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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落驚禽

                 【第二章 群豪紛語玲瓏手】
    
      從石花山順坡而下,順羊腸小道東行七八十里,便可上紅雲大道。紅雲大道因
    南通紅陽城北抵雲州府而得名,全長兩千餘里。俞扶搖打算上了紅雲大道便徑直南
    下,到紅陽城去找父親的故交。
    
      俞扶搖和唐樞行了大約四十多里,天色便完全暗下來。這幾日天氣不好,晚上
    一團漆黑,加之小道崎嶇,夜間趕路非常困難。兩個人合計了一番,決定露宿一晚
    ,等天亮後再走。二人點燃篝火,一時又睡不著,便東拉西扯地擺談起來。兩人越
    聊越覺得投機,相互間已經不再陌生,而是以兄弟相稱了。
    
      說到白天發生的事,唐樞道:「令尊雖然武功盡失,但那股逼人的氣勢猶在,
    別說蕭鶴齡曾經被令尊刀風震暈過,一直心懷恐懼,就是我這個初次見到令尊的後
    生小子,也在令尊冷冷一瞥之下全身發抖。」
    
      俞扶搖道:「那是你們自己心虛,我就沒覺得父親可怕,即使在知道他是『刀
    魔』的時候,也只是厭惡他曾經有過的血腥殺戮。」
    
      唐樞道:「令尊已經很多年沒拔過刀了吧?」
    
      俞扶搖道:「我從沒見過他用刀,雖然我知道他是一名刀客。」
    
      唐樞道:「是令尊教了你刀法?」
    
      俞扶搖道:「他教給我一些用刀的技巧,卻從未手把手地教過我。」
    
      唐樞道:「你的悟性很好。」
    
      俞扶搖道:「我父親也這樣說,他說我是練刀的好苗子。但我不知道,以我目
    前的刀術,這江湖究竟是否去得。」
    
      唐樞道:「俞兄弟,不是我說好聽的,你能一招致『霹靂刀』蕭鶴齡於重傷,
    即便是身在刀鋒之谷,你也可以排在前十名內。」
    
      俞扶搖問道:「蕭鶴齡在刀鋒之谷排名多少位?」
    
      唐樞道:「刀鋒之谷初創時,蕭鶴齡排在第八十六位,目前上升為第四十九位
    。」
    
      俞扶搖道:「眼下刀鋒之谷誰的刀法最好?」
    
      唐樞道:「當然是『天風刀』狄靜傲了。」
    
      俞扶搖道:「唐兄和他交過手麼?」
    
      唐樞道:「『柳葉刀』郭沁德是刀鋒之谷的第九十三位好手,我若非體力好,
    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你可以想像一下,我和排名第一的狄靜傲交手會是什麼結局
    。」
    
      俞扶搖道:「這麼說,狄靜傲是武林中最好的刀客了?」
    
      唐樞道:「未必,至少曾經誤傷過令尊的那個少年刀客就比狄靜傲強。」
    
      俞扶搖道:「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殺入刀鋒之谷,和狄靜傲比比刀。」
    
      唐樞道:「不可,俞兄弟你的刀法雖好,但缺少歷練,而狄靜傲的名氣是靠拼
    殺得來的,他的交手經驗太豐富了。即使你的刀法高過他,也未必能夠勝他。」
    
      俞扶搖一笑,道:「我目前並沒有打算和狄靜傲交手,我是說總有一天我會殺
    進刀鋒之谷去,將它掀個底朝天。」
    
      唐樞心想:「有其父必有其子,俞鑒曾使刀鋒之谷的鼎盛隨風而逝,俞扶搖也
    有可能更進一步,將刀鋒之谷連根拔起。」道:「如果這一天真的來臨,那實在是
    個喜訊。只要刀鋒之谷存在一天,我就沒法過安生日子,不僅有違於母親的夙願,
    而且自己也只有東躲西藏,苟全性命於草莽之中。」
    
      俞扶搖堅定地說道:「你等著吧,這一天會來的。」說完這句話,俞扶搖看著
    跳跳蕩蕩的篝火,陷入了沉思。
    
      次日東方天邊剛露出一絲曙色,俞扶搖和唐樞便動身上路了。清晨的空氣很宜
    人,兩個人勁頭又足,不久之後就上了紅雲大道。紅雲大道全部以細砂鋪成,寬得
    可以同時容三輛馬車並排行走。數不清的羊腸小路從兩邊的密林中伸出來和大道連
    接在一起,通往馬槽壩的那條小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條。大道上來往的人很多
    ,他們都是騎著馬還是趕著馬車。像俞扶搖和唐樞這樣步行的人比較少見。
    
      唐樞道:「這樣太顯眼了,說不定就被刀鋒之谷的刀客認出來了。」
    
      俞扶搖道:「唐兄之言甚是,這大道只有我們兩個步行,委實有些搶眼。要不
    ,咱們走小道?」
    
      唐樞道:「走小道容易迷路,而且也耽誤行程。」
    
      俞扶搖道:「唐兄有什麼好辦法?」
    
      唐樞道:「為今之計,是去弄兩匹馬來代代步。」
    
      俞扶搖停住步子,前後張望了一會,道:「這馬匹嘛,來來往往倒是很有一些
    ,可惜都騎在別人的胯下。」
    
      唐樞笑道:「我們當然不會搶別人的馬匹,要真是這樣干了,那和攔路劫財的
    小蟊賊有什麼分別?」
    
      俞扶搖道:「我們又不是什麼成名人物,從頭到腳都是一副無名小卒模樣,沒
    什麼拘束,當一次小蟊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唐樞道:「你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
    
      俞扶搖道:「既然咱們取得了共識,那就無須再用腳丈量路程了。我們就在這
    裡坐等,看是哪兩個倒霉鬼撞在我們刀口上。」
    
      唐樞道:「這裡人來人往,倒霉鬼倒是不少,但得快刀斬亂麻,不要拖沓。」
    
      俞扶搖道:「『快刀』二字是我最忌諱的了,你別再說這兩個字。」
    
      唐樞笑道:「你剛才所說的『刀口』二字也同樣犯了忌諱。」
    
      兩人在路邊林子正這樣密謀的時候,大道北邊那頭「得得得」地馳來兩匹馬。
    
      俞扶搖大喜道:「倒霉鬼送馬來了。」
    
      唐樞道:「只搶馬,不傷人。」
    
      那兩匹馬奔到近處,俞扶搖和唐樞立刻從路邊跳將出來,雙雙大喝一聲,攔住
    了去路。兩匹馬受了驚嚇,人立而起。兩個騎馬人想不到有這樣的變故,猝不及防,
    立刻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俞扶搖和唐樞見狀會心一笑,同時想道:「這還用得著我們去搶嗎?這兩匹馬
    見了如此英挺的兩位少年俠少,當然不肯再被原先的倒霉鬼鞭策了。」
    
      那摔在地上的兩個騎馬人的確是倒霉鬼,因為他們自己都在呼痛:「倒霉!倒
    霉!」他們一個是花甲老漢,一個是十三四歲的男孩。俞扶搖和唐樞想不到竟然碰
    上這麼一老一少,這怎麼好忍心搶他們的馬?
    
