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舊好艷色驚楊花】
傅應鋒起得很早,他坐在顧憬意的店子裡,呼吸著早晨的清新空氣,目光從門
口望出去,看見晨光照在西面半山腰上,覺得很愜意,心情也變得很舒暢。
當然,除了他,心情舒暢的還大有人在。
至少傅應鋒看見的這三個人是這樣。
這三個人一大早就到顧憬意的店子裡來吃早點。
雖然早點只是豆漿和油條,但這三個人卻吃得非常高興。
其中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甚至還笑瞇瞇地對顧憬意道:「老顧,今天的早點不
僅味道鮮美,而且份量很足。以前你摳門得很,今天怎麼變得如此大方了?」
顧憬意笑道:「我打算撐死你們幾個,虧點本也就無所謂。」
中年人道:「那你就失算了,這豆漿喝多了,也就是尿脹得厲害,撐不死人的
。」
顧憬意道:「不過你就有可能成為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個被尿脹死的人。」
另一個麻臉大漢插話道:「吃飯的時候,說這些尿啊屎啊的話不太合適吧?」
顧憬意笑道:「我們說的都是些屁話,還請你『軒轅刀』阮思寬阮大刀客不要
介意。」
阮思寬道:「老顧,你現在是屎、尿、屁一起來呀。」
顧憬意道:「人有三急,戒也戒不掉的。」
那中年人道:「老顧,咱們在陌生人面前是不是該文雅一點?別給刀鋒之谷丟
臉。」他雖然是跟顧憬意說話,眼睛卻笑瞇瞇地看著傅應鋒。
顧憬意道:「對我而言,他可不是陌生人。」
那中年人道:「他是誰呀?」他的眼睛依舊看著傅應鋒。
顧憬意道:「易希寧,你自己去問啊,你還不至於如此害羞吧?」
易希寧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碗筷一推,起身走到傅應鋒就座的桌子邊,拱拱
手,很禮貌地問道:「聽說昨晚有人進了刀鋒之谷,那一定就是閣下了?」
傅應鋒道:「我不僅聽說了,而且還親眼看見了。」
易希寧覺得傅應鋒這話很費解,道:「閣下到底是不是啊?」
傅應鋒抬眼看了一眼易希寧,道:「看你期待的眼神,我猜想你希望我作出肯
定性的回答。」
易希寧道:「是你殺了守衛『刀口』的『飄零刀』袁昶?」
傅應鋒道:「莫非袁昶是殺不得的?」
易希寧呵呵一笑,就勢坐下來,道:「殺得好!袁昶生就一副挨刀的模樣,我
早就想殺之而後快了,只是一直抽不出時間來。」
傅應鋒道:「閣下忙得很哪,竟然沒空殺人!」
就在傅應鋒和易希寧說話的當兒,阮思寬和另外一個人也過來坐在傅應鋒的桌
子上。
阮思寬道:「我知道你是『幽冥刀』傅應鋒。」
傅應鋒道:「這並不能顯出你的聰明,因為現在連傻子都曉得我是誰了。」
阮思寬道:「你不是瞧不起刀鋒之谷麼?你現在又回來做什麼?」
傅應鋒看看同桌的三個人,笑道:「你們現在三缺一,我是特地來和你們湊一
副牌局的。」
顧憬意插話道:「要打麻將啊?好得很!我最喜歡在旁邊湊熱鬧了。」
阮思寬道:「老顧,嘴不要伸得太長,這裡沒你的事。」
顧憬意道:「這是我的店子,只要是在這裡面發生的事,都與我有關。」
那個一直不說話的刀客嘿嘿冷笑道:「你的店子?!馬上就不是你的了。」
顧憬意道:「龔韶誠,你別這樣陰陽怪氣的!你倒是把話說明白一點。」
龔韶誠道:「狄老大已經發話,要大伙到這裡聚齊。」
顧憬意笑道:「大家都來照顧我的生意,這是好事嘛。」
龔韶誠道:「照顧你的生意?你想得倒好!實話告訴你,大家到這裡來是為了
選出刀鋒之谷的谷主。」
顧憬意道:「選谷主?狄老大幹嗎多此一舉?他不就是事實上的谷主嗎?」
龔韶誠道:「狄老大並不在乎谷主這個虛名,他只是不想刀鋒之谷像一盤散沙
那樣逐漸衰敗下去。」
顧憬意道:「所以他要將俞鑒弄回來當傀儡。」
龔韶誠勃然變色,道:「老顧,你如此胡言亂語,就不怕狄老大割了你的舌頭
。」
顧憬意道:「我現在只是一個小生意人,狄老大的刀子落不到我身上。如果沒
有我老顧,你們就別想吃『屎』、喝『尿』和聞『屁』了。再說,在如今的刀鋒之
谷裡,狄老大能否繼續當『老大』還值得懷疑呢。」
龔韶誠乜斜了傅應鋒一眼,道:「聽老顧你的話意,似乎有人準備挑戰狄老大
了。」
顧憬意道:「你看我們這位『幽冥刀』傅應鋒怎麼樣?」一句話就將傅應鋒推
到浪尖上了。
龔韶誠用挑釁的眼神打量著傅應鋒,道:「你有這種想法?」
傅應鋒笑道:「我研究過當朝的法典,裡面沒有明文規定不得向狄靜傲發難。」
龔韶誠道:「少跟我來這一套,你直接給我說有還是沒有?」
傅應鋒道:「呵呵,瞧你這張狂樣兒,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不起的玩意了。」
顧憬意笑道:「傅應鋒,你這就不知了,咱們的『迅雷刀』龔韶誠若非非常了
得,又怎麼能夠有資格當狄老大的跟班?」
傅應鋒道:「原來是狄靜傲的跟屁蟲啊。」
阮思寬道:「老顧,你今天不僅話多,而且蠻囂張啊。」
顧憬意道:「我只是敲敲邊鼓,在火苗上面澆澆油,推波助瀾一番,沒別的意
思。我哪有本錢囂張,真正該囂張而沒有囂張的是傅應鋒。」
傅應鋒笑道:「我這人很謙虛的,不曉得如何做才是囂張。」
易希寧道:「你這還不叫囂張啊?」
傅應鋒道:「在刀鋒之谷,其實有人比我更有資格飛揚跋扈。」
易希寧道:「你還沒完全糊塗,知道在狄老大面前要下矮樁。」
傅應鋒道:「你誤會了,我說的是比我先來一步的那個年輕人。」
易希寧臉色一變,道:「俞鑒的公子俞扶搖?」
