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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落驚禽

                 【第五章 攜手縱橫不相疑】
    
      舒波濤驚叫起來:「你的臉……」
    
      華羽惡毒地問道:「這張臉是不是很難看啊?」
    
      舒波濤想到自己癡迷的美男子竟然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心中一急,一口氣轉不
    過來,頓時暈過去了。
    
      華羽道:「哈哈,我自己沒覺得恐怖,舒姑娘卻嚇暈了,這真是讓人想不到。
    」他的笑聲裡透出一股快意。
    
      華若琳一把抱住華羽,驚恐萬狀地問道:「十七郎,你這是怎麼了?」
    
      華羽猛地掙脫開來,冷冰冰地看了看華若琳,道:「沒怎麼,也就是這張漂亮
    的臉蛋被毀了。」
    
      華若琳道:「這是誰幹的?」
    
      華羽笑嘻嘻地答道:「當然是我自己。」
    
      華若琳道:「你自己??!!」
    
      華羽彷彿覺得那張被毀的臉是別人的似的,幸災樂禍地說道:「是不是很可惜
    啊?」
    
      華若琳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華羽眼裡的瘋狂勁還沒有褪去,吼道:「為什麼?你應該知道這是為什麼!」
    
      華若琳道:「十七郎,你好像很恨我?」
    
      華羽咬牙切齒道:「我不僅恨你,而且還恨整個華家。」
    
      華若琳臉色一寒,道:「華家上上下下都將你當成寶貝似地愛著,疼著,呵護
    著,我們做下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而竟會使你恨之入骨了?」
    
      華羽突然發起狂來,衝著華若琳吼叫起來:「我不是你們的寶貝!我……我…
    …」他彷彿連氣都喘不過來了,聲音也變得沙啞了,續道:「我不願意像華家的其
    他男子那樣圍著你們的裙角打轉,我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而自我出生到現在,
    你們卻為了華家『男子皆佳人,夫人盡才子』的荒唐聲譽,一味地要求我大門不出,
    二門不邁。我恨自己生活在這個陰陽顛倒的家裡,我恨自己,我更恨你們這些高高
    在上的華家女子。」
    
      華若琳噓了一口氣,道:「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華羽道:「這個理由還不夠麼?」
    
      華若琳道:「江湖上的英雄豪傑們都沒有說華家的閒話,你自己倒不滿意了。」
    
      華羽道:「我們華家其實是武林中的現世寶,其他人沒說閒話,那是你們根本
    就沒將他們的輕薄言語當成不敬。浪花姑娘來搶親,這本身就是對華家的極大侮辱
    ,而且還招來那麼多江湖英雄來看笑話,這更是將我們華家當成了耍把戲的猴兒。
    你們不以為恥,反將這其視為莫大的榮耀。我生活在這樣的家裡,還不如死掉算了
    。」
    
      華若琳幾乎被華羽這番話嗆住了,道:「你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沒有誰攔
    著你。問題的關鍵在於你有沒有本事去做個男子漢。」
    
      華羽嘿嘿怪笑道:「用刀子在自己臉上割幾十道口子,這算不算本事!」
    
      華若琳氣極道:「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不會自戕。你這麼做,只表明你的腦子
    有毛病。」
    
      華羽道:「這就是壯士斷腕了。」
    
      華若琳道:「壯士斷腕是因為被毒蛇咬了,你好端端地斷什麼腕啊?」
    
      華羽道:「我生活在這使人喘不過氣來的華家,處境與被毒蛇咬了沒什麼兩樣
    。」
    
      華若琳道:「你把華家的人都當成毒蛇?」
    
      華羽道:「你們愛惜我,這我知道,但我卻忍受不了你們這種愛惜的方式。說
    到底,我畢竟不是你們養的小狗小貓。」
    
      華若琳心裡當然恨極了華羽說的這些話,但看著華羽那淌血的臉,畢竟覺得痛
    惜,她說道:「你不滿意我們,大可直接跟我們表明你的態度,又何苦採取這種極
    端的方式來對抗我們呢?」
    
      華羽道:「我只想換個面孔重新做人。」
    
      華若琳道:「瞧你現在這個模樣,連鬼都要被嚇得逃之夭夭,我不知道你怎樣
    去重新做人。」
    
      華羽笑道:「連鬼都要嚇得逃之夭夭?我有如此厲害麼?」
    
      華若琳道:「十七郎,我求求你,不要笑了。」
    
      華羽道:「你看看,你管得太寬了吧,我連笑的權利都沒有了。」
    
      華若琳道:「你這張臉不笑時本來就看不下去,笑的時候就更是恐怖之極了。」
    
      華羽道:「這正是我毀容的目的。我倒想知道,舒姑娘見了我現在這個樣子,
    是不是還要和我在一起。」
    
      舒波濤早已醒過來了,在華羽與華若琳談話的這段時間裡,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地盯著華羽那淌血的臉。聽到華羽這句話,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湧出來,順著她俏
    麗的臉頰流下來。她說道:「你在折磨我,折磨大家,你也在折磨你自己。」
    
      華羽道:「我沒覺得這是折磨。相反地,當刀鋒在我臉上劃過的時候,我心裡
    是多麼地舒坦。」
    
      舒波濤道:「十七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華羽道:「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想改頭換面做人。」
    
      舒波濤道:「這不叫改頭換面,這叫自我毀滅。」
    
      華羽道:「怎麼說都成,反正從此以後,我就不再聽任你們這些女人擺佈了。」
    
      舒波濤道:「沒有誰擺佈你,是你自己錯以為我們這些關愛你的人在擺佈你。」
    
      華羽道:「是對也罷,是錯也罷,現在都不重要了。我只問你一句,你還想和
    我在一起麼?你回答我。」
    
      舒波濤毫不猶豫,很乾脆地答道:「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管你的容貌如何
    變化,我都會跟隨你。」
    