      那男孩對唐樞和俞扶搖道:「你們兩個怎麼走路的?如果不是我們的坐騎神駿
    ,你們兩個現在已被踩死了。」
    
      那老漢卻看出唐樞和俞扶搖來意不善,情知得罪不得,於是呵斥男孩道:「不
    要亂說話。」還和顏悅色地關心起唐樞和俞扶搖來,道:「兩位沒有傷著吧?」
    
      唐樞道:「沒有!」
    
      老漢道:「兩位突然從路邊跳出來,著實嚇了我一跳。」
    
      唐樞道:「我們是有意這樣幹的。」
    
      老漢狐疑道:「為什麼?」
    
      俞扶搖道:「前方三十里處有一股劫匪,專喜猛然從林子跳出來搶人財物,我
    們打他們不過,但又不能讓來往的路人平白無故地遭殃,所以想到了一個下策,就
    是用適才的辦法提醒過路人。我們是這樣想的,過路人既然已被我們嚇了一次,再
    遇上真正的劫匪,就不會嚇得那麼厲害了。」
    
      老漢心道:「這兩個年輕人腦袋有毛病,要提醒路人也不必用這種方法啊。」
    道:「我們的確狠狠被嚇了一跳。不過這紅雲大道一向太平,沒聽說過有什麼劫匪
    。」
    
      唐樞道:「這伙劫匪是新來的,盤踞在紅雲大道才幾天時間。」
    
      老漢道:「原來是這樣。」
    
      俞扶搖道:「你們是繼續南下還是掉頭回去?」
    
      老漢道:「我們有重要事,無論如何也要繼續趕路。」
    
      俞扶搖道:「那就不耽誤你們了,前面路上小心一些。」
    
      老漢道:「多謝!」翻身上了馬,和那男孩一道策馬向南而去。馬蹄濺起漫天
    的塵土,兩騎從南邊拐彎的地方消失了。
    
      俞扶搖和唐樞第一次出師不利,自己白白當了一回倒霉蛋。兩個人沮喪了一陣
    ,決定再幹一票。紅雲大道上人來人往,不需等太長時間,幾乎在那一老一少剛跑
    出俞、唐二人視野裡的同時,另外五個騎馬人從南邊拐角處奔了出來。只眨眼功夫
    ,五騎便奔到了俞扶搖和唐樞的面前。唐樞和俞扶搖毫不猶豫,在路中間一站,將
    五騎攔了下來。
    
      這回的運氣比上次好一點。之所以說運氣比上一次「好」,是因為這五人既不
    年老,也不幼小,都是二三十來歲的年紀;之所以說運氣只比剛才「好一點」,是
    因為這五人全是女子。俞扶搖和唐樞兩人的心頓時一涼,同時想道:「這一票又泡
    湯了。」既然他們兩個人都自命為俠少,當然也就不好意思向女子出手了。
    
      他們不想向這五個女子出手,這五個女子卻不想饒過他們,紛紛質問二人。為
    首的女子當即就罵開了:「兩位一表人才,應該是很有學問的人,不會沒聽過『好
    狗不擋道』這句話吧?」
    
      唐樞道:「姑娘別生氣,我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那女子道:「你們有什麼『迫不得已』的?」
    
      唐樞道:「我們都不想活了,但又不願意死得太過辛苦。」
    
      那女子道:「這話聽起來好新鮮,但凡赴死之路,都是很辛苦的。」
    
      俞扶搖道:「姑娘經驗之談,應該是不會錯的。」
    
      那女子喝道:「你這話好笑人,我又沒有死過,我哪來什麼經驗之談?」
    
      俞扶搖道:「總之赴死之途很艱辛,所以我們想獨闢蹊徑去求死。」
    
      那女子不耐煩了,道:「說來說去,你們到底獨闢了什麼蹊徑?」
    
      俞扶搖道:「抹脖子、喝毒藥太難受,老死、病死又太狼狽,所以我們想被人
    罵死。」
    
      那女子瞪大了眼睛,道:「罵死?」
    
      唐樞道:「如果死於美女利嘴之下,那我們就死得其所了。」
    
      俞扶搖道:「所以我們才故意攔住你們的去路,惹你們生氣。」
    
      唐樞道:「現在請五位姑娘放開嘴皮子痛罵一氣,一直把我們罵死為止。」
    
      五個女子哄笑起來,剛才說話的那女子笑得都喘不過氣來了,道:「你們的念
    頭太古怪了。」
    
      俞扶搖道:「能想出這等求死之法的,千載以來,獨吾二人而已。」
    
      那女子道:「不過我們都是淑女,不會罵人的。」
    
      俞扶搖道:「你就成全我們一次,破例現出你們淑女的原形,痛罵我們一頓吧
    。」
    
      那女子道:「這個我們可幫不上忙,你們另外找人吧。」
    
      唐樞無奈地對俞扶搖道:「想不到求死也是這麼難啊。」
    
      俞扶搖道:「死當然是最難的。」
    
      他對那女子道:「那就不麻煩諸位了,我們另外去找真正的美女。」
    
      唐樞道:「兄弟,你這話就不對了,聽你的話意,好像這五位不是真正的美女
    。」
    
      俞扶搖道:「聽你的意思,好像她們是真正的美女。」
    
      那女子臉色一變,對俞扶搖喝道:「臭小子你……」
    
      俞扶搖道:「好得很,你終於肯開金口罵我們了。」
    
      那女子愣了一下,旋即拿出一副淑女的模樣,道:「我們浪花姑娘才不和你們
    一般見識呢。」
    
      唐樞眉毛一軒,道:「你們就是浪花姑娘?」
    
      那女子道:「聽說過我們的大名吧?」
    
      唐樞道:「剛聽你說過。」
    
      俞扶搖道:「你們的稱呼很奇怪。」
    
      那女子道:「浪花姑娘這名字難道不好聽?」
    
      俞扶搖笑道:「好聽,至少比單獨叫什麼『浪姑娘』或者『花姑娘』好聽得多
    。」
    
      那女子氣極道:「你……」
    
      俞扶搖道:「想來也真是不可思議,兩個很不好聽的詞疊在一起,有時竟會湊
    出非常悅耳的新詞來,比如『死』與『鬼』這兩個不好的詞湊出的『死鬼』一詞,
    是妻子對丈夫的暱稱,非常好聽是不是?『浪姑娘』和『花姑娘』湊出來的『浪花
    姑娘』也屬於這種情況。」
    
      那女子道:「這位小兄弟很愛損人啊。」
    
      俞扶搖道:「開個玩笑也不行麼?」
    
      那女子道:「懶得理你,我們走。」
    
      看著浪花姑娘們絕塵北去,唐樞沉吟道:「浪花姑娘怎麼會在這裡?」
    
      俞扶搖道:「唐兄並不是初次聽到浪花姑娘的名頭?」
    
      唐樞道:「浪花姑娘是武林中的一個幫會,全由年輕女子組成。她們住在杭州
    ,毗鄰錢塘江而居,很少涉足武林是非。浪花姑娘的幫主『驚濤駭浪』舒浪濤武功
    不錯,在江湖上算得上一把好手。她們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
    
