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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落驚禽

                 【第十八章 始作俑者復跳梁】
    
      眾人聞言先是一驚,心裡都在想:「是誰敢和狄靜傲對著幹?」隨即又醒悟道
    :「這一定是傅應鋒或者俞扶搖了。」
    
      狄靜傲心裡也有了準備,因為他早就知道傅應鋒和俞扶搖不會無緣無故到刀鋒
    之谷來的,他一直在等著反對他的聲音響起。不過當這個聲音真正響起來的時候,
    他卻感到十分意外。
    
      說話的既不是傅應鋒,也不是俞扶搖,而是誰都料想不到的顧憬意。
    
      這不僅使狄靜傲等刀鋒之谷內的刀客詫異,也使傅應鋒和俞扶搖把驚奇的目光
    轉到櫃檯裡的顧憬意身上。
    
      見出來唱反調的不是想像中的傅應鋒和俞扶搖,狄靜傲微微覺得有些失望。若
    照他以往的行事風格,一准早抽出天風刀撲上去將顧憬意劈成兩片,但現在他卻覺
    得顧憬意很可笑,於是和顏悅色地問道:「老顧,你憑什麼反對?」
    
      顧憬意道:「就憑我這一張臉。」他指了指自己那張醜陋之極的面孔。
    
      狄靜傲道:「你這張臉倒是挺嚇人,但這還不足以成為反對俞前輩做刀鋒之谷
    谷主的理由。」
    
      顧憬意道:「狄老大你難道不曉得我這張臉就是毀在俞鑒的煙霞刀之下麼?」
    
      狄靜傲頓時明白了,道:「原來你還記得這毀容之恨。」
    
      顧憬意道:「狄老大,如果俞鑒的刀砍在你臉上,你能忘得了嗎?」
    
      狄靜傲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嘛。」
    
      顧憬意道:「狄老大這話說得好輕鬆啊。」
    
      狄靜傲道:「依你的意思,該怎麼辦呢?」
    
      顧憬意道:「俞鑒已經失去武功,我本可以殺了他,但狄老大你辛辛苦苦把俞
    鑒弄回來,我當然不能拿他怎麼樣,不過要讓我承認他是刀鋒之谷的谷主,那卻比
    上天還難。」
    
      狄靜傲道:「但老顧你得明白,我請俞前輩回來,就是要推舉他當刀鋒之谷的
    谷主。」
    
      顧憬意道:「俞鑒雙手沾滿刀鋒之谷刀客們的鮮血,這樣的人怎有資格當谷主
    ?」
    
      狄靜傲道:「剛才大家都同意了,你一個人反對也沒用。」
    
      顧憬意道:「反正這刀鋒之谷內是有他沒我。」
    
      狄靜傲笑道:「你要離開刀鋒之谷,悉聽尊便。」
    
      顧憬意道:「刀鋒之谷是我的家,我沒打算離開這裡。」
    
      狄靜傲沉吟道:「那這事就難辦了。」
    
      顧憬意道:「除非俞鑒也讓我在他臉上砍上幾刀,我與他之間的仇怨舊一筆勾
    銷。」
    
      狄靜傲搖頭道:「這不可能,你如果非要報仇,我可以代俞前輩與你過上幾招
    。」
    
      他之所以這樣說,當然是自信刀鋒之谷內再無人敢於向他拔刀,顧憬意如果知
    趣,也就不會再糾纏於和俞鑒的仇怨了。
    
      哪知顧憬意聽了狄靜傲的這番話之後,竟然很認真地答道:「狄老大既然這樣
    說,那老顧我就恭敬不如此從命了。」說話之間已經打開櫃檯的隔板走了出來,手
    裡還提著他那柄黑漆漆的流雲刀。
    
      顧憬意這一手更出乎人們意料,眾人都愣住了。
    
      狄靜傲萬萬想不到顧憬意打蛇隨棍上,自己一句無心之語,卻惹得顧憬意真的
    拔刀相向了,狄靜傲缺乏準備,感到很被動,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俞扶搖覺得這事好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傅應鋒也不僅莞爾,但他有一種直覺,顧憬意並非單純為了報毀容之仇而與狄
    靜傲為難。
    
      譚立卻叫了起來,道:「老顧,你瘋了。」
    
      顧憬意道:「我清醒得很。」
    
      譚立道:「你竟敢向狄老大拔刀,你是不是活膩了?」
    
      顧憬意呵呵一笑,道:「老顧我注定要長命百歲,今天無論如何也死不了的。」
    
      譚立歎氣道:「你自己要找死,誰也攔你不住。」
    
      顧憬意轉向狄靜傲,道:「狄老大,你不會為剛才的言語反悔吧?」
    
      狄靜傲道:「你確定自己是真要和我動手嗎?」
    
      顧憬意道:「狄老大平常殺人不眨眼,今日怎麼畏畏縮縮的?你看我的刀已經
    握在手裡了,這自然是要領教狄老大的高招,決計假不了的。」
    
      狄靜傲道:「老顧,我勸你三思,推舉刀鋒之谷是件喜事,我可不想有誰在今
    天喋血。」
    
      顧憬意笑道:「狄老大這些年在刀鋒之谷橫來直去,許多事根本不必自己親自
    動手,只需一聲吆喝,『狄門五虎』就幫你擺平一切了,我就猜想啊,狄老大的天
    風刀說不定已經生�蚺F呢,現在看起來,我的猜想興許有那麼幾份道理。」
    
      狄靜傲臉上殺氣頓現,右手猛地一緊刀鞘,鞘中的天風刀「豁」地躍出了一半
    ,但狄靜傲旋即又將天風刀收進刀鞘裡,他的神情轉變的極快,臉上的殺氣陡然變
    為笑意,左手指著顧憬意笑道:「哈哈,我差點上你的當了。」
    
      顧憬意道:「老顧是真想和你論刀,狄老大何來上當之言?」
    
      狄靜傲道:「說吧,誰在後面指使你?」
    
      這下論到顧憬意吃驚了,他說道:「你是說有人指使我?」
    
      狄靜傲道:「以你的刀法,根本擋不住我輕輕一擊。你之所以敢於與我為敵,
    當然是有人在後面給你撐腰。」
    
      顧憬意哈哈大笑起來,道:「狄老大真是聰明絕頂啊,什麼事都瞞不住你。」
    
      狄靜傲道:「我不想殺你,刀鋒之谷也缺不得你這個小飯館。」
    
      顧憬意笑了一陣,道:「狄老大,你太自以為是了。我倒要聽聽,你憑什麼認
    定我後面有黑手?」
    
      狄靜傲冷靜地說道:「我不僅知道你後面有人撐腰,而且還知道這個人是誰。」
    
      顧憬意道:「嘿嘿,狄老大越說越像那麼一回事了。我也很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拜託狄老大你把他揪出來,讓大伙看看他是否有三頭六臂。」
    