傅應鋒道:「你見過他的煙霞刀了?」
易希寧道:「這小子不是個好東西,一進來就殺了三個人。」
傅應鋒道:「幸好不是你們三個。」
易希寧道:「你和他一前一後進入刀鋒之谷,肯定是同夥。」
傅應鋒道:「在你們看來,如果我和他是同夥,對你們有無妨礙啊?」
易希寧道:「不管你們是不是同夥,在刀鋒之谷裡都掀不起什麼波瀾。你看,
俞扶搖殺了三個人,我們可以暫時不與他計較,因為我們有更好的辦法對付他。而
且更重要的是俞扶搖是俞鑒的兒子,現在狄老大還用得著俞鑒,所以短時間內不會
拿俞扶搖怎麼樣。」
傅應鋒道:「你們胸襟很闊大啊,如果我現在把你們三位殺了,不清楚狄靜傲
是不是也會暫時不與我計較而到最後才收拾我?」
易希寧、阮思寬和龔韶誠頓時緊張起來,不約而同猛然站起,只差沒把屁股下
的椅子撂開了。三個人的手都按在自己腰間之刀的刀柄上,龔韶誠甚至已把刀拔出
一截來。
龔韶誠道:「傅應鋒,現在的刀鋒之谷已經不像以前了,你休要發狠!」
傅應鋒笑道:「我這不是在徵求你們的意見嗎?我這人非常講道理,如果你們
反對我取你們的性命,我不殺你們就是。坐下來,坐下來,何必把氣氛搞得如此緊
張呢?」
顧憬意哈哈大笑道:「傅應鋒,你真是太會扯淡了。不必你徵求,這三位大刀
客肯定不會同意讓你切瓜似地割下他們的腦袋。」
龔韶誠把一肚子火撒在顧憬意身上,道:「老顧,你不笑還好,一笑起來,你
這張醜臉著他媽比猴子屁股還難看啊。」
顧憬意把身子半傾出櫃檯,嘻嘻道:「我雖然長得醜,但我沒出來裝帥裝瀟灑
使人肉麻,你管那麼多幹什麼?你要不服氣,也丑一回給我看看。」
龔韶誠不再理會顧憬意,和易希寧、阮思寬一道重新坐下來。
阮思寬突然對傅應鋒說起一個與剛才所談論的內容完全不相關的話題:「你可
能還不知道,刀鋒之谷有一個人和你長得非常相似。」
傅應鋒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奚遠行托他的事,道:「那個人是不是姓奚啊?」
阮思寬驚奇地說道:「原來你認識『蟬翼刀』奚近思?」
傅應鋒道:「除開你們這三位不值得讓人投注目光的刀客,刀鋒之谷內外稍微
有點名氣的刀手我都認識。」
阮思寬頓時被傅應鋒這句話給氣得說不出話來。
傅應鋒又道:「奚近思現在怎麼樣?」
阮思寬沒好氣地答道:「你得到亂墳崗去問他。」
傅應鋒一驚,道:「他死了?」
阮思寬道:「人總是要死的嘛,即使這個人的長相酷似大名鼎鼎的『幽冥刀』
傅應鋒落大刀客也不例外。」
傅應鋒暗自歎息,尋思:「『磨刀室主人』奚燾還在眼巴巴地等著兒子回去呢
,想不到奚近思竟然會先他而去,奚燾一定會死不瞑目的。奚近思什麼地方不好去
,偏偏到刀鋒之谷這種充滿殺戮的地方來?」他問道:「奚近思不會是俞扶搖刀下
之魂吧?」
阮思寬冷笑道:「你眼裡就只有俞扶搖麼?在刀鋒之谷裡有本事隨意殺人的刀
客可多啦,俞扶搖算老幾?我告訴你吧,當初栽在奚近思墳頭上的那棵大拇指一樣
的泡桐樹現在已經有碗口粗了。」
傅應鋒道:「他死了很有些日子了。」
易希寧道:「是狄老大將他送到地獄去的。」
傅應鋒道:「狄靜傲那種毫無來由就殺人的毛病還沒改?」
龔韶誠道:「這是奚近思有取死之道,不能怪狄老大。因為奚近思長得實在是
太令人討厭了。」因為傅應鋒和奚近思相貌酷似,龔韶誠這句話很明顯是在說傅應
鋒的長相令人討厭。
傅應鋒淡淡地說道:「你討厭我這副尊容嗎?」
龔韶誠道:「我是初次見到你的模樣,還來不及產生什麼感覺。其實這個問題
你不該問我,而應該去問狄老大。」
傅應鋒道:「狄靜傲以前雖然一直看我不順眼,但還能克制心中對我的憎恨。
經過刀鋒之谷八年的惟我獨之後,他現在興許會毫不掩飾地直接向我表明他對
我的厭惡,而不計後果地像對待奚近思那樣在我面前拔出他的天風刀來。」
阮思寬道:「我很有興趣預先知道一下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的。」
傅應鋒道:「你們知道外面有一個江湖傳聞嗎?」
阮思寬道:「說什麼傳聞不傳聞的!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傅應鋒道:「現在盛傳天風刀要易主,這也是我回刀鋒之谷的原因之一。」
易希寧道:「許多人都死於迷信子虛烏有之事,看起來傅應鋒你會加入這些自
尋死路之人的行列之中。」
傅應鋒道:「如果是從尋常之人那裡聽說這個傳聞,我決計不會相信的。但告
訴我天風刀將要易主的人來自刀鋒之谷,我就寧可信其要不可信其無了。」
易希寧道:「造謠之人是誰呀?」
傅應鋒道:「你們肯定識得唐樞了。」
易希寧嘿嘿一笑,道:「唐樞那個馬屁精的話你也相信呀。」
傅應鋒道:「唐樞是馬屁精?」
顧憬意對傅應鋒道:「現在刀鋒之谷內到處都是馬屁精,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譚
立、唐樞和眼前這三位,他們被稱為『狄門五虎』,他們整天圍著狄老大的腿打轉
,而在其他刀客面前卻狐假虎威,猖狂得很。」
他又對易希寧道:「做狄老大的狗腿子真是太幸福了,你看看你自己,自從攀
上狄老大之後,你就心寬體胖了,我敢肯定,再過幾年,你一定長得像條大肥豬。」
易希寧道:「老顧,你平常不是這麼多話的,今天吃錯藥了?竟然屢屢對我們
出此不敬之語?」
顧憬意道:「因為今天有傅應鋒給我撐腰,而且我知道刀鋒之谷就要變天了。」
龔韶誠對傅應鋒道:「你還是很有影響力的,至少老顧已經把你當作靠山了。」
傅應鋒道:「唐樞是不是已經回到刀鋒之谷?」
