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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落驚禽

                 【第十九章 二子各逞驚天功】
    
      丁悠侯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如此和我說話?」
    
      唐樞道:「我只是一個看到大人物跌落在塵埃裡就興高采烈的尋常江湖人。你
    不用把寶貴的精力浪費在我身上,還是繼續一心一意地吐你的血吧。」
    
      丁悠侯道:「唐樞,你只是圍著狄靜傲大腿打轉的一條狗,憑什麼如此囂張?」
    
      唐樞道:「我是狗,卻是活脫脫的,你是人,卻馬上就要死翹翹了。在任何情
    況下,活狗都比死人強。」
    
      丁悠侯想不到唐樞竟然說出這等話來,頓時氣得抽搐起來。
    
      唐樞轉對狄靜傲說道:「狄老大,你交代下的事情已經辦妥。」
    
      狄靜傲見唐樞好端端地回來,頗為驚訝,道:「你真以一對四收拾下譚立他們
    ?」
    
      唐樞道:「殺人我還是很有一套的。」
    
      狄靜傲道:「那你現在再幫我殺一個人。」
    
      唐樞道:「是倒在地上這位麼?」
    
      狄靜傲道:「沒什麼問題吧?」
    
      唐樞道:「他都在翻白眼了,如果用刀子對付他,那不叫殺人,而叫切肉。」
    
      狄靜傲冷聲道:「是殺人也好,是切肉也好,我叫你干你就得干。」
    
      唐樞道:「當然當然,對我來說,狄老大的話就是聖旨,何況殺人這種事情實
    在太簡單了,越做越順手。」
    
      狄靜傲道:「那你就趕快動手。」
    
      唐樞道:「但不知為什麼,我今天心裡面很是不安,我有一種預感,好像有什
    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狄靜傲怒道:「你再和我東扯西扯,說南道北,我就砍下你的狗頭,這對你來
    說,的確是不好的事情。」
    
      唐樞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感覺到今天會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來破壞狄
    老大你的好事情。狄老大你也知道,我的預感往往很靈驗的。」
    
      狄靜傲道:「你腦殼有毛病,現在還跟我談什麼預感!」
    
      但很顯然,唐樞的腦殼既沒有毛病,他的話語也很快就靈驗了。
    
      唐樞的話音甫落,小飯館門口出現了四個人。
    
      這四個人的確是眾人意想不到的人。
    
      他們正是譚立、阮思寬、易希寧和龔韶誠。
    
      他們好端端的,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傷痕。
    
      狄靜傲一愣,道:「唐樞,你不是把我交代下的事情辦妥了麼?」
    
      唐樞道:「是啊,我親手給了他們每個人一刀。」
    
      狄靜傲哼了一聲,道:「你的刀砍在他們的影子上去了吧?」
    
      唐樞一本正經地說道:「怎麼會呢?為了殺死他們,我下重手捅了他們的胸口
    。」
    
      狄靜傲道:「你現在告訴我,他們是活人還是鬼魂?」
    
      唐樞很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猜想他們多半是鬼魂,他們好像說過,即使做了
    鬼,也不會讓你狄老大舒舒服服過清靜日子,現在他們履行諾言來了。」
    
      狄靜傲「呸」了一聲,道:「你簡直是大白天說鬼話。」
    
      譚立等人已經走到狄靜傲面前來。
    
      狄靜傲道:「不過,即便你們四個人都是鬼魂,我也要讓你們重新死一回。」
    
      譚立道:「狄老大誤會我們的來意了,我們不是來為難你的。」
    
      狄靜傲道:「憑你幾塊料,也配為難我!別說這些讓人笑掉大牙的蠢話了。」
    
      譚立陪著小心說道:「我們當然沒有能力為難你,也沒那個膽嘛,但我們卻有
    心為狄老大你效一點犬馬之勞。」
    
      狄靜傲道:「雖然我並不缺少鷹犬,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們能為我效什麼犬馬之
    勞。」
    
      譚立道:「狄老大,我們要向你告發唐樞。」
    
      阮思寬道:「唐樞陽奉陰違,根本不把你的話放在心上。」
    
      龔韶誠道:「他一直對你懷有二心,今日又一次表現出來了。」
    
      易希寧道:「唐書是個兩面三刀的無恥小人,狄老大你千萬不要信任他。」
    
      四個人的話語都把矛頭對準了唐樞。
    
      狄靜傲道:「你們四個人倒是很齊心,說吧,你們到底要告發他什麼?」
    
      譚立說道:「狄老大你叫唐樞殺我們,他根本就沒碰我們一根指頭。他簡直沒
    把狄老大你放在眼裡,我們實在是太氣憤了。」瞧他說話那咬牙切齒的神態,好像
    唐樞沒有殺他們就是挖了他們的祖墳似的。
    
      眾人聞之,不禁猛然一樂,心道:「連這個都可以告發呀?既然唐樞沒有殺他
    們,他們就該去逃命才是。他們這四隻怪鳥倒好,竟然來告發唐樞沒有殺他們!」
    
      唐樞道:「譚立,別造謠,我明明在你們每個人的胸膛上捅過一刀的。」他的
    辯解讓人聽起來覺得既匪夷所思,又十分可笑。
    
      譚立道:「我敢拍著自己的胸膛說,你根本就沒向我們拔過刀,更別說捅我們
    了。」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他拍胸膛之前,的確是好端端的,但剛拍完,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鮮血射得足足有一丈來遠。
    
      唐樞道:「胸口不能隨便拍,尤其是在被人捅過一刀之後。」
    
      譚立道:「你……」身子晃了幾下,然後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死了。
    
      唐樞淡淡地說道:「譚兄好深厚的內力,這一掌竟然把自己給打死了。」
    
      就像譚立毫無道理地從小飯館外面走進來一樣,他更加沒有道理地突然死了。
    
      眾人都懵了,不知道譚力為什麼會死去。
    
      傅應鋒和俞扶搖卻明白了其中的奧秘,一定是唐樞故伎重演,就像他當初在紅
    陽城桂府暗算桂少微一樣,他也用罔象刀捅了譚立,因為罔象刀太過鋒利,而且唐
    樞出手太快,所以譚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受了致命的一刀。譚立現在猛地拍打自
    己的胸膛,震裂了傷口,因此而喪命了。
    