      狄靜傲道:「這個人即使有三頭六臂,我也要讓他馬上變得缺胳臂少腿。」
    
      顧憬意道:「乾脆點吧,你究竟懷疑誰?」
    
      狄靜傲突然對唐樞喝道:「給我拿下。」
    
      唐樞聞聲而動,手指快速閃動,只一眨眼便將譚立、阮思寬、易希寧和龔韶誠
    的穴道封住,四個人立刻無法動彈。
    
      譚立大驚失色,身雖不能動,口尚能言,大聲問道:「唐樞,你這是什麼意思
    ?」
    
      唐樞笑瞇瞇說道:「什麼意思?!這太明白不過了,狄老大不是叫我拿下你們
    麼?我這是奉命行事。」
    
      譚立道:「可這是為什麼啊?」
    
      唐樞道:「你別給我裝糊塗,你們四個人串通老顧,想造狄老大的反。」
    
      譚立道:「串通老顧?!你簡直胡言亂語。」
    
      顧憬意笑道:「哈哈,譚立,好漢做事好漢當,你就痛痛快快承認了吧。」
    
      譚立臉色變得蒼白如紙,道:「老顧,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幹嗎要說這話害我
    ?」
    
      顧憬意道:「不是我要害你,而是你的主子狄老大認為你是我後面那只黑手。
    
      狄老大說的話向來是金科玉律,即使你是完全清白的,你也只好認了。說句不
    好聽的話,誰叫你是他的手下呢?他讓你去吃屎你也得去呀。」
    
      譚立可憐巴巴地對狄靜傲說道:「狄老大,如果我們和老顧串通好了要對付你
    ,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每句話都想置我於死地了。」
    
      狄靜傲冷笑道:「這當然是你們和老顧事先商量好的,以便為你們開脫嘛,我
    豈會被這樣的小伎倆瞞過!」
    
      譚立道:「這麼說,狄老大是完全不相信我們了?」
    
      狄靜傲道:「即使你們和老顧沒有瓜葛,老顧今天和我唱反調完全是因為他自
    己精神錯亂,你們逃脫不了一死的命運。」
    
      顧憬意道:「狄老大,就算是我精神錯亂好了,我想問你,你還想代俞鑒和我
    比拚一下刀法麼?」
    
      狄靜傲道:「老顧,現在我要處理內奸,你別不識好歹給我添亂。你如果一心
    一意想求死,待會我會成全你的。」
    
      顧憬意道:「你們先狗咬狗吧,我不急,我可以等。」
    
      狄靜傲對譚立說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譚立道:「我要說的話太多了。」
    
      狄靜傲道:「你想說什麼就儘管放開嘴說,我一定讓你們死得心服口服。」
    
      譚立道:「但你現在所做的卻是讓我們死不瞑目。」
    
      狄靜傲道:「我做什麼事情會讓你們死不瞑目了?」
    
      譚立道:「我們毫無過錯,卻還是難逃一死,這就是讓我們覺得特別冤屈的事
    情。」
    
      狄靜傲道:「別狡辯,你們委實有可死之道。」
    
      譚立道:「那你就明白一點,不要讓我們成為糊塗鬼。」
    
      狄靜傲道:「其實你們一直對我不滿,我早就看出了你們的狼子野心。」
    
      譚立道:「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們對狄老大你可是忠心耿耿,俯首帖耳的。」
    
      狄靜傲道:「以前至少從表面上看來是這樣,但這今天有外人進入刀鋒之谷後
    ,你們就覺得有機會向我下手了。」
    
      譚立道:「外人?什麼外人?」
    
      狄靜傲道:「當然是傅應鋒和俞扶搖了。」
    
      譚立聽狄靜傲提到傅應鋒,突然覺得有希望了,他說道:「你是說我們不僅與
    顧憬意串通一氣,而且還與傅應鋒有來往?」
    
      狄靜傲道:「這是事實,你否認不了的。」
    
      譚立道:「我們對你赤膽忠心,卻換來你的胡亂猜疑。現在想起來,我們倒寧
    願能攀上傅應鋒這棵高枝,以保全我們的性命,只可惜傅應鋒不屑於與我們為伍。」
    
      狄靜傲道:「昨天你們四個來到這裡,難道不是想與傅應鋒攀上關係麼?」
    
      譚立道:「我們是來探聽傅應鋒回刀鋒之谷的用意,說到底也是為了你狄老大
    ,因為我們怕你被傅應鋒一口吞下去了。」
    
      狄靜傲冷笑道:「誰也吞不下狄某。」他這句話等於是向傅應鋒挑戰了,而這
    正是譚立說那句話要達到的目的。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傅應鋒,看他有何反應。
    
      傅應鋒就像是完全沒有聽見狄靜傲和譚立的對話似的,毫無反應。
    
      蔣真真卻突然離開狄靜傲,跑到傅應鋒身邊,從背後抱住傅應鋒的脖子,嘴巴
    緊挨著傅應鋒的耳朵,嬌媚地對傅應鋒說道:「你怎麼像個死人啊?」
    
      傅應鋒道:「被你勒得怎麼緊,我不僅喘氣困難,而且身子也幾乎不能動,這
    和死人也沒什麼差別。」
    
      狄靜傲哪裡見得蔣真真和傅應鋒的親密樣子,直氣得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他
    一字一頓地說道:「蔣真真你……」
    
      蔣真真仰起臉,眼睛慢慢地向上看去,迎著狄靜傲那刺人的目光說,道:「狄
    老大,你一定認識我的朋友傅應鋒。」
    
      狄靜傲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罵道:「你這個婊子。」
    
      傅應鋒眼神猛地一閃,冷冷地說道:「狄靜傲,你可能忘了傅姑娘是我的老相
    識。你這般說話,太不禮貌了。」
    
      狄靜傲道:「待會我還要對你不禮貌呢。」
    
      傅應鋒道:「對一個八年沒有見過面的老朋友,你本來應該表現出你熱誠來的
    。」
    
      狄靜傲直恨得牙癢癢的,道:「但你和她打得太火熱了。」
    
      傅應鋒道:「傅姑娘要摟著我的脖子,這是她的權利,你根本管不著。」
    
      狄靜傲道:「她就要坐在你腿上了,可她從不那樣對待我。」
    
      傅應鋒道:「即使她是你的老婆,她也可以躺在別的男人的懷裡。」
    
      有了傅應鋒的這句話,蔣真真順勢轉到傅應鋒的前面來,真地一下子坐進傅應
    鋒的懷裡,然後輕蔑地沖狄靜傲說道:「老婆?!呸!」
    
      這一聲對狄靜傲不啻是一記悶棍,氣得他像隻野獸一樣高高地跳了起來,衝著
    傅應鋒叫道:「你這個惡棍,八年前你不讓我碰她,今天你又從我手中奪走了她。」
    
      傅應鋒還是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道:「她願意跟誰好就跟誰好。」
    
      蔣真真卻敏捷地從傅應鋒的懷裡滑出來,一晃又閃到傅應鋒的身後。
    
      傅應鋒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想來蔣真真和刀鋒之谷內的其他刀客一樣,巴不得傅應鋒和狄靜傲之間這場醞
    釀了多年的拚鬥立刻上演。
    