龔韶誠道:「當初他在狄老大面前搶著要陪蕭鶴齡去捉俞鑒回來,結果蕭鶴齡
被俞扶搖一刀斬成兩段,而唐樞憑借一張利嘴,說動俞扶搖饒了他的性命,並且還
跟俞扶搖和你混在一起,似乎還成了好朋友。在那一段時間裡,他說動『立地成佛
大居士』糜熙春來刀鋒之谷報信。狄老大派『噬魂刀』袁坪等人前去尋找俞鑒,並
順便收拾俞扶搖。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袁坪遇到了你,而且他自己也遭了俞扶搖
的毒手。與袁坪同去的人雖然帶最終帶回了俞鑒,但已經損失了幾個人手。而唐樞
也是運氣好,逮住機會離開了你們,撿回一條性命回到刀鋒之谷來。」
傅應鋒笑道:「唐樞那張嘴真能說呀。」
龔韶誠道:「他的刀法本來就不怎麼樣,當然只有靠一條三寸不爛之舌了。他
捏造天風刀要易主的謊言,是順便將你誆回刀鋒之谷來。如果今後你死了,你不要
怪狄老大,而要去怪唐樞害得你失去了性命。」
傅應鋒點頭道:「唐樞的確會害得很多人失去性命,不過我不在其中。」
易希寧道:「不過唐樞也不是個好貨,他自以為長得很英俊,竟然敢對蔣真真
產生非分之想而大流口水,我敢說他將會死在這件事上面。」
傅應鋒心中一動,道:「想不到唐樞還有這種嗜好。」
因為店子裡沒有別的客人,顧憬意一直在櫃檯那邊專心地聽傅應鋒與易希寧等
人談話,聽到易希寧這句話之後,他說道:「易希寧,你說這些幹什麼?」
易希寧道:「我也就是順口說說,沒別的什麼意思。」
傅應鋒道:「蔣真真還在這裡?」
易希寧輕笑道:「她本來要離開的,只是捨不得離開狄老大,所以最終還是繼
續留在了刀鋒之谷。」他邊說邊看傅應鋒的臉色。
傅應鋒瞇了瞇眼睛,彷彿陷入了沉思。他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但心裡卻像
是掀翻了五味瓶一樣,各種滋味一起襲向他。「楊花刀」蔣真真是刀鋒之谷內唯一
的女刀客,她和傅應鋒是一對情侶。蔣真真因為母親不被父親裘淬雲承認的緣故而
對男人沒多少信心,她也認為傅應鋒不是一心一意對待她,所以時常和其他男人打
情罵俏來刺激傅應鋒。傅應鋒幾番勸告,蔣真真非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傅應鋒
的心也就淡了,借口去與俞鑒比刀而離開了刀鋒之谷。在以「玲瓏手」之名闖蕩江
湖的這些年裡,傅應鋒強迫自己不去想蔣真真,他也的確在頻繁的行俠仗義中淡忘
了蔣真真。後來在落日牧場遇到裘淬雲,聽說他的女兒是蔣真真,這才拾起以前的
記憶。他知道,這一次重回刀鋒之谷,一定避不開蔣真真。易希寧一夥顯然也聽說
過傅應鋒和蔣真真的事情,所以故意拿話來刺傅應鋒。
傅應鋒沉默了片刻,道:「她現在過得還好吧。」
易希寧道:「有狄老大照顧,她還能過得不好?」
顧憬意對傅應鋒道:「別聽易希寧胡扯。八年前你離開刀鋒之谷,她非常傷心
,本來要追隨你而去,卻出不了刀鋒之谷。」
傅應鋒道:「她是『快刀一百』中最後一位,當然過不了顏德潤、貝卓然、雷
日憲他們那一關。」
顧憬意道:「這個刀鋒之谷裡唯一的女子,活得真是很不容易。她對你太癡心
了。」
傅應鋒心中一痛,道:「我從來就沒給她好臉色,她犯不著對我這麼好。」
顧憬意道:「刀鋒之谷眾刀手中向她獻慇勤的大有人在,但她就是忘不了你。」
傅應鋒不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顧憬意續道:「你走後大約三年,奚近思來到刀鋒之谷,因為他長得像你,所
以蔣真真半假半真地看上了他。兩個人打得還挺火熱,本來有可能成為一對的。就
在這時,一向對蔣真真有意思卻忌憚你的狄靜傲冒了出來,殺死奚近思,硬逼著蔣
真真和他好上了。從那以後蔣真真便真正放蕩起來了,不是勾搭這個,便是勾搭那
個。如果不是這些刀客害怕狄靜傲,我敢說刀鋒之谷的每個刀客都會和她亂來一氣。
也怪我沒有好好地說她幾句,才讓她變成這個樣子。不過即使我說了,也多半
是對牛彈琴罷了。」
傅應鋒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揪了一把。
就在這時,一個嬌媚的聲音擠了進來:「老顧,你在別人面前說我的壞話呀。」
這個聲音曾經千百回在傅應鋒腦海縈繞,現在猛然聽到,他的心不禁劇烈地跳
動了一下。他的位置正好面對門口,他抬起頭,立刻看見了來者。
這是一個女子,年紀大約三十多歲,長得嬌艷欲滴。她朝傅應鋒徑直走過來,
柔軟而豐滿的身軀起伏著,一雙黑亮的眼晴死死地盯著他,道:「傅應鋒!」
傅應鋒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慢悠悠地說道:「蔣真真,你看到我在這兒一
定大吃了一驚吧?」
蔣真真道:「吃驚?是的。不過我倒認為你應該比我還要吃驚。」
傅應鋒搖頭道:「我的心已經麻木,對任何事情都不會吃驚了。」
蔣真真道:「難怪你看到我之後可以擺出一副大老爺的姿勢,連身子都不動一
下。」
顧憬意道:「『胡鹿刀』易希寧,你們三個是不是把屁股挪個地方啊?」
易希寧、阮思寬和龔韶誠倒也聽話,立刻齊刷刷站起。龔韶誠還陪著笑臉說道
:「傅姑娘,這三個最棒的位置隨你挑。」
蔣真真目光在易希寧三人身上打了一個轉,道:「不須你三個馬屁精獻慇勤,
本姑娘自有好地方可落座。」她邊說邊走到傅應鋒身邊,身子一扭,便坐在傅應鋒
所坐椅子的扶手上。
傅應鋒向另一邊微微挪了挪身子,道:「天氣已經漸漸熱起來了,你靠這麼近