      華羽毀容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擺脫舒波濤的糾纏,他本以為舒波濤從此以後就對
    他死了心了,卻想不到舒波濤的態度竟會如此鮮明果斷,當即愣了一下,道:「可
    沒有了俊美的容貌,華羽就什麼也不是了。」
    
      舒波濤道:「有俊美的容貌固然好,沒有俊美的容貌也不會影響我對你的傾慕
    之心。」
    
      華羽道:「你……你怎麼這般死纏住我啊?」
    
      舒波濤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為了你,我連搶親這樣的事都敢做。現在
    都到了這一步了,我自然沒有理由放棄了。」
    
      華羽沉默了一會,道:「你的臉皮可真厚啊。」
    
      舒波濤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道:「這不是臉皮厚,這叫執著。」
    
      華羽道:「對著我這張臉,你就不怕夜晚做噩夢?」
    
      舒波濤道:「你若還不信我,我乾脆也把自己這張臉毀了。」
    
      舒浪濤聞言嚇了一跳,急忙說道:「妹子你瘋了。」
    
      華若琳也阻止道:「舒姑娘千萬別幹這樣的傻事。」
    
      舒波濤對華羽笑道:「十七郎,你瘋了,我也瘋了,咱倆一起瘋吧。」
    
      華羽道:「你是瘋子,我不是;你有勇氣面對我這樣的醜八怪,我卻不想和一
    個醜八怪生活在一起。」
    
      舒波濤道:「這麼說,如果我不毀容,你就願意跟我在一起了?」
    
      華羽道:「這……我可沒這樣說。」
    
      舒波濤道:「但你心裡卻是這樣想的。」
    
      華羽哼了一聲,沒有言語。這等於說他已經默認了舒姑娘的話,而且他看舒波
    濤的眼神也變得很溫柔了。
    
      傅應鋒一直冷眼旁觀,如今聽了華羽和舒波濤這番言語,知道這事差不多解決
    了,便說道:「我看十七郎和舒姑娘的確很有緣分。十七郎自毀其容,這的確使人
    惋惜,但仔細想想,卻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若非如此,我們就無法瞭解舒姑娘對
    十七郎的一番情誼。現在好了,不僅十七郎和舒姑娘得以成就一段姻緣,而且浪花
    姑娘和洞簫樓也化敵為友了。」
    
      華羽看了傅應鋒兩眼,道:「你是誰?」
    
      華若琳道:「十七郎,快來見過傅大俠。」
    
      華羽道:「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玲瓏手』傅應鋒啊。」
    
      傅應鋒道:「大名鼎鼎不敢當,不過我倒真是姓傅名驚禽。」
    
      華羽道:「有人向我提起過你。他說你很了不起,不過他也說你不久之後要遭
    橫禍。」
    
      傅應鋒笑道:「那人是算命的?」
    
      華羽道:「那人說,你鋒芒太甚,最容易招致天譴物忌人厭鬼憎。」
    
      傅應鋒淡淡地說道:「傅某已經算是很收斂的了,卻還是逃脫不了別人『鋒芒
    太甚』的評語。不知能否告知那說我要遭橫禍的人是何方神聖?」
    
      華羽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相信他的言語。」
    
      華若琳沉聲問道:「就是你最近與他打得火熱的那個人?」
    
      華羽道:「這事你都知道了?」
    
      華若琳道:「自從你和他認識之後,你的性情就完全變了。」
    
      華羽道:「是他教我明白了許多事理。」
    
      華若琳道:「他究竟向你腦袋你灌輸了什麼?」
    
      華羽道:「是些使人豁然開朗的道理。」
    
      華若琳道:「你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就這樣相信他?」
    
      華羽斷然說道:「他與我沒有任何利害關係,他沒必要騙我。」
    
      華若琳道:「我看你簡直昏了頭。」
    
      華羽道:「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醒過。」
    
      華若琳道:「你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圍著我們裙角打轉的話也是他教你的?」
    
      華羽道:「若非他當頭棒喝,我恐怕一輩子都會生活在你們的陰影裡。」
    
      華若琳道:「若沒有人教唆,你腦袋裡是絕不可能想出如此瘋狂的念頭的。這
    麼說,自毀其容,唆使你做什麼男子漢的也是他了?」
    
      華羽道:「不,這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華若琳道:「我不相信!」
    
      華羽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沒打算讓你相信。」
    
      華若琳道:「十七郎啊十七郎,你竟然會為了一個來歷不明之人的瘋狂言語而
    恨自己、恨華家,你叫我怎麼說你好呢?」
    
      華羽道:「你怎麼處置我都成,反正我不會再做你們的玩物了。」
    
      傅應鋒越聽越臉色沉重,說道:「華仙子,十七郎這張臉還是及時醫治為好,
    毀容是毀定了,也就不去說它,怕的就是被感染,加重傷勢。」
    
      華若琳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道:「你看看,我都氣糊塗了。各位稍坐,我失
    陪一會。」就欲和與梁懸黎一起扶華羽進內房去。
    
      傅應鋒道:「華仙子,我看梁公子一個人去就行了。我還有事請教你呢。」說
    話的時候,還給華若琳打了個眼色。
    
      華若琳狐疑地看了看傅應鋒,道:「也好!」叫另一個姐妹過去扶華羽。
    
      舒波濤道:「十七郎,我陪你一起去。」
    
      華羽道:「我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看著都發嘔,你跟著我,難道不覺得噁心
    麼?」
    