      狄靜傲和傅應鋒差不多是同時進入刀鋒之谷的,兩人當初在刀鋒之谷的聲望也
    不相上下,但傅應鋒一直沒將狄靜傲放在眼裡,這就使得狄靜傲心裡恨透了傅應鋒
    ,屢屢想與傅應鋒廝拼,傅應鋒卻始終不和狄靜傲交手。雖然許多人說傅應鋒八年
    前離開刀鋒之谷是受狄靜傲所逼,但狄靜傲心裡卻很清楚,那是傅應鋒不屑於和自
    己一起呆在刀鋒之谷,這就更刺傷了狄靜傲的心,所以這些年來,「傅應鋒」三個
    字始終壓在狄靜傲心上,成為揮之不去的陰影。當然,傅應鋒的離開,也使狄靜傲
    有機會在刀鋒之谷飛揚跋扈,狄靜傲希望傅應鋒永遠不要回來。現在傅應鋒不僅回
    來了,而且還在他面前和蔣真真親熱,這當然使狄靜傲覺得大丟臉面,不過這還在
    其次,狄靜傲最不能忍受的是傅應鋒還是沒有將他放在眼裡。無論怎樣,狄靜傲都
    覺得今天應該和傅應鋒做個了斷,他問道:「袁昶是你殺的?」
    
      傅應鋒道:「這種自吹自擂的傢伙本就該殺。」
    
      狄靜傲道:「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傅應鋒微笑道:「你也只配和這種三流角色為伍。」
    
      狄靜傲再也忍不下去了,「嘩」地拔出了腰間的天風刀,道:「你的幽冥刀呢
    ?拔出來讓我瞧瞧。」
    
      蔣真真嬌笑道:「幽冥刀根本看不見,你瞧個屁呀。」
    
      狄靜傲道:「婊子,閉嘴,這不關你的事。」
    
      蔣真真道:「如果你太想看的話,也有可能的,只要你把血灑在幽冥刀上面就
    行。」
    
      狄靜傲道:「今天喋血的不是我。」他的眼睛直勾勾注視著傅應鋒。
    
      傅應鋒突然哈哈一笑,道:「我估計得沒錯,你果然惱羞成怒掏出傢伙來了,
    這樣的結局對你可就難堪了。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不是來找你的麻煩的,我可以原
    諒你的衝動。」
    
      狄靜傲的臉漲得通紅,頭髮也豎了起來。
    
      他的怒火和他的自負使他終於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我不要你的原諒,我想請
    你到門外去走走。」
    
      這可是狄靜傲一直想說而一直未曾說的一句話。
    
      飯館裡的其他刀客屏住了呼吸,他們都聽到了狄靜傲的這句話。
    
      狄靜傲直接向傅應鋒發出這個挑戰之後,像一尊木雕似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
    動。
    
      他的額頭開始向下淌汗。
    
      傅應鋒平靜地看著狄靜傲,直把狄靜傲看得頭皮發麻,心頭狂跳。
    
      過了一會,傅應鋒說道:「狄靜傲,飯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辦,
    你和老顧、譚立之間的事沒擺平,又何苦招惹我呢?」
    
      狄靜傲道:「不需你費心,料理了你之後,我再收拾他們。」
    
      傅應鋒道:「你我之間肯定是要動刀子的,但不是現在。」
    
      狄靜傲道:「你是不是男人?囉囉嗦嗦幹什麼?」
    
      傅應鋒道:「我不想佔你的便宜。」
    
      狄靜傲道:「我沒覺得吃虧。」
    
      傅應鋒道:「你的主要對手不是我,我的主要對手也不是你。」
    
      狄靜傲道:「可我覺得你現在就是擺在我面前的最大障礙。」
    
      傅應鋒輕言細語地說道:「你的感覺錯了,我不是你是障礙,相反,我還有助
    於你。我可以給你通報一個信息,譚立他們四個人昨天的確找過我,也說起過借今
    日之機把你拉下馬來啃一嘴泥的事情。但我向來不在背後算計他人,所以沒有答應
    他們。」
    
      譚立聞言吼起來:「傅應鋒,你陷害我們。」
    
      傅應鋒道:「你又不什麼大人物,我犯不著陷害你們。當時老顧也在場,他也
    知道你們的計劃。」
    
      顧憬意笑道:「這個我倒是可以做證,譚立等人吃的是狄門飯,拉的卻不是狄
    門屎,狄老大,你這幾條狗沒有喂得和你同心同德呀。」
    
      譚立道:「傅應鋒,我還以為你可以鎮住狄老大,想不到你本質上卻是個懦夫
    。」
    
      傅應鋒不理會譚立,對狄靜傲說道:「我和老顧都證明『狄門五虎』叛主,你
    的當務之急不是與我廝拼,而是先剝了他們的狗皮。」
    
      狄靜傲見傅應鋒最終沒有拔刀,既有些失望,又鬆了一口氣,而且還覺得自己
    在氣勢上已經壓倒了傅應鋒,因而顯得很高興起來。他將天風刀插回刀鞘,輕蔑地
    說道:「譚立說得沒錯,你是個懦夫。」
    
      傅應鋒呵呵輕笑了幾聲。
    
      蔣真真卻道:「狄靜傲,傅應鋒不與你一般見識,你卻把屁股翹起來了,真是
    個不知羞恥的東西。」
    
      狄靜傲笑道:「你這只破鞋,我懶得與你計較。」
    
      蔣真真臉都氣得變形了,對傅應鋒道:「你就容許狄靜傲在你面前張牙舞爪嗎
    ?」
    
      傅應鋒道:「張牙舞爪是每個人神聖不可剝奪的權利嘛。」
    
      蔣真真道:「你果然變得很懦弱了,這可不像原先的你。」
    
      傅應鋒道:「你知道原先的我和現在的我哪一個才是真的我?而且懦弱不懦弱
    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
    