      阮思寬、龔紹成、易希寧目睹這一幕,頓時呆了。
    
      唐樞對他們說道:「譚立為自己的謠言付出了代價,希望你們不要重蹈覆轍。」
    
      阮思寬哆嗦著問道:「譚立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死了?」
    
      唐樞笑道:「天有不測風雨,人有旦夕禍福,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暴斃。」
    
      狄靜傲道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唐樞道:「譚立想誣陷我,天理難容,所以活該遭到天譴。」
    
      狄靜傲道:「他並非遭到天譴而死。」
    
      唐樞笑道:「那他肯定是因為我那一刀而斷送了性命。」
    
      狄靜傲道:「你對他下手已經很有些時間了,他怎麼現在才死啊?」
    
      唐樞道:「他們四個人的求生慾望強,所以好死不如賴活,一直撐到現在。」
    
      狄靜傲指著阮思寬等人說道:「如此說來,他們三個人也會死?」
    
      唐樞道:「他們如果不動彈,安安靜靜地呆在那裡,大概還能撐上個盞茶功夫
    。不過我猜想他們不可能這麼安分,因為他們心裡著急呀。」
    
      阮思寬道:「唐樞,你到底使了什麼妖法?」
    
      唐樞道:「不是妖法,是刀法。」
    
      阮思寬叫道:「我不相信,我和你拼了。」他猛地撲向唐樞。
    
      阮思寬還未撲到唐樞身邊,就仰天慘叫一聲,胸口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激射而
    出。
    
      阮思寬也死了。
    
      唐樞道:「我唐樞的話是應該相信的。」
    
      狄靜傲道:「唐樞,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呀?」
    
      唐樞道:「這叫『一貓戲五鼠』。」
    
      狄靜傲道:「你把自己當成貓了,譚立等人也的確是老鼠。不過,他們是四鼠
    ,而不是五鼠。」
    
      唐樞道:「是五隻老鼠。」
    
      狄靜傲道:「還有一隻老鼠呢?」
    
      唐樞笑道:「這隻老鼠正在和我聊得性起呢。」
    
      狄靜傲一時沒搞明白,道:「你說什麼?」
    
      唐樞笑道:「我說你長得也蠻像一隻待宰的老鼠。」
    
      狄靜傲勃然大怒道:「你敢這樣和我說話?!」
    
      唐樞道:「少安毋躁,你最好也別動,當心和譚立、阮思寬一樣。」
    
      狄靜傲道:「我要一刀宰了你。」
    
      唐樞道:「你怎不早說呢?來不及了,我已經先捅了你一刀。不好意思,下輩
    子我讓你先動手,這輩子你就先將就死了算了。」
    
      狄靜傲道:「放屁,我根本就沒看過你拔刀。」
    
      唐樞道:「這不奇怪呀,我的刀本來就看不見嘛。」
    
      狄靜傲道:「你的刀是看不見的?」
    
      唐樞道道:「狄老大,虧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大半生,竟然還不知道『刀品三
    絕』中的罔象刀?你如此孤陋寡聞,可就不能怪別人看你不起了。」
    
      狄靜傲道:「什麼?『刀品三絕』中的罔象刀?!如此說來,你是獨秀齋主人
    的弟子?」
    
      唐樞道:「死在獨秀齋主人的弟子的手上,你應該覺得很幸福。」
    
      狄靜傲道:「獨秀齋主人的弟子怎麼可能是這種暗箭傷人的無恥小人?」
    
      唐樞道:「你我的看法有分歧,我認為暗箭傷人在武林紛爭中慣用的手法,一
    點也沒有可恥之處。當初蕭鶴齡殺我父親也是用的這一招,你容許我殺死蕭鶴齡用
    的也是這一招。只要把『暗箭傷人』練得滾瓜爛熟,這天下任何地方都大可去得。」
    
      狄靜傲懊悔不已,道:「都怪我瞎了眼睛,養了你這麼一條惡犬。」
    
      唐樞道:「你在刀鋒之谷裡當夜郎,根本不知道武林中強過你的人比比皆是,
    你本來就是瞎了眼睛。不過你也不應該感到委屈,因為即使你現在還好端端的,你
    也在我刀下走不過一百招。與其在罔象刀下體無完膚,痛苦萬分,還不如被我悄悄
    一刀,死得痛快一些。認真說起來,我這也是為你著想。」
    
      狄靜傲道:「我寧願被罔象刀大卸八塊,也不願如此窩囊地被你耍弄。」
    
      唐樞道:「誰碰上了我,都毫無辦法可想。你只是個常人,別對自己要求太高
    。你只須有這樣一份平常心,就不會覺得窩囊了。」
    
      狄靜傲氣得不知道說什麼話才好。
    
      唐樞說完這句話,走到龔紹成和易希寧跟前,笑嘻嘻說道:「你們倆還真聽話
    ,叫你不動就果然連氣都不敢喘重了。」
    
      龔紹成和易希寧都恐懼地看著唐樞。
    
      唐樞道:「其實沒必要硬撐,你們好歹也算是刀鋒之谷裡有名的刀客,反正終
    究難逃一死,何不乾脆一些?」
    
      龔紹成豁出去了,罵道:「唐樞,你他媽不是消遣我們嗎?」
    
      唐樞笑道:「這能怪誰呢?你們本來就長了一副讓人消遣的死相嘛。」
    
      易希寧咬牙切齒說道:「唐樞,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唐樞道:「我和閻羅王打過招呼了,他不會收留你們,你們注定要魂飛魄散,
    連做鬼都做不成了。你們站在這裡也蠻辛苦的,要不要我幫你們一把,早點解脫?」
    
      龔紹成道:「我們要看著你先死。」
    
      唐樞道:「我當然也會死,不過你們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分別推了龔紹成和易希寧一掌,雖然出手很輕,但龔紹成和易希寧卻都胸口
    
      射出血箭,應聲而倒。
    
      唐樞處理掉龔紹成和易希寧,回頭對狄靜傲道:「你看,我沒騙你吧,你交代
    給我的事情我辦妥了,他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死在眼前。」
    
      狄靜傲頗為關切地看著譚立等人一個個倒下去,他當然不是關心譚立他們的生
    死,而是向從他們身上看出自己的命運。見譚立等人都死了,狄靜傲發狠說道:「
    你要殺我,就放馬過來吧,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人養的。」
    
      唐樞哈哈笑道:「你已經被我捅了一刀,絲毫不敢動彈,當然也就不會眨眼睛
    了。你以為自己很有英雄氣概,其實這恰好顯示出你的膽怯。說到底,你還是個怕
    死鬼。」他停頓了一下,續道:「不過我這個人向來對人很公平,我可以給你一個
    顯示英雄氣概的機會。你可以把天風刀舉得高高的,朝我猛撲過來。」
    