      舒波濤道:「我都說了,不管你的容貌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跟隨你。」
    
      華羽歎了一口氣,道:「你這可是自找苦吃。」
    
      舒波濤道:「我心甘情願。」
    
      華羽不說話了。
    
      待華羽、舒波濤等人走後,華若琳問傅應鋒:「傅大俠,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
    
      傅應鋒道:「華仙子,我覺得十七郎毀容之事後面另有隱情。」
    
      華仙子道:「我也感到很蹊蹺。十七郎雖然這段時間裡表現得古古怪怪的,但
    還不至於瘋狂到在自己臉上割那麼多刀的程度。」
    
      傅應鋒道:「這話你在外面已經告訴過我了。我也是由於這個原因才勸說舒浪
    濤舒姑娘進洞簫樓來的。」
    
      舒浪濤道:「原來在外面華仙子悄聲告訴你的就是這事。」
    
      傅應鋒道:「華仙子也是因此而始終不肯答應讓令妹和十七郎的婚事。」
    
      舒浪濤道:「華仙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華若琳道:「舒姑娘,我就實話對你說了吧。我們洞簫樓的男子遲早都要嫁出
    去的,令妹風華絕代,才幹驚人,她能看上十七郎,實在是十七郎的福氣。如果沒
    有這些日子發生的怪事,我們洞簫樓早就答應與你們結親了。三個月前的一天,我
    帶十七郎去雲水莊喝喜酒。在那裡,十七郎認識了一個男子,兩個人一見如故,交
    上了朋友。自那以後,十七郎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愛出門瞎逛了。我問他到那裡去
    了,他說是去和那位新交的朋友喝酒。我派人去跟蹤過,十七郎的確是去和那個男
    子喝酒。兩個人聊得非常高興。我也沒往其他地方想,覺得十七郎交朋友是很正常
    的事。我們也盼他過得開心。但怪事也就隨之而來了。十七郎本來一直是個聽話的
    孩子,他也非常尊重我這個堂姐。不過自他交上那個朋友後,他就愛與我頂嘴了,
    並且時常說些莫名其妙的言語。有天夜晚,我聽見屋子外面有響動,急忙起來查看
    。原來是十七郎站在那裡用劍撬門,他見我開門出來,二話不說,照面便給了我一
    劍。我急忙閃避過了,喝問他幹什麼。十七郎見傷我不得,轉身就跑了。等我穿戴
    停當趕到他房裡時,他已經睡在床上了。聽了我的問話,他一臉吃驚的表情,說他
    一直在床上睡覺。我當時心想,他肯定是在夢遊。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平日裡
    一定恨極了我,所以才會三更半夜地來撬我的房門。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
    恨我,難道就像他今天所說的,他不願生活在我們這些女子的背後?是我平素將他
    管得他太緊了麼?我捫心自問對他相當不錯,卻想不到會換來他的一腔仇恨。恰巧
    在這個時候,舒姑娘前來提親,我不放心他,所以回絕了你們。若不是傅大俠今天
    出面,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和舒波濤姑娘見面的。而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他竟然做出了那麼瘋狂的舉動。」
    
      舒浪濤道:「假如我們不讓十七郎和舍妹見面,十七郎也許就不會自戕了。」
    
      傅應鋒道:「看來,這件事是我管錯了。」
    
      華若琳道:「傅大俠、舒姑娘休要自責,今天發生的不幸絕不是你們的過錯。
    十七郎遲早都會出事的,不在今日,便在明日,不在明日,便在後日。你們只不過
    是碰巧遇上了這件糟糕的事情罷了。」
    
      舒浪濤道:「但我們的到來畢竟是加速了十七郎的自戕,這是否認不了的事實
    。」
    
      華若琳歎了一口氣,道:「十七郎和令妹卻因此而走到了一起,這也算是因禍
    得福了。」
    
      傅應鋒道:「請問十七郎的那位朋友是什麼來路?」
    
      華若琳道:「傅大俠是不是覺得那人有古怪?」
    
      傅應鋒道:「十七郎自己也說了,那人教給他很多所謂的做人的道理。華仙子
    你說十七郎以前很聽話,但自從交上那個朋友後便性情大變了,我想十七郎今天的
    舉動必定與那人有關聯。」
    
      華若琳道:「其實我們也早就懷疑那人了,但卻一直不清楚他是誰。」
    
      傅應鋒道:「難道你們就沒有到雲水莊去問問?」
    
      華若琳道:「去問過,但沒有得到明確的答覆。雲水莊少莊主娶妻,賀喜的人
    來自三山五嶽,雜得很,雲水莊少莊主自己也不是全部都認得。」
    
      傅應鋒道:「華仙子見過他麼?」
    
      華若琳道:「在喜宴上見過一面,那人四十來歲,白淨面皮,很清瘦,一雙丹
    鳳眼很引人注目,臉上時常掛著笑容,見誰都點頭,很和氣的。現在仔細想起來,
    他似乎提過自己的名姓,但我只記得他姓聶,他的名字卻想不起來了。」
    
      傅應鋒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凝重,道:「是不是聶緗?」
    
      華若琳道:「聶緗?對對對,他就是叫聶緗!傅大俠認得他?」
    
      傅應鋒道:「我沒見過他本人,只聽說過他的名字。」
    
      華若琳道:「此人很有來頭麼?」
    
      傅應鋒道:「聶緗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華若琳驚道:「連傅大俠都稱其為危險人物,那聶緗定是非同小可了。但奇怪
    的是,在雲水莊少莊主的婚宴上,竟然沒有多少人識得這樣一位高人。而且更奇怪
    的是,聶緗竟會去參加雲水莊少莊主這樣一個普通江湖人物的婚宴。」
    
      傅應鋒道:「聶緗的危險與其他江湖好漢的危險不同。他的武功其實很一般,
    在江湖上做多也只能算個二流角色。」
    
      華若琳道:「這我就不明白了。」
    
      傅應鋒道:「聶緗拳腳功力不行,但嘴上的功夫卻是一絕。他的言辭有使人言
    聽計從的本事,甚至有殺人不見血之功。聶緗以蠱惑別人自殺為樂,自他出道以來
    ,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害了性命。他有個綽號叫『毀人不倦』。我一直在緝拿他,
    想不到他竟然先我一步到這裡來搗亂。他這樣做,是故意向我示威。」
    