      俞扶搖道:「『驚濤駭浪』這四個字作為女子的名號有點不倫不類。」
    
      唐樞道:「我想這多半是由舒浪濤的名字化出來的。」
    
      俞扶搖道:「杭州不是還有個弄潮門麼?」
    
      唐樞道:「『奪標老人』水卷掌控的弄潮門不在杭州城裡。弄潮門的歷史很長
    ,有興盛的時候,也有衰敗的日子,但能數百年屹立不倒,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他們的武功倒是不怎麼樣,主要是水功出色。」
    
      俞扶搖道:「浪花姑娘的水功和弄潮門比起來如何?」
    
      唐樞道:「應該是各有千秋吧。不過目前浪花姑娘的風頭已經蓋過了弄潮門
    。」
    
      俞扶搖道:「咱們什麼時候應該去認識一下這位『驚濤駭浪』姑娘。」
    
      唐樞笑道:「莫非俞兄弟對她動心了?」
    
      俞扶搖道:「多認識幾個人總是好事,尤其是漂亮姑娘更應該多多結識。」
    
      唐樞哈哈一笑,道:「俞兄弟此話深得我心。」
    
      俞扶搖道:「要不咱倆怎會一見如故呢?」
    
      唐樞道:「不過俞兄弟以後得當心點。」
    
      俞扶搖道:「當心什麼?」
    
      唐樞道:「你很有可能變成一個風流情種。」
    
      俞扶搖道:「說直接點,也就是變成色鬼。」
    
      唐樞道:「現在是小色鬼,今後是大色鬼。」
    
      俞扶搖道:「只要不是老淫棍就行了。」
    
      唐樞道:「從小色鬼到大色鬼再到老淫棍,這需要一個過程,你能否變成老淫
    棍,幾十年自見分曉。」
    
      俞扶搖道:「看來我們今天是借不到坐騎了。」
    
      唐樞道:「別灰心,樂觀一點。」
    
      俞扶搖道:「我沒有灰心,我很樂觀。你看我笑得多燦爛。」說罷苦著臉笑了
    一下。
    
      唐樞道:「你果然笑得很爛。」
    
      俞扶搖糾正道:「是燦爛,不是爛。」
    
      唐樞道:「要不咱們還是步行到紅陽城去?」
    
      俞扶搖表示贊同,道:「咱們身子骨棒,應該沒問題的。剛才上蒼故意不讓我
    們借到坐騎,其用意很明顯,就是成全我們『行萬里路』的宏願。年輕人就該多走
    走路,不然生這一雙腳來幹什麼?年輕人不步行,難道叫老人小孩步行?我們只消
    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就是走再遠的路途,也會甘之若飴了。」
    
      唐樞道:「你說起道理來倒是一套一套的,很適合說教,我建議你去設館授徒
    。」
    
      俞扶搖道:「那我豈不讓別人家的子弟給誤了?」
    
      唐樞笑道:「難為你竟能將誤人子弟這句話反過來說。」
    
      俞扶搖側耳聽了一下,道:「後面好像又有一隊騎馬人過來了。」
    
      唐樞道:「我們剛剛才堅定步行到紅陽城的決心,這麼快就受不了別人胯下坐
    騎的誘惑了?我也聽見了馬蹄聲,但我只當它是風過耳。」
    
      俞扶搖道:「我不是受不住誘惑,而是用這種誘惑來培養自己的信心。」
    
      唐樞道:「我從一開始就信心堅定,不需要培養。」
    
      俞扶搖道:「那你這種信心很容易破碎的。」
    
      唐樞道:「也有可能,如果這幫騎馬人主動提出把馬讓給我,我當然也不好意
    思推卻。」
    
      俞扶搖道:「這種好事恐怕還落不到你我身上。」
    
      唐樞道:「這可說不一定,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一想,心才不會變得灰暗。」
    
      俞扶搖道:「我們快讓路,別成了蹄下之鬼。」
    
      那幫騎馬人大約有二三十個,他們策馬從俞扶搖和唐樞身邊呼嘯而過。馬蹄卷
    起的滾滾塵土差不多將俞、唐二人的身影全部罩住。俞扶搖和唐樞都在心裡大呼
    「晦氣」,唐樞沖那群人的背影大聲喝道:「有馬就了不起啊。」
    
      那群人的最後一人聞言答道:「了不起又怎樣,你難道還敢把馬搶了?」
    
      唐樞道:「我本來已經放棄了搶馬的打算,你這句話倒把我的興趣重新提了起
    來。」
    
      那人回頭張望了一下,道:「你……」突然猛抽幾鞭,坐騎衝到最前面,跟其
    中一人嘀咕了幾聲。那人回頭看看唐樞和俞扶搖,命令隊伍拔轉馬頭,朝唐樞和俞
    扶搖而來。
    
      俞扶搖道:「這群人要尋我們的麻煩來了。」
    
      唐樞道:「令尊說過: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對方雖然眾多,但我們也用不著
    懼怕。」
    
      那群騎馬人很快來到二人面前,他們也是一群年輕人,最大的年歲不過二十三
    四,最小的可能還不到十八歲。領頭的少年很秀氣,說話也很斯文,對唐樞抱拳道
    :「這位可是唐樞唐少俠?」
    
      唐樞一愣,道:「在下正是,閣下是……」
    
      那少年道:「不才師澹塵。」
    
      唐樞想不起來對方是誰,道:「請恕唐某眼拙。」
    
      師澹塵笑道:「唐少俠自然不認得師某,但說起我們大哥,唐少俠一定還記得。」
    
      唐樞道:「令兄是哪位?」
    
      師澹塵道:「田鼎。」
    
      唐樞喃喃道:「田鼎?」還是沒記想起來。
    
      師澹塵道:「我們大哥有個不怎麼雅的外號,叫『逐臭夫』。」
    
      唐樞恍然大悟,道:「原來各位是追腥族的英雄。」
    
      師澹塵道:「唐少俠當年和咱們大哥結交時,我們雖然沒有參與,卻在遠處遙
    遙瞻仰過唐少俠的風采,所以至今還記得。」
    
      唐樞道:「田兄如今在哪裡?」
    
      師澹塵道:「他先我們一天到南邊去了。」
    
      唐樞道:「他這些年還好吧?」
    
      師澹塵道:「他如今越發風光,與他結交的成名英雄也越來越多。」
    
      唐樞想起「逐臭夫」田鼎喜歡巴結大人物的嗜好,不禁莞爾,道:「田兄是個
    熱心腸,誰見到他都會倍覺親切。」
    
      師澹塵道:「但很多人並不像唐少俠這樣通情達理,他們認為我們是追腥逐臭
    之輩。我們崇拜大人物,羨慕他們的名聲,對他們的故事津津樂道,這難道也有錯
    ?要說真有什麼錯的話,那就是我們在言行上表達了我們對大人物的真誠景仰,而
    尋常人在骨子裡雖然都恨不得自己也擁有大人物才擁有的顯赫名聲,但卻表現出對
    此嗤之以鼻的態度。他們以為如此一來,自己就特立獨行、不隨大流了。其實,這
    是虛偽,是徹頭徹尾的虛偽。我們痛恨虛偽,別人說我們是追腥逐臭之輩,那我們
    乾脆稱呼自己為追腥族,我們大哥也取了個『逐臭夫』的名號。」
    
