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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落驚禽

                 【第十七章 天風之威曇花現】
    
      兩人出了門,順著街道向北邊走去。
    
      丁悠侯當初創建刀鋒之谷時,按照「快刀一百」之數修建了一百棟房屋。但因
    為有五名刀客一直守在「刀口」,所以實際上這裡空出了五棟房子。經過「刀魔」
    
      俞鑒那場血腥殺戮之後,刀鋒之谷裡面空閒出來的房屋更多了,雖然後來不斷
    有人加入進來,但還是空房屋。這一百棟房屋中的九十棟建在一起,並隔出了一條
    不長不短的街道。顧憬意的「顧記」酒館就坐落在街道的最南端。另外十棟房屋散
    佈在街道之外,呈圓形圍繞著街道,離街道中心大約有一兩里地之遙。這十棟房屋
    是「快刀一百」中前十名刀客的住所,丁悠侯、俞鑒、狄靜傲和傅應鋒都曾經在這
    十棟房屋裡住過。
    
      傅應鋒問道:「不知道現在誰住著我的房子。」
    
      蔣真真道:「誰也不敢去住。」
    
      傅應鋒很奇怪,偏過頭問道:「為什麼不敢去住?」
    
      蔣真真道:「許多人都說,你和俞鑒住過的那兩棟房屋有古怪。」
    
      傅應鋒更驚奇,乾脆停下步子,面對蔣真真問道:「古怪?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在這裡的時候,狄靜傲不是住著俞鑒的那棟房子麼?那個時候為什麼沒人說
    古怪?」
    
      蔣真真道:「這些傳聞也是在最近三四年才流行開來的。」
    
      傅應鋒道:「既然這個傳聞是最近幾年才有的,那麼在我離開之後的四五年裡
    應該有人住到我那棟房子裡才對吧?」
    
      蔣真真道:「當然有人居住,而且還住了好幾年。」
    
      傅應鋒道:「是誰呢?」
    
      蔣真真道:「你認為我住進去合適嗎?」
    
      傅應鋒道:「你?!怎麼會是你?」
    
      蔣真真道:「我雖然是刀鋒之谷最差勁的刀客,但如果我要住進你的房屋,也
    沒人出來說過不字。」
    
      傅應鋒猜想蔣真真一定是留戀他倆的那段甜蜜日子,所以不在乎睹物傷情而堅
    持住在那裡面,道:「後來你怎麼不住那裡了?」
    
      蔣真真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沿街繼續往前走。傅應鋒跟上來,見她的臉罩上了
    一層灰色,心想自己是觸到蔣真真的痛處了。
    
      蔣真真走了一小會,低聲道:「奚近思曾和我在那棟房子裡住過。」
    
      傅應鋒心裡覺得怪不是滋味,沒有言語。
    
      蔣真真道:「奚近思也是在那房子裡被狄靜傲殺死的。自那以後,我就不得不
    離開那棟房子了。」說完這句話,蔣真真陷入了沉思。
    
      傅應鋒道:「那麼那兩棟房屋究竟有什麼古怪呢?」
    
      蔣真真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道:「大概在我離開那棟房子大約半年之後
    ,『獨樂刀』莫元錫住了進去,在住進去的第一個晚上,他就死了。」
    
      傅應鋒道:「他是怎樣死的?」
    
      蔣真真道:「他的死狀很奇怪,週身沒有一點傷口。」
    
      傅應鋒道:「沒傷口?!這豈不是撞鬼了?」
    
      蔣真真道:「沒錯,有人說他就是被奚近思的鬼魂殺死的。」
    
      傅應鋒失笑道:「難道你相信真的有鬼?」
    
      蔣真真道:「這世上真有鬼魂也說不定。就在莫元錫死去的次日晚上,狄靜傲
    在自己的住處遭到一個黑影的襲擊,差點也喪了命。」
    
      傅應鋒道:「這只是些傳聞罷了。」
    
      蔣真真道:「我不知道莫元錫究竟是怎樣死的,但狄靜傲被襲擊的一幕卻是我
    親眼目睹的。」
    
      儘管傅應鋒現在已經知道蔣真真是狄靜傲的情婦,而且傅應鋒自己也決定不再
    去回憶自己以前和蔣真真的情分,但想到那一晚蔣真真肯定是和狄靜傲住在一起,
    他的心裡還是很不痛快。他沉默了片刻,問道:「刀鋒之谷的這些刀客就相信那個
    傳聞了?」
    
      蔣真真道:「連狄靜傲都不敢再在俞鑒的房子繼續住下去而換了房屋,其他刀
    客當然更不敢去招惹那個『鬼魂』了。」
    
      傅應鋒道:「若有鬼魂,我倒願意見識見識。從那以後,還發生過相類似的事
    情麼?」
    
      蔣真真道:「那個『鬼魂』只襲擊過莫元錫和狄靜傲,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傅應鋒道:「這充分說明,刀鋒之谷根本就沒什麼鬼怪。」
    
      蔣真真道:「自那以後,這兩棟房子裡再無人居住,所以裡面到底有無鬼怪,
    這還很難說。」
    
      傅應鋒道:「我今天晚上倒有興趣去原先的房子住住,看鬼怪是否會來找我。」
    
      蔣真真道:「俞扶搖也和你有同樣的想法,他現在就住在他父親當初住的那棟
    房子裡去了。他已經住了兩個晚上,好像也沒發生什麼事情。」
    
      傅應鋒道:「所以我認為莫元錫和狄靜傲當初肯定是被另外的人算計了,而且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殺死莫元錫並且偷襲狄靜傲的人的武功非常驚人。」
    
      蔣真真沉吟道:「那麼此人到底會是誰呢?」
    
      傅應鋒幾乎立刻想到了唐樞,但他現在不想在蔣真真面前說破,便敷衍道:「
    我有一種預感,這個人會在明天選擇刀鋒之谷的時候露出廬山真面目來。」
    
      蔣真真道:「狄靜傲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傅應鋒道:「即使沒有這位不知是誰的『鬼魂』,狄靜傲也不應該做這等春秋
    大夢。」
    
      蔣真真道:「是啊,是啊,既然你現在回到了刀鋒之谷,狄靜傲就不可能出頭
    了。何況還有那俞扶搖在那裡虎視眈眈。」
    
      傅應鋒道:「我還罷了,俞扶搖可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蔣真真道:「唐樞說你和俞扶搖本是好朋友,現在卻翻臉了。」
    