      華若琳道:「天下竟會有這樣的人?」
    
      傅應鋒道:「我猜想十七郎就是受了聶緗的影響才有近日這些反常的舉動。」
    
      華若琳道:「這麼說,十七郎是被聶緗害了?」
    
      傅應鋒道:「這極有可能。」
    
      華若琳悔恨道:「早知如此,我就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十七郎和聶緗攪在一起了
    。」
    
      傅應鋒道:「以前的事既然已經過去,也就不必再提,關鍵是要杜絕此類事情
    的重新發生。不是我危言聳聽,如果十七郎繼續和聶緗交往下去,恐怕會做出比自
    我毀容更瘋狂的事來。」
    
      華若琳道:「聽傅大俠這樣一說,我們哪裡還敢讓十七郎和聶緗繼續交往下去
    。」
    
      傅應鋒道:「聶緗如今在哪裡?我得把他拿住。」
    
      華若琳道:「他前幾天就離開了。」
    
      傅應鋒很意外,道:「他走了?」
    
      華若琳道:「也許他料到傅大俠要到這裡來拿他,所以搶先溜了。」
    
      傅應鋒道:「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麼?」
    
      華若琳道:「我聽十七郎說起過,他到紅陽城去了。」
    
      傅應鋒道:「他去紅陽城幹什麼?」
    
      華若琳道:「紅陽城不是住著一對很有名的夫妻麼?」
    
      傅應鋒沉思了一下,道:「是『老中青』三對夫妻中那對老夫妻——『龜鶴夫
    妻』桂少微和何妤?」
    
      華若琳道:「五月初九是桂少微桂老爺子的七十壽誕,聶緗一定會去祝壽。」
    
      傅應鋒道:「我不能讓他再胡作非為。我得到紅陽城去找他。」
    
      華若琳道:「我們洞簫樓到時也會去紅陽城的。」
    
      他站起身來,對華若琳和舒浪濤道:「你們之間的糾紛已然了結,傅某急著要
    去捕拿聶緗,也就不能留下來喝十七郎和舒波濤舒姑娘的喜酒了。告辭!」
    
      舒浪濤的眼睛一直看著傅應鋒,情意濃濃,彷彿做夢一般。這時聽傅應鋒要離
    去,她知道這一別,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傅應鋒了,情急道:「傅大俠,你就這樣
    走了麼?」
    
      傅應鋒想起舒浪濤對自己的一番情意,哪裡會不明白她在想什麼,但他卻不能
    不裝糊塗,笑道:「舒姑娘,傅某不是令妹和十七郎的月下老人,不好意思拿什麼
    謝儀,我當然只得怎麼來,怎麼去。」
    
      舒浪濤幽怨地說道:「舒浪濤在你眼中就如此一錢不值麼?」
    
      傅應鋒道:「舒姑娘,傅某是個浪子,有今天沒明天,我可不想拖累你。」
    
      舒浪濤道:「你是怕我拖累你吧?」
    
      傅應鋒道:「舒姑娘誤會了,我沒這個意思。」不等舒浪濤言語,顧自說下去
    :「後會有期!」朝眾人抱抱拳,轉身揚長而去。
    
      舒浪濤失神地看著傅應鋒遠去。
    
      俞扶搖拉拉唐樞,朝門外一努嘴。兩人趁眾人不注意,也離開了洞簫樓。
    
      二人出得門來,唐樞道:「洞簫樓這場戲雖然好看,卻也耽誤了我們的行程。」
    
      俞扶搖道:「我們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
    
      唐樞道:「說得也對,我們見到了許多江湖上的成名英雄,尤其是傅應鋒。」
    
      俞扶搖望著遠方,沉默了片刻,然後悠悠地說道:「我有一種感覺,我們的命
    運是和傅應鋒連在一起的。」
    
      唐樞偏過頭來看了俞扶搖一眼,道:「為什麼這樣說?」
    
      俞扶搖道:「唐兄還記得我們本來要去的地方麼?」
    
      唐樞道:「不就是到紅陽城去投靠令尊的故交桂少微桂老爺子麼?」
    
      俞扶搖道:「現在傅應鋒的去向呢?」
    
      唐樞道:「『毀人不倦』聶緗到桂老爺子那裡去了,傅應鋒當然也是去同一個
    地方。」
    
      俞扶搖道:「所以我們應該和傅應鋒同行。」
    
      唐樞醒悟道:「有傅應鋒做同伴,沒有誰敢打我們的主意。」
    
      俞扶搖道:「倚著傅應鋒這棵大樹,不僅可以狐假虎威,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
    跟他學些闖蕩江湖的本領。」
    
      唐樞道:「俞兄弟想得周到。」
    
      俞扶搖道:「唐兄恐怕早就想到了,只是不肯說罷了。」
    
      唐樞笑道:「我是真沒想到這一節。」
    
      俞扶搖道:「想到也罷,沒有想到也罷,都無關緊要。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
    趕緊追上傅應鋒,去和他套近乎。」
    