      唐樞道:「人是為自己而活,何必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我倒是很欣賞你們的做
    派,如果我還年輕一些的話,我很樂意加入你們的。」
    
      師澹塵道:「唐少俠已經是大人物了,當然不能再與我們混在一起了。」
    
      唐樞道:「我哪裡是什麼大人物,師兄弟說笑了。」
    
      師澹塵道:「早在田大哥與你結交時,我們就已經將你當成了成名英雄。」
    
      唐樞知道越謙虛,對方越會糾纏,遂道:「雖然我夠不上成名英雄的格,但能
    得到你們這樣看重,我還是很高興的。」
    
      師澹塵看看俞扶搖,道:「這位是……」
    
      唐樞介紹道:「俞扶搖俞兄弟。」
    
      師澹塵一開口便把俞扶搖恭維一番,道:「俞兄弟骨骼清奇,尤其是一雙眼睛
    神光奪人,今後必成蓋世英豪。」
    
      俞扶搖笑道:「多謝師大哥吉言,我也正朝這個方向努力。」
    
      師澹塵道:「俞兄弟態度不卑不亢,張弛有節,很好。」
    
      俞扶搖笑道:「這是天生的,不是我故意裝瀟灑。」
    
      師澹塵道:「如果這種氣質能夠修煉出來,我們也早就去修煉了。正因為這不
    是靠修煉得來的,是天生的,所以俞兄弟才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這一頓臭捧使俞扶搖心裡感覺很熨帖,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來,說道:「你們的
    行事風格與『吹鼓手』沈陲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師澹塵道:「俞兄弟見多識廣,『吹鼓手』沈陲沈前輩正是田大哥的師父。」
    其實武林中人都知道「吹鼓手」沈陲是「逐臭夫」田鼎的師父,俞扶搖只知道沈陲
    的大名,卻不知道他和田鼎的關係,他不是見多識廣,而是孤陋寡聞,但師澹塵卻
    撿好聽的說,言語間總要將俞扶搖吹捧一陣,這當然是師澹塵的習慣使然。
    
      俞扶搖道:「你別誇我,我知道自己閱歷淺。」
    
      師澹塵道:「實話實說,是真性情。」
    
      俞扶搖道:「聽了師大哥這些言語,當真是渾身通泰,骨酥之極。」
    
      師澹塵道:「骨酥?和肉麻是一回事吧?」
    
      俞扶搖道:「肉麻貶義,骨酥褒義,兩者是有差別的。」
    
      師澹塵笑道:「沈陲沈前輩曾說,使被誇獎者感到肉麻是咱們追求的目標。」
    
      俞扶搖道:「把肉麻當有趣,沈前輩才是真性情漢子。」
    
      師澹塵問道:「二位這是要去哪裡?」
    
      唐樞道:「我們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
    
      師澹塵道:「看你們快步急趨的樣子,可一點也沒有散步的悠閒之狀。」
    
      唐樞道:「我們這叫『快速式散步』。」
    
      師澹塵道:「準備『散步』到什麼地方去?」
    
      唐樞道:「紅雲大道的盡頭。」
    
      師澹塵道:「紅陽城啊?那可夠遠的。」
    
      唐樞道:「你們呢?」
    
      師澹塵道:「你我可以同行三百里。」
    
      唐樞道:「很好,我們跟在你們的馬屁股後面快速散步就是。」
    
      師澹塵當即叫兩位兄弟讓出馬來,道:「唐少俠如不嫌棄,就請收下這兩匹馬
    。」
    
      就像唐樞適才給俞扶搖所說的「如果這幫騎馬人主動讓出馬來,我也不好意思
    推卻」,他果然很爽快地收下了馬匹。唐樞、俞扶搖上了馬,與追腥族一道上路。
    唐樞道:「你們這次在追逐誰呢?」
    
      師澹塵道:「唐少俠難道不知道南方三百里處是什麼所在?」
    
      唐樞笑道:「還是紅雲大道。」
    
      師澹塵道:「唐少俠說笑了。你不可能不知道那地方有什麼著名的武林人家。」
    
      唐樞想了一下,道:「是洞簫樓?」
    
      師澹塵道:「正是。」
    
      唐樞道:「洞簫樓號稱『男子皆佳人,婦人盡才子』,你們此去是追逐佳人還
    是才子?」
    
      師澹塵道:「既非佳人,也非才子,而是另有其人。」
    
      俞扶搖道:「唐兄,你所說的『男子皆佳人,婦人盡才子』是什麼意思?」
    
      唐樞道:「洞簫樓是很特別的武林世家,那裡的男子皆面若桃花,貌比潘安,
    俊美之極,只是手無縛雞之力;而女子卻一個個武功驚人,加之詩詞歌賦,無所不
    精,在武林和儒林中都很有些名頭,所以有『男子皆佳人,婦人盡才子』之說。」
    
      俞扶搖道:「這豈不是陰陽顛倒?」
    
      唐樞道:「也不是說陰陽顛倒,誰說男子就該五大三粗、文韜武略、滿腹珠璣
    ,而女子只能細腰弱質、困守閨中、描眉點唇?在我看來,男人其實也可以靠長相
    吃飯,女子當然也可以憑才能飛騰。」
    
      俞扶搖笑道:「就憑唐兄這番很有見地的非凡言語,你就足以成為洞簫樓的知
    音。我現在發現,唐兄的相貌也非常俊美。」
    
      唐樞道:「只可惜我不是洞簫樓的人,不然也可以輕鬆地混口軟飯吃。哈哈。」
    
      俞扶搖問師澹塵道:「那麼師大哥追逐的到底是誰呢?」
    
      師澹塵道:「你們先前是不是見過五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俞扶搖道:「就是向北疾馳的那五個浪花姑娘?」
    
      師澹塵道:「對,就是她們。」
    
      俞扶搖道:「浪花姑娘就是你們追逐的對象麼?你們和浪花姑娘一南一北,背
    道而馳,你們追錯方向了。」
    
      師澹塵道:「浪花姑娘的大隊人馬正在往洞簫樓趕去。」
    
      唐樞道:「浪花姑娘到洞簫樓幹什麼?」
    
      師澹塵道:「搶親啊。」
    
      唐樞和俞扶搖異口同聲道:「搶親?!」
    
      師澹塵道:「據說『驚濤駭浪』舒浪濤的親妹子舒波濤看上了洞簫樓的十七郎
    華羽,屢次派人去提親,卻都被拒絕,舒波濤相思成疾,不能自拔,舒浪濤為此不
    惜率領全部浪花姑娘千里跋涉,到洞簫樓來搶親。」
    