      狄靜傲道:「雖然你是獨秀齋主人的弟子,但如果我沒有被你暗算,我未必便
    輸給了你。」
    
      唐樞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想你出過手。」
    
      狄靜傲精神頓時為之一振,道:「你是說……」
    
      唐樞道:「你這些年來對我還算不錯,就憑這一點,我就應該給你一個機會,
    讓你與傅應鋒進行夢寐以求的公平一戰。」
    
      狄靜傲終於聽明白了,但他還有些不敢相信,急切地問道:「我沒有受傷?」
    
      唐樞笑道:「瞧瞧你剛才失魂落魄的醜惡嘴臉,與你刀鋒之谷第一刀客的身份
    太不相符了吧?」
    
      狄靜傲鬆了一口氣,臉上現出了喜色,道:「如果狄某就這樣莫名其妙永遠倒
    下去,那的確有些冤屈。」
    
      唐樞輕蔑地說道:「現在立刻又擺出一副很高興的模樣,你也太沉不住氣了。」
    
      狄靜傲道:「能夠活著畢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失態在所難免。」
    
      唐樞道:「你撿回一條性命,是不是應該把你精心策劃了許久的戲繼續唱下去
    呀?」
    
      狄靜傲道:「其他的事情可以暫緩,我現在最期待的就是與傅應鋒廝拼一場。」
    
      唐樞道:「這個很容易實現。」他對角落裡的傅應鋒道:「傅大俠,咱們的狄
    老大想與你親熱親熱,你不會擺臭架子吧?」
    
      傅應鋒道:「那得看狄靜傲又沒有力氣走到我面前來。」
    
      唐樞道:「傅大俠果然爽快得很。」回頭對狄靜傲說道:「我幫你聯繫妥當了
    。」
    
      傅應鋒道:「狄靜傲,經過剛才的驚嚇,我估計你的心還在狂跳,要不要喝口
    
      酒壯壯膽?」
    
      狄靜傲嗤笑道:「我怕誰也不會怕你呀。」
    
      傅應鋒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事最悲哀的事情,你如果實在不行,就不要勉
    強自己。」
    
      狄靜傲道:「你的廢話有完沒完?」
    
      傅應鋒道:「說出的話不能收回,揚起的刀不能放下,同樣的,邁出的雙腳也
    不可能縮回去,我最後再奉勸你一句,你四肢酸軟,是否向我出刀,可得三思而後
    行。」
    
      狄靜傲道:「先前我向你挑戰,你不敢回應,現在又拿出一副軟蛋的模樣來,
    我已經認清你的本質,你只是個外強中乾的傢伙,我要打得你手足酸軟。」提著天
    風刀準備向傅應鋒走過去。
    
      傅應鋒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說道:「不聽他人言,吃虧在眼前,你死定了。」
    
      狄靜傲已經邁出兩步,就在傅應鋒話音剛落的時候,他身子猛地一顫,接著緩
    緩地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唐樞。
    
      唐樞問道:「狄老大,過去和傅大俠過招啊,看著我幹什麼?」
    
      狄靜傲緊閉著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唐樞道:「狄老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狄靜傲突然沖唐樞大叫道:「你騙我!」
    
      鮮血隨著他的話語一起噴射出來。
    
      傅應鋒道:「狄靜傲,我事先已經警告過你了,不要輕易動彈,你卻偏偏不聽
    。你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原來傅應鋒早就看出狄靜傲已經被唐樞捅了一刀。
    
      唐樞道:「我擅長騙人,你擅長被騙,咱倆密切配合,方有今日這場好戲可看
    。」
    
      狄靜傲仰天吼道:「我不服!」
    
      唐樞不耐煩地說道:「我先前已經說過,這一回你就馬馬虎虎將就死了算了,
    下輩子如果再遇上這種事情,我保證讓你死得隆重一點。我也知道你覺得委屈,但
    我也有我的難處,即使我同情你,也沒辦法救你了,所以你不服氣也只有死了。若
    換做是我,情知反正沒有其他選擇,左右都是死,倒不如凜然一些,慷慨赴死。」
    
      狄靜傲死了,死得一點也不慷慨。
    
      唐樞對眾人道:「狄靜傲這個人雖然智無四兩,肉重千斤,特別令人討厭,今
    天死得大快人心,但他死前倒是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幫我們推舉出了刀鋒之
    谷的谷主,結束了刀鋒之谷長達十數年群龍無首的局面。」
    
      他有對俞鑒說道:「大師兄,現在刀鋒之谷是你的了。」
    
      俞鑒道:「這麼說你是三師弟了?」
    
      唐樞道:「雖然師父把你趕出了師門,但我一直還是把你當作大師兄。『刀魔
    』、『第一快刀』這些名頭都聽響的,我著實羨慕得緊。」
    
      俞鑒道:「是師父叫你來說這些話的?」
    
      唐樞道:「師父也許知道我會來找你,但他與這事毫無關係。」
    
      俞鑒道:「直接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樞道:「在當今武林玩刀子的人之中,大師兄你毫無爭議是第一高手。以前
    刀鋒之谷的谷主丁悠侯名不副實,之後的狄靜傲也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角色。如果讓
    大師兄你來執掌刀鋒之谷,那就是一件相得益彰的事情了。這既是對你的刀法的肯
    定,也必將有助於刀鋒之谷的發展。」
    
      俞鑒道:「我的輝煌歲月早已消失,你沒有必要對我以往的名聲感到不忿。」
    
      唐樞笑道:「大師兄說哪裡話!我不是對你的刀的江湖名聲感到不忿,而是對
    你失去的武林地位感到痛惜,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幫你重新拾回逝去的輝煌。
    現在的局面正是我希望的,刀鋒之谷屬於你了。」
    
      俞鑒道:「你看我這樣的殘疾老人能掌控刀鋒之谷嗎?」
    
      唐樞道:「有我扶持你,前程一片光明。」
    
      俞鑒道:「你和狄靜傲有同樣的想法,都打算讓我當你們的傀儡。」
    
      唐樞道:「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嘛!大師兄你得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我都是
    為了你好。」
    