,不怕長痱子嗎?」
蔣真真幾乎把身子傾了下來,緊緊地靠著傅應鋒,眼睛卻看著易希寧三人,道
:「你們要麼給我閃開,要麼就坐下來,別像木樁似地立在那裡。」
易希寧道:「我們和傅應鋒談得正歡呢,目前還捨不得走。」與阮思寬、龔韶
誠再一次坐回椅子上去。
蔣真真道:「現在輪到我和傅應鋒說話,你們只能睜眼看,不許插話。」
龔韶誠笑道:「看你們打情罵俏麼?好啊,我最喜歡看戲了。」
龔韶誠坐在傅應鋒的左手邊,蔣真真對著他的腦袋伸手就是一巴掌拍過去,道
:「你哪裡來那麼多話?」
龔韶誠低頭躲過去了,引來易希寧、阮思寬和顧憬意一陣輕笑。
蔣真真將臉轉過去,俯視著傅應鋒,道:「我昨晚就聽說你回刀鋒之谷來了。」
傅應鋒把身子坐正,笑道:「難怪你一點也不吃驚。」
蔣真真道:「我確實吃了一驚,為了你的模樣吃驚。發生了什麼事?看起來你
好像長進了許多,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見傅應鋒坐正了,她很乾脆地將半邊身
子依偎在傅應鋒身上。過去他們在一起時,她經常這麼做。
傅應鋒道:「我長進的餘地還很大。」
蔣真真道:「聽說你離開刀鋒之谷之後就不再用幽冥刀,而只憑一雙手就贏得
了『玲瓏手』這樣的名聲。」
傅應鋒道:「長在我們身上的這兩隻手本來就可以干很多事,在我看來,一隻
手並不亞於一柄刀,得好好加以利用才是。」
蔣真真道:「男人的手除了可以握刀之外,還可以摟女人,尤其這個女人正好
坐在他身邊的時候。」
傅應鋒道:「我這雙手現在已經不習慣摟女人了,否則週身都發酸,特別是一
顆心疼痛得厲害。」
蔣真真笑道:「傅應鋒,你現在一定非常記恨我。這麼說,你這玲瓏之手再也
不肯碰我了?我記得以前你很喜歡攬住我的腰哦。」
傅應鋒道:「我現在還是左手摟右手、右手摟左手好了。」
阮思寬很認真地對蔣真真說道:「傅姑娘,我這雙手隨時都是張開的,如果你
想被人摟上一摟,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蔣真真道:「阮思寬,你這樣的軟蛋也想揩本姑娘的油啊?你別做夢了。」
阮思寬道:「本人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
蔣真真道:「哈哈,你如此風言風語,就不怕狄靜傲拆了你的軟骨頭?」
阮思寬道:「我和狄老大同甘共苦,有好東西一向是共同享用的。」
蔣真真道:「放你娘的屁,狄靜傲不收拾你,你就不怕我的老相好傅應鋒用幽
冥刀將你的身子割得像魚鱗一樣?」
傅應鋒看了蔣真真一眼,皺眉道:「老相好?!你什麼時候說話變得如此豪爽
了?」
蔣真真道:「聽起來很刺耳是不是?不過我說的都是實情。而且我還可以告訴
你,我現在又墮入了你的情網。你聽到這話一定非常高興。」
傅應鋒道:「我的刀已經不快了,如果你喜歡我,那對你我雙方都很不利。」
蔣真真道用柔軟而溫和的手輕輕地撫弄著傅應鋒的頭髮,一雙情深熾熱的大眼
睛探視著他,道:「我無權要求你記住我,但我想念你卻是順理成章的。因為你是
我平生見過的最招人喜愛的人物。但你八年前卻不辭而別,那個時候我簡直恨死你
了。」
傅應鋒道:「你不是恨我,那不過是你一時的氣話罷了。你生氣只是因為你不
能像愚弄別人那樣愚弄我,而且我不相信你會小氣到恨我的程度。」
蔣真真眼睛裡閃過一絲哀怨的神情,道:「你根本就不瞭解女人。你不知道,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幹,可是你從來不給我這個機會。」
傅應鋒道:「什麼都願意幹,包括在與我相好的同時又去勾搭別人?」
蔣真真道:「我只是想引起你的嫉妒而更加珍視我。」
傅應鋒道:「你這樣做是拿自己的一生開玩笑。」
蔣真真道:「也就是玩火自焚。」
傅應鋒道:「你現在才曉得後悔呀?」
蔣真真笑道:「亡羊補牢,猶為未晚,你現在不是又重新回來了麼。」
傅應鋒道:「不怕你不高興,我並非為了你才回刀鋒之谷的。」
蔣真真道:「你就不會撒個謊騙我高興一下麼?」
傅應鋒道:「沒那個必要了吧。」
蔣真真道:「你可以無情,我卻不能忘記你。」
傅應鋒道:「這就隨你的便了。」
蔣真真道:「你這麼長一段時間都在哪兒?」
傅應鋒道:「你知道我從來就不喜歡談我自己。你呢?你這八年都做了些什麼
?」
蔣真真看了顧憬意一眼,道:「剛才老顧不是正在說我嗎?」
顧憬意陪著笑臉,道:「傅姑娘的事情我老顧可不敢多嘴。」
蔣真真對傅應鋒道:「我相信你知道我的事情。」
傅應鋒道:「雖然你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但我還是要說,我真恨自己沒有在
你糟踐自己的時候待在你的身邊。」
蔣真真道:「能聽到你這句話,總算我沒有和你相好一場。」
傅應鋒道:「我看啦,凡是與你相好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蟬翼刀』奚近思
就是最好的例證。」
蔣真真道:「我曾對奚近思說自己不是一個好姑娘,他似乎對此並不介意,並
表示願意娶我。誰知狄靜傲殺死了他,我結婚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傅應鋒道:「但你現在卻和狄靜傲打得如此火熱。」
蔣真真輕蔑地說道:「打得火熱!如果你願意這麼說的話,也未嘗不可。讓我
想想,你莫非吃醋了?假如真是這樣,我可高興得很啦。」