      俞扶搖道:「只聽說男搶女,今日女搶男之事的發生,當可一新世人耳目。」
    
      唐樞道:「我明白了,你們是去看熱鬧的。」
    
      師澹塵道:「這次趕去看熱鬧的太多,我等不能免俗,熱鬧自然要看,不過我
    們的主要目的還是希望能在洞簫樓結交到傅應鋒。」
    
      唐樞道:「傅應鋒是誰?」
    
      師澹塵驚訝道:「唐少俠不知道傅應鋒麼?」
    
      唐樞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很。」
    
      師澹塵道:「其他事情可以放在一旁,但傅應鋒卻不該被忽視。」
    
      唐樞道:「我沒有忽視他,我只是沒聽說過他而已。」
    
      師澹塵道:「傅應鋒寶號『玲瓏手』,近年來風頭甚健。他不僅武功卓絕,一
    雙玲瓏快手所向披糜,難得的是古道熱腸,排憂解紛,急人所難。如今他是江湖俠
    少們的偶像,萬眾矚目,很多人都以能和他結識為榮,我們追腥族渴望見他之心自
    不用說有多迫切了。只是他獨來獨往,性喜寂寞,所以我們一直無緣與他相遇。」
    
      唐樞道:「是洞簫樓請他來對付浪花姑娘的?」
    
      師澹塵道:「現在洞簫樓和浪花姑娘雙方到底孰是孰非,還不能貿然下斷語。
    傅應鋒處事公正,他不會偏袒任何一方,既不會幫洞簫樓對付浪花姑娘,也不會幫
    浪花姑娘對付洞簫樓。」
    
      唐樞道:「其實浪花姑娘和洞簫樓的糾紛本來就不好分出個是非曲直,要使雙
    方都滿意,的確不太容易。」
    
      師澹塵道:「傅應鋒肯定有辦法。」
    
      唐樞道:「我倒要看看這位傅應鋒用什麼辦法化解浪花姑娘和洞簫樓之間的糾
    紛。」
    
      俞扶搖道:「我也很想知道。」
    
      師澹塵道:「反正是順路,你們兩位可以去瞧瞧。在那裡,你們還有機會看到
    許多武林中的大人物。」
    
      俞扶搖道:「從內心講,我也挺崇拜大人物。師大哥,我看乾脆加入你們追腥
    族的行列算了。」
    
      師澹塵道:「不敢,你今後注定是大人物,窩在追腥族裡面,也太屈才了。」
    
      俞扶搖道:「每個人都有穿開襠褲的時候,大人物總是由小人物成長起來的,
    我先做小人物,再做大人物。」
    
      唐樞道:「而且現在我們已經同行,其他江湖人見到我們這一夥,肯定會將我
    們全部都當成追腥族。」
    
      俞扶搖道:「做一回追腥族的人,也算是豐富豐富閱歷。」
    
      師澹塵道:「既然如此,我們這群追腥族就去拜謁拜謁『玲瓏手』傅應鋒。」
    
      眾人當晚住了一宿,第二日清晨繼續趕路,中午時分到了文星鎮。眾人都餓了
    ,於是找了家飯館進餐。
    
      這家飯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統共有八張桌子。吃飯的人不多,共有五個人
    ,每個人獨佔一桌。唐樞、俞扶搖、師澹塵一夥人多,便把剩餘的三桌全佔了。
    
      坐定之後,略一打量,發現那五個人的神態都有些奇怪。靠近門口那張桌子坐
    的是一個病懨懨的中年人,他沒喝酒,一碗白飯就著兩碟小菜,吃得非常之慢。
    
      窗子邊那張桌子坐的是一位剽悍的老人,眼中精光暴射,不停地左右掃視。他
    旁邊桌子上坐的是一個笑容滿面的白髮男子,瞧不出年紀大小。
    
      與病態中年人相鄰的那一桌坐的是打扮得十分花哨的三十來歲的漢子,雖然長
    得很英俊,但臉上缺少血色。
    
      最後一桌坐的是一個半老徐娘,一套緊身黑衣使她的身材顯得十分豐滿。
    
      師澹塵低聲對唐樞和俞扶搖道:「這五個人都是武林中的大有來頭的人,咱們
    瞧仔細了。」
    
      俞扶搖道:「你認得他們?」
    
      師澹塵道:「那個女子是是非門的三當家『清客』雍璧梅;那位穿著花哨的人
    是『避腥貓』燕兆鵬,是『三腳貓』燕兆鶚的兄弟;病態男子是『病入膏肓』何憚
    病;老者是『捕蟬螳螂』王酆驄,又叫『螳螂王』;白髮人是『騎牆師』竇俊臣。」
    
      唐樞聽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道:「這些人大名鼎鼎,我們可惹不起。」
    
      師澹塵道:「小聲點,別被他們聽了去。」
    
      「避腥貓」燕兆鵬突然抬頭對師澹塵笑笑,道:「我已經聽到了。」
    
      師澹塵連忙放下筷子,站起身來,道:「燕大英雄,我們沒什麼不敬之意。」
    
      燕兆鵬道:「你們是追腥族吧?」
    
      師澹塵道:「燕大俠,我們追腥族對您可是景仰得很呢。」
    
      燕兆鵬道:「我和你們的確有一字之緣。」
    
      師澹塵狐疑道:「什麼叫一字之緣?」
    
      燕兆鵬笑道:「我避腥,你們追腥,都沾一個『腥』字。」
    
      「清客」雍璧梅道:「姓燕的,別逗小孩子了。」
    
      燕兆鵬笑道:「你是不是想讓我來逗逗你啊。」
    
      雍璧梅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貓改不了吃腥。老娘的年紀都做得你媽了
    ,你難道也逗你媽?」
    
      燕兆鵬搖頭道:「寡婦門前是非多,這話果然一點不假,我又沒當眾調戲你,
    你卻橫眉豎眼跟我狠起來了。」他這話其實就是在當眾調戲雍璧梅。
    
      是非門又叫寡婦幫,裡面的人都是寡婦,包括全寡婦、半寡婦、活寡婦。全寡
    婦就是那些死了丈夫的婦人;半寡婦是指那些其夫常年累月不在身邊的女子;活寡
    婦則是那些其夫不能人道的女流。
    
      「清客」雍璧梅就是一個全寡婦,她哪裡聽得燕兆鵬這等言語,當下就拍桌子
    撂板凳,戟指燕兆鵬,道:「姓燕的採花淫賊,當心老娘大耳刮子抽你。」
    
      燕兆鵬抿了一口酒,陶醉似地晃了晃腦袋,道:「好酒!想不到這小店釀的寡
    婦酒竟然有如此好滋味。」
    
      他胡謅的「寡婦酒」使雍璧梅怒不可遏,氣得臉都青了,豐滿的胸脯快速地起
    伏著,只是說不出話來。
    
      燕兆鵬道:「燕某早些年的確是採花賊,但已經改邪歸正,如今『避腥』了。
    更何況你都一大把年紀了,皮粗肉厚,吃起來肯定很不新鮮。所以你粉嘴翹得再誘
    人,胸脯挺得再高聳,燕某也提不起興趣了。」
    