      狄靜傲道:「蔣真真,你就別逼傅應鋒了,你不能期望螻蟻去掀翻大象。」他
    把自己當成大象,而將傅應鋒視為螻蟻了。
    
      狄靜傲回到譚立等人面前,說道:「你們四個人還有什麼話說?」
    
      譚立道:「成王敗寇,我們認命了。」
    
      易希寧道:「我們是想反叛你,但我們絕對與老顧沒有任何瓜葛。」
    
      龔韶誠道:「本以為傅應鋒能做我們的靠山,想不到他自己先倒下了。今日之
    敗,只怪我們瞎了眼睛。」
    
      阮思寬道:「狄老大,打算反叛你的可不只是我們四個人,『狄門五虎』人人
    有份。」
    
      唐樞笑道:「阮思寬,你想拖我下水呀?你這個主意不錯。」
    
      狄靜傲道:「唐樞早在去年就勸我防著你們四個,你們有什麼新的動向,他立
    刻就告訴我了。」
    
      譚立歎道:「我們是狄門內奸,唐樞卻是內奸中的內奸。」
    
      阮思寬道:「狄老大,告訴你一個秘密,令舅不是被俞扶搖所殺,而是死於唐
    樞之手。」
    
      唐樞道:「你沒有必要挑撥,我已經如實向狄老大說明了當日的事情,而且也
    向狄老大道了歉。」
    
      狄靜傲道:「我也原諒唐老弟了。」
    
      譚立道:「做下這種事情都可以得到狄老大的原諒,看起來唐樞簡直太討狄老
    大的歡心了。我等既以被擒,也無話可說。」
    
      狄靜傲道:「那你們可以去死了。」
    
      譚立道:「狄老大,看在我們曾服侍你這麼些年的份上,我提最後一個要求。」
    
      狄靜傲道:「只要不是太離譜,我會答應你們的。」
    
      譚立道:「我想再用用自己的春暉刀。」
    
      狄靜傲眉毛一跳,道:「你想和我較量一番?」
    
      譚立道:「我哪裡有這個膽!我們交友不慎,將唐樞當成了知己,結果無被他
    所害,與其做了惡鬼之後再來找他償命,不如現在就和他瞭解恩怨,然後一拍兩散
    。」
    
      唐樞笑道:「原來你們恨的是我。」
    
      譚立道:「不是簡單的恨,而是恨之入骨。」
    
      唐樞道:「這麼說,你們想和我廝殺一番?」
    
      譚立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唐樞道:「只要狄老大首肯,我是沒什麼問題的。」
    
      狄靜傲道:「唐兄弟你自己拿主意。」
    
      唐樞道:「那好,我就成全譚兄了。」
    
      阮思寬、易希寧和龔韶誠齊聲道:「還有我們呢。」
    
      唐樞笑道:「一視同仁,一碗水端平,每個人都有份在脖子上重重挨上一刀。」
    
      邊說邊解開了譚立等人被封的穴道。
    
      譚立道:「唐樞,你頗有膽識,我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嗎?」
    
      唐樞道:「這裡太狹窄了,身子都轉不開,門外的街道很開闊,足夠四個死人
    亂七八遭地躺在那裡。」
    
      譚立道:「那就看看最後躺下的究竟是誰。」
    
      唐樞對眾人道:「各位英雄,本人要以非常的手段讓這四位大大吃一番苦頭,
    我自己都覺得那種手段比較殘酷,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出去看,以免我下不手。」
    
      譚立笑道:「哎呀,唐樞,你別說這些狠話,我們膽子都很小的。」
    
      狄靜傲道:「唐兄弟,你一個人能應付得了麼?」
    
      唐樞道:「應付不了也得打腫臉充胖子,我向來都是這樣做事的。狄老大你別
    擔心,即使我回不來,我也可以保證不讓這四個內奸再來糾纏你。」
    
      譚立、阮思寬、龔韶誠、易希寧和唐樞這「狄門五虎」魚貫而出,到了外面街
    上,只聽得腳步聲漸漸遠去,也不知他們走到街道的哪一段去了。
    
      眾人果然沒有一個人跟出去看熱鬧,因為「狄門五虎」之間的拚殺沒什麼看頭
    ,重頭戲還是狄靜傲這邊,大家的興趣也放在這上面。
    
      狄靜傲回頭對顧憬意說道:「老顧,你的靠山已經走了,你還想和我動手麼?」
    
      顧憬意道:「當然要動手,否則老顧我就顯得太虎頭蛇尾了。」
    
      狄靜傲搖頭歎道:「老顧你真是玩冥不化呀,你的靠山都離開這裡了,你卻依
    舊充好漢,這實在是太不愚蠢了。」
    
      顧憬意也搖頭歎道:「狄老大你真是死腦筋呀,我都說過好多遍了,我與譚立
    那麼沒絲毫瓜葛,你卻還是固執己見以為『狄門五虎』那幾條狗是我的靠山,這實
    在是太自作聰明了。」
    
      狄靜傲道:「你得明白,雖然今天是推舉刀鋒之谷谷主的好日子,照理不該有
    血腥之事發生,但如今唐樞與譚立等人已經動了刀子,我也就不在乎多幾個人倒在
    血泊中了。」
    
      顧憬意道:「說到唐樞,他殺了令舅蕭鶴齡,你本不是個大度之人,而你卻輕
    輕鬆松就原諒了唐樞,這實在是令人不解呀。」
    
      狄靜傲道:「唐樞告訴過我,他的父親是與你和謝從敏一起被稱為『三流刀客
    』的『流水刀』唐道,唐道死在我舅舅手上,唐樞為父報仇是應該的。」
    
      顧憬意道:「唐樞是『流水刀』唐道的公子?」
    
      狄靜傲道:「感到很意外是不是?刀鋒之谷內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顧憬意道:「有一點,但我更覺得意外的是你沒有為令舅報仇。」
    
      狄靜傲道:「目前我正用得著唐樞,所以報仇之事就暫時不要提了。」
    
      顧憬意道:「這麼說,唐樞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狄靜傲道:「這就不是你應該過問的了。」
    
      顧憬意道:「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麼原諒唐樞,因為你巴不得蕭鶴齡早些死掉,
    只可惜不便下手,畢竟蕭鶴齡是你舅舅嘛。當你知道唐樞要為父報仇時,你簡直太
    高興了,所以派唐樞和蕭鶴齡一起去抓俞鑒,以便讓唐樞在刀鋒之谷外面幹掉蕭鶴
    齡。唐樞離開刀鋒之谷時,你肯定給他派了任務,那就是結果掉蕭鶴齡,這也是唐
    樞在殺掉蕭鶴齡之後還敢回到刀鋒之谷的原因所在。」
    