傅應鋒苦笑道:「我只是不願意看到你和狄靜傲這種人混在一起。」
蔣真真道:「狄靜傲的確不是個東西。他不過是個虛張聲勢的吹牛大王,就會
用刀來嚇唬人。而且他很小氣,根本就不能和你相比。我想當時我一定抱著破罐子
破摔的心思才和他好上的。」
傅應鋒道:「不過,要是現在狄靜傲碰巧走進來了,看到你和我挨得這麼近,
對我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蔣真真放肆地笑起來,道:「我想那一定很有趣。」
傅應鋒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把椅子讓給你。」
蔣真真道:「你腦子裡又湧起了什麼鬼主意?」
傅應鋒道:「我不想招惹狄靜傲。」
蔣真真冷哼道:「八年以前,要是狄靜傲拔刀衝進來的話,你一定會不屑一顧
地把脊背轉向他。」
傅應鋒道:「這幾年我學到不少東西。」
蔣真真道:「看得出來,你學到的是使你變得懦弱的東西。」
傅應鋒道:「我跟你說過,我的刀已經不夠快了,我想我應該讓著他。」
蔣真真冷笑道:「在我面前你還說這些話!我知道你從來就沒有將狄靜傲放在
眼裡。」
傅應鋒道:「你看我還有以前那種銳氣嗎?」
蔣真真愣愣地看了一會,突然壓低聲音問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才灰
溜溜回到刀鋒之谷來的?」
傅應鋒冷冷道:「我無法阻止你這樣想。」
蔣真真放肆地笑道:「我是有意惹你生氣。我記得你很能令女人動心,特別是
在你玩刀和生氣的時候。」
傅應鋒想起蔣真真以前對自己的柔情,心裡一陣酸楚,但還是硬著心腸說道:
「我是很特別,不過我現在已經不玩刀而且也不輕易生氣了,所以你就不要徒勞地
動心了。」
蔣真真的身子顫抖了一下,臉色也變白了,道:「你對我就如此無情嗎?」
傅應鋒道:「別跟我提『情』這個字。」
蔣真真道:「衝你現在對我的態度,我完全相信唐樞所說的那些話了。」
傅應鋒道:「我很想知道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蔣真真道:「聽說『驚濤駭浪』舒浪濤對你非常癡迷,而且當著天下英雄的面
對你表白了這份情義,可你卻不知好歹拒絕了她,這也罷了。後來在紅陽城桂府,
舒浪濤因為站在你一邊而被普岸大師誤殺,你甚至冷酷到根本不顧及她的屍身就逃
之夭夭。如今在你的心裡,可能已經完全忘記曾經有個女子為你而喪命這件事了。」
傅應鋒道:「唐樞倒是一點也沒有添油加醋。」
蔣真真道:「你的冷酷無情的真面目這回藏不住了吧?」
傅應鋒道:「雖然我不同意你這『冷酷無情』的四字斷語,但得承認自己從來
沒有標榜自己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因為在刀鋒之谷裡心腸軟是不合適宜的。」
正說到這裡,酒館門口大踏步地走進一個人來。此人長得甚是高大,生就一副
刀手的好體魄,頭髮黑油油的,眼睛閃著捉摸不定的光。傅應鋒立刻認出此人便是
「春暉刀」譚立。
譚立徑直走到傅應鋒桌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蔣真真,又看了看傅應鋒,假裝
熱情地說道:「落兄,看來你的氣色相當不錯。」
傅應鋒道:「我沒做什麼虧心事,吃也吃得,睡也睡得,氣色當然好了。」
譚立打著哈哈道:「那就恭喜落兄了。」
傅應鋒道:「喜從何來?」
譚立道:「你現在榮歸故里,這就是喜。」
傅應鋒直盯著譚立的眼睛,道:「你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話麼?」
譚立道:「作為老朋友,我應該來看看你。」
傅應鋒道:「原來我們是朋友啊?!」
譚立一本正經地說道:「落兄眼高於頂,當然不屑於與譚某這樣的人交朋友。
但你再怎麼傲慢,也無法阻止我一廂情願拿你當朋友看啊。」
傅應鋒哈哈大笑道:「譚立,幾年不見,想不到你嘴上的功夫大有長進啊。」
譚立笑道:「嘴皮子功夫見長,刀上的功夫卻一日不如一日啊。」
傅應鋒道:「有狄靜傲當主子,你即便手無縛雞之力,也可在刀鋒之谷暢通無
阻。如果我的朋友也是『狄門五犬』之一的話,我肯定得找堵牆撞死。」
龔韶誠喝道:「傅應鋒,你說誰呢?奉勸你說話小心一點。」
傅應鋒乜斜了龔韶誠一眼,道:「我已經盡可能客氣了。」
譚立拍拍龔韶誠的肩膀,道:「龔韶誠,稍安勿躁,傅應鋒有資格說這句話。」
他轉向傅應鋒,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傅應鋒道:「只要不坐在我的大腿上就行。」
譚立笑道:「我還沒那種雅興。其實我只是隨便問問,我覺得站著說話比較好
。」
傅應鋒道:「站著說話不腰痛嘛。」
譚立道:「我這些年來很注意保養身子,不僅腰不疼,腿不麻,而且精神一天
比一天好。」
傅應鋒道:「看得出來,你的確很注意保養。你臉上的皮膚沒有一絲皺紋,比
嬰兒的屁股還要光滑。你的頭髮也越來越光亮了,是抹了豬油嗎?」
蔣真真道:「他哪裡用得起豬油,他只是經常用自己的唾沫星子抹頭髮。所以
他的那顆頭看起來光鮮,聞起來卻有一股尿騷味。他在進門之前,一定躲在外面用
口水梳頭髮呢。」
譚立笑道:「傅姑娘對我身上的味道非常熟悉。」
蔣真真笑罵道:「放屁,你那副鬼樣子誰稀罕!」
傅應鋒還是神色未變,只當沒有聽見譚立和蔣真真這兩個人的風言風語。
譚立道:「不知道落兄有沒有興趣和我喝兩杯酒?」