      「病入膏肓」何憚病輕咳了兩聲,道:「燕兆鵬,你這話可就說得有些刻毒了
    。」
    
      何憚病的聲音不高,模樣也不威嚴,但燕兆鵬卻很懼怕他,道:「何大哥,我
    也就是和雍三當家開開玩笑。」
    
      何憚病曼聲細語道:「有你這樣開玩笑的麼?」
    
      燕兆鵬道:「這……是我管不住這張嘴。」
    
      雍璧梅黑著一張寡婦臉,道:「那還不自己掌嘴?」
    
      燕兆鵬道:「自己打自己怎麼下得了手?」
    
      雍璧梅道:「你下不了手,那就讓我來。」
    
      燕兆鵬道:「我是採花賊,挨你幾個耳光倒是算不了什麼,只是傳出去對你的
    名聲不利。不知內情的人還會以為你我之間有什麼瓜葛呢。」
    
      雍璧梅道:「你怎麼如此無賴?」
    
      燕兆鵬道:「如果不無賴一點,這江湖還混得下麼?」
    
      何憚病當和事佬,道:「算了,雍三當家就饒了他。」
    
      雍璧梅道:「可這口惡氣我如何嚥得下去?」
    
      何憚病道:「姓燕的就這德行,你又何必與他論真?」
    
      雍璧梅道:「不過他那張臭嘴也太損人了,他那些話哪裡是人說的啊?」
    
      何憚病道:「我們一起來辦事,互相之間就忍讓一點。」
    
      雍璧梅想了一下,覺得何憚病的話也有道理,這才狠狠地瞪了燕兆鵬一眼,氣
    呼呼地坐回去。
    
      一屋子人都悄無聲息地吃著飯,儘管他們的心思都沒放在飯菜上。何憚病等五
    個人顯然都在為他們那所謂的事情而心事重重,而唐樞、俞扶搖和追腥族的一幫少
    年則在猜測何憚病這五個人究竟要幹什麼。
    
      未過多久,門外進來一人。此人身材魁偉,像一座鐵塔似的,足有六尺來高。
    他衣衫襤褸,衣擺上飛著幾綹破布條。大腳上套著一雙沾滿泥土的破舊靴子。一部
    濃濃的絡腮鬍須使他坑坑窪窪的黑臉顯得非常英武神氣。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他的
    眼睛。他的上下眼皮全然不見,這就使得他的眼珠突出,彷彿隨時都可能掉下來似
    的。這雙眼睛使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感覺到恐怖。
    
      店小二克制住懼意,急忙上前招呼客人。壯漢略略掃視屋子,聲如洪鐘,道:
    「沒位置了麼?」
    
      店小二還未應答,師澹塵已經站起來,沖壯漢說道:「英雄這邊請!」邊說邊
    對同桌的唐樞、俞扶搖等人做了個顏色。唐樞、俞扶搖等人心領神會,立刻離開桌
    子,站到一邊。
    
      那壯漢道:「你們這桌太擠了吧?」
    
      師澹塵道:「我們已經用完午飯。」
    
      那店小二倒也見機,忙不迭地過來收拾桌子。
    
      壯漢道:「小二別忙,我有話說。」
    
      店小二住了手,不解地望著壯漢。
    
      壯漢看了看何憚病等五個人,道:「我想坐這五張桌子。」
    
      店小二道:「這張桌子不是正好空著嗎?」
    
      壯漢道:「我怎麼吩咐,你就怎麼做。」
    
      店小二道:「你一人能坐五張桌子麼?」
    
      壯漢道:「我坐一張,旁邊再放四張。」
    
      店小二道:「客官,你這不是為難小人麼?」
    
      壯漢道:「這邊二三十位年輕人只佔了三張桌子,而這五位客官卻每人霸著一
    張,你說公平嗎?我可看不慣這些。你不好開口驅逐這五個人是不是?那我自己來
    。」很明顯,他是沖何憚病等人而來的。
    
      壯漢來到燕兆鵬的桌子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道:「可以坐這裡嗎
    ?」
    
      燕兆鵬眼皮也不抬一下,道:「隨便!」
    
      壯漢哈哈一笑,又來到竇俊臣身邊,往對邊的長凳上一坐,道:「你呢?」
    
      竇俊臣笑道:「歡迎之至。」
    
      壯漢站起來,道:「你的態度很和善。」他來到王酆驄背後,輕聲道:「我想
    你也不會反對吧?」
    
      王酆驄背也不轉身,冷冰冰道:「眼下懶得反對。」
    
      壯漢道:「答得妙。」移步來到雍璧梅桌旁,一撂屁股,和雍璧梅坐在同一張
    凳子上,道:「咱們打個擠。」
    
      雍璧梅那張寡婦臉唰地變得通紅,道:「你和我擠這麼緊幹什麼?」連忙坐到
    另外一條凳子上面去了。
    
      壯漢笑道:「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招惹是非。我走了,你不會想我吧?哈哈。
    」他來到何憚病對面,盯著何憚病看了一陣,道:「你這位置最好。」
    
      何憚病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有病,別挨著我。」
    
      壯漢道:「我不怕染病。」
    
      何憚病道:「那也不行。」
    
      壯漢道:「我偏要坐這裡。」
    
      何憚病冷冷地看了壯漢一眼,道:「我讓你。」起身坐到了竇俊臣的那張桌子
    邊去了。
    
      壯漢跟了過來,道:「我要和你坐一桌。」
    
      何憚病道:「你跟著我幹嗎?」與竇俊臣一起站起來,又轉到燕兆鵬的桌子上。
    
      壯漢還是跟了過來,道:「我要你陪我喝酒。」
    
      何憚病道:「我又不是美女,要我這癆病鬼陪你多殺風景。」
    
      壯漢道:「我喜歡。」
    
      就這樣不停地換桌子,到最後,壯漢、何憚病、王酆驄、竇俊臣、燕兆鵬都坐
    到雍璧梅那張桌子上去了。雍璧梅坐在進門的左方,何憚病和燕兆鵬坐在雍璧梅的
    右邊,王酆驄和竇俊臣坐在雍璧梅的左邊,壯漢則坐在雍璧梅的對面。
    