      傅應鋒道:「你相信嗎?」
    
      蔣真真道:「我是否相信無所謂,反正狄靜傲相信。他本來就忌憚你,如果你
    和俞扶搖聯起手來收拾他,他就難以對付了。唐樞將你引回刀鋒之谷,狄靜傲開始
    很生氣,後來唐樞說這樣可以讓你和俞扶搖鬼打鬼,狄靜傲可坐收漁人之利,狄靜
    傲這才安心。」
    
      傅應鋒道:「看起來唐樞是狄靜傲的智囊。」
    
      蔣真真道:「此人的刀法雖然在刀鋒之谷屬於等而下之的水平,但一副腦子確
    實好使。」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不知不覺將要走到街道的最北端了。街道兩邊的門基本上
    都打開了,也些刀客在屋子裡忙著自己的事,有些刀客百無聊賴地靠在門上,有些
    刀客坐在街沿邊的凳子上,還有幾個刀客在街道上溜躂。傅應鋒和蔣真真雙雙走過
    街道的時候,引來了這些刀客的注意。
    
      一個倚門而立的滿臉鬍鬚的漢子莽聲莽氣地叫道:「傅姑娘,好久沒看見你從
    我門口路過了。」
    
      蔣真真停下步子,嬌笑道:「邢檀,難道你就這樣天天盼著我?」
    
      邢檀道:「邢某望眼欲穿啊,今天總算能夠大飽眼福了。」
    
      蔣真真道:「悠著點,別把眼珠子鼓得掉出來了。」
    
      邢檀呵呵笑道:「我珍惜眼珠子,不敢鼓得太突出,但唾沫不值錢,所以我一
    般情況下是望著你大流口水。」
    
      蔣真真道:「夏天就要到了,你流點口水消消暑也好,不過你應該把舌頭伸出
    來。」
    
      邢檀道:「你當我是狗啊?罵得好!罵得好!我承認,我是一條公狗。」
    
      附近的刀客聽見蔣真真和邢檀在打嘴仗,都圍了上來看熱鬧。
    
      傅應鋒道:「如今刀鋒之谷的刀客的口齒如此輕薄嗎?」
    
      邢檀輕蔑地打量了傅應鋒一眼,道:「你是從哪裡竄出來的野物啊?」
    
      旁邊有位刀客說道:「這位英雄的面容很陌生,很明顯,他肯定是昨晚剛回來
    的『幽冥刀』傅應鋒。」
    
      邢檀道:「你就是傅應鋒?!」
    
      傅應鋒根本不理他。
    
      蔣真真嫣然一笑,道:「如果不是傅應鋒,本姑娘會和他如此親密地走在一起
    麼?」
    
      邢檀道:「都說傅應鋒是傅姑娘的老相好,我還以為長得何等英俊呢,原來是
    這樣委瑣的一個人啦。」
    
      傅應鋒對蔣真真道:「你今天想看我打狗嗎?」
    
      蔣真真拍手笑道:「我曾經說過,你拔刀的時候最令女人動心了,我巴不得你
    再展神威。這位『琥珀刀』邢檀邢大刀客目前在刀鋒之谷排名第十一,他很想通過
    你擠進前十名,你應該成全他。」
    
      邢檀道:「傅應鋒,我和刀鋒之谷裡的許多刀客一樣,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
    也一直想會會你。今天清晨,譚立路過這裡,說你回來了,我喜不自勝,心想自己
    的願望就要實現了。這不,你現在就出現在我面前了。不用傅姑娘煽風點火,我本
    來就想見識見識你的刀法。」說話之間,琥珀刀已經握在手裡。
    
      傅應鋒道:「我離開刀鋒之谷已經八年,這裡面變化很大,至少有一半人是新
    面孔。毋庸置疑,這些新人對我以往的名聲都抱著不服氣的態度,而且都想與我交
    交手。我雖然毫不畏懼,但總覺得這是一件麻煩的事情。我就想啊,如果能夠殺一
    儆百,這種麻煩可能就此消失了吧。正好,邢檀你自己跳出來當『雞』,我只好殺
    了你給那些『猴』看看了。我準備在你身上留下一百道傷口來,讓其他人看了之後
    嚇得膽戰心驚。你死之後,要怪只能怪自己受了譚立的慫恿,千萬不要怪我心狠手
    辣。」
    
      邢檀道:「我沒有受譚立的慫恿,是我自己想與你切磋一下刀法。」
    
      有個旁觀者說道:「邢檀,不要被傅應鋒嚇倒了。在紅陽城的時候,『楓葉刀
    』殷鋒振與傅應鋒曾經交過手,傅應鋒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將殷鋒振打敗。殷鋒
    振在刀鋒之谷排名第七十三位,尚且可以與傅應鋒周旋一陣,邢兄你的刀法比殷鋒
    振高出何止一籌,今日你縱不能拿下傅應鋒,但自保是決無問題的。」
    
      邢檀哈哈大笑道:「在刀鋒之谷,一個人如果敢於拔出刀來,那就表明他已經
    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出手吧,我很想看看『刀品三絕』中的幽冥刀。」
    
      傅應鋒道:「你還不配看幽冥刀。」
    
      邢檀爽朗地繼續笑道:「我不能指責你的自以為是,甚至還有些欣賞你的自負
    ,但邢某手裡的琥珀刀可不像我這樣善解人意,如果它到你的體內絞上那麼幾下,
    希望你不要覺得意外才是。」
    
      街邊屋簷下正好掛著一個竹篩,傅應鋒過去,從篩子上抽出一根篾條,掐去兩
    端彎曲的部分,揮動了幾下,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拿住這根一尺來長、牙籤粗細的
    篾條回到邢檀面前,道:「你對這把竹刀有什麼看法?」
    
      邢檀涵養非常好,竟然毫不生氣,道:「你有權選擇自己喜歡的兵刃。」
    
      傅應鋒道:「你也有權選擇是否搶先動手。」
    
      邢檀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出刀沒有半絲先兆,只見琥珀色刀光一閃,
    他的琥珀刀已經劈至傅應鋒左肩。
    