      俞鑒道:「當初你和蕭鶴齡到我家來的時候,為什麼不把你的打算告訴我呢?」
    
      唐樞道:「先瞞著你,然後再給你一個驚喜。」
    
      俞鑒道:「我現在既沒有感到驚,也沒有感到喜。」
    
      唐樞道:「師傅說大師兄很穩重,我現在信了。」
    
      俞鑒道:「其實當當刀鋒之谷的谷主也沒什麼不好,不過我還得再穩重一點,
    看看大家的意思。」
    
      唐樞道:「他們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會反對你當刀鋒之谷的谷主。」
    
      他轉問在場的眾位刀客:「如果『第一快刀』肯賞臉當刀鋒之谷的谷主,我們
    都會感到很榮幸,是不是?」
    
      有人附和道:「我們剛才已經表明態度了,堅決支持新谷主,希望並且相信谷
    主能夠重振刀鋒之谷的聲威。」
    
      唐樞笑道:「狄靜傲果然花了不少心思,這才使各位高度認同我大師兄。」
    
      那人道:「這是我們的心聲,與狄靜傲無關。」
    
      唐樞道:「大師兄,你也聽見了,這是大伙的呼聲。」
    
      俞鑒道:「我可以把這些聲音當耳邊風嗎?」
    
      唐樞道:「這可由不得你作主了,這個谷主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俞鑒道:「這算是威脅吧?」
    
      唐樞嘿嘿一笑道:「師兄弟之間偶爾互相威脅一下死毫不奇怪,還能增進瞭解
    ,聯絡感情。」
    
      俞鑒道:「你可以威脅我,但不能強迫我和你聯絡感情。」
    
      唐樞沉下了臉,道:「師兄,你這樣說可就不識時務了。」
    
      俞鑒道:「要不,你像對付狄靜傲那樣,現在就把罔象刀插進我的胸膛?」
    
      唐樞看了看俞鑒,道:「大師兄很固執,我得找個人來給你講講道理。」
    
      俞鑒道:「你還有同夥啊?別費這個心思了,誰也休想讓我當你的傀儡。」
    
      唐樞道:「大師兄也認識這個人,也一定樂於見他。」
    
      俞鑒道:「這可難說得很。」
    
      唐樞徑直走到傅應鋒跟前,指著傅應鋒對俞鑒說道:「這位傅大俠在武林中是
    繼大師兄之後最犀利的刀客。你你們以前曾經會過面,你應該相信他不是我的同夥
    。」
    
      俞鑒其實在進門時就看見了傅應鋒,他朝傅應鋒微微點了點頭,道:「落兄弟
    也來了。」
    
      傅應鋒不敢怠慢,拱拱手,道:「俞前輩,我們又見面了。」
    
      蔣真真從椅子的扶手上滑下去,站在傅應鋒身後去了。
    
      唐樞道:「老朋友見面,是件喜事,不說喝上那麼幾杯,至少不應該拿出這麼
    一副死氣沉沉的面孔出來。」
    
      傅應鋒道:「死了這麼多人,只有你才高興得起來。」
    
      唐樞道:「傅大俠,你口才好,幫我去勸勸大師兄,刀鋒之谷不能無主,不然
    這些人就白死了。」
    
      蔣真真道:「傅應鋒的好口才不是用來擺弄是非,算計他人的。」
    
      唐樞笑道:「傅姑娘,我幫你殺死狄靜傲,你應該感謝我才是。」
    
      蔣真真道:「我早就知道,狄靜傲今天得死,他只不過碰巧死在了你的刀下罷
    了,你又不是為了我而殺死他的,我無須感謝你。」
    
      唐樞道:「傅姑娘果然絕情得很,狄靜傲昨天還與你同床共枕,今天你對他的
    死就無動於衷了。」
    
      蔣真真道:「刀鋒之谷的人都知道,我巴不得狄靜傲這狗東西早些歸天。」
    
      唐樞朝傅應鋒走了一步,道:「傅大俠對傅姑娘的言語有什麼看法?」
    
      傅應鋒往後挪動了一下,冷冷地說道:「你我不必湊得這麼近。」
    
      唐樞哈哈大笑起來,道:「傅大俠,你難道也在擔心我會用罔象刀給你來一下
    ?」
    
      傅應鋒道:「暗算別人很容易成癮。」
    
      唐樞道:「你不是也有一把看不見的幽冥刀嗎?你不也可以同樣向我悄悄下手
    ?」
    
      傅應鋒道:「我還不至於像你那樣卑鄙。」
    
      唐樞道:「我也卑鄙得有限,不然的話,我早在紅陽城就一刀殺了你了。」
    
      傅應鋒淡淡的說道:「在刀鋒之谷殺人你才會得到滿足,這是其一;其二,當
    時你未必就能夠殺了我。」
    
      唐樞道:「你還不領情,這可太叫我失望了。」
    
      傅應鋒道:「還有更大的失望等著你呢。」
    
      唐樞道:「狄靜傲屢次向你挑釁,你卻始終不肯出手,是不是怕他消耗了你的
    內力?」
    
      傅應鋒道:「他不值得我出手。」
    
      唐樞道:「聽說你昨天曾以一片乾枯的篾條在邢檀身上刺出了一百個洞」
    
      傅應鋒道:「五十下,一百個洞。」
    
      唐樞道:「這種功夫可真是神乎其神,令人歎為觀止。」
    
      傅應鋒道:「對付邢檀那等角色,只需這種小伎倆就行,而面對你時,卻非得
    拿出霹靂手段不可了。」
    
      唐樞道:「榮幸之至!能問問你有什麼霹靂手段嗎?」
    
      傅應鋒道:「不可說!不可說!」
    
      唐樞道:「傅大俠不說,我也不便強迫。不過,為了刀鋒之谷,請傅大俠無論
    如何也得勸勸我大師兄負起谷主的擔子。」
    
      傅應鋒道:「其實根本就不必勸。」
    
      唐樞道:「此話怎講?」
    
      傅應鋒道:「如果俞前輩實在不肯屈就,我倒是可以濫竽充數。」
    
      唐樞道:「這回輪到我不肯了。」
    
      傅應鋒道:「那就無法可想了。」
    
      唐樞沉吟道:「傅大俠你的話倒是啟發了我,我找到了一個折中方案。等這件
    事情完結之後,我再來領教你的霹靂手段。」
    
      傅應鋒道:「今日就是要看看幽冥刀和罔象刀誰個先飲血。」
    
      唐樞走回俞鑒面前,道:「大師兄,你拿定主意了嗎?」
    
      俞鑒道:「你如此熱心,口口聲聲為了刀鋒之谷,我看不如你自己來當這個谷
    主,以便將來想怎樣就怎樣。」
    
      唐樞道:「大師兄既然不當谷主,我也不好勉強。我想到一個一舉兩得的辦法
    ,既可以滿足大師兄的心願,又可以讓刀鋒之谷有個魁首。」
    
      俞鑒道:「你腦子裡總有用不完的辦法。」
    
      唐樞道:「令郎武功蓋世,智慧超群,由他來統領刀鋒之谷,正是再合適不過
    了。」
    
      俞鑒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真是這樣打算的。」
    
      唐樞道:「英雄所見略同!看來大師兄也贊成令郎出任刀鋒之谷的谷主了。」
    
      俞扶搖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道:「唐樞,我等你這句話等得太久了。」
    
      唐樞笑道:「俞公子,你坐不住了啊?」
    
      俞扶搖呵呵一笑,道:「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刀鋒之谷的谷主,這是何等值得炫
    耀的一件事情啊!無論是誰,碰上這種天大好事都不可能掩飾得住興奮之色。」
    