傅應鋒道:「我不想被人請去喝酒,更不想請人喝酒。」
譚立道:「我記得你以前很豪爽的,怎麼長久不見竟然變得如此吝嗇?」
傅應鋒慢悠悠道:「我確實變了。我接受恩惠或者給人恩惠是因人而定。」
譚立眨巴了幾下眼睛,假惺惺地笑道:「我想這就是你特殊的地方。」
易希寧卻用令人費解的目光看了傅應鋒一眼,道:「但是在向人出刀時並不講
什麼特殊吧?」
傅應鋒用坦率而冷靜的目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說道:「你如果
想看看我出刀是否特殊,找一個特殊的日子和特殊的地方就行了。」
譚立臉上還是蕩漾著那虛偽的笑容,道:「你再次露面這太好了。」
傅應鋒道:「對有些人好,對另一些人就不好了。」
譚立道:「你沒回來的時候我經常納悶你到底幹什麼去了,但如今我對你到過
哪些地方、幹過什麼事情並不感興趣,我最感興趣的是你將要幹什麼。」
傅應鋒道:「是狄靜傲派你來問這些?」
譚立的眼珠一轉,道:「你準備長久待在刀鋒之谷嗎?」
傅應鋒斜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想趕我走吧?」
譚立嘿嘿一笑,道:「小弟哪有這個膽!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幹一票
生意?」
傅應鋒感到意外,道:「說出來聽聽。」
譚立道:「我想幹一件大事,需要找一個有名望的刀客,而你是最好的。」
傅應鋒道:「你不會是想我幫你殺人吧。我可不當狄靜傲的跟屁蟲,也不想把
『狄門五犬』變成『狄門六友』。」
譚立的臉色微微一變。
蔣真真道:「譚立的專長就是當跟屁蟲。」
譚立道:「傅姑娘不要亂說話。」
蔣真真道:「不信叫狄靜傲來問問。」
譚立道:「要是狄老大看到你坐在落兄身邊,他會不高興的。」
蔣真真大聲道:「他是什麼東西,敢管我的事?」說著把黑髮向後一甩,又向
傅應鋒身上靠了靠。
傅應鋒心中不由湧起一陣憐憫,他覺得很難為情,對差不多已經坐在他身上的
蔣真真說道:「把我捲進你的陰謀詭計裡面對你來說也許非常有趣,但對我來說卻
沒有什麼意思,對狄靜傲來說也並不怎麼好。」
蔣真真道:「我就是因為這樣才這麼故意和你這麼親熱的。你和我是老相好,
你不能拒絕我坐到你身上來。而且我煩透了狄靜傲這個狗東西。我想把他引來,叫
他看到你和我呆在一塊。」
傅應鋒道:「我看你並不想那樣幹。我還是站起來好。」
蔣真真生氣地叫起來:「你如果敢站起來,我會馬上撲到你的懷裡。我說到做
到。」
傅應鋒不得不順從道:「你一定要使我的處境變得更糟糕才滿意嗎?」
蔣真真道:「我是想叫狄靜傲看一看,我真正喜歡的是別的男人,而且這個男
人比他強百倍。」
傅應鋒道:「你最好不要通過我去驗證你這句話。」
譚立對蔣真真道:「你也最好不要和落兄粘得那麼緊。」
蔣真真得意地笑了幾聲,不但沒和傅應鋒分開,反而依偎在傅應鋒身上了,道
:「我就是要和傅應鋒粘在一起,而且永遠不再分開。」
她的身上洋溢著一種傅應鋒不能消受的情感。
傅應鋒心想現在還是不要惹蔣真真生氣為好,以免她胡來而弄得自己很尷尬,
他對譚立說道:「你不是要我幫你幹一票買賣嗎?」
譚立道:「落兄一向淡薄名利,你應該不會是為了刀鋒之谷谷主這個虛名而回
來的吧?」
傅應鋒笑道:「我以前的確淡薄名利,但經過這些年在江湖上的歷練,我已變
得非常世故而庸俗,我現在非常看重名聲和地位。如果狄靜傲派你來招降我,那他
可失算了。」
譚立拊掌道:「這正是我想聽到的。」
傅應鋒眼神一閃,道:「我覺得你並不是真想聽到這句話。」
譚立道:「只要落兄對刀鋒之谷谷主這個位置還有興趣,我們的買賣成功的可
能性就大得多了。」
傅應鋒道:「你所謂的買賣究竟是什麼,這是我現在最感興趣的,甚至比對刀
鋒之谷谷主位置的興趣還大。」
譚立的眼光在酒館裡掃視了一遍,見別無他人,這才神神秘秘地低聲對傅應鋒
道:「我們想借助落兄的力量除掉狄靜傲。」
易希寧、阮思寬和龔韶誠聽了譚立的這句話,非但一點也沒有覺得吃驚,反而
把目光直直地射在傅應鋒臉上,看他有何反應。
顧憬意卻驚呼起來,道:「譚立,你不是狄靜傲的走狗嗎?怎麼現在反噬主人
了?」
蔣真真也頗感意外,道:「你要造狄靜傲的反?看起來你們四個人都有這樣心
思而且已經串通好了。狄靜傲養的這『五虎』以前只是喜歡露出尖利牙齒嚇人,現
在卻要為患狄靜傲本人了。」
譚立道:「我相信傅姑娘很喜歡我們的主意。」
蔣真真道:「妙得很啦,你們最好現在就去剝了狄靜傲的皮。」
譚立道:「我們這幾個人還沒那種本事。」
顧憬意道:「所以要傅應鋒來給你們撐腰。不過你們也太不小心了,陰謀詭計
嘛,怎可拿當光天化日之下來說?如果我現在去告發,狄靜傲的天風刀可能就會染
上你們的狗血了。」
易希寧道:「有傅應鋒撐腰,我們根本無懼他狄靜傲。」
顧憬意道:「你們就如此有把握傅應鋒會給你們撐腰?」
譚立道:「狄靜傲在刀鋒之谷橫行無忌,惹得天怒人怨。我們幾個人雖然也不
得不助紂為虐,但心裡也恨他要死,早就想除之而後快了,只是一直不敢動手。如
今落兄回來,正好借此良機割去狄靜傲這個刀鋒之谷的毒瘤了。落兄一向扶弱濟貧
,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
傅應鋒懶洋洋地問道:「你們不會是昨天晚上聽到我回來之後才打這個主意的
吧?」
譚立道:「唐樞前幾天回來說你要重返刀鋒之谷,當時我們就有了想法。」
傅應鋒道:「唐樞也參與了?」