      傅應鋒身形一晃,掠到邢檀左手邊,道:「先讓你一招。」
    
      邢檀微微一笑,手中刀不知怎地突然轉到了左手,順勢一捅,一股凌厲的刀風
    襲向傅應鋒小腹。
    
      傅應鋒展開「天極步」,又掠到邢檀背後,並且還說了一句:「你砍不著我。」
    
      邢檀身子向前一撲,躍起六七尺高,在半空中倏地轉過身來,雙手握刀,奮力
    朝傅應鋒劈下來。
    
      傅應鋒飛快向後退去,笑道:「還是砍不著。」
    
      邢檀悶聲不語,一鼓作氣連續劈出十三刀。
    
      邢檀步步進逼,傅應鋒步步後退。
    
      旁觀者見狀,就開始起哄了:「邢檀加把勁,只要傅應鋒有個閃失,你這一刀
    就可將他劈成兩片了。」
    
      「落大刀客其實不怎麼樣嘛,只是輕功較好罷了,他拿篾條當兵器,純粹是為
    了擺譜。」
    
      「邢檀,別讓我們失望哦,再劈他個八九十刀,傅應鋒就頂不住了。」
    
      「早知道傅應鋒如此名不符實,我就該搶在邢檀前面出手。不管怎樣說,打敗
    傅應鋒畢竟是一件榮耀的事。邢檀,你今天撿到便宜了。」……
    
      就在這些人鼓噪的時候,邢檀已經劈出五十八刀,而傅應鋒也在街道上向南後
    退了十餘丈距離。
    
      邢檀起初還有一點忌憚傅應鋒,但真正交起手來之後,傅應鋒只是一味地躲閃
    ,邢檀心裡就漸漸看輕傅應鋒了。他想傅應鋒早年在刀鋒之谷雖然闖下一點名氣,
    那多半是仗著幽冥刀之鋒利,而他的刀法並不見得如何高強,這從他被狄靜傲逼得
    出走這件事就可看出來。一旦傅應鋒不用幽冥刀,其功夫高低就立刻顯現出來了。
    現在邢檀的想法和旁觀者所言的「再劈他個八九十刀,傅應鋒就頂不住了」完全一
    樣了,他自信能在接下來的幾十刀之中叫傅應鋒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價。
    
      邢檀竭盡全力劈出了刀風最為凌厲的一刀。
    
      傅應鋒這一次不退了,他手持篾條,向上斜斜地刺出。
    
      誰都看得出,篾條是萬萬抵擋不住琥珀刀的,誰也都猜得出傅應鋒的下場。
    
      連對傅應鋒十分有信心的蔣真真也禁不住驚呼出聲:「傅應鋒小心。」
    
      傅應鋒大笑道:「這等生死大事,當然得小心了。」
    
      說時遲,那時快,琥珀刀與篾條已經碰在一起。
    
      旁觀者已經在想像傅應鋒被劈成兩片的景象了。
    
      但傅應鋒並沒有被劈成兩片。
    
      因為他手裡篾片架住了琥珀刀。
    
      帶著千鈞之力下劈的琥珀刀在遇到篾片後,立刻不動了。
    
      就在旁觀者和邢檀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傅應鋒突然撤回篾條,向
    前飛快地刺擊,之後上舉,恰好又架住了因失去篾片阻隔而繼續下劈的琥珀刀。然
    後又撤回篾條,向前刺擊,又上舉架住繼續下劈的琥珀刀……如是者再三,篾條一
    共撤回五次,最後一次架住琥珀刀的時候,琥珀刀的刀鋒差不多已經挨著傅應鋒的
    額頭了。
    
      傅應鋒不再後撤篾條,而邢檀的琥珀刀也不再下劈。
    
      兩個人好像都被定住了身,僵持住了。
    
      從傅應鋒首次以篾條架住琥珀刀到現在雙方一動不動,其實只是一眨眼間的事
    情。
    
      之後,傅應鋒將篾條輕輕地從自己的額頭和琥珀刀刀鋒之間抽出來,讓琥珀刀
    刀鋒直接挨著自己的額頭,道:「邢檀,你現在可以很方便地將我劈了。」
    
      邢檀沒動。
    
      傅應鋒向後慢慢退出幾步,與邢檀拉開了距離,道:「看起來你輸了。」
    
      邢檀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傅應鋒道:「你現在一定很痛苦。」
    
      直到現在,邢檀的身子才稍微動了動,琥珀刀從他手裡掉下,跌落在街道上。
    
      邢檀慢慢轉過身,面對眾人。他身上沒有任何異常,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眾人正在納悶傅應鋒為何說邢檀輸了的時候,突聽邢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然後恐怖的一幕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只見邢檀臉上、脖子上、胸膛上、小腹上和大腿上突然射出細絲絲的血箭來。
    
      與此同時,邢檀背後對應的地方也有血箭射出。顯而易見,這是傅應鋒的傑作
    。傅應鋒五次將篾條撤回來,每一次向前刺了十下,一共五十下。由於他出手太快
    ,所以旁觀者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傅應鋒手中篾條的每一次刺擊,都將邢檀刺
    了個對穿。一根小小的篾條在他手裡變得犀利異常,不僅刺瞎了邢檀的雙眼,而且
    穿透了邢檀的頭顱,從而在邢檀頭上留下六對十二道傷口。
    
      邢檀只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嚎叫,便轟然倒在地上,命赴黃泉了。
    
      旁觀者見了這一幕,都恐懼地看著傅應鋒,齊刷刷後退了好幾步。
    
      傅應鋒把篾條往地上一扔,吹了聲口哨,對眾人道:「邢檀被我殺死了,你們
    哪位如果看不順眼,不妨上前來教訓我一番。」
    
      當然沒有人敢上來自尋死路,他們紛紛作鳥獸散了。
    
      傅應鋒笑著對蔣真真說道:「看來我這一招殺雞給猴看還真管用啊,你瞧這些
    猴猻們都看呆了。」
    
      蔣真真驚歎道:「傅應鋒,你的手比原先快多了啊。」
    
      傅應鋒道:「我不能辜負了『玲瓏手』這個寶號嘛。」
    
      蔣真真道:「你出手也比以前毒辣多了。」
    
      傅應鋒道:「我事先已經聲明過了,奈何這位『琥珀刀』邢大刀客不相信,那
    他只好嘗嘗苦果了。」
    
      蔣真真道:「其實你一出手就可取他性命,卻為何要費功夫與他周旋?」
    
      傅應鋒道:「你沒看過貓捉老鼠的遊戲呀?」
    
      蔣真真情緒變得很低落,道:「我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你了。」
    
      傅應鋒表情很落寞,道:「你什麼時候又瞭解過我?」
    
      蔣真真道:「你如今在刀鋒之谷相也亮了,人也殺了,接下來想幹什麼呢?」
    
      傅應鋒道:「刀客的日子也要張弛有節,勞逸結合,我既和譚立他們打過嘴仗
    ,又與邢檀比試過刀法,這一天也算是過得很充實了,我還是回到老顧的小館子去
    喝幾杯解解乏。」
    