      唐樞道:「你進入刀鋒之谷時,好像說過要以手中的煙霞刀奪得谷主之位。」
    
      俞扶搖道:「我還以為要經過一番周折呢,哪想到不費絲毫力氣,谷主之位就
    落到我的手裡了。這就應了那句老話:不是你的再怎麼爭也沒有用,是你的再怎麼
    迴避都擺脫不了。」
    
      唐樞道:「那你就改珍惜這個機會。」
    
      俞扶搖道:「對我而言,谷主之位雖然有如囊中之物,但能兵不刃血輕輕鬆鬆
    將其取在手裡,畢竟值得高興,當然得珍惜才是。」
    
      唐樞道:「在紅陽城,我曾經跟你說過,當你們來到刀鋒之谷的時候,我要讓
    刀鋒之谷變個模樣來迎接你們,現在我做到了。」
    
      俞扶搖想起唐樞當時說的另外一句話,道:「不過這並不能證明你是天下最具
    有智慧的人。」
    
      唐樞道:「什麼事情都有一個過程,你別忙,我接下來慢慢證明給你看。」
    
      俞扶搖道:「我父親只在石花山馬槽壩見過你,在之前與你從未蒙過面,你那
    些污蔑我父親的言語可以作罷了。」
    
      唐樞道:「我昨天晚上就把那些話扔茅坑裡了。」
    
      俞扶搖道:「其實你應該把自己一起扔下去。」
    
      唐樞道:「我對自己畢竟下不了手啊。」
    
      俞扶搖道:「我會找幾個下得了手的人來伺候你。」
    
      唐樞道:「這就是你當上刀鋒之谷谷主後要做的事情嗎?」
    
      俞扶搖走到唐樞面前來,道:「我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唐樞道:「願聞其詳。」
    
      俞扶搖道:「我這麼年輕就當上了谷主,許多人嘴上不說,心裡一定在嘀嘀咕
    咕,因此我的當務之急是樹立起自己的權威,讓大夥兒心悅誠服。然後毫不手軟鏟
    除異己,將刀鋒之谷建成我一個人的天下。」
    
      唐樞道:「你準備怎樣樹立自己的權威?」
    
      俞扶搖道:「這很簡單,讓雙手沾滿鮮血就是了。」
    
      唐樞笑道:「最好是殺一兩個刀法精湛的高手震懾震懾大家。」
    
      俞扶搖道:「身為谷主,時不時地不問任何緣由殺殺人,好像也說得過去。」
    
      唐樞道:「如果不能隨意殺人,當谷主還有什麼意思?」
    
      俞扶搖道:「我正是為了享受這種便利才自己跳出來當谷主的。」
    
      唐樞道:「現在刀鋒之谷裡刀法精湛的高手不少,你準備殺誰呀?」
    
      俞扶搖看看坐在角落裡的傅應鋒,道:「『幽冥刀』傅應鋒絕對是高手。」
    
      唐樞笑道:「你們兩位若是動上手,倒很有些看頭。我把你們倆邀請到刀鋒之
    谷來,就是為了看煙霞刀和幽冥刀拼得火星四濺的景象。」
    
      俞扶搖道:「打得再好看,恐怕你也沒有眼福了,因為目前我最想殺的人是你
    。」
    
      唐樞道:「你恨我,巴不得我死,這我明白。但我有必要勸你一句,事情得分
    個輕重緩急。你目前遠遠不是我的對手,何苦白白送死呢?」
    
      俞扶搖道:「哈哈,若不是為了我父親,我早在紅陽城就讓你血灑黃土了。」
    
      唐樞對俞鑒道:「大師兄,你雙臂殘疾,本來就已經夠不幸了,我可不想雪上
    加霜,再讓你老來喪子了。」
    
      俞鑒道:「扶搖已經長大,他可以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了。」
    
      唐樞道:「大師兄沒有絲毫擔憂之色,好像對令郎很有信心。」
    
      俞鑒道:「你其實還自認為是貓,而別人是老鼠,並且陷在這種遊戲中不能自
    拔。到最後興盡之時,你終究免不了要對我們下手。與其跟著你的把戲走下去,不
    如現在就和你兵刃相見。」
    
      唐樞道:「大師兄目光如炬,把我的心思看了個對穿。」
    
      俞鑒道:「而且我相信,扶搖如果沒有把握,他是不會貿然前來刀鋒之谷的。」
    
      唐樞道:「退一步說,即便令郎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似乎也有辦法將我擊倒。」
    
      俞鑒道:「看起來你很瞭解扶搖。」
    
      唐樞道:「畢竟我和他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
    
      俞扶搖道:「唐樞的眼光一向很毒,你能看出我有殺手�膘瓣ㄘ_怪。但如果你
    能說出我的殺手�膘s竟是什麼,那我才真正服了你。」
    
      唐樞道:「你的殺手�膘銋磭僉眾獢C」
    
      俞扶搖道:「只要管用,再簡單也們關係。」
    
      唐樞道:「『化悲痛為力量』,這一招的確管用。」
    
      俞扶搖一愣,道:「什麼?」
    
      傅應鋒已然叫了起來:「俞前輩小心!」
    
      唐樞的手猛然揮動了一下,笑道:「傅大俠反應真快,不過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
    
      說話之間,俞鑒的頭顱飛了出去。
    
      俞扶搖叫道:「爹!」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俞鑒的身子。
    
      俞鑒脖子上噴起一股血箭,紛紛血雨灑下,將俞扶搖頭臉和衣服染得猩紅。
    
      唐樞道:「俞公子,令尊身子和腦袋都分家了,我估計他不太可能活轉過來。
    
      人死不能復生,令尊二十年後又是一條活蹦亂跳的好漢,你也不要太過傷心,
    節哀順變吧。」
    
      俞扶搖抬起頭,眼角有紅色淚珠滾落,也不知是他的血還是俞鑒的血。他吼道
    :「你殺了我父親!」
    
      唐樞笑道:「如此眾目睽睽,我不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俞扶搖將俞鑒的屍身緩緩放到地上,抹去頭上的鮮血,道:「你得償命。」
    
