桂府去。我父
    親當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巴不得你和唐樞打得頭破血流。其實我父親早就將他的
    計劃告訴了我,唐樞自以為聰明絕頂,只把我當成愣頭青。他不是要證明自己有智
    慧嘛,我就要讓他知道有人比他更聰明。」
    
      傅應鋒道:「你剛才故意輸給他,無非也是加深一下他對你這個『愣頭青』的
    印象。」
    
      俞扶搖道:「他會為此付出代價。」
    
      傅應鋒道:「我現在懂了,你父親當初故意殘廢,還有一個用意。」
    
      俞扶搖道:「用意多著呢,說都說不完。」
    
      傅應鋒道:「他是想讓我內疚,而我也的確內疚了。」
    
      俞扶搖道:「呵呵,這個嘛……他倒是沒有跟我提過。」
    
      傅應鋒道:「他沒跟你的事還多得很,隨便就能數出一大堆來。」
    
      俞扶搖道:「看來你挺瞭解我父親。也不必數出一堆來,你說幾件來印證一下
    剛才這句話就行了。」
    
      傅應鋒道:「比如說你父親就不曾真正告訴你我和他對刀的那一幕往事。」
    
      俞扶搖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傅應鋒道:「你如果早知道此事,就不會拖到前日在千頃塘才想與我拚殺一番
    。」
    
      俞扶搖一愣,隨即道:「哈哈,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傅應鋒道:「還有,你雖然有為你父親的殘廢復仇之心,但你並不想現在就和
    我動手。」
    
      俞扶搖道:「我若不想對付你,我會現在就和你翻臉麼?別自以為是了。」
    
      傅應鋒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真真假假,叫人很難分辨。我不知道你是出於
    什麼原因編造那些謊話,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將你父親和你自己說得那麼卑鄙。但
    我清楚,你父親極為正直,他不會屈從於繆潢和唐樞,更不可能像唐樞和你所說的
    那樣一直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俞扶搖道:「我編造謊言?你要這樣想,自然是再好不過。」
    
      傅應鋒道:「繆潢是獨秀齋主人派來對付你父親的,他既然知道你父親殘廢了
    ,那麼獨秀齋主人自然也就會知道這件事。你父親既然不會對獨秀齋主人的名聲構
    成任何威脅,那麼獨秀齋主人就不可能再挑動唐樞對你父親產生敵意。而據唐樞說
    ,他是從刀鋒之谷出來並找到你父親後,才知道你父親殘廢這件事的,他也因此事
    而將全部精力用來對付我的。」
    
      俞扶搖道:「我父親雖然殘廢了,但獨秀齋主人並不完全放心,所以才說唐樞
    的天賦不如我父親,而且故意對唐樞隱瞞我父親已然殘廢的真相,從而挑動唐樞來
    尋我父親。」
    
      傅應鋒道:「照你所說,獨秀齋主人鼓動唐樞來找你父親的最終目的是殺了你
    父親,但唐樞並沒有這樣幹,而且如果真要殺你的父親,獨秀齋主人當初就會直接
    對繆潢下達命令,而不會事後再派另外一個人來幹這事。」
    
      俞扶搖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又有什麼用?我說過了,今天我要讓你為
    我父親的殘廢付出代價。」
    
      傅應鋒道:「你若固執己見,我當然無話可說。你要動手趁早,我不會反抗的
    ,說到底我欠了你父親的情。」
    
      俞扶搖道:「你不要以為這樣一說我就會走開,也不要以為幽冥刀不在你手裡
    我就不與你較真。老實告訴你,我這人可不管什麼江湖規矩,只要我認準了的理兒
    ,我就會一條道路走到頭。所以我勸你最好還是施展出你的玲瓏快手,我也實在想
    知道你那雙手能否將我的煙霞刀折成十餘段。」
    