      前面半里之遙的傅應鋒並沒有踏上直通紅陽城的紅雲大道,而是轉入他早上來
    的那條羊腸小道。他步履甚疾,轉眼就要被樹林遮住身影。
    
      唐樞見狀,生怕失去傅應鋒的影蹤而追不上,遂大聲叫喊道:「傅大俠請留步
    !」
    
      傅應鋒聞言駐足,轉身驚奇地看著向他快步奔至的唐樞和俞扶搖。待唐、俞二
    人到了面前,他微笑著問道:「兩位小兄弟有什麼事麼?」
    
      俞扶搖道:「傅大俠,你不是要到紅陽城去麼?」
    
      傅應鋒道:「有什麼不妥嗎?」
    
      俞扶搖道:「沒什麼不妥。我們有一個不情之請!」
    
      傅應鋒道:「不情之請?」
    
      俞扶搖道:「我們想與傅大俠結伴而行,不知傅大俠意下如何?」
    
      傅應鋒眼神一閃,道:「你們要到紅陽城去?」
    
      俞扶搖道:「我們和你一樣,要去拜訪桂老爺子。」
    
      傅應鋒看看唐樞,又看看俞扶搖,淡淡道:「這可真是巧了。你們是桂老爺子
    的什麼人?」
    
      俞扶搖道:「我們的父輩早些年曾受過桂老爺子的恩惠,今逢桂老爺子七十壽
    誕,我們是專程去朝賀的。」
    
      傅應鋒笑道:「桂老爺子年高德劭,前往賀壽的江湖英雄定然不少。」稍停了
    一下,續道:「也好,與兩位兄弟同行,必定不會寂寞的了。」
    
      俞扶搖和唐樞頓時喜形於色。
    
      傅應鋒道:「還沒請教兩位兄弟高姓大名呢。」
    
      唐樞和俞扶搖自報了名姓。
    
      傅應鋒道:「原來是唐兄弟和俞兄弟。」
    
      他的眼睛突然瞇成一條線,道:「俞兄弟仙鄉何處?」
    
      俞扶搖隨便說了一個地方。
    
      傅應鋒彷彿在自言自語,道:「那就不是了。」
    
      俞扶搖問道:「不是什麼?」
    
      傅應鋒道:「俞兄弟看著眼熟,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俞扶搖道:「這世上相貌相近的人很多。」
    
      傅應鋒道:「這話也對。」
    
      唐樞道:「傅大俠,你既然是到紅陽城去,為什麼不走紅雲大道呢?」
    
      傅應鋒道:「走水路更便捷。」
    
      唐樞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我倒忘了,從白浪河順流而下,在魚漂渡上岸
    ,再走紅雲大道,可以縮短兩百來里路途。」
    
      傅應鋒道:「而且紅雲大道上的人太多太雜,我不想被人糾纏。」
    
      唐樞懂得傅應鋒話裡的意思,道:「如果他們都來和傅大俠套近乎,那就免不
    了耽誤傅大俠的行程了。」
    
      傅應鋒心道:「你們難道不清楚自己也在和我套近乎而已經耽誤了我的行程了
    麼?」這話卻不便直接說出來。一則他輕易不會讓別人下不了台,二則他看唐樞、
    俞扶搖兩個人比較順眼。他說道:「天色不早了,咱們趕到松風觀去歇息一晚,明
    晨再走。」
    
      唐樞道:「這主意不錯。」
    
      俞扶搖道:「傅大俠,請!」
    
      傅應鋒微笑了一下,向松林深處行去。
    
      唐樞、俞扶搖雙雙緊跟其後。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三個人繼續趕了一陣路。在掌燈時分,三個人到了松風
    觀。
    
      松風觀掩映在茫茫松林之中,不大,也就十來個院落。門前一條窄窄的石板路
    ,上面鋪滿了冬天掉落的松針。晚風掠過,松濤陣陣。這是一個靜謐的小道觀,若
    非傅應鋒早先來過,三人還不太容易找到這個地方來。
    
      一個中年道人聽見扣門聲,打開了大門。他一眼就認出了傅應鋒,道:「原來
    是你呀。」
    
      傅應鋒道:「打擾了。能否在貴處借宿一晚?」
    
      那道人道:「敝觀簡陋,只怕怠慢了三位。」
    
      傅應鋒道:「道長過謙了。」
    
      那道人道:「三位進來吧。」
    
      三人進了松風觀。
    
      那道人關好大門,回頭對傅應鋒說道:「貧道還以為你是來看傷者的呢。」
    
      傅應鋒一時之間沒有聽明白道人的話意,問道:「什麼傷者?」
    
      那道人驚奇地看了看傅應鋒,道:「你今天早上送來的那個傷者啊。」
    
      傅應鋒經那道人一提醒,猛地想起自己曾將「追腥族」的魁首「逐臭夫」田鼎
    送到松風觀,忙道:「他現在怎麼樣啦?」
    
      那道人道:「他還在發燒,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
    
      傅應鋒道:「看來他的傷勢的確不輕。」
    
      那道人臉上路出擔憂的神情,道:「依貧道看啊,他興許會有性命之憂呢。」
    
      傅應鋒搖頭道:「我看他身子骨很棒,應該挺得過來。」
    
      那道人道:「但願如此。」
    
      傅應鋒又道:「他的那幫兄弟伙還沒來麼?」
    
      那道人又覺得奇怪了,道:「除了你們三位和那傷者之外,今天沒有任何人光
    顧過松風觀。」
    
      傅應鋒好像在自言自語,道:「他們比我們先走,早就應該到達這裡的。」
    
      唐樞插話道:「這松風觀相當偏僻,師澹塵他們不可能像我們這樣順當地找到
    這裡。」
    
      傅應鋒點點頭,認可了唐樞的話。他叮囑那道人:「在傷者的兄弟還沒接走他
    之前,麻煩你們照顧他一下。」
    
      那道人道:「這是不消說的。你今早送他來的時候就已經給我們觀主交代過了,
    我們一定盡心盡力救他就是。」
    
      幾個人說話間,已經來到松風觀左廂的客房。那道人安頓好傅應鋒、唐樞和俞
    扶搖之後,說聲「三位且稍候片刻,膳食隨後便送到」,便出門去了。
    
      未過多久,一個瘦長道人送來了伙食。他本是昂著頭進門的,但被傅應鋒那雙
    炯炯有神的目光一刺,頓時有些慌亂,趕緊低下了頭,手裡的托盤也晃動了一下。
    托盤上的一大碗香菇湯灑了出來。那香菇湯很燙,瘦長道人忙不迭地將托盤放在桌
    子上,道:「三位請用飯。」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傅應鋒道:「多謝!」
    
      瘦長道人沒說什麼,轉身就要出門去。
    
      傅應鋒本來正要坐下用飯,卻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掠身子,迅捷地閃到門口,
    攔住了瘦長道人的去路,道:「道長請留步。」
    