      狄靜傲道:「胡說八道,我為何巴不得舅舅死掉?」
    
      顧憬意道:「因為蕭鶴齡這個老東西也對蔣真真想入非非呀,這引起了你的妒
    意,所以蕭鶴齡注定要死。」
    
      蔣真真道:「老顧,你如此捏造謊言,舌頭一定會生瘡爛掉。」
    
      顧憬意道:「蕭鶴齡屢次對你動手動腳,刀鋒之谷內的大多數人知道。」
    
      傅應鋒虎著臉道:「老顧,別說了。」
    
      顧憬意道:「衝你傅應鋒的面子,我當然可以不說,但如果狄老大硬要不承認
    ,我也只好拿事實出來與他理論了。」
    
      狄靜傲忍無可忍,道:「那我們就用刀來說話。」
    
      顧憬意道:「對對對,刀的語言最動聽,也最有權威。」他轉向眾人,道:「
    各位,騰個地方出來。老顧我本來萬萬不是狄老大的對手,但大家不是想看狄老大
    那無堅不摧的『天風刀法』嗎,我殺身成仁,拼了這條賤命,就是為了讓狄老大把
    看家本領使出來。大家今天有此眼福,可得瞧仔細了。」
    
      狄靜傲道:「大家用不著搬桌子挪椅子,狄某幾刀就結束廝殺。」
    
      顧憬意道:「大家須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句話,想被嘗嘗被誤傷滋味的儘管
    留在原處。不過在我而言,我這些桌椅也頗值幾兩銀子,我可不想讓它們毀在專門
    用來砍木頭的天風刀之下。」
    
      坐在飯館中間的那些刀客聞言立刻將桌椅挪到四周,在中間留出方圓四五丈的
    一塊地方來。
    
      顧憬意道:「我本來只想在俞鑒身上砍了一兩刀,以報當年毀容之仇,如今狄
    老大要將這事攬過來,老顧我也就只好遵命向你揮舞一下刀子了。」
    
      狄靜傲道:「就衝你敢於向狄某亮刀這份膽量,我就該讓你三招。」
    
      顧憬意道:「你要讓就讓吧,隨便讓多少招都成。」提著流雲刀向狄靜傲逼了
    過來。
    
      狄靜傲當然並不是真的對顧憬意另眼相看,或者對他有什麼憐憫之心。狄靜傲
    是個很冷酷的人,他從來都不知道憐憫為何物。他之所以表明態度讓顧憬意三招,
    其實只是想戲弄戲弄顧憬意。在狄靜傲看來,自己是一隻貓,而顧憬意是一隻老鼠
    ,貓在吃掉老鼠之前總是要玩耍玩耍老鼠,享受一下勝利的快感。
    
      顧憬意現在的確像一隻老鼠,猶猶豫豫舉刀劈向狄靜傲,刀光黯淡,刀勢遲滯。
    
      眾人見他了他這種架勢,都覺得好笑,心想:「如此身手,也配向狄靜傲叫陣
    !顧憬意畢竟十數年沒摸刀了,現在刀鋒之谷內任何一位刀客的出刀肯定都比他利
    索。」
    
      狄靜傲也拿出貓的姿態,笑道:「老顧,我人在這裡呢,瞄準點,別偏得太離
    譜了。」準備等顧憬意的流雲刀砍到眼前的時候才閃避,以顯出自己的本領。他這
    樣做,當然也是讓傅應鋒知道他狄靜傲這些年來沒有閒著,也要讓俞扶搖明白他的
    名聲不是碰運氣得來的。
    
      顧憬意道:「老顧我再老眼昏花,也不至於瞄不準一個大活人。」話音未落,
    流雲刀刀勢毫無徵兆地陡然一變,速度加快,從「慢」到「快」沒有絲毫的過渡,
    就像是這一刀本來就應該這樣迅疾似的。這一刀陰毒凶狠,詭異輕靈,霸氣十足,
    帶起一聲尖銳的呼嘯,攝人心魄。
    
      眾人猛然一驚,而傅應鋒、俞扶搖和俞鑒的眼睛頓時亮了。
    
      流雲刀直劈而下,刀鋒直取狄靜傲左頸。
    
      狄靜傲頸上的寒毛被刀風盡數掃起,他的肌膚感到一陣刺痛,他的臉也被流雲
    刀刀光映得慘白。
    
      狄靜傲這時才猛然醒悟,顧憬意根本不是老鼠,而他狄靜傲也不是貓。
    
      狄靜傲畢竟是高手,雖然事起倉促,但反應卻極快,他猛然一晃,身子左閃,
    堪堪躲過流雲刀致命一擊,流雲刀刀鋒貼著他的左肩頭擦下。他身形轉動,天風刀
    反手遞出,橫削顧憬意右肋。
    
      顧憬意手腕一翻,流雲刀反轉,橫掃千鈞。「叮」的一聲,天風刀與流雲刀相
    擊,濺出點點火星。
    
      顧憬意一旦佔得先機,便不饒人了,他猛然躍起,長聲笑道:「狄老大,還准
    備讓我幾招啊?」流雲刀當頭劈下。這一刀變幻無窮,刀影映得滿屋子生光,照得
    人滿臉閃亮。
    
      狄靜傲來不及說話,他看著眼前的一蓬刀影,不知道該從哪裡突破,他只有等。
    
      就在流雲刀刀風激起他面部的寒毛時,他看出了這一刀的破綻。
    
      天風刀揮出,攻敵之必救。
    
      如果顧憬意不撤招,他的流雲刀肯定能傷到狄靜傲,但他自己也會被天風刀斬
    成兩段。
    
      顧憬意身形微動,竟憑空向上飄起,然後腰身一扭,險險避過刀鋒。天風刀刀
    光從顧憬意小腹下掠過,他便如浮在刀光之上,姿態優美之極。
    
      狄靜傲料到顧憬意會有這一招,手腕一轉,天風刀已回掠過來。
    
      顧憬意左手凝神曲指,中指彈出,敲中天風刀刀身。
    
      只聽「鐺」的一聲,狄靜傲感到刀身上湧來一股大力,手腕被震得酸麻,差點
    都握不住刀了。
    
      天風刀向一旁蕩了開去。
    
      就在這一瞬間,顧憬意的流雲刀從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向狄靜傲削了過來。
    
      狄靜傲胸前頓時中刀,一絲血線被流雲刀帶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狄靜傲痛哼一聲,展開輕功,一下退到門口,與顧憬意拉開了距離。
    
      顧憬意沒有乘勝追擊,他將流雲刀刀面上的鮮血拭去,然後對狄靜傲笑了笑,
    道:「狄老大,你不是要讓我三招嗎?怎麼說話不算數啊?」
    
      狄靜傲的傷並不嚴重,他胸膛上有一道七八寸長的傷口,很淺,基本上不影響
    他繼續與顧憬意廝拼,但回想起來,如果他後退慢了哪怕是一眨眼,他也已經被開
    膛破肚了。
    