譚立道:「『狄門五虎』是一個整體,很團結,一向同進同退的。」
傅應鋒心道:「難怪唐樞曾經跟我說刀鋒之谷要變天,原來他早就有打算了。
其實以唐樞的心計與武功,要奪刀鋒之谷谷主之位,簡直易如反掌。他現在唆
使譚立來遊說我,並非要我取代狄靜傲的位置,而是別有用心。」道:「對你們來
說,同進同退當然好,但你不能要求我與你們成為『一個整體』吧?」
譚立道:「我們是沒種權利,但我認為你會獲得很多好處,而一個聰明的人是
沒有理由拒絕好處的。」
傅應鋒道:「尋常聰明人或許不會拒絕好處,但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就不會接
受這種居心叵測的所謂好處了。」
譚立道:「以前有人說落兄忌憚狄靜傲,我一直不肯相信,現在看來這種態度
得適當作一些調整了。」
傅應鋒輕笑道:「這種激將法對我毫無用處,你省省吧。」
譚立道:「能否透露一下怎樣做才能鼓動你?」
傅應鋒道:「你可以把這些話告訴狄靜傲,讓他來勸我。」
譚立道:「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但前提是我們得提著自己的腦袋去見他。」
傅應鋒道:「其實唐樞的腦袋最管用。」
譚立道:「狄靜傲最信任唐樞,我們不能對唐樞下手。」停了一停,續道:「
何況我已經說過了,我們這『五虎』是一個整體,不會窩裡鬥的。」
傅應鋒道:「你們不向唐樞下手,他卻未必會如此想。」
譚立道:「落兄話裡有話。」
傅應鋒道:「我想『霹靂刀』蕭鶴齡和你們一樣,生前一定也是把唐樞引為知
己。」
譚立道:「是俞扶搖害了蕭鶴齡,與唐樞無關。」
傅應鋒道:「在你們眼裡,俞扶搖是怎樣一個人?」
譚立道:「此子刀法精純,幾乎可以與乃父在刀鋒之谷時的犀利相媲美。」
傅應鋒道:「你們若要造狄靜傲的反,俞扶搖是最合適的幫手。」
譚立道:「此人年少氣盛,可能不好打交道。」
傅應鋒道:「試試吧,也許你們會一拍即合呢。如果你們談成了,我可以敲敲
邊鼓,在旁邊為你們吶喊助威。」
譚立道:「不過我們的理想人選卻是你。」
傅應鋒道:「那是你們的理想,而不是我的願望。」
傅應鋒對顧憬意道:「你這店子始終這樣冷清麼?」
顧憬意道:「有『狄門五虎』在這裡,其他人就不敢來了。」
傅應鋒道:「難怪你不喜歡面前這四個人而屢屢口出不遜之言。」
顧憬意道:「所以不僅其他刀客不喜歡『狄門五虎』,就是我也看他們不順眼
。」
易希寧道:「老顧你是不是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
顧憬意道:「要讓別人看你們順眼,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阮思寬道:「老顧你也別忿忿不平了,明天刀鋒之谷內的所有刀客都會來喝你
的酒。」
龔韶誠道:「你可以小小地發一筆財了。」
顧憬意道:「我只希望別把我的這個小店子砸了。」
譚立道:「如果有傅應鋒主持公道,就沒人敢在這裡撒野。」
顧憬意道:「傅應鋒自有主張,我不能要保全店子而向他施壓。」
傅應鋒道:「譚立,狄靜傲知道你們來這裡嗎?」
譚立道:「我們本來就是他派來的刺探一下你的虛實,並打聽你來這裡的目的
,但他不知道我們卻藉著這個機會來遊說你與我們一起對付他。」
傅應鋒道:「狄靜傲這個人並不笨,他焉能不防著你們?」
譚立道:「他防著我們,我們也防著他,唐樞現在正和他在一起,監視著他呢
。」
傅應鋒道:「俞扶搖和唐樞見面了嗎?」
譚立道:「唐樞說他害怕俞扶搖,所以躲著他。而在俞扶搖心裡,也許已經忘
記唐樞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傅應鋒道:「俞扶搖知道他父親住在狄靜傲那裡嗎?」
譚立道:「他當然清楚,但他並不急著去見俞鑒。他知道刀鋒之谷選新谷主的
事情,所以放出話來,不僅要在明日打敗狄靜傲,而且要以一人之力剷平刀鋒之谷
。」
傅應鋒道:「狄靜傲容許俞扶搖這樣狂傲嗎?」
譚立道:「狄靜傲也沒將俞扶搖放在眼裡,他認為,如果沒有了煙霞刀,俞扶
搖根本不足以對刀鋒之谷裡的任何人構成威脅。」
蔣真真道:「他現在畏懼的是你。」
傅應鋒道:「以狄靜傲的個性來看,他是不懼怕任何人的。你們難道沒聽說當
年我是被他逼出刀鋒之谷的嗎?他豈會怕我?!」
蔣真真對此話嗤之以鼻,道:「你被他逼出刀鋒之谷?這是他事後自吹自擂的
言語。其實當初你倆在刀鋒之谷孰優孰劣,大家心裡都很明白。你不和他一般見識
,他還當你真怕他了,這個恬不知恥的傢伙。」
傅應鋒道:「不過他的天風刀倒的確很難對付,若非萬不得已,我是不願意和
他起衝突的。」
蔣真真道:「你這樣說,只是為了將狄靜傲捧得更高,然後讓他重重地掉下來
,摔得更痛罷了。讓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塵埃啃一嘴泥,你一向有這種嗜好。」
傅應鋒不理會蔣真真,卻對譚立道:「時光流逝得真快,你們打算在這裡解決
午飯麼?」
譚立道:「我們還得回去給狄靜傲回話。」
傅應鋒笑道:「那就請四位在你們的主人面前幫我美言幾句,讓他不要太過為
難我。」
譚立道:「我準備這樣回報狄靜傲,就說你對刀鋒之谷谷主這個虛位並不怎麼
反感,你瞧不起的是那個想當刀鋒之谷谷主後面的那只操控之手的人。你說,這些
破玩意都是你玩剩下的,你簡直沒有絲毫的興趣了。」
傅應鋒哈哈笑道:「如果你這樣幫我美言,狄靜傲一定會氣得發瘋。」