      瘦長道人立刻緊張起來,道:「你要幹什麼?」
    
      傅應鋒道:「我有一事請教,道長認識『九尾狐』宓臻麼?」
    
      瘦長道人臉色驟變,道:「不認得!」
    
      傅應鋒道:「我卻認得。」
    
      瘦長道人道:「客官見聞廣博嘛。」
    
      傅應鋒笑道:「傅某雖然見聞不怎麼廣博,但的確見識過不少怪事,比如今天
    我就碰到了藏在松風觀而不敢承認自己的身份的宓臻。」
    
      瘦長道人的臉色十分難看,道:「客官不會認為貧道就是宓臻吧?」
    
      傅應鋒笑道:「你或許不是宓臻,但你肯定是『九尾狐』。」
    
      瘦長道人道:「你認錯人了。」
    
      傅應鋒道:「傅某這雙招子毒著呢,絕不會認錯人。」
    
      瘦長道人像是突然間換了一個人,臉上的緊張表情完全不見了。他笑嘻嘻說道
    :「招子太毒可不好哦,這叫宓某如何掩藏行蹤呢?」話音剛落,提起身子,竟然
    從傅應鋒肩上飄過去,就欲向門外夜色中逸去。
    
      傅應鋒似乎早就算準宓臻會有這等舉動,他腳底略微用勁,背部向外,身子疾
    射而出,去勢比宓臻更疾,在宓臻還未落地的時候,已趕在宓臻的前面。兩個人依
    然面對著面。傅應鋒笑道:「宓臻,別忙著走嘛。」
    
      宓臻道:「不走不行啊。」他的腦筋動得特別快,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和傅應
    鋒耍心機。他倏地向右邊躍起,卻只躍出三尺,然後在空中一折身,疾射左邊。
    
      傅應鋒在宓臻躍向右邊的同時,也騰了出去,只是方向和宓臻相反。等宓臻使
    詐躍到左邊來的時候,傅應鋒已經在前面等著他了。傅應鋒笑道:「宓臻,你這招
    聲東擊西使得不錯。」
    
      宓臻悶聲不答話,猛地向傅應鋒出手。他自創了一套武功:「飄飄雪花」,說
    它是拳法也可,章法也可,甚至說它是指法亦可,反正這套武功以快取勝,在虛虛
    實實中,或拳或指或掌,使人防不勝守。宓臻這一出手,傅應鋒眼前頓時出現八個
    拳頭、十六隻手掌和三十二根手指。
    
      傅應鋒笑道:「太快了,你是不是該悠著點?」說話的時節,已張開手掌,向
    眼前那些拳頭、手掌、手指抓去。
    
      在唐樞、俞扶搖眼裡看來,傅應鋒和宓臻這次交手一點也不花哨,幾乎在宓臻
    出手的同時,傅應鋒的手也動了,而且是後發而先至,雙只手分別抓住了宓臻的兩
    只手腕。唐樞、俞扶搖見識過傅應鋒以雙手折斷宮為彝長劍的神奇武功,心想一旦
    被傅應鋒這雙手抓住,恐怕沒有誰能掙脫開去。但他們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宓臻的
    雙手已經掙開了。唐樞、俞扶搖驚訝異常:這宓臻手上的功夫很俊啊。不過宓臻的
    手雖快,但傅應鋒的手更快,又一次抓住了宓臻的兩隻手腕。宓臻再次掙脫,傅應
    鋒再次抓住……就這樣來來往往一共反覆了二十八次。雖然交手的次數挺多,但交
    手的時間很斷,差不多是一眨眼功夫就分出了勝負。
    
      只聽宓臻道:「傅大俠好手段!」
    
      傅應鋒道:「沒有誰能在傅某手下玩花樣。」
    
      宓臻道:「宓某輸了。」
    
      傅應鋒道:「你早就該認輸,而不應心存僥倖,奢望能從傅某手底逃脫。」
    
      宓臻雙手已經被制住,軟軟地垂著。他垂頭喪氣地說道:「傅大俠,你為什麼
    要為難宓某?」
    
      傅應鋒回到屋裡坐下,道:「傅某當然有理由。進來吧,你的雙腿可以走路的。」
    
      宓臻無可奈何地跨進門檻。
    
      唐樞見機,過去關上了門。
    
      宓臻道:「傅大俠,你是專門到松風觀來找我的?」
    
      傅應鋒搖頭道:「我們只是借宿在這裡,碰上你只是偶然。」
    
      宓臻道:「聽說你今天早上也來過?」
    
      傅應鋒道:「今天早上我可沒看見你。」
    
      宓臻道:「要不怎麼說我的運氣差呢,躲得開初一,躲不開十五,這話是錯不
    了的。」
    
      傅應鋒道:「你恐怕一點也沒有想到來借宿的是傅某吧?」
    
      宓臻道:「完全出乎意料。」
    
      傅應鋒道:「其實第一眼我並沒認出你來,是你那慌亂的神態使我疑了心。」
    
      宓臻道:「的確是我心虛而露了馬腳。」
    
      傅應鋒道:「看來你躲在松風觀已有相當長的日子了。」
    
      宓臻道:「整整六年了。」
    
      傅應鋒道:「若非被我發現,你可能會在此處躲一輩子。」
    
      宓臻道:「其實我已經做了走的打算。」
    
      傅應鋒道:「為什麼要走?」
    
      宓臻道:「因為在你之前已經有人發現了我。」
    
      傅應鋒「哦」了一聲,沉吟道:「讓我猜猜,是不是『追腥族』的『逐臭夫』
    田鼎認出了你?」
    
      宓臻歎了一口氣,道:「傅大俠這雙眼睛果然不是一般的毒。」
    
      傅應鋒道:「所以你打傷了田鼎。」
    
      宓臻道:「我的本意不是傷他,而是殺他。」
    
      傅應鋒道:「依你的武功,殺他簡直易如反掌,可是你並沒有殺他。」
    
      宓臻道:「我是出去打柴碰到田鼎的,他這個『追腥族』的魁首果然很有一套
    ,一眼便認出了我。我很清楚,要是被他走脫,我的行蹤也就會傳遍江湖,所以他
    注定得死。交手只三兩回合,他就中了我三拳七掌十二指。但當我正要向他下殺手
    的時候,同我一起出去打柴的道人在不遠處大聲呼我去扛柴。我在松風觀一向唯唯
    諾諾的,不便耽誤,所以暫時放過了田鼎。田鼎當時受了重傷,我相信他走不遠。
    待我將柴扛回松風觀去之後,隨便找個機會溜出來,不還是照樣可以取田鼎的性命
    麼?」
    