      不過狄靜傲感到惱火的並不是這個,被顧憬意這樣一個人砍傷才使他覺得大大
    地丟臉。
    
      顧憬意雖然與「流水刀」唐越樺齊名,但其刀法根本不能與唐唐越樺相比,當
    年俞鑒在刀鋒之谷大開殺戒時,顧憬意雖然也參與圍攻俞鑒,但他根本就沒近到俞
    鑒的身,也根本沒有和俞鑒對過刀,他的臉是被俞鑒的刀風所傷的。刀鋒之谷裡的
    刀客們都知道,顧憬意只是刀鋒之谷裡的一個二流刀客。這些年來,顧憬意忙於經
    營他的小飯館,流雲刀早已擱置起來,他連二流刀客都算不上了。
    
      但是現在,這個二流刀客卻讓狄靜傲掛了彩。
    
      不僅狄靜傲不相信這個事實,就是在場的其他人也懷疑眼前發生的一切。
    
      狄靜傲用手摸了一傷口,將沾滿鮮血的兩個手指舉在眼前,看了看,然後狐疑
    地問顧憬意:「你真的是『流雲刀』顧憬意?」
    
      顧憬意笑道:「我暫時還不想變成別的什麼人。」
    
      狄靜傲道:「我敢肯定你不是顧憬意。」
    
      顧憬意道:「你是刀鋒之谷的老大,你認為是就是,你認為不是就不是。」
    
      狄靜傲沉吟道:「你的刀法我覺得有些熟悉。」
    
      顧憬意道:「你我再繼續拼下去,你會越來越熟悉。」
    
      狄靜傲冥思苦想了一小會,突然叫道:「我想起來了,你在三年前的某個晚上
    曾經偷襲過我。」
    
      顧憬意神色不為所動,道:「竟然有這種事情麼?」
    
      狄靜傲道:「那是我進入刀鋒之谷後最驚心動魄的一次遭遇,我記得很清楚。」
    
      顧憬意咧嘴一笑,道:「這就難怪你覺得我的刀法眼熟了。」
    
      狄靜傲道:「我還記得,在偷襲我的頭天晚上,你殺了『獨樂刀』莫元錫。」
    
      顧憬意很痛快地承認,道:「殺了莫元錫之後,我『獨樂』了好幾年,現在終
    於可以與大伙『同樂』了。」
    
      狄靜傲道:「你為什麼要偷襲我?」
    
      顧憬意道:「這和殺死莫元錫是出於同一個理由。」
    
      狄靜傲道:「那你為何要殺死莫元錫呢?」
    
      顧憬意道:「這和偷襲你當然是同一個原因了。」他這句話等於是白說,沒人
    知道他究竟為何向狄靜傲和莫元錫下手。
    
      狄靜傲還是不太明白以前的二流刀客何以變得如此了得,問道:「你不是『流
    雲刀』顧憬意!你究竟是誰?」
    
      顧憬意笑道:「被我老顧這樣一個尋常角色砍了一刀,狄老大一定非常不甘心
    。如果我說自己是獨秀齋主人,狄老大也許就覺得好受多了,是不是?」
    
      狄靜傲道:「你這些年來表面上是在經營這個飯館,暗地裡卻在苦練刀法,以
    便有一日能夠報毀容之仇,看起來你極有可能達成心願。」
    
      顧憬意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雖然老顧我被毀容已經有十八年,遠遠
    超過了十年,但我覺得現在報仇也還不算太晚。」
    
      狄靜傲道:「我等不了十年,我半刻也不願等了。我的血不能白灑,你也不能
    白白砍我一刀而不付出代價。」
    
      顧憬意呵呵一笑,道:「天風刀號稱無堅不摧,剛才沒有把神通施展出來,我
    猜想現在狄老大應該不會藏著掖著假裝高姿態了。」
    
      狄靜傲不再言語,他瞳孔微微收縮,橫刀當胸。
    
      天風刀亮如秋水,刀身凝碧,刀鋒薄如一線。
    
      刀身漫出來一股無形的殺氣。
    
      狄靜傲以前與人對敵時從來不過早暴露自己的鋒芒,但這一次卻是例外。
    
      因為他要用天風刀震懾對方,讓顧憬意感到恐懼。
    
      可是顧憬意眼中沒有絲毫恐懼,他臉色凝重,流水刀斜斜下指。
    
      兩人都準備展開驚天一擊。
    
      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沒有任何一方可以長時間地在這種氣氛下等待。
    
      狄靜傲先動了,天風刀斜斜劈出,刀光暴長,刀風凌厲。
    
      刀光白晃晃的,足有一丈多長,旁觀者都被刺得微瞇了眼睛。
    
      刀風則有如長河大浪,蒼海狂濤,氣勢強勁。
    
      狄靜傲出刀沒有什麼花樣,但天風刀一刀砍出,竟然帶著龍吟之聲。天風刀一
    旦使將出來,對手就似乎無處可逃了顧憬意也動了,流雲刀無聲無息,並不急於與
    對方硬碰,而是像無孔不入的水銀,專門襲擊對方的空門。
    
      如果說狄靜傲是「剛」,那麼顧憬意就是「柔」,兩個人這一交上手,便如水
    與火不能並存,打得難解難分。
    
      兩個人的身法都非常迅疾,飛快地互相交換著位置,使對方的每一刀都落空,
    同時也使得自己的每一刀無功而返。
    
      天風刀和流雲刀一直不曾相碰,但兩人之間的打鬥卻如山水糾纏,風雲擾動。
    
      刀光和刀風將飯館塞得滿滿的,旁觀者都被兩個人的刀風壓迫得有些喘不過氣
    來了。
    
      狄靜傲因為莫名其妙吃了顧憬意一個大虧,心中怒火不可遏制,所以一上來就
    拿出了十成功力,想在五十招之內將對方逼到山窮水盡,屈膝投降。但五十招已過
    ,顧憬意仍然全力應戰,絲毫沒有後退之意。
    
      狄靜傲天風刀越出越快,刀聲嘶嘶作響,刀光密如豪雨。
    
      顧憬意立刻感到有些吃力,他知道對手的強大,更知道自己剩餘的體力有限。
    
      若是這樣下去,就算不倒在對方刀下,也一定會力竭而死。
    
      顧憬意不得不承認,自己畢竟老了,他的出刀雖然依舊迅疾,但刀的精準靈活
    缺不如方纔,每一刀都很沉重,不僅自己的手再抖,遞出去的刀在抖,而且自己的
    心也在發抖了。
    
      因為這個緣故,精於防禦的顧憬意的出招不再是潑水不進,招式的轉換間隙露
    出了破綻。
    
      狄靜傲的眼睛亮了!
    
      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就在流雲刀刀鋒貼著狄靜傲的腰割破他的衣服時,他的左手如閃電般抓出,穩
    穩地夾住流雲刀刀背!
    