譚立道:「你不想看看狄靜傲發瘋的模樣嗎?」
傅應鋒道:「我對狄靜傲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譚立道:「雖然你不想和狄靜傲打交道,但明天就要在此選刀鋒之谷的谷主了
,你也不好刻意避開他吧?如果避開了,那只能說明你還是在乎狄靜傲的,而無論
這種『在乎』是好感還是反感。」
傅應鋒道:「我不會避開。」
譚立道:「那就好,明天我們要向狄靜傲發難,我絕對相信你會幫助我而不是
站在狄靜傲那一邊。」
傅應鋒道:「我誰也不幫,我喜歡站在旁邊看狗咬狗。」
譚立道:「如果是這樣,我就不知道你回刀鋒之谷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了。」
傅應鋒道:「這個暫時保密,你會有機會知道的。」
譚立道:「希望這個『機會』不要太遙遠。」
傅應鋒笑道:「絕不會超過三十年。」
譚立、易希寧、阮思寬和龔韶誠一起走向門口,臨出門時,譚立回頭對蔣真真
道:「傅姑娘,狄靜傲知道你在這裡,你如果不想惹他生氣,最好現在就跟我們回
去。」
蔣真真道:「他是否生氣關我屁事。我還要和傅應鋒敘舊呢。」
譚立道:「那你們就慢慢敘吧。」又對傅應鋒說道:「落兄,你既然是光明正
大回到刀鋒之谷來,就該出門到處去看看,你若窩在這小酒館裡,別人就會說你不
敢見人了。」
傅應鋒道:「也許我今天就會去拜訪狄靜傲。」
蔣真真道:「你這樣一說,不是存心叫狄靜傲緊張嗎?」
傅應鋒道:「那你和譚立他們一起回去勸狄靜傲不要緊張就是了。」
蔣真真道:「你別想趕我走。」
譚立笑道:「看起來傅姑娘和落兄粘得很牢靠,我也不等你了。」之後便和易
希寧、龔韶誠、阮思寬一起走了。
蔣真真見譚立等人從門口消失,遂站起身來,坐在龔韶誠剛才的椅子上去,沖
傅應鋒嫵媚地一笑,道:「那幾條狗走了,咱倆該好好說說話兒了。」
傅應鋒道:「咱們好像沒什麼舊可敘吧?」
蔣真真道:「無論你對我多冷淡,都無所謂,反正我是纏上你了。」
傅應鋒道:「咱們都保持一點自尊好不好?」
蔣真真眼眶有些濕潤,但還是強笑著說道:「你要自尊,我就不要臉了,是不
是?」
傅應鋒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以前的一切都過去了,我們沒有必要再糾纏於
過去的事情。」
蔣真真道:「是你對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
傅應鋒道:「不要再去說以前的事情,也不要追究誰對誰錯,彼此把對方當成
一般朋友看待,這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蔣真真很傷心,道:「好處?我看不出有什麼好。」
傅應鋒轉移了話題,道:「你知道令尊現在正在策劃攻打刀鋒之谷這件事嗎?」
蔣真真很感意外,道:「令尊?!你說的是誰呀?」
傅應鋒道:「還能是誰呢?當然是落日牧場的裘淬雲了。」
蔣真真道:「他呀,他不是我父親。」
傅應鋒道:「你在感情上可能無法接受他,但事實如此,你沒法否認。我也是
在最近才知道他是你父親。他現在聯合了風雲堡的『乘風先生』司馬放牛,要將你
從刀鋒之谷接出去。」
蔣真真道:「我在刀鋒之谷裡面過得好好的,我為什麼要出去?」
傅應鋒道:「刀鋒之谷馬上就要遭遇厄難了,不僅要面對外部的落日牧場和風
雲堡的進攻,而且還要面對內訌。」
蔣真真道:「你是說『狄門五虎』他們?他們根本不足以掀起波瀾。」
傅應鋒道:「真正的威脅不是來自『狄門五虎』,也不是來自狄靜傲。」
蔣真真道:「是『刀魔』俞鑒、俞扶搖父子嗎?」
傅應鋒道:「他們當然很厲害,不過我擔心的也不是他們。」
蔣真真道:「刀鋒之谷裡面數來數去也就那麼幾個人,我實在想不出究竟誰會
被你當做威脅。」
傅應鋒道:「我不便和你明言,但我要告訴你,在刀鋒之谷即將到來的這場厄
難中,能否保住這條性命,我自己絲毫沒有把握。」
蔣真真臉色凝重起來,道:「有這麼嚴重嗎?」
傅應鋒道:「所以我認為你現在應該離開刀鋒之谷,去找你父親。」
蔣真真道:「休說我不想離開,即使能夠,憑我這把楊花刀,也闖不過顏德潤
他們那一關。」
傅應鋒道:「我送你出去,顏德潤不敢阻攔我。」
蔣真真道:「你和我一起走嗎?」
傅應鋒搖頭道:「我不能走,我若要離開,昨天就不會進刀鋒之谷來了。」
蔣真真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傅應鋒道:「你為什麼這樣倔強呢?」
蔣真真道:「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不著。」
傅應鋒道:「我的確是多管閒事了。」他站起來,續道:「我得出去走走,免
得被人當成縮頭烏龜了。」
蔣真真道:「我跟你一起去。」
傅應鋒道:「我已經決定不管你的事情了,你幹嗎還跟著我?」
蔣真真道:「是否跟著你,這依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你還是管不著。」
傅應鋒差點被這句話噎住,苦笑道:「你太強詞奪理了。」
蔣真真得意地說道:「你現在才知道?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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