      傅應鋒道:「但你沒有想到田鼎會被我送到松風觀去。」
    
      宓臻道:「當我聽說田鼎竟然被人救到松風觀來了,我心裡可別提有多氣了。
    我當時急急地趕來,想看看究竟是誰救了他。只是我晚到了一步,你放下田鼎就走
    了。」
    
      傅應鋒笑道:「你是不是想將救田鼎的人也殺了?」
    
      宓臻道:「不瞞你說,我心裡就是這樣想的。」
    
      傅應鋒道:「當時我要趕到洞簫樓去,所以走得很急。」
    
      宓臻道:「這樣一來,我就錯過了和你碰面。」
    
      傅應鋒道:「山水總有相逢,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們注定是要見面的。」
    
      宓臻道:「田鼎在松風觀裡看到我時,肯定在想自己落進了虎口。他很乖巧,
    沒有當眾揭發我。他從看見我的那一刻起,一直都在假裝昏迷。有松風觀這些道人
    時刻守在他身邊,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後來我想通了,反正我也不能再在松風觀
    繼續呆下去。我自己一走了之也就是了,又何苦多傷一條性命呢。」
    
      傅應鋒笑道:「看來『九尾狐』宓臻本性很善良。」
    
      宓臻道:「該善良的時候就善良,該殺人的時候就殺人。」
    
      傅應鋒道:「尤其是殺不了某個人的時候你就非得善良不可了。」
    
      宓臻道:「傅大俠你也不必說這些話語,我如今既已落入你手,就沒有其他任
    何想法了。隨便你怎樣對付我,我都認命。」
    
      傅應鋒道:「難道你就沒為六年前的事情內疚過?」
    
      宓臻道:「內疚能解決問題麼?我何嘗沒有內疚過,但內疚又能怎樣?他們還
    是不肯放過我。現在我想通了,無論怎麼說,是我對不起他們,他們怎麼對付我都
    不為過。我就只當自己六年前就已經死了,在松風觀這六年算是我賺來的。能逃掉
    自然好,逃不掉也無所謂。傅大俠,別磨磨蹭蹭了,你給我一個痛快的吧。」
    
      傅應鋒笑道:「我不殺你。」
    
      宓臻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道:「傅大俠要將我交給他們?」
    
      傅應鋒不答話,只靜靜地看著宓臻。
    
      宓臻道:「傅大俠不僅一雙眼睛毒,而且這顆心也很毒啊。也罷,就讓他們將
    我大卸八塊,凌遲處死,出出他們的怨氣吧。」
    
      傅應鋒道:「視死如歸,很好!」
    
      宓臻道:「反正難逃一死,何不做得大義凜然一點?」
    
      傅應鋒道:「誰說你難逃一死?」
    
      宓臻愣了一下,道:「傅大俠總不會放了我吧?」
    
      傅應鋒道:「要是白白地放你走,我剛才就不會擒你了。」
    
      宓臻道:「別繞彎子了,傅大俠你究竟想怎樣?」
    
      傅應鋒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要放你走,但又不能白白地放走你。」
    
      宓臻雖然口裡稱已經不在乎生死,但聽到傅應鋒給他一條活路時,卻難免臉上
    現出喜色來,說道:「傅大俠有什麼條件?」
    
      傅應鋒道:「你得幫我辦一件事。」
    
      宓臻心道:「我又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卻毫無來由地要求我當你的走卒
    ,你這種行為可就有些敲詐我的嫌疑。」這話卻不能明說出來,他遲疑著答道:「
    傅大俠儘管吩咐就是,宓某別的本事沒有,但跑跑腿是毫不費力的。」
    
      傅應鋒看著宓臻的眼睛,道:「你一定認為我在敲詐你。」
    
      唐樞、俞扶搖兩個人旁觀者清,心裡都在想:「傅大俠利用宓臻目前這喪家之
    犬的窘境來為自己辦事,這委實有些不妥。別說宓臻會認為傅大俠在敲詐,就是我
    們,也不得不作如是觀。」
    
      宓臻在傅應鋒的目光逼視之下有些心虛,道:「傅大俠說哪裡話,我沒這樣想
    。」
    
      傅應鋒道:「不管你是否有這種看法,我都得聲明一下,我不是敲詐你。我派
    你去辦的這件事,事實上是有益於你懼怕的那些人的。你辦完這件事,他們就是受
    了你的恩惠,到時我再從旁調和,你和他們之間的仇怨興許就能解除了。」
    
      宓臻頓時高興起來,眼睛裡都放出光來,道:「原來是這樣啊。」
    
      傅應鋒道:「我本來打算在洞簫樓和浪花姑娘之間的糾紛完結之後親自去辦這
    事的,但臨時有急事,抽不開身,正在為此發愁呢。可巧在這裡遇到你,既可分我
    之憂,又有助於你與仇家釋怨,這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宓臻道:「傅大俠想得周到!請問我該怎樣做?」
    
      傅應鋒道:「你知道『五穀書生』巢澍巢大先生吧?」
    
      宓臻動容道:「武林中人誰不知道他呀。」
    
      傅應鋒道:「你也一定知道他的住所了。」
    
      宓臻道:「他好像一直都居住在萬卷樓吧。」
    
      傅應鋒道:「你要做的,就是到萬卷樓去。」
    
      宓臻不解地問道:「去萬卷樓去幹什麼?」
    
      傅應鋒道:「你替我傳一句話,就說我要去拜訪他,叫他先把別的事先擱一擱
    。」
    
      宓臻眉頭微微皺了皺,道:「就傳一句話?」
    
      傅應鋒道:「你可別小看了這件事。」
    
      宓臻道:「我沒有小看。」心裡卻在想:「這麼簡單的事情隨便叫個人去辦就
    是了,又何必非得我去。而且,這事也與我的仇家無關。我就不明白,我的仇家如
    何獲益。」
    