      蔣真真道:「你不是打算到以前的房屋去住一晚麼?」
    
      傅應鋒道:「那裡已然荒廢三四年,早就沒有半絲人氣了,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
    
      蔣真真道:「你準備繼續住在老顧那裡?」
    
      傅應鋒道:「兩個男人住在一起,別人不會說什麼閒話吧?」
    
      蔣真真不高興了,道:「我和你走在一起,別人就要說閒話?」
    
      傅應鋒笑道:「所以我一開始就勸你別和我呆在一起,那會招來流言蜚語的。」
    
      蔣真真狠狠地看著傅應鋒,道:「我知道你一心一意想將我撇開。不錯,我蔣
    真真不要臉,我眼下是在糾纏你,我這是自取其辱。但你我好歹也有那麼一段往事
    ,你不應該拿這種話來刺我的心。」
    
      傅應鋒道:「你心眼太多,想得也太多了。」
    
      蔣真真道:「也罷,你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若再不識趣地繼續粘著你,
    那就的的確確是個不知羞恥的爛女人了。」
    
      傅應鋒道:「如果你現在要離開,我勸你最好到『刀口』去找你父親。」
    
      蔣真真冷笑道:「我到什麼地方去,你管不著。」
    
      傅應鋒道:「我也沒打算管,我也就是向你提個建議。你願意聽當然好,聽不
    進去也不關我的事。」
    
      蔣真真道:「傅應鋒你好……冷酷。我現在算是看穿你了。我告訴你,我現在
    就要回到狄靜傲身邊去。我發誓要站在他一邊與你做對。」
    
      傅應鋒道:「這又何苦呢?」
    
      蔣真真道:「你等著吧,我要讓你後悔你今天對我說的這些話。」
    
      傅應鋒淡淡地說道:「我生平從不後悔,即使在我做錯了事情或者錯過了機會
    的情況下也絕不後悔。」
    
      蔣真真發狠道:「傅應鋒,記著你今天所說的話。」氣沖沖地走了。
    
      傅應鋒站在街道上,看著蔣真真的背影,微微有些走神。但這也是一瞬間的事
    ,他差不多立刻就掉轉了頭,逕直向街道北邊大踏步而去。
    
      街道不長,傅應鋒一會兒便走到了街道的盡頭。盡頭處分出去幾條小路,傅應
    鋒張望了片刻,踏上了朝東的那條小路。大約走了半里來遠,他來到一棟房屋前。
    
      傅應鋒踏上台階,走到房子的大門前,舉手輕輕叩擊了幾下。
    
      過了一會,大門開了,門背後露出一張臉來。
    
      這是俞扶搖。
    
      俞扶搖見到傅應鋒,絲毫也沒覺得吃驚,只是淡淡地說了聲:「傅大哥,你也
    到了。」
    
      傅應鋒點頭道:「是啊,比你晚了一天。」
    
      剛走進屋子,傅應鋒立刻聞到一股霉味。他左右打量了一回,發現屋子裡到處
    都是蛛絲,有些傢具已經腐爛了,而且滿屋子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看得出來,
    俞扶搖住進來之後,根本就沒收拾屋子,所以這間閒置了三四年的屋子保持了原狀。
    
      屋子裡比較乾淨的地方是俞扶搖睡覺之處,那是用三張方桌拼在一起當做床。
    桌子邊放的那四張椅子也擦拭過了,可以放心地坐上去。
    
      兩個人坐定,俞扶搖問道:「傅大哥的腳程很快呀。」
    
      傅應鋒道:「慢了就錯過刀鋒之谷的好戲了。」
    
      俞扶搖道:「你來得恰恰好,明天刀鋒之谷就要推選谷主了。」
    
      傅應鋒道:「俞兄弟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俞扶搖道:「是打破刀鋒之谷群龍無首局面的時候了。」
    
      傅應鋒道:「這麼說,俞兄弟真打算去爭刀鋒之谷谷主這個位置?」
    
      俞扶搖道:「如果傅大哥對這個位置感興趣,我可以放棄。」
    
      傅應鋒道:「就目前而言,我好像還未對這個位置產生興趣。」
    
      俞扶搖道:「傅大哥不慕虛名,小弟十分佩服。」
    
      傅應鋒道:「聽說狄靜傲這些日子一直在為推選刀鋒之谷谷主這件事忙碌,他
    心中已經有了谷主的人選,恐怕不會容許其他人橫插一槓子。」
    
      俞扶搖道:「我知道這事,狄靜傲要讓我父親當刀鋒之谷的谷主,而他則在後
    面當操縱者。狄靜傲算什麼東西?他以前也就只敢在刀鋒之谷自大而已。他明天如
    果識相,我還可以不太為難他,否則他夜郎的日子就走到頭了。」
    
      傅應鋒道:「狄靜傲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俞扶搖笑道:「同樣,狄靜傲也不是那麼難對付的。」
    
      傅應鋒沉吟道:「你也知道,真正應該擔心的並非狄靜傲,而是唐樞。」
    
      俞扶搖點頭道:「你說得很對。但此事應該全面地去看,固然我們忌憚唐樞,
    唐樞又何嘗不忌憚我們?」
    
      傅應鋒道:「俞兄弟憑什麼認為唐樞也在忌憚我們?」
    
      俞扶搖道:「直覺加自信。」
    
      傅應鋒道:「『直覺』這種東西不好說,而『自信』卻應該找得出其根源來的
    。」
    
      俞扶搖道:「比年輕,我不輸與唐樞;論刀法,我不比唐樞差;說兵器,他和
    我的兵器都名列『刀品三絕』,我幹嗎要怕他?若真要拚命,我再不濟也可與他來
    個同歸於盡。」
    
      傅應鋒道:「你倒是可以和他放手一搏,但是我如何去面對唐樞呢?」
    
      俞扶搖道:「即使你沒有幽冥刀,我看那唐樞也奈何你不得。」
    
      傅應鋒道:「你這話有一半對,一半錯。」
    
      俞扶搖道:「對在何處?錯在哪裡?」
    
      傅應鋒道:「我沒有幽冥刀,這你說對了。但你說唐樞奈何我不得,這卻是大
    錯而特錯了。」
    
      俞扶搖問道:「你到天籟村去沒有借到幽冥刀?」
    
      傅應鋒道:「你叫我向誰借去?」
    
      俞扶搖道:「當然是薛枚了。」
    
      傅應鋒道:「死人是不會借任何東西給別人的。」
    
      俞扶搖吃了一驚,眼睛都睜大了,道:「薛枚死了?這怎麼可能?」
    
      傅應鋒道:「天籟村根本找不出半個活人來,薛枚自然不能例外。」
    
      俞扶搖又吃了一驚,道:「是什麼人下此毒手?」
    
      傅應鋒道:「俞兄弟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俞扶搖道:「傅大哥話中有話,能否說明白一些?」
    