      唐樞很關心的說道:「你是不是應該繼續『悲痛』一會啊?這樣才能積蓄足夠
    的『力量』來讓我償命。」
    
      俞扶搖的眼淚又湧上來了,被唐樞這句話氣得說不出話來。
    
      唐樞道:「別急,你慢慢『悲痛』,我可以等你。」
    
      傅應鋒已經躍身至唐樞、俞扶搖身邊來,聞言說道:「唐樞,你不必等了,用
    罔象刀狠狠砍我幾刀試試。」
    
      唐樞道:「俞公子要殺我,傅大俠你也要殺我,我什麼時候變成香餑餑了?」
    
      傅應鋒道:「你這種人,人人得而誅之。」
    
      唐樞嘿嘿笑道:「雖然如此,你這樣做畢竟有搶俞公子的生意的嫌疑,也是瞧
    不起俞公子的表現。」
    
      傅應鋒道:「到了現在,你還不忘挑撥離間。」
    
      唐樞道:「其實我非常明白,即使你們兩個心裡對彼此沒有好感,也會在對付
    了我之後才去解開這個疙瘩。現在我比較關心的是,你們是不是已經準備好聯手殺
    我。」
    
      傅應鋒還未答話,俞扶搖已經發話了,他冷冰冰的說道:「傅大俠,這是我和
    唐樞之間的恩怨,你若識得江湖規矩,就不要硬插是一手。」
    
      唐樞道:「哈哈,傅大俠,俞公子果然不領你的情。」
    
      傅應鋒知道俞扶搖個性執拗,在眼前這種情況下,如果不照他的話去做,只怕
    在還沒有和唐樞分高低之前,他和俞扶搖就已經動起手來了,遂歎息了一聲,道:
    「俞兄弟,唐樞不唯刀法精絕,而且手段卑鄙,你可得小心了。」
    
      唐樞道:「說來說去,還是傅大俠瞭解我,也只有傅大俠才配做我的敵手。」
    
      他這句話依舊是刺激俞扶搖。
    
      俞扶搖果然受不得激,對唐樞發狠道:「如果不在你身上捅出個窟窿,我就不
    姓俞。」
    
      唐樞道:「大師兄屍骨未寒,你就打算改姓了,不孝有三,改姓為先。」
    
      俞扶搖將煙霞刀向外面抽,開始很緩慢,到刀身抽出一半時,他猛然加快速度
    ,煙霞刀霍然從刀鞘跳出來。
    
      緋紅色的刀光一閃,煙霞刀已經緊緊握在俞扶搖手裡。
    
      俞扶搖緊握著煙霞刀的刀柄,刀尖斜指右前方,雙眼緊緊盯住唐樞。
    
      唐樞的罔象刀早已拔出,雖然看不見,但從他的姿勢中可以看出幽冥刀在什麼
    地方。
    
      唐樞也緊盯住俞扶搖的雙眼,雖然他並不認為俞扶搖會是自己的對手,但俞扶
    搖的犀利他在紅陽城已經見識過,他不能太過小覷俞扶搖。
    
      兩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眼神的閃動。
    
      只要對方目光一動,便是下手的時刻。
    
      屋子裡的氣氛很緊張,也很壓抑。
    
      驟然間,俞扶搖發動了,眼神未動,身體已動。
    
      他高高躍起,煙霞刀自唐樞頭頂斬落下來。
    
      俞扶搖知道,唐樞比他更沉得住氣,而且唐樞的刀法也的確比他高明,加之幽
    冥刀無法看見,唐樞在兵器是佔了便宜,所以越往後拖,對他就越不利。唯有先行
    出刀,也許能夠搶得一絲先機。
    
      煙霞刀劈下,小飯館裡面的壓抑氣氛頓時被緋紅色的刀光絞碎。
    
      唐樞右手上舉,雙腿微微彎曲,微笑道:「小娃娃不要跳那麼高,當心摔個狗
    吃屎。不過你如此不要性命,我若躲閃,便是小瞧你了,我就給你一個面子,硬接
    你一招試試。」
    
      話音未落,但聽一聲暴響,帶著千鈞之力下擊的煙霞刀在距唐樞頭皮不到五寸
    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顯然,煙霞刀是被幽冥刀格住了。
    
      俞扶搖已落在地上,他順勢將煙霞刀撤回,然後刀尖迅疾割向唐樞左肋。唐樞
    側身,幽冥刀朝右手方遞出,劈向俞扶搖胸膛。俞扶搖雖然看不見幽冥刀,但那凌
    厲的刀風還是感覺得到的。他腳下微微用勁,身子朝後飄出三丈,之後趁唐樞幽冥
    刀落空時又閃電般撲回。繞到唐樞右側方,緋紅色刀光從空中劃過,劈向唐樞後頸。
    
      但唐樞轉身更快,煙霞刀刀光才閃動了一下,唐樞已經面向俞扶搖,手中的罔
    象刀將緋紅色刀光攔住。
    
      罔象刀和煙霞刀這次相碰,清脆地響了一聲,然後唐樞和俞扶搖雙雙被彈開。
    
      俞扶搖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突然加快了出刀速度。在眨眼功夫之內,煙霞
    刀已經出擊十餘次。由於上一刀的刀光還未消失,下一刀的刀光又出現了,所以現
    在眾人看見的不再是一道刀光,而是方圓七八尺的一團緋紅色,掛在俞扶搖和唐樞
    之間的虛空中。如果仔細看去,這團緋紅色並非靜止的,而是像水中的月影被微風
    吹皺時那種抖動著。沒人能形容這種抖動的詭秘變化,因為每一次微風吹動水波時
    ,水中月影都會有一種完全不同的變化。這變化彷彿並不快,又彷彿極快。
    
      唐樞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氣定神閒地說話:「俞公子出手好快!原來你在紅
    陽城並沒有把全部本事施展出來。只可惜,再快的刀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幫不了你
    了。」
    