      顧憬意一驚!立刻翻轉刀柄,欲削狄靜傲的手指。
    
      但狄靜傲的天風刀已經貼著流雲刀刀身,削向顧憬意握刀的手!同時運起內力
    ,由左手傳至流雲刀刀背,再傳至流雲刀刀柄,最後傳至顧憬意的手臂。
    
      顧憬意的心急劇下沉。
    
      他不能鬆手,放棄流雲刀刀就等於意味著失敗,在刀鋒之谷,失敗就意味著必
    須把自己的性命交由對方處置。但他又不能不鬆手,不鬆手對方的內力很會長驅而
    入,一直襲向自己的心臟。
    
      顧憬意當然可以用自己強大的內力抵住狄靜傲的襲擊,但這樣做必會使動作滯
    頓,而且對方的天風刀很可能會將他的整只右手切下來。
    
      他已經沒有選擇。
    
      顧憬意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他眼睛冒火,脊背冒汗。一股勁力自丹田升起來
    ,流遍全身。他右手依然緊緊抓住流雲刀,左手突然伸出,手掌猛擊狄靜傲胸口。
    
      這是一招兩敗俱傷的打法。
    
      狄靜傲臉色微微一變,他想不到顧憬意竟會如此不要命。
    
      狄靜傲側身,卻慢了一步。
    
      不是因為他大驚之下身法遲鈍,而是他源源衝入對方身體的內力像是瀉入無底
    深淵,他已把握不住自己的重心。
    
      顧憬意將對方的內力在體內乾坤轉換,與自己的內力一起自左掌送出。
    
      狄靜傲躲不開,他只有與對方兩敗俱傷了。
    
      顧憬意的鐵掌端端正正擊中狄靜傲的肩頭,狄靜傲的天風刀刀鋒也割進了顧憬
    意的右臂。
    
      狄靜傲喉頭微微一甜,他強自忍住,才未將已經湧上來的鮮血吐出來。
    
      顧憬意手臂中刀,鮮血噴出,他的前襟被染紅,五臟六腑彷彿都在烈焰上灼燒
    ,滿眼金星。
    
      他受的傷還不止這些,因為在他一掌打得狄靜傲往後飛出去的時候,天風刀還
    順勢割下了顧憬意手臂上一塊肉。
    
      顧憬意痛得幾乎都握不住流雲刀了。
    
      這一次顧憬意受的傷比狄靜傲重得多,他差不多已無還手之力了。
    
      狄靜傲眼中暴出凌厲的殺意,天風刀高高舉起。他必須親手殺了顧憬意,否則
    他今後的日子也就不用過了。他的身形如餓虎,一撲之中,使出了全部功力。
    
      顧憬意已來不及出刀,他似乎連骨髓都感覺到天風刀刀風的冰冷。
    
      他飛身後退,一掠三丈。
    
      但不管他怎樣盡力逃命,始終逃不出狄靜傲攻擊的範圍。
    
      顧憬意的鮮血紛紛揚揚,隨著他的身形飛奔而從空中灑將下來。
    
      天風刀刀光跟在顧憬意身後,就像毒蛇一樣,隨時都可能噬顧憬意一口,讓他
    命喪黃泉。
    
      顧憬意在飯館裡面到處奔逃,所過之處,桌椅傾倒,杯盤破碎。
    
      旁觀者也紛紛避讓,生怕遭受池魚之殃。
    
      顧憬意逃了一陣,終究沒能逃掉,背上中了一刀。
    
      狄靜傲這一刀勁道很奇怪,雖然只有一刀,顧憬意身上的傷口卻有三道。
    
      每一道傷口都足以讓顧憬意喪命。
    
      顧憬意鐵落塵埃,再也爬不起來。
    
      狄靜傲手中天風刀高高舉起,他必須殺了顧憬意。
    
      顧憬意毫無反抗之力,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冰涼的感覺一直延伸到他的骨髓。
    
      狄靜傲道:「你的日子走到頭了。」猛然一刀劈下。
    
      就在這時,俞鑒突然阻止道:「且慢,先不要殺他。」
    
      狄靜傲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能夠把刀穩穩地停在顧憬意的頭上,抬眼看著俞鑒
    ,道:「你說不要殺他?」
    
      俞鑒沉聲道:「我現在是刀鋒之谷的谷主,你得聽我的吩咐。」
    
      俞鑒的這句話倒是將了狄靜傲一軍。
    
      如果狄靜傲不聽俞鑒的吩咐,那麼俞鑒的威望便樹不起來,狄靜傲費盡心思找
    回來的傀儡就毫無用處了。這當然是狄靜傲不願意看到的。
    
      如果狄靜傲廳從俞鑒的命令不殺顧憬意,那麼狄靜傲又很不甘心並且會因此而
    丟面子。
    
      狄靜傲左右為難,對俞鑒道:「你有什麼打算嗎?」
    
      俞鑒道:「我要公開一個秘密。」
    
      狄靜傲很意外,道:「希望這個秘密能讓我感覺到停住剛才這一刀是值得的。」
    
      俞鑒道:「至少我覺得這個秘密很有價值。」
    
      狄靜傲道:「到底是什麼秘密呢?」
    
      俞鑒緩緩地走到顧憬意面前,道:「狄靜傲剛才說得對,你的確不是顧憬意。」
    
      顧憬意一邊咯著血,一邊說道:「又一個自以為聰明的人來了。」
    
      俞鑒道:「顧憬意曾經和我交過手,他的模樣我再清楚不過了。」
    
      顧憬意道:「我的模樣是被你毀掉的,你當然很清楚了。」
    
      俞鑒道:「顧憬意的臉是被我的刀鋒毀掉的,但你的臉卻使你自己弄得像丑八
    怪的。」
    
      顧憬意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俞鑒轉向眾人,道:「現在武林中人都知道我殺了丁悠侯,但事實上根本不是
    這麼一回事。」
    
      狄靜傲道:「那麼是誰殺了丁悠侯?」
    
      俞鑒道:「誰也沒殺他。」
    
      狄靜傲道:「你是說他還活著?」
    
      俞鑒道:「他當然活著,一直活在刀鋒之谷。」
    
      顧憬意道:「俞鑒,你直接說我是丁悠侯得了。」
    
      俞鑒道:「我正要這樣說,你卻搶先承認了。」
    
      顧憬意道:「到了現在,還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今天已經有太多的事情出乎狄靜傲的意料,所以現在他反而不吃驚了,只是說
    道:「原來咱們刀鋒之谷的創建者還好端端的,一直都在關注刀鋒之谷的發展。」
    