      傅應鋒道:「有人看見你到過天籟村去。」
    
      俞扶搖回答得很乾脆,道:「沒錯,我的確到過天籟村。」
    
      傅應鋒道:「俞兄弟到天籟村去幹什麼呢?」
    
      俞扶搖道:「這個卻不需瞞你,我當然是奔幽冥刀去的。」
    
      傅應鋒道:「你那一日故意和我翻臉,就是想抽身先去借幽冥刀?」
    
      俞扶搖道:「也可以這樣說吧。」
    
      傅應鋒道:「你已經有了煙霞刀,為何還要幽冥刀呢?」
    
      俞扶搖道:「這種寶刀當然是越多越好了。」
    
      傅應鋒道:「事情就如此簡單嗎?」
    
      俞扶搖道:「本來就不複雜嘛。」他停頓了一下,續道:「但可惜的是,薛枚
    自始至終都不肯承認幽冥刀在她那裡,更別說借給我這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了。」
    
      傅應鋒道:「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將幽冥刀借出。薛枚這樣做是合乎情理的
    ,而這卻導致了天籟村的雞犬不留。」
    
      俞扶搖猛地站了起來,道:「傅應鋒,你在影射我是殺人兇手嗎?」
    
      傅應鋒道:「自從有了紅陽城桂府那種遭遇之後,我就再也不會根據一些表面
    上無懈可擊而事實上經不起分析的證據去確認誰是否是兇手。但江湖上的人未必像
    我一樣,『砥礪公子』周砥礪在天籟村與你碰過面,有他言之鑿鑿的指正,武林中
    的覺大部分人可能都會將天籟村的殺戮歸罪於你。」
    
      俞扶搖冷笑道:「即使所有的人都將我認做殺戮者,我也無所畏懼,我只要問
    心無愧就是了。」
    
      傅應鋒道:「有豪情自然是好的,但得看是在什麼場合。」
    
      俞扶搖道:「我做人很坦白,在任何場合下都是這樣。」
    
      傅應鋒道:「既然俞兄弟做人光明磊落,那你能告訴我幽冥刀的下落嗎?」
    
      俞扶搖臉上露不出不快之色,道:「明白了,在你看來,天籟村的人死光光在
    並非什麼大事,因為你的眼中只有幽冥刀。」
    
      傅應鋒道:「你得明白,沒有了幽冥刀,我在刀鋒之谷就如同一隻失去利爪的
    老虎。」
    
      俞扶搖道:「我好像記得,你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有一雙手就夠了。現在你
    的玲瓏快手還在,又怎會覺得自己是失去利爪的老虎了呢?」
    
      傅應鋒道:「情況發生了變化,我們也應該相應地做出調整。」
    
      俞扶搖道:「你儘管調整你自己的,我不準備調整。」
    
      傅應鋒道:「這麼說,俞兄弟是打定主意硬要吞下幽冥刀了?」
    
      俞扶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道:「傅應鋒,你不要欺人太甚。休說
    我沒有拿走幽冥刀,也沒有殺死天籟村的那些人,即使我幹了這些事,你也沒有資
    格叫我交出幽冥刀來。」說話聲中,被他一掌震碎的桌子木屑四處飛濺。
    
      傅應鋒冷冷地看著俞扶搖,道:「俞兄弟,我好心好意勸你,你休要一意孤行
    。」
    
      俞扶搖道:「你省省吧,我不需要你好心。你若認定我得到了幽冥刀,你大可
    施展你的玲瓏之手從我這裡搶走嘛。」
    
      傅應鋒道:「現在我不想和你動手,因為我得留著力氣去對付唐樞。待我與唐
    樞分出勝負,那時你我再好好切磋一番。」
    
      俞扶搖哈哈大笑道:「你不必虛張聲勢,你赤手空拳對付不了他,還是把他留
    給我吧。」
    
      傅應鋒道:「不是我小瞧你,你還真不是他對手。」
    
      俞扶搖道:「我是不是唐樞的敵手,恐怕不是你一句話就能說死的。我建議那
    你明天可得把眼睛瞪大一些,瞧我怎樣讓唐樞俯首稱臣。」
    
      傅應鋒道:「我會集中精神去看煙霞刀的緋紅色刀光在唐樞頭頂閃動。」
    
      俞扶搖道:「希望你不會被這刀光晃花了眼睛,因為你我還要用刀猛砍對方幾
    下的。」
    
      傅應鋒道:「你放心,再明亮的刀光也不會使我眼花。」
    
      俞扶搖道:「我覺得我們兩個已經不適合繼續談下去了。」他這話等於是下逐
    客令了。
    
      傅應鋒道:「我深有同感。」轉身揚長而去。
    
      傅應鋒心情沉重地離開俞扶搖的房子,慢騰騰返回顧憬意的小酒館。
    
      顧憬意見傅應鋒臉色不對,便問:「為何如此怏怏不樂啊?」
    
      傅應鋒道:「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情緒低落一陣,今天正好趕上了。」
    
      顧憬意道:「不會是每個月都來一次情緒低落吧?」
    
      傅應鋒哈哈笑道:「每月來一次?!你當我是女人啊?」
    
      顧憬意道:「我剛才那句話就是要讓你開心的,你果然中計了。嘿嘿!」
    
      傅應鋒道:「你沒有必要逗我開心。」
    
      顧憬意道:「你開心了,就會放開肚皮喝我的酒,我也就可以多賺些碎銀子了
    。」
    
      傅應鋒笑道:「其實我發愁的時候酒量最大。」
    
      顧憬意道:「這麼說,我豈不是失算了?」
    
      傅應鋒道:「而且沒辦法挽回了。」
    
      顧憬意道:「你剛才出去這一趟是不是專門為了殺人?」他的神情很認真,看
    來他已經知道邢檀被殺的消息。這不難理解,刀鋒之谷就這麼大,只要有點什麼風
    吹草動,消息立刻就會傳遍整個刀鋒之谷。
    
      傅應鋒道:「邢檀自己不想活了,我不得不成全他。真是不好意思,讓你永遠
    失去了邢檀這個酒客。」
    
      顧憬意道:「我所謂,他從來不喝酒的,我從他身上一點錢都沒賺到,早就看
    他不順眼了,他死了也好。」
    
      傅應鋒笑道:「幸好我還能喝上幾兩酒,否則豈不紮了你的眼睛。」
    
      顧憬意道:「聽說邢檀死得極慘,這好像不是你的行事風格吧?」
    
      傅應鋒道:「這就叫打破常規,推陳出新了。」
    
      顧憬意道:「你的名聲太大,那些沒有與你朝過面的刀客肯定會來向你挑戰,
    你是把邢檀當『雞』殺了給那些『猴子』看,其用意當然是為了防止這些刀客的糾
    纏。但這麼早就露出你的老底,可能不是好事。你也知道,狄靜傲早些年不敢公然
    向你叫陣,就是因為摸不清你的實力。現在他清楚了你的斤兩,可能就會放開手腳
    向你發難。」
    