      俞扶搖的這十多刀依然被唐樞完全擋住了。
    
      俞扶搖並不氣餒,他換了一種方式,圍著唐樞快速地游鬥,只要上一刀被唐樞
    格住,他就稍沾即退,立馬撤回煙霞刀,並遞出下一刀。他剛才出刀本已異常迅疾
    ,但是現在他的刀使得還要快一些,照此下去,不知道他何時才會到達速度的極限。
    
      隨著俞扶搖出刀越來越急,加上俞扶搖身形的不斷閃動,阻隔在他和唐樞之間
    的那團緋紅色刀光也越來越大,到後來,這團刀光變成為一個緋紅色「光球」,將
    唐樞完全包圍在裡面。俞扶搖的身形像飄忽不定的鬼影,看不真切了。
    
      不僅有刀光,還有刀聲。刀聲非常細密,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就區分不出上一
    聲和下一聲。刀聲也非常清脆,這一連串刀聲就像從古箏流瀉出來似的,十分悅耳。
    
      不僅有刀光和刀聲,還有刀風。
    
      煙霞刀號稱「殺人不見血」,其特點是專以刀風傷人。俞扶搖每一刀遞出去,
    刀風都是先於刀身與罔象刀相遇,然後被罔象刀的刀風逼得反轉回來。如果俞扶搖
    身形未動,或許會被這逆轉的煙霞刀刀風所傷。而事實上,當煙霞刀的刀風回轉過
    來時,俞扶搖已經閃避到另外一個方向去出刀了。
    
      這逆轉回來的刀風非常迅猛,若是被它擊中,絕對吃不消。
    
      小飯館裡面的刀客們都退得遠遠的,免得遭受池魚之殃。
    
      眼見唐樞於俞扶搖的對陣,他們才明白什麼叫快刀,什麼叫刀法。
    
      傅應鋒全神貫注地看著這一幕,他越看臉色越凝重。他很清楚,雖然目前俞扶
    搖佔據了主動,並且看起來是盡了全力,可還是傷不了唐樞一片衣角。長此下去,
    俞扶搖必然喪失先機,變主動為被動,到最後力竭之時,就難免受唐樞重創了。
    
      而更讓傅應鋒擔憂的是,如果俞扶搖落敗,那麼自己就將赤手空拳面對唐樞了。
    
      傅應鋒一向對自己的玲瓏快手很自信,但若以之與看不見的罔象刀相抗,傅應
    鋒心裡還真是沒底。傅應鋒並不懼死,但他不願做無謂的死亡。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的關注著面前的決戰,想從唐樞的刀法中找出那麼一點漏洞來。
    
      但是,就目前唐樞的表現來看,他似乎真是無懈可擊的。
    
      當然,儘管俞扶搖的武功完全超乎唐樞的想像,唐樞自己也戰得很苦,但他還
    是有絕對的把握可以將俞扶搖打倒。
    
      上千餘刀過去之後,俞扶搖的氣息明顯地急促起來,而處於垓心的唐樞的鼻尖
    也在開始冒汗。
    
      俞扶搖現在很累,他很想結束這種危險的廝拼,但他已經停不下來。目前他的
    處境是這樣的,表面上他一直佔據主動,而事實上他的出手已經被唐樞牽制。從罔
    象刀上面傳過來的壓力就像一隻手,在背後推著俞扶搖,使俞扶搖不由自主地向「
    前」跑。俞扶搖只有不停地出刀,才能保證不讓自己跌倒。
    
      廝殺似乎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唐樞的聲音從緋紅色「光球」中傳了出來:「俞公子,我再讓你砍二十一刀,
    你把必殺之招亮出來,待會就沒有機會了。」
    
      俞扶搖飄動的身子猛然停住,道:「必殺之招只有一刀,你看仔細了。」
    
      他背朝門口,向唐樞慢步逼過去。
    
      雙手握著煙霞刀,從唐樞頭頂向下劈落。
    
      這一刀很慢,很慢,慢得可以在同樣的時間裡砍出一百下他剛才用來對付唐樞
    的那種快刀。
    
      一般而言,只有快刀才可產生刀光,但奇怪的是,俞扶搖現在所使的慢刀同樣
    有刀光。
    
      人們甚至能清清楚楚看見緋紅色刀光隨著煙霞刀的運動而像簾幕一樣向下展開。
    
      俞扶搖蒼白的臉色和煙霞刀緋紅色的刀光,在這一刻顯得說不出的妖艷詭異!
    
      唐樞立刻變了臉色,他知道這一刀必是俞扶搖刀法中最強勁凌厲的一招。這一
    招也許除了俞扶搖自己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人見過。在唐樞看來,俞扶搖必定是想
    用這一刀來結束戰鬥。
    
      唐樞平生第一次對自己沒有了把握。
    
      他不能肯定自己能夠接得下俞扶搖的這一刀。
    
      唐樞是個聰明人,他選擇躲閃。
    
      但他立刻發現自己無法躲閃。
    
      因為煙霞刀的刀氣已經像蛛絲一樣牢牢裹住了他。
    
      唐樞的臉色再變。
    
      俞扶搖顯然是孤注一擲了。
    
      現在是一道「坎」,如果唐樞能夠順利翻過這道「坎」,他就可以主宰俞扶搖
    的命運,否則,俞扶搖就是贏家了。
    
      唐樞們時間猶豫了,他大喝一聲,罔象刀反手朝身後劈出,將圍住自己的鐵桶
    一樣的煙霞刀刀風撕開一個缺口,然後身子一滑,從這個缺口退了出去。
    
      而與此同時,煙霞刀下行速度陡然加快,緋紅色刀光也暴長,並泛出大片刺目
    光華,彷彿熊熊火舌,帶著一股酷熱捲向唐樞。
    
      唐樞剛才退得正是時候,如果稍慢哪怕只是一眨眼,他就傷在煙霞刀下了。
    
      不過,唐樞雖然躲開了這一擊,但他並沒有脫離危險。
    
      見緋紅色刀光撲面而來,唐樞大驚,只得再退。
    
      但他旋即發現自己的後背已抵在櫃檯上。
    
      他已無路可退!
    