      顧憬意也就是丁悠侯答道:「刀鋒之谷是我的心血,我怎麼捨得離開這裡!」
    
      狄靜傲道:「我明白了,你是刀鋒之谷的創建者,你當然不願意看到別的什麼
    人佔了你谷主的位置,所以你堅決反對我們推舉俞前輩為刀鋒之谷的谷主。」
    
      丁悠侯道:「若換做是你,你願意嗎?」
    
      狄靜傲道:「你既然如此看重刀鋒之谷谷主這個位置,那麼當初又為何置『丁
    悠侯』這個名字不要,而去頂著『顧憬意』這個二流刀客的名字過日子?」
    
      丁悠侯道:「這就得問俞鑒了。」
    
      俞鑒道:「問我?我還感到困惑而要丁谷主你指點迷津呢。」
    
      丁悠侯道:「你肯定還記得十八年前那場血腥殺戮。」
    
      俞鑒道:「我沒打算忘記,無論怎樣說,那都是我一生最輝煌的時刻。」
    
      丁悠侯道:「當時你雖然沒有殺我,但我受的傷並不輕,以刀鋒之谷這些刀客
    的行事風格來看,我若繼續以丁悠侯的身份呆在這裡,肯定活不過三天。」
    
      俞鑒道:「所以你要利用已經被我毀容的顧憬意。」
    
      丁悠侯道:「我比顧憬意先受傷,而且是很重的傷。我當時已經預計到受傷的
    丁悠侯會有什麼下場,當顧憬意的臉被你的刀風割爛後,我突然有了一個主意,過
    去扶起他就逃。」
    
      俞鑒道:「我還記得,你額頭有個大傷口,你護著顧憬意離開時,你滿臉都是
    鮮血,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你的臉其實還好端端的。你和顧憬意離開後,你就把他殺
    了,然後把自己的臉弄爛,以顧憬意的身份出現在其他人面前。」
    
      丁悠侯道:「俞鑒,我懷疑你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不錯,我正是
    這樣幹的。」
    
      俞鑒道:「你的身體復原後,為什麼沒有重新做回丁悠侯?」
    
      丁悠侯道:「我的傷直到半年之後才完全痊癒,那時刀鋒之谷的大權已經漸漸
    由唐越樺把持了。做谷主其實是件很累的事情,我在養傷的過程中變得有些懶散了。
    
      我看唐越樺將刀鋒之谷管理得不錯,也就沒有急於奪回谷主之位。這一拖就是
    好許多年過去了,而我也越來越喜歡當顧憬意,經營這個小店子。」
    
      俞鑒道:「你既然已經事實上放棄了刀鋒之谷谷主這個位置,今天又為何暴露
    身份呢?」
    
      丁悠侯道:「當然是為了你。」
    
      俞鑒道:「我也這樣猜想,但不知道詳情。」
    
      丁悠侯道:「包括創建刀鋒之谷,我這二十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俞鑒道:「聽起來你我之間好像有深仇大恨似地。」
    
      丁悠侯道:「雖然在創建刀鋒之谷以前你我沒有朝過面,但我不能否認自己對
    你的仇視之心。」
    
      俞鑒道:「不認識一個人卻仇視他,這一定有其他原因。」
    
      丁悠侯道:「我現在就要死了,沒什麼是不可說的了。」
    
      俞鑒等著他說下去。
    
      丁悠侯道:「之所以發生這一切,其實只是緣於獨秀齋主人的一句話。」
    
      俞鑒道:「與我師父有關?」
    
      丁悠侯道:「你應該知道自己不被師父喜歡這件事吧。」
    
      俞鑒道:他老人家教給我許多本領,有恩於我,不管他怎樣對我,我都不後悔
    頭在他門下。「丁悠侯道:「可是獨秀齋主人卻後悔收了你這麼一個徒弟,因為你
    的天賦太高了,高到獨秀齋主人都妒忌了。」
    
      俞鑒淡淡地說道:「別詆毀他老人家。」
    
      丁悠侯道:「其實這一點你心裡面也清楚得很。我這不是詆毀獨秀齋主人,因
    為他曾經親口和我說起過。」
    
      俞鑒問道:「師父他老人家怎麼可能說出這等話來?!我不相信。」
    
      丁悠侯道:「他當然直言自己嫉妒你,這是我從他的言辭中分析出來的。」
    
      俞鑒道:「我師父究竟給你說什麼了?」
    
      丁悠侯道:「獨秀齋主人將你掃地出門之後,見你在江湖上的聲望越來越高,
    刀法也越來越精純,他就擔心了,擔心你的成就有一日會蓋過他。獨秀齋主人當時
    十分後悔,後悔收了你這樣一個弟子,還後悔在你離開師門時將煙霞刀送給了你。
    他得阻止你,所以找到我,讓我創建刀鋒之谷來約束你。」
    
      俞鑒道:「哦,我明白了。你創建刀鋒之谷時,邀約武林中的成名刀客,卻獨
    獨不邀請我。你知道以我的個性,一定會闖進刀鋒之谷。」
    
      丁悠侯道:「刀鋒之谷的『只許進不許出』的規矩也是專門為你而設的。」
    
      俞鑒道:「只許進不許出?如此一來,我就只好永遠留在刀鋒之谷了。」
    
      丁悠侯道:「但十八年前你卻殺出了刀鋒之谷。」
    
      俞鑒道:「是刀鋒之谷裡的刀客們容不得人。」
    
      丁悠侯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等著你重返刀鋒之谷。」
    
      俞鑒道:「我還是好奇,我師父究竟說了一句什麼的話,竟然能讓你為之付出
    二十年的大好光陰?」
    
      丁悠侯道:「獨秀齋主人被稱為三百年來武功最強之人,但凡武林中人,莫不
    以能投在獨秀齋主人門下為榮。我其實比你更早見到獨秀齋主人,只是我的資質不
    好,沒被獨秀齋主人相中。而你卻成為第一個幸運之人。」
    
      俞鑒道:「你這樣一說,我反而糊塗了,不知道我師父到底喜歡資質高的還是
    天賦低的。」
    
      丁悠侯道:「他當然喜歡天賦好的,但這個人的天賦卻不能高過他本人。」
    
      俞鑒道:「如果能的刀鋒之谷能夠約束住我,我師父就讓你投在他門下,是不
    是?」
    
      丁悠侯道:「這是獨秀齋主人親口告訴我的,可惜我永遠不可能成為他的弟子
    了。」
    
      俞鑒歎道:「我現在已經失去武功,再也不會為及我師父的聲譽和地位了。」
    
      丁悠侯道:「我也是一大把年紀了,即使獨秀齋主人現在讓我入門,我也沒那
    份心思了。何況以我現在的傷勢,根本就沒有活下去的希望。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我是死在自己親手創建的刀鋒之谷的土地上。」
    
      恰好這時唐樞從門外走進來,聞言對丁悠侯說道:「那你還不死?囉嗦這些干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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