      傅應鋒道:「嘿嘿,你以為那就是我的全部實力嗎?你也太小瞧我了。」
    
      顧憬意道:「莫不成你把厲害的手段藏著啊?」
    
      傅應鋒道:「好菜要留到明天端上桌嘛。」
    
      顧憬意道:「能透露一下你用來對付狄靜傲的必勝之招嗎?」
    
      傅應鋒道:「你是老朋友,我也就不瞞你了,我這些年來一直在研習刀法,八
    年的光陰不算短,總算讓我找到必勝之招了。這必勝之招有兩式,一是『見機行事
    』,一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路到橋頭自然直』。」
    
      顧憬意一愣,隨即一張醜臉上浮起恐怖的笑意,他哈哈大笑道:「這兩式果然
    是必勝之招,我猜想其一旦使將出來,肯定是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傅應鋒笑笑,回到房間,他重重地躺倒在床上。
    
      他雙眼直直地看著掛在屋頂的那個蜘蛛網,一隻剛剛掉在網裡的蚊子正在徒勞
    地拚命掙扎著。傅應鋒突然覺得,刀鋒之谷也是一張網,而自己就是那只蚊子。現
    在,不僅唐樞和狄靜傲把他當做了敵手,俞扶搖也似乎已經走到他的對立面去了。
    
      傅應鋒進入刀鋒之谷時,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期望從俞扶搖那裡取回幽冥刀
    ,如今看來,他想得未免太天真了。仔細想一想,如果俞扶搖肯將幽冥刀還給傅應
    鋒,那他當初根本就不會先去取走幽冥刀。而且看起來俞扶搖對傅應鋒的仇視不像
    是假的,正如俞扶搖自己所說的,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傅應鋒終究傷了他父親。俞
    扶搖要對付傅應鋒,這合乎情理。傅應鋒眼下面臨三大勁敵:一是唐樞,傅應鋒縱
    有幽冥刀在手,也未必不輸;二是狄靜傲,傅應鋒若有幽冥刀在手,當然有十成勝
    算,可現在沒有幽冥刀,勝負還很難預料;三是俞扶搖,其刀法精絕,這是不消說
    的,但他的刀法究竟高到什麼程度,傅應鋒心裡還沒譜,何況俞扶搖現在同時擁有
    幽冥刀和煙霞刀,這無疑使他的實力又增加了幾分,當然,傅應鋒從內心深處來講
    ,是根本不想和俞扶搖結仇的,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卻使他不得不考慮如何去應對俞
    扶搖的挑戰。傅應鋒這樣一想,越發覺得自己是撞在蜘蛛網上的蚊子,而唐樞、狄
    靜傲和俞扶搖卻是三隻已經在吐絲纏他的蜘蛛。
    
      傅應鋒心事重重地度過了一晚,半夜幾次從夢中醒來,睡得很不安穩,這使得
    他次日起床的時候感覺到眼睛有點澀。
    
      傅應鋒來到酒館裡,看見已經有人坐在那裡了。幾個與傅應鋒認識的刀客站起
    來和他打招呼,傅應鋒也點頭回禮。而那些不認識傅應鋒的,則一邊打量著他,一
    邊交頭接耳地談論著什麼。
    
      傅應鋒在角落那張桌子邊坐下來,顧憬意端了些點心放在他面前,悄聲對他說
    道:「先吃點東西吧,把肚子填飽,今天可有你用力氣的時候。」
    
      傅應鋒道:「我打算智取而不是力敵,有沒有力氣都無關係。」
    
      顧憬意道:「在刀鋒之谷,刀才是法典,今日之事,恐怕不是翻翻嘴皮子就能
    解決的。」
    
      傅應鋒道:「凡事都有個意外,你等著看我開個先例。」
    
      顧憬意道:「我每天都等著遇到驚喜,希望你不要使我失望。」走開去招呼其
    他客人了。
    
      傅應鋒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一邊關注著飯館裡的動靜。
    
      顯然,刀鋒之谷的所有刀客都知道今天推選谷主的事情,他們正在談論的就是
    這個話題,而且那些陸陸續續前來的刀客們也加入到這個話題的討論中去了。他們
    雖然不是大聲嚷嚷,但說話的聲音卻讓人聽得很真切。
    
      只聽一人說道:「狄靜傲眼下事實上就是刀鋒之谷的主人,誰敢對他說個不字
    啊?也不知他怎樣想地,竟然去把俞鑒這個奄奄一息的老東西弄回來,還打算扶持
    俞鑒當上刀鋒之谷的谷主。我看狄靜傲簡直就是脫了褲子放屁,純粹是多此一舉。」
    
      另一人說道:「如果屁股長得很漂亮,也未嘗不可以借放屁的機會脫掉褲子把
    屁股蛋亮出來。」
    
      第三人說道:「這麼說,狄靜傲的是醉翁之意不在推選谷主,而在於炫耀自己
    的漂亮屁股哦?哈哈!」
    
      第一人罵道:「你們這兩個王八蛋,對男人的屁股如此感興趣呀?」
    
      第三人道:「在刀鋒之谷這個鬼地方,女人的屁股只有一個,是狄靜傲的禁臠
    ,你我染指不得,也只有男人的屁股讓咱們過過癮了。」他所說的女人自然是蔣真
    真了。
    
      第一人道:「看來你們兩人之間已經互相操過對方的屁股蛋了?」
    
      第二人和第三人同時罵道:「操你老娘!」
    
      三個人狂笑起來,旁邊的人也跟著起哄。那些知道蔣真真和傅應鋒關係的刀客
    還偷偷覷了覷傅應鋒,看他有什麼反應。那三個人故意拿蔣真真說笑,其用意也許
    就是刺激傅應鋒。
    
      傅應鋒的臉色卻沉了下來,無論他現在對蔣真真是否還有感情,他都不想聽到
    別人拿她當笑話看待。不過,他還是隱忍住了,畢竟今天他要對付的不是這幾個小
    角色,他犯不著為這些人的幾句話而勃然大怒。
    
      就在這時,俞扶搖出現在門口,店內鬧哄哄的聲音猛然停了,大家都把眼光投
    在俞扶搖身上。俞扶搖掃視了幾眼,目光在傅應鋒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與傅應鋒
    的目光撞在一起。傅應鋒微微點了點頭,俞扶搖卻像不認識他似的,譏諷的眼神一
    閃,然後把頭扭到一邊去了。俞扶搖昂首從眾人眼前走過,在緊挨著櫃檯的那張空
    著的桌子前坐了下來。
    