      唐樞又是一聲暴喝,內力到處,背後的櫃檯崩碎。
    
      唐樞退到了櫃檯裡面,背靠在厚厚的磚牆上。
    
      他差不多已經力竭,無法震裂後面這厚厚的磚牆了。
    
      而緋紅色刀光也只追到櫃檯,便無法再向前進。
    
      俞扶搖的內力無以為繼,眼看著再加一點勁就可敗唐樞於刀下,卻功虧一簣,
    他萬分不甘心,拚命催動內力,但緋紅色刀光只是閃動了一下,便徹底消失了。
    
      唐樞沒有受傷,俞扶搖自己卻因強運內力而受了內傷,他臉色比紙還白,嘴角
    隱隱有一絲血線。
    
      唐樞想到剛才生死一線,越想說越覺得後怕。
    
      在石花山初遇俞扶搖時,俞扶搖以一柄柴刀卸下了蕭鶴齡的整條手臂,唐樞認
    為俞扶搖的刀法雖快,但還不足以與和自己相提並論。後來在紅陽城桂府,俞扶搖
    獨力面對完璞子而不落下風,唐樞這才真正重視他,並將其作為潛在的對手但即使
    在這個時候,唐樞還是認為俞扶搖不可能對他構成什麼威脅。但是唐樞顯然沒有充
    分估計到俞扶搖的實力,這既可能是俞扶搖刻意隱瞞,也可能是俞扶搖的功力增長
    很快。不過無論如何,經過今日之戰後,唐樞都不會放過俞扶搖。與獨秀齋主人妒
    忌天賦極高的俞鑒的情形相似,現在唐樞知道,照俞扶搖目前的勢頭發展下去,他
    今後的刀法已經會高過自己,為了永絕後患,只有除掉俞扶搖。
    
      唐樞起了殺心。
    
      他從櫃檯走出來,道:「俞公子,我今天差點就毀在你手裡了。」
    
      俞扶搖將嘴裡的血吐出來,道:「這本來就是我想做的。」
    
      唐樞道:「可惜你再也沒有讓我吃驚的手段了。」
    
      俞扶搖道:「我說過,我一定要讓你為我父親之付出代價。」
    
      唐樞道:「但你永遠做不到了。剛才我已經見識過你的全部手段,現在輪到你
    嘗嘗我的快刀了。」
    
      唐樞左袖向後一揮,身子竄出,右手的罔象刀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磅礡氣勢劈
    出。
    
      罔象刀雖然無法看見,但它的破空之聲卻清晰可聞。
    
      不說刀風,單只這冰涼的刀聲就可讓人覺得連骨髓都會冷得凍住。
    
      俞扶搖沒有後退,他依舊雙手執刀,斜斜向上揮出。
    
      罔象刀和煙霞刀碰在一起。
    
      俞扶搖力有未逮,抵擋不住,煙霞刀被撞回來。
    
      罔象刀繼續朝他劈過來。
    
      俞扶搖展開輕功,騰身而起。
    
      唐樞似乎早料定俞扶搖會如此,在俞扶搖飛身而起的同時,他也騰起來了,並
    且飛得比俞扶搖還要高。
    
      俞扶搖的煙霞刀依舊被罔象刀壓住。
    
      唐樞一刀就克制住了俞扶搖。
    
      唐樞道:「俞公子,你不是已經練成了『南轅北轍』之術麼?為什麼不使出來
    ?」
    
      俞扶搖道:「別忙,我正在尋找機會。」見自己無法擺脫唐樞罔象刀的控制,
    俞扶搖乾脆反墜而下,落在地上。
    
      唐樞道:「我一刀便叫你露出了原型,你還死撐著。也罷,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讓你施展『南轅北轍』之術,以免你死得不甘心。」
    
      他收回了罔象刀。
    
      俞扶搖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休怪我無情了。」對準唐樞的胸膛就是一刀
    砍了過去。
    
      唐樞笑道:「你方向搞錯了,你應該朝你背後砍,刀風才會衝我胸膛而來。」
    
      俞扶搖道:「沒有搞錯方向,刀風本來就是衝你而來嘛。」
    
      唐樞道:「我就知道你會耍奸,不過我更奸,所以你這一刀並不管用。」說話
    間,罔象刀輕輕一揮,將煙霞刀刀風擋住了。
    
      不過他立刻又叫一聲,道:「咦,你這一刀有七道刀風啊?不過還是傷我不得
    。」
    
      俞扶搖道:「誰說只有七道刀風?」
    
      唐樞突然痛叫了一聲,一串血珠珠鏈般斜拋灑出去。
    
      然後他不相信似地看了看自己受傷的左臂,道:「這第八道刀風才是關鍵!」
    
      俞扶搖道:「這叫『七明一暗』。」
    
      唐樞道:「很好,竟然是我先掛綵了。」
    
      俞扶搖道:「你也只是個人,刀子割在你身上,你也得流血。」
    
      唐樞道:「不行,我得立刻殺掉你,否則還不知道你有什麼花樣要耍出來呢。」
    
      俞扶搖道:「現在不是你殺我,而是我想殺你。」
    
      幾乎毫無徵兆地,唐樞的身形猛然一晃,然後聽見俞扶搖輕叫了一聲,並有鮮
    血隨著唐樞揮動的右手飛濺而起。
    
      唐樞的身子退回原地,道:「我要剮你一千刀,這是第一刀。看清楚了,這是
    第二刀。」身形又是一閃。
    
      儘管俞扶搖已經有所準備,他還是沒能閃開,又中了一刀。
    
      唐樞這次沒有退回去,他嘴裡說道:「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他鬼魅般的身影圍住俞扶搖飄動起來。
    
      唐樞每說一句話,俞扶搖就中一刀,就痛呼一聲,就有鮮血濺出。
    
      只片刻功夫,俞扶搖身上就有了百十來道傷口。
    
      儘管這些傷口都很淺,只是皮外之傷,但俞扶搖的信心卻徹底被摧垮了。
    
      俞扶搖知道,唐樞肯定會不多不少割他一千下。
    
      旁觀者也看出來了,唐樞被俞扶搖的「七明一暗」所傷後,惱羞成怒,一定得
    將俞扶搖活剮了才能消除他心頭之恨。
    
      傅應鋒見唐樞出刀如此之快,不禁咋舌。
    
      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夠救得了俞扶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唐樞一刀一刀割成只
    剩下一個骨頭架子。
    
      從俞扶搖身上飛濺出來的鮮血被罔象刀刀風逼住,來不及飄到遠處,遂在俞扶
    搖身邊形成了一層「紅雲」,將他的身子都罩住了。
    
      俞扶搖的痛叫已經變成為慘呼。
    
      傅應鋒決定不顧一切出手。
    
      但就在此時,只聽俞扶搖快意地大叫一聲:「著!」
    
      然後響起來唐樞的一聲慘呼。
    
      之後唐樞的身形飄到了門口。
    
      他說道:「幽冥刀怎麼會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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