      壯漢道:「我們六個人竟然能夠平平和和地坐在一張桌子上聊天,這真是奇聞
    。」
    
      何憚病道:「我們可沒想和你套近乎。」
    
      壯漢道:「你們今天聚集在這裡,不就是為了等我麼?現在我人來了,你卻端
    起臭架子,不理會我了。」
    
      何憚病嘿嘿冷笑。
    
      壯漢道:「聽說『生老病死』中的『病入膏肓』何憚病最不怕死,這話是真的
    嗎?」
    
      何憚病道:「都病入膏肓了,死是早晚的事情,當然也就沒有什麼使我害怕的
    了。」
    
      壯漢道:「『生意人』穆玉彤、『老來俏』苗頡、『死鬼』巫慈禎呢?他們為
    什麼沒來?」
    
      何憚病道:「我怎麼知道!」
    
      壯漢道:「你們『生老病死』不是一夥的麼?」
    
      何憚病道:「他們是他們,何某是何某。」
    
      壯漢轉問「捕蟬螳螂」王酆驄:「閣下高壽?」
    
      王酆驄道:「六十有七。」
    
      壯漢道:「閣下已是夕陽半山了,幹嘛還來瞎湊熱鬧?」
    
      王酆驄道:「既然這輪夕陽還未完全落到西山之後,那就該有光發光,有熱散
    熱。」
    
      壯漢道:「閣下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發熱發光了。」
    
      王酆驄道:「我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聽人將『死』字說得這麼委
    婉動聽的。這也許就是宮為彝的不同凡響之處。」
    
      原來這壯漢的名字叫宮為彝。
    
      燕兆鵬懶洋洋地說道:「宮先生的看法的確很奇特。」他將「看法」二字說得
    很重。
    
      宮為彝道:「避腥貓,你是在說我這雙眼睛麼?」
    
      燕兆鵬道:「『殺人不眨眼』,好風趣的名字,好血腥的名號!」
    
      宮為彝在武林中的綽號正是「殺人不眨眼」。宮為彝笑道:「我是沒眼皮可眨
    啊。」
    
      燕兆鵬道:「那你該感謝繆潢成全了你的名聲。」
    
      宮為彝的眼睛裡頓時充滿殺氣,因為燕兆鵬踩到了他的痛腳,勾起了他最不堪
    回首的記憶。宮為彝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之一,本來的名號是「殺人不眨眼菩薩」
    ,與「立地成佛大居士」糜熙春齊名。他在武林中橫來直去,所向披糜,殺戮甚重
    ,日子倒也過得十分逍遙。
    
      十二年前遇上以「鋒端、舌端、筆端」馳騁武林的「三端王子」繆潢,因言語
    不和而起爭端。繆潢當時雖然只有二十八歲,但武功精純,被人稱做「繆無敵」。
    也是活該宮為彝倒霉,不幸遭遇繆潢,結果在僅有的一招交手過程中,被繆潢用劍
    將雙眼的眼皮割掉了。繆潢還說這樣是給宮為彝正名,是叫他以後殺人時不能「眨
    眼」。從那以後,宮為彝就被武林中人改稱為「殺人不眨眼」了。
    
      宮為彝道:「也許我可以成全你一回。」
    
      燕兆鵬道:「沒聽說誰會吃貓肉,宮先生你不會為難我這只『避腥貓』吧?」
    
      宮為彝道:「你口才不錯,有些殺人不需動手的本領,我看你不要再叫什麼『
    避腥貓』了,而改稱『殺人不動手』吧。」
    
      燕兆鵬道:「聽宮先生的意思,好像想廢掉我的雙手。」
    
      宮為彝道:「這只是打算之一。你這採花賊犯下不少風流案子,如果將你賣到
    妓院去,對你而言,倒也不失為一條自新之路。」
    
      燕兆鵬道:「這桌子上有女流,宮先生說這種話不太合適吧。」
    
      雍璧梅道:「你們放開嘴隨便說吧,我只當沒聽見。」
    
      宮為彝道:「本來已經入耳,卻偏要裝做沒聽見,雍三當家這分本事可不簡單
    啊。」
    
      雍璧梅道:「你非要和我們每個人都磨磨嘴皮子麼?」
    
      宮為彝道:「雍三當家你是『清客』,咱們就清談清談。」
    
      雍璧梅道:「我不想和你胡扯,開門見山吧,你把那東西藏在哪裡去了?」
    
      何憚病、燕兆鵬、竇俊臣、王酆驄聞言,立刻把目光齊刷刷投在宮為彝身上。
    
      宮為彝哈哈一笑,道:「還是雍三當家痛快,心裡怎樣想就怎樣說,直接表明
    態度!」然後對何憚病等人道:「你們這四個大男人反而躲躲閃閃、羞羞答答、黏
    黏糊糊的,一點也不乾脆,這大概就是鬚眉應讓巾幗了。尤其是這位騎在牆頭的竇
    大英雄,自始至終不說一句話。我知道你的『順風倒』神功是武林中一門絕學,待
    會如果竇大英雄能夠賜教,宮某將不勝感激。不過我得事先問一句,你心裡是不是
    在打著『見風使舵』的主意啊?」
    
      「騎牆師」竇俊臣笑道:「我得等你說出那東西的藏匿之處後再決定跳在牆內
    還是牆外。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多半會往牆內跳。」
    
      宮為彝道:「你是應該往牆內跳,該往牆外跳的是是非門的『艷客』莊大當家
    。」
    
      是非門的「艷客」莊大當家大名「莊紅杏」,宮為彝這句話明顯是在說莊紅杏
    「紅杏出牆」了。
    
      雍璧梅當即寒著臉道:「姓宮的,你這張嘴好臭。」
    
      宮為彝笑道:「雍三當家如果有興趣親親鄙人這張嘴,我當然責無旁貸應該把
    嘴變香一點。」
    
      雍璧梅道:「你這嘴越發臭不可聞。」
    
      何憚病道:「宮為彝,只要你把那東西交出來,你這張臭嘴想到哪裡臭就到哪
    裡臭,即使臭如茅坑,我們也不會干涉你。」
    
      宮為彝道:「什麼叫『那東西』?」
    
      何憚病道:「你可別和我們打馬虎眼。」
    
      宮為彝道:「我又不怕你們,打馬虎眼幹什麼?」
    
      何憚病道:「誰都知道幽冥刀落到了你的手上。」
    
      宮為彝道:「哈哈,這是哪個狗雜種傳的謠言?我若有幽冥刀,我早就找繆潢
    繆無敵雪恥去了,還用得著和你們在這裡胡扯山海經?」
    
      何憚病道:「你有了幽冥刀,依然不是繆潢的對手。」
    
      宮為彝道:「我這一路上已經殺了十五個垂涎幽冥刀的人。」
    
      何憚病道:「為奪幽冥刀,死點人算什麼。」
    
      宮為彝道:「可惜幽冥刀根本就不在我手上,所以我說他們死得太冤了。」
    
      何憚病道:「冤不冤,那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
    
      宮為彝道:「看來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了。」
    
      何憚病道:「即使撞了南牆,我們也不會回頭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宮為彝輕輕搖了搖頭,道:「你們難道就沒掂量掂量自個兒到底是不是我的敵
    手麼?」
    
      何憚病道:「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不是你的敵手。」
    
      宮為彝道:「既然如此,那你們還來送死?」
    
      何憚病道:「人多力量大,送死的未必一定就是我們。而且你得明白,我何憚
    病根本不懼死。」
    
      宮為彝道:「群毆我見得多了。」
    
      何憚病道:「參與群毆的人不一樣,群毆的結局也應該有所差別。」
    
      宮為彝道:「這話卻也有幾分道理。」他轉問其餘四個人:「何憚病已經病入
    膏肓,當然可以拿自己那小半條隨時都可能被閻王爺勾走的性命來冒險,你們呢?
    你們難道也和他一樣瘋?」
    