      傅應鋒暗自歎了一口氣,心想俞扶搖如今果真將他當做仇人了。他已經不敢奢
    望俞扶搖和他聯手與唐樞相抗,只希望俞扶搖不要搶先向他發難從而使得唐樞坐收
    漁人之利就行了。但照俞扶搖目前出人意料的行事方式來看,還真難說他的矛頭對
    准的是傅應鋒還是唐樞。想到這裡,傅應鋒發現昨天晚上折磨他的那些問題又湧上
    了心頭。他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但眼前的處境卻使得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應付
    了。
    
      俞扶搖坐定之後,鄰桌的兩名刀客把臉轉向他,其中一人抱拳說道:「俞公子
    早!」傅應鋒認得這兩個人,說話的是「忘憂刀」秦家駿,另一人是「婆娑刀」虞
    穆,他們兩人的刀法在刀鋒之谷大概可以排在前四十位之內。
    
      俞扶搖冷冷地看了秦家駿一眼,道:「我好像並不認識尊駕吧?」
    
      秦家駿笑瞇瞇答道:「但我們都以能結識俞公子為榮。」
    
      俞扶搖道:「看起來我還挺吃香,不過我不清楚這是為什麼。」
    
      秦家駿道:「令尊馬上就是刀鋒之谷的谷主了。」
    
      俞扶搖「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虞穆道:「所以我們想搶先巴結巴結俞公子。」
    
      俞扶搖道:「但誰都知道,家父這個谷主是虛的,真正掌握實權的是狄靜傲,
    你們再怎麼巴結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的。」
    
      虞穆突然放低聲音,道:「我們相信俞公子有辦法讓令尊取得實權。」
    
      俞扶搖哈哈一笑,道:「你該去向狄靜傲進諫,叫他別搞那些勾當。」
    
      虞穆道:「俞公子休要大聲嚷嚷。」
    
      俞扶搖道:「狄靜傲的爪牙還沒來,你不用擔心有誰向他告密。而且即使狄靜
    傲知道你們心裡對他不滿,他也不能拿你們怎麼樣。第一,除開『狄門五虎』,刀
    鋒之谷的其他刀客可以說都恨透了狄靜傲,狄靜傲當然知道這一點,他如果把不滿
    意他的人都收拾了,刀鋒之谷就只剩下他和『狄門五虎』了,如此一來,狄靜傲就
    差不多是光桿司令了。第二,有我俞扶搖在這裡,狄靜傲今天就要大大出洋相了。」
    
      秦家駿道:「怕只怕你們神仙打架,我們這些凡人遭殃。」
    
      俞扶搖笑道:「也可以換一種說法,我和狄靜傲鬼打鬼,方便你們這些人從中
    漁利嘛。」
    
      虞穆和秦家駿不好說什麼,於是打了幾聲哈哈,敷衍過去。
    
      俞扶搖道:「如果我和狄靜傲廝拼,你們認為誰的勝算大一些?」
    
      虞穆道:「俞公子曾經放過話,說是奔刀鋒之谷谷主這個位置而來,我想你肯
    定有很大的把握。」他這話很滑頭,他沒有說自己的看法,而是說俞扶搖自己「有
    很大的把握」。
    
      俞扶搖道:「我當然是有備而來了。」
    
      秦家駿道:「那我們就放心了。」
    
      俞扶搖道:「待我取得刀鋒之谷谷主之位後,我就讓你們進入『俞門五虎』的
    行列,以此作為對你們今日『巴結』我的回報。你們認為這個主意怎樣?哈哈!」
    
      秦家駿道:「能得到俞公子的賞識,那自然再好不過。」
    
      虞穆道:「若有俞公子提攜,虞某的腰桿就可以挺起來了。」
    
      俞扶搖笑道:「那你們今天就多幫我吶喊助威。」
    
      在俞扶搖與秦家駿、虞穆說話的時候,又有刀客陸陸續續到來,除了最中間的
    那張桌子空著和傅應鋒、俞扶搖兩人分別獨佔一張桌子之外,飯館裡已經沒有多餘
    的位置。
    
      傅應鋒吃完東西,顧憬意過來收拾碗筷,他說道:「刀鋒之谷的刀客都來了,
    現在只有狄靜傲、俞鑒、蔣真真和『狄門五虎』還沒來。」
    
      傅應鋒道:「狄靜傲要大家等著他,明顯是拿架子。」
    
      顧憬意道:「這樣的空架子很容易倒塌的。」
    
      傅應鋒道:「他把自己捧得太高,這很容易使他下不了台,即使能夠下來,也
    會摔得鼻青臉腫的。」
    
      顧憬意道:「我就等著看他四腳朝天的狼狽樣子呢。」
    
      傅應鋒道:「我發現,你可能是刀鋒之谷內對狄靜傲最沒有好感的人,狄靜傲
    知道這一點嗎?」
    
      顧憬意嘿嘿一笑,道:「當著他的面,我肯定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真實態度。」
    
      傅應鋒道:「明智之舉,明智之舉。」
    
      顧憬意道:「如今有你給我撐腰,我該向坦誠面對狄靜傲了。」
    
      傅應鋒笑道:「你可以這樣做,但我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給你撐腰。」
    
      正這樣說著的時候,狄靜傲一夥來了。
    
      首先進來的是滿面笑容的唐樞,他的目光在飯館裡掃視了一番,和傅應鋒、俞
    扶搖打了聲招呼:「傅大哥好!俞兄弟好!」
    
      傅應鋒道:「好不好,待會才知道。」
    
      俞扶搖卻根本不理會唐樞。
    
      唐樞依舊笑嘻嘻地,轉身面向門口,等候著狄靜傲的到來。
    
      然後蔣真真走了進來,她目不旁騖,逕直走到中間那張空桌子邊坐下來,臉向
    著傅應鋒那邊。
    
      而緊跟在蔣真真後面走進飯館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天風刀」狄靜傲。
    
      狄靜傲是條威風凜凜的大漢,身材高大,異常壯碩。他長著一張闊臉,鷹勾鼻
    子,眉毛濃黑,眼神犀利。他脖子很粗,肩膀也很寬。他走路的樣子很奇特,他雙
    手不擺動,總是左手肘微微曲起,左手半握著拳,貼在左腿外側,而右手則緊緊抓
    住他的那柄長長的天風刀。
    
      狄靜傲一邊向店子裡面走,一邊環顧四周,當他看到傅應鋒時,眼皮不由自主
    地跳了一下。傅應鋒卻幾乎沒什麼反應,眼睛依舊看著門口。狄靜傲走到蔣真真對
    面坐下來。
    