      傅應鋒道:「我們原本應該共同對付唐樞的,奈何先起內訌呢?」
    
      俞扶搖道:「這個就不消你操心了,因為我有辦法對付他。」
    
      傅應鋒道:「不是我小看你,即使你的刀法已達到你父親盛年時的水平,你也
    無法與唐樞相抗。」
    
      俞扶搖道:「如此情況下還能替我著想,你果然是有閒心。」
    
      傅應鋒道:「看來我是說不動你了,也罷,你想動手就動手吧,因為那是你的
    權利。」
    
      俞扶搖笑道:「你不想抵抗也可以,那也是你的權利。不過,我是不會就此手
    軟的。」
    
      傅應鋒道:「多說無益。」
    
      俞扶搖道:「我說得口水都干了,你卻用『多說無益』這四個字抹殺了我的辛
    勞。你是拿定主意不與我動手了?」
    
      傅應鋒道:「你的煙霞刀都握在手上了,給我一個痛快就是了。」
    
      俞扶搖道:「既然你不想反抗,我也就無需多花力氣去施展什麼『南轅北轍』
    
      之術或者用刀風傷你,乾脆用慢騰騰剮了你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真的慢騰騰接近傅應鋒,並且慢騰騰舉起煙霞刀來,並且慢
    騰騰朝傅應鋒咽喉遞過去。
    
      傅應鋒毫不動容,只是淡然地看著俞扶搖。
    
      俞扶搖的動作雖然慢騰騰的,但要將煙霞刀送到傅應鋒的脖子上,卻也不需要
    太長的時間。
    
      現在,煙霞刀刀尖已經抵在傅應鋒的喉嚨上。
    
      俞扶搖見傅應鋒神情不為所動,道:「你很鎮定,是不是因為你相信自己的『
    玲瓏手』能夠在煙霞刀切入你肌膚的時候抓住刀鋒?」
    
      傅應鋒道:「我還沒那份能耐。」
    
      俞扶搖道:「那你就是瞧不起我了。」
    
      傅應鋒道:「也不是,我只是覺得你不會真用煙霞刀在我身上絞出個窟窿。」
    
      俞扶搖嘿嘿一笑,道:「你的感覺錯了。」
    
      傅應鋒道:「錯就錯了吧,反正現在也不可能從頭再來。」
    
      俞扶搖道:「你如果肯施展『玲瓏手』,我們可以『從頭再來』。」
    
      傅應鋒道:「算了吧,怪麻煩的。」
    
      俞扶搖不說話了,而是緊緊地盯住傅應鋒的眼睛。
    
      傅應鋒的眼睛裡空空洞洞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俞扶搖沉思了片刻,然後對傅應鋒說道:「你贏了。」
    
      傅應鋒道:「那你可以將煙霞刀拿開了。」
    
      俞扶搖道:「你說得沒錯,眼下我的確不能殺你,我也下不了手。」
    
      傅應鋒道:「早知如此,你又何苦和我費這麼多口舌。」
    
      俞扶搖道:「我的刀不能隨隨便便就這樣收回。」他手上微一用勁,煙霞刀刀
    尖刺入了傅應鋒的肌膚。
    
      傅應鋒目光閃動了一下,神情還是未變。
    
      煙霞刀刀尖刺得很淺,俞扶搖往回收刀時,傅應鋒脖子上冒出來一顆極小極小
    的血珠。
    
      俞扶搖道:「這一滴血是你為我父親的殘廢支付的第一筆代價,等到解決唐樞
    之後,你我再做最終的了結。」
    
      傅應鋒歎了一口氣。
    
      俞扶搖道:「我無法再和你同行,咱倆分道揚鑣吧,你去取你的幽冥刀,我先
    走一步去刀鋒之谷。」說畢,展開輕功迅速離開了傅應鋒。
    
      傅應鋒本想阻止,但想到俞扶搖的執拗脾氣,只得作罷。
    
      他望著俞扶搖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直到俞扶搖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傅應鋒才收回目光。
    
      他用手指拭下脖子上的猩紅,稍微看了一眼,然後曲指將那粒血珠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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