      傅應鋒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實話給你說了吧,你的仇家得罪了巢大先
    生,巢大先生正要去尋他們的晦氣。巢大先生雖然與我素不相識,但好歹也會給我
    一個面子,我相信他聽了你去傳的這句話,一定暫時不會去找你的仇家。」
    
      宓臻道:「傅大俠這樣一說,我心裡就有數了。」
    
      傅應鋒道:「還有一層,巢大先生雖然也知道你做下的惡事,但你的仇家也是
    他要對付的人,同時你也是我的使者,所以他非但不會為難你,而且還可能善待你
    。你應該把握住這個機會,求他暫時收容你。」
    
      宓臻道:「傅大俠真乃仁義之士,對我這樣一個過街老鼠似的人尚且如此關照
    ,對其他人的善意就可想而知了。」
    
      傅應鋒笑道:「在傅某能力之內,能幫一人算一人。」
    
      宓臻道:「傅大俠要我什麼時候去?」
    
      傅應鋒起身解開宓臻所受的禁制,道:「越快越好!」
    
      宓臻抱抱拳,道:「我這就走。」
    
      看著宓臻離去的背影,俞扶搖道:「『九尾狐』宓臻是什麼來頭啊?」
    
      傅應鋒奇道:「俞兄弟,難道你沒聽說過宓臻的大名。」
    
      俞扶搖道:「不好意思,對武林中的事情,我一向知之甚少。」
    
      傅應鋒看看唐樞,道:「那麼唐兄弟你呢?」
    
      唐樞道:「我也孤陋寡聞,不過宓臻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
    
      傅應鋒笑道:「我看俞兄弟滿臉好奇之色,唐兄弟不妨講講。咱們邊吃邊聊。」
    
      唐樞道:「這主意不錯。」
    
      俞扶搖道:「那就有勞唐兄了。」
    
      傅應鋒道:「來來來,該動筷子填肚子了。」
    
      三個人坐下來,邊吃邊擺談起來。
    
      唐樞開始說起宓臻的事情,道:「俞兄弟,你聽說過『形意十三』麼?」
    
      俞扶搖搖搖頭,道:「不知。」
    
      唐樞道:「『形意十三』是指十三路江湖英雄,他們是『獨眼龍』、『兩頭蛇
    』、『三腳貓』、『四眼狼』、『五色魚』、『六耳猴』、『七星蟲』、『八步蟬
    』、『九尾狐』、『十月鷹』、『百舌鳥』、『千里馬』和『萬年龜』。」
    
      俞扶搖道:「『捕蟬螳螂』王酆驄不就是『五色魚』中的一員麼?」
    
      唐樞道:「『形意十三』中,只有『五色魚』有五個人,其他人都是單槍匹馬
    。」
    
      傅應鋒道:「江湖上有這麼一種說法,『形意十三』從『獨眼龍』到『萬年龜
    』,其武功是一個強似一個。武功最差的是『獨眼龍』,最高的是『萬年龜』。『
    五色魚』比較特殊,他們五個人的武功加在一起,比『四眼狼』稍強,比『六耳猴
    』遜色。若以個人身手來看,『五色魚』的任何一個人都比『獨眼龍』差。」
    
      唐樞道:「不知俞兄弟是否有這個印象,『避腥貓』燕兆鵬是『三腳貓』燕兆
    鶚的兄弟?」
    
      俞扶搖經唐樞一提醒,立刻想起來了,道:「這話我聽『追腥族』的師澹塵說
    過。」
    
      唐樞道:「俞兄弟大概也想得到,『形意十三』中,武功最好的自然是『萬年
    龜』。但你恐怕絕對猜不到,這『萬年龜』其實與我們很有關係。」
    
      俞扶搖道:「『萬年龜』究竟是誰呀?」
    
      唐樞笑道:「就是紅陽城的桂少微桂老爺子啊。」
    
      俞扶搖道:「桂老爺子也是『形意十三』裡面的一員啊。」
    
      傅應鋒道:「江湖朋友們為了方便,才將這十七個人稱做『形意十三』的,而
    他們本身沒有任何關聯,他們之間可能互不相識。」
    
      唐樞道:「他們甚至可能相互矛盾重重。」
    
      俞扶搖道:「此話怎講?」
    
      唐樞道:「據我所知,『五色魚』中的『捕蟬螳螂』王酆驄和『八步蟬』韓志
    嘉就有些不和。」
    
      俞扶搖突然嘻嘻一笑,道:「一個是『蟬』,一是『捕蟬』,天生就是對頭。」
    
      唐樞道:「在『形意十三』還沒被江湖朋友們叫響之前,王酆驄『捕蟬螳螂』
    的名號就已經存在了,而且那時韓志嘉也不叫『八步蟬』,而是『八步趕蟬』。一
    個『捕蟬』,一個『趕蟬』,本來不應該有什麼衝突的。而被歸入『形意十三』之
    後,江湖朋友們為了叫起來順口,就將韓志嘉的名號改稱為『八步蟬』了。韓志嘉
    雖然不悅,但大家都這樣叫他,他也只好默認了。韓志嘉的武功本來比王酆驄高了
    許多,卻一下子由『趕蟬』變成了被『捕蟬螳螂』王酆驄捕來捕去的『蟬』,你說
    他能不氣嗎?」
    
      俞扶搖道:「不就是一個名號嗎?也用得著這般認真。」
    
      唐樞道:「虛名誤人,這話是有道理的。」
    
      俞扶搖道:「宓臻既稱『九尾狐』,在『形意十三』中也算是一流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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