      最後俞鑒在「春暉刀」譚立、「軒轅刀」阮思寬、「迅雷刀」龔韶誠和「割鹿
    刀」易希寧的簇擁下也進入飯館。俞鑒的頭髮已經差不多完全變白了,臃腫的身材
    使得他走路都有些不利索。不過,儘管他看起來十分憔悴,但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
    睛並沒有黯淡下去,他曾經有過的鋒芒依舊使飯館裡面的刀客們畏懼,在俞鑒走過
    他們身邊時,他們不自覺地把身子向後縮了縮。俞鑒被安排坐在狄靜傲的左側,蔣
    真真的右側,面向門口。而「狄門五虎」站在他們身後,呈半圓狀護衛著他們。
    
      傅應鋒看見以前的「第一快刀」變成眼下這副模樣,心中不禁感到一陣陣難過
    ,畢竟俞鑒的雙手是廢在他的幽冥刀下,他無論如何也難辭其咎。
    
      俞扶搖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儘管他心裡很激動,但並沒有急於站出來將父
    親從狄靜傲手裡解救出來,因為他知道,第一,父親現在是安全的;第二,他的主
    要對手不是狄靜傲,而是唐樞。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唐樞在刀鋒之谷還沒有把真實
    身份亮出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幹什麼勾當。敵不動,我不動,俞扶搖打算以不變
    應萬變,靜候唐樞出手。有了這些計較,俞扶搖才沒有揭穿唐樞的真面目。而且看
    起來,傅應鋒的想法也應該是這樣的。
    
      待俞鑒坐定之後,狄靜傲朝譚立微微點了點頭。
    
      譚立朝四周的刀客抱抱拳,朗聲道:「各位請安靜,狄老大有話要說。」
    
      眾人立刻停止了喧鬧,都把目光轉向狄靜傲。
    
      狄靜傲站起來,眼光先掃視了眾人一下,然後中氣十足地說道:「謝謝各位賞
    臉到這裡來共商大事。」
    
      坐在櫃檯裡的顧憬意笑道:「說什麼賞臉不賞臉,狄老大太謙虛了,在這刀鋒
    之谷,只要你狄老大發一句話,誰敢不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呀?」
    
      譚立呵斥道:「老顧,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別插嘴,聽狄老大把話說完。」
    
      顧憬意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本來想拍拍馬屁,卻拍到狗腿子上去了。」
    
      譚立怒道:「你……」
    
      狄靜傲不願意因為譚立和顧憬意的口舌之爭耽誤了他的大事,打斷譚立的話,
    對眾人道:「相信大家都知道狄某今天召集到這裡來的目的。」
    
      顧憬意又插話了,道:「狄老大請大家看木偶戲唄。」
    
      顧憬意平常本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一言一行小心得很,從來不敢得罪人,今天
    他卻一反常態,不僅拿話刺譚立,而且還冒犯了狄靜傲。眾人都感覺到奇怪,甚至
    傅應鋒都很詫異顧憬意今天的表現。
    
      狄靜傲的目光在顧憬意臉上冷冷地一掃,道:「老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憬意道:「我昨天撿了點蘑菇熬湯喝,也許那蘑菇有毒。」
    
      譚立道:「中毒了啊?難怪如此胡言亂語!」
    
      顧憬意道:「所以你們說你們的話,我放我的屁,兩不相干。」他將別人的「
    話」和他的「屁」相提並論起來了。
    
      譚立對眾人道:「咱們不要去管老顧的言語,專心聽狄老大說話。」
    
      狄靜傲道:「簡單地說,我們今天在此聚會,就是要推選出刀鋒之谷的谷主。」
    
      這話早在眾人的意料之中,所以沒有任何人感到驚奇。
    
      狄靜傲道:「大家想必都知道,二十年前刀鋒之谷創建之初,在武林中聲名卓
    著,天下刀客莫不以躋身刀鋒之谷為榮。那時的刀鋒之谷紅紅火火,何等興盛。但
    後來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刀鋒之谷漸漸衰落,自丁悠侯死後,甚至連谷主都沒有。
    
      身為刀鋒之谷中的一員,我為此而感到深深的痛惜,我相信大伙也有同樣的感
    覺。」
    
      眾人隨聲附和,都認為刀鋒之谷應該重振雄風。
    
      狄靜傲道:「丁悠侯之後的十年裡,雖然有不少刀客想重現刀鋒之谷的輝煌,
    但都沒成功。而最近七八年來,投奔這裡的刀客越來越多,刀鋒之谷刀客們的刀法
    也越來越高,刀鋒之谷漸漸有了一些起色。」
    
      譚立等人立刻說這都是狄靜傲的功勞,他們說如果沒有狄靜傲的努力,刀鋒之
    谷現在一定還是死氣沉沉的。其實狄靜傲剛才那番話表達的也是這個意思,仔細想
    一想,俞鑒大鬧刀鋒之谷正是在十八年前,而狄靜傲也正是在八年前進入刀鋒之谷
    的。也就是說,在丁悠侯死後的十年,「雖然有不少刀客想重現刀鋒之谷的輝煌,
    但都沒有成功」,而只有在狄靜傲進入刀鋒之谷後的「七八年來,投奔這裡的刀客
    越來越多,刀鋒之谷刀客們的刀法也越來越高,刀鋒之谷漸漸有了一些起色」。
    
      狄靜傲待譚立等人吹捧完畢,接著說道:「現在刀鋒之谷既然有了生氣,那就
    該結束群龍無首的狀態。狄某徵求了大多數人的意見,大家都說應該推舉出刀鋒之
    谷的谷主,然後在谷主的帶領下,讓刀鋒之谷重新在武林中崛起。」他自稱「徵求
    了大多數人的意見」,其實他根本就沒這樣做,也不需要這樣做,因為在刀鋒之谷
    ,誰敢和他唱反調呢?
    
      狄靜傲接著往下面說:「但誰能擔當刀鋒之谷谷主這個重任呢?首先他得有威
    望,這才能服眾,其次,不言而喻,他得有非常高絕的刀法。想來想起,天下就只
    有一個人滿足這兩個條件。」他把目光轉向俞鑒,續道:「這就是『第一快刀』俞
    鑒俞前輩了。」
    
      俞鑒微微笑了笑,卻不說話。
    
      狄靜傲道:「我提議俞前輩擔當刀鋒之谷的谷主,大家認為如何?」
    
      眾人當然只有鼓掌表示同意。
    
      但有一個人例外。
    
      這個人大聲道:「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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