      雍璧梅道:「我們聽何先生的。」
    
      王酆驄道:「俗話說:越老越怕死,我當然也怕死。不過幽冥刀比性命更重要
    ,為了幽冥刀,我願意放棄性命。」
    
      竇俊臣笑嘻嘻地說道:「我最怕死,但我相信性命是掌控在我們自己手裡,你
    雖然殺人不眨眼,恐怕也沒本事來決定我們的生死。」
    
      燕兆鵬道:「你宮先生什麼時候變得心軟了,竟然關心起我們的性命來了?」
    
      宮為彝道:「若非不得已,誰又肯白白壞人性命呢?我宮為彝也不是嗜殺成性
    之人,這一路上的殺戮已使我覺得不忍了。」
    
      燕兆鵬道:「你交出幽冥刀,那咱們誰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宮為彝道:「休說幽冥刀不在我這裡,我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來,即使在我這裡
    ,而且我也願意拱手相讓,你們拿過去還是不好處理。幽冥刀只有一把,你們卻有
    五個人,總不成把刀分成五分吧?」
    
      何憚病道:「我們自有辦法處理。」
    
      宮為彝道:「我很好奇,想聽聽你們的辦法。」
    
      何憚病道:「說與你知道也無妨。我們五個人中沒有哪一個有資格佩帶幽冥刀
    ,即使勉強擁有了它,也不能長久保住它,它終究會被其他武林英雄奪去。」
    
      宮為彝道:「難為你還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係。」
    
      何憚病道:「我們想將幽冥刀拿去獻給一個人。」
    
      宮為彝道:「原來你們是為他人強出頭。那人就不會自己來奪刀?」
    
      何憚病道:「他從不強奪別人手裡的東西,即使是對幽冥刀這樣的無主之物,
    他也不動心。」
    
      宮為彝道:「但若由你們將幽冥刀奪來獻給他,那又另當別論了。他這樣做也
    太虛偽了吧。」
    
      何憚病道:「他並不知道我們奪幽冥刀的事情。是我們自己想拿幽冥刀去報答
    他。」
    
      宮為彝道:「看來你們對他很恭敬,這人是誰呢?」
    
      何憚病道:「這是一個比你我年輕得多的人,也是一個俠名卓著的人。」
    
      宮為彝道:「這人我認識麼?」
    
      何憚病道:「你縱然不認識他,也必定以能認識他為榮。」
    
      宮為彝道:「這樣的人可不多。」
    
      何憚病道:「的確不多。」
    
      宮為彝道:「他究竟是誰呢?」
    
      何憚病道:「一個沒有兵器的人。」
    
      宮為彝沉吟道:「你說的莫非是『玲瓏手』傅應鋒?」
    
      何憚病道:「當然是他。」
    
      宮為彝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傅應鋒啊,你們何不早說呢?」
    
      何憚病道:「早說又當如何?」
    
      宮為彝道:「咱們就不會發生剛才的不愉快了。」
    
      何憚病道:「此話怎講?」
    
      宮為彝道:「我對傅應鋒的為人也十分敬佩。我這次南下,就是為了結識他。」
    
      何憚病道:「這話簡直叫人不敢相信。」
    
      宮為彝道:「如果與傅應鋒投緣的話,我還會將幽冥刀轉讓給他。」
    
      何憚病道:「據我所知,傅應鋒還未幫你做過什麼,你為何要讓出幽冥刀?」
    
      宮為彝笑道:「但他拿到幽冥刀之後,倒是可以幫我一個大忙。」
    
      何憚病道:「原來你想利用傅應鋒。」
    
      宮為彝道:「他不正是為此而存在的麼?」
    
      何憚病道:「到底你想他幫你做什麼?」
    
      宮為彝道:「反正不是傷天害理之事。」
    
      何憚病道:「你不會想要他幫你去對付繆潢吧?」
    
      宮為彝道:「空手的傅應鋒恐怕鬥不過繆潢。」
    
      何憚病道:「誰都鬥不過繆潢,即使是擁有幽冥刀的傅應鋒也不行,你別去害
    傅應鋒。」
    
      宮為彝道:「這事當然得傅應鋒首肯才行,我又不可能去強迫他。」
    
      何憚病道:「你居心不良。」
    
      宮為彝道:「我看這樣吧,我和你們就不必動刀動槍了,咱們一起去見傅應鋒
    。無論他是否願意幫我去對付繆潢,我都會把幽冥刀給他。如果擁有幽冥刀的傅應
    鋒對付不了繆潢,我就更不能了,我還留著幽冥刀幹什麼?倒不如讓幽冥刀到一個
    能使它發揮神奇威力的人手裡。」
    
      何憚病道:「傅應鋒和你素昧平生,他不會接受你的幽冥刀。」
    
      宮為彝道:「經由你們之手將刀獻給他,難道他就一定肯接受?」
    
      何憚病道:「這當然只是我們的一番心意。」
    
      宮為彝道:「你我的目的都是將幽冥刀送到傅應鋒手裡,那經由你們之後和我
    之手又有什麼分別呢?我不想殺人,你們當然也不想送命,彼此放下敵對之心,不
    是很好嗎?」
    
      何憚病道:「我再說一遍,送命的未必是我們。」
    
      宮為彝道:「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你們同意我的提議嗎?」
    
      何憚病與雍璧梅、王酆驄、竇俊臣和燕兆鵬交換了一下眼神,覺得不和「殺人
    不眨眼」動手是比較好的選擇。於是何憚病說道:「行,咱們就這樣約定。」
    
      宮為彝道:「這次趕往洞簫樓看熱鬧的人很多,咱們若是去得晚了,連個住的
    地方也找不到了。咱們就別磨蹭了,立刻動身吧。」
    
      何憚病等人紛紛起身,朝門口走去。
    
      宮為彝經過師澹塵、唐樞、俞扶搖等人的面前時,道:「你們是追腥族麼?」
    
      師澹塵道:「晚輩們正是。」
    
      宮為彝道:「剛才你們為什麼要讓桌子給我?」
    
      師澹塵道:「前輩大名如雷貫耳,我們十分仰慕,能有個機會給前輩讓讓座,
    當然是榮幸之至了。」
    
      宮為彝笑道:「這話我愛聽。」
    
      師澹塵道:「我們不是故意說好聽的來討你的歡心,我們只是說了老實話而已
    。」
    
      宮為彝道:「你們一定也是趕往洞簫樓看熱鬧去的。」
    
      師澹塵道:「聚集在那裡的武林英豪一定很多,我們追腥族難得有機會一下子
    結識到這麼多大人物。」
    
      宮為彝道:「到時候我給你們引見引見。」
    
      師澹塵高興地說道:「那就先謝謝前輩了。」
    
      其他追腥族的少年們也都喜形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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