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飄搖雪爭飛
    第一部 善惡園

                   【第四回 肯愛千金輕一笑】
    
      黑莽原雖然號稱「莽原」,但高大的樹木幾乎沒有,只有一叢一叢的灌木。雲
    爭奇面對這片荒涼的土地,一種冷酷可怕的心情油然而生,把剛才短時間內而生的
    打敗顧、徐、蔡三人的那種得意洋洋的情緒壓了下去。
    
      西邊,一輪血紅的夕陽正在慢慢下墜。
    
      雲爭奇沿著山谷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了胭脂河。順著
    胭脂河下行百五十里,就可到達它的支流鯉魚溪。河灘上鋪著細軟的沙子,踏上去
    渾不著力,但感覺上很舒服。
    
      雲爭奇在河灘上急急忙忙地走著,他想在天黑以前追上「七星蟲」。
    
      但與顧、蔡、徐三人那一戰實在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他感覺旅途無休無止,
    時間也好象沒有盡頭似的。此時對他來說,能睡上一覺是最大的享受。他覺得非常
    疲倦,於是在疾行了大約百二十里的時候,他終於抵擋不住疲勞,一頭栽在河灘上。
    
      河谷裡傳來狼的悲鳴,那長長的吼叫聲在雲爭奇心中裡產生了一陣共鳴。他也
    是一頭孤獨的狼,而且大自然對他似乎更加冷酷無情。一陣強似一陣的睡意不停地
    向他襲來。雲爭奇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彷彿隨時都要睡過去。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輕微的聲音。
    
      那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這種聲音立刻使他興奮起來。
    
      半夜三更,誰會到這人跡罕至的河灘上來呢?如果是干光明正大的事情,來人
    完全沒有必要鬼鬼祟祟。既然被自己碰見了,雲爭奇就很想去弄清楚來人的意圖。
    
      他覺得有必要立刻去實現這個想法。
    
      他躡手躡腳向前摸去,以他的身手,自然不會發出一丁點聲音。
    
      就著淡淡的星光,他看到一個很眼熟的人影,雲爭奇立刻認出他是誰。
    
      此人竟然是「七星蟲」的柴老大!
    
      他不遵照雲爭奇的指示去鯉魚溪,卻到這裡來幹什麼?
    
      其他幾個人呢?
    
      雲爭奇覺得這裡面有古怪。
    
      只聽柴老大說道:「卓然大師,是你嗎?」
    
      「是我。」從灌木叢那邊慢步走出一個人來,那人披一件袈裟,頭上光光的,
    分明是一個和尚。
    
      經柴老大那句話的提醒,雲爭奇猛然想起此人便是「四大和尚」中的「歪嘴和
    尚」卓然。
    
      「歪嘴和尚」與「七星蟲」會有什麼瓜葛呢?
    
      雲爭奇側耳聽下去。
    
      只聽柴老大說道:「大師,你找我有什麼話說?」
    
      卓然道:「是英中錦要我來找你們的。」
    
      柴老大道:「『還俗和尚』?他不是奉雲爭奇之命去招募人馬了嗎?」
    
      卓然道:「不錯,他首先便找到了我。」
    
      「你不是在外面混得好好的嗎?沒聽說你來黑莽原呀。」柴老大這句話正是雲
    爭奇想問的。
    
      卓然道:「在外面待膩了,想到這裡來尋一份新鮮感覺,難道不行嗎?」
    
      柴老大道:「行,當然行!『歪嘴和尚』幹什麼都可以,誰能阻攔大師你呢?
    不過如果大師你只是要我來聽你這句很威風的話,那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呢,也該
    走了。」
    
      卓然道:「柴老大別忙著走,我還有正事沒說呢。」
    
      「哦,大師還有正事啊?」柴老大明顯地不高興了。
    
      卓然道:「聽我把話說完。我為什麼會到黑莽原來?理由其實也很簡單,雖然
    我還沒有什麼把柄落到周諍言、『十七英傑』他們手中,他們也暫時不會拿我怎麼
    樣,但生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實在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情,所以不等他們來找我的
    麻煩,乾脆自己跑到黑莽原來了,這裡的生活雖然艱辛,但咱心情痛快啊。」
    
      柴老大道:「希望咱們『七星蟲』也能沾沾大師的光,痛快痛快。」
    
      卓然道:「你們放心,我不會在黑莽原亂來的。畢竟這裡的人都不是好相與的
    ,咱『歪嘴和尚』雖然可以橫來直去,但到底用不著去犯眾怒。」
    
      柴老大道:「若是大師不為咱們這些江湖小卒著想,那我們簡直就沒有地方可
    以存身了。」
    
      卓然道:「你們『七星蟲』可不是江湖小卒。」
    
      柴老大道:「嘿嘿!大師太看得起我們了。」
    
      卓然道:「我的確看得起『七星蟲』的幾位英雄,不然來找你幹什麼?」
    
      柴老大道:「大師有什麼差遣?」
    
      卓然道:「咱們不是要去攻打善惡園嗎?」
    
      柴老大道:「對呀,不知『還俗和尚』招募到多少人馬了?」
    
      卓然道:「有這裡一樁好買賣,誰不搶著來?」
    
      柴老大道:「那就好了,有雲爭奇坐鎮指揮,大事可成。」
    
      卓然道:「這可難說得很。」
    
      柴老大立刻緊張起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卓然慢吞吞答道:「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對我們的計劃影響大嗎?」柴老大想起善惡園的財寶,不能不關心此事。
    
      卓然道:「它大得你無法想像。你知道雲爭奇究竟是什麼人?」
    
      柴老大道:「他不就是『玫瑰刺客』雪爭飛的師兄嗎?」
    
      卓然道;「誰告訴你的?」
    
      柴老大道:「他自己親口告訴我們的。」
    
      卓然道:「你們就如此相信他說的話?」
    
      柴老大道:「他給我們指出一條發財之路,我們沒理由不信啊。」
    
      卓然道:「不要騙我,我看得出來,你並不完全相信他。」
    
      柴老大道:「哈哈,大師眼光可真犀利啊。」
    
      卓然不滿地哼了一聲,道:「柴老大,咱們最好彼此坦誠相待,才可共謀大事
    。」
    
      柴老大道:「我的確在懷疑他的來路。我知道『玫瑰刺客』雪爭飛的大名,但
    並沒有聽說他有個師兄。」
    
      卓然道:「他委實不是雪爭飛的師兄,但他和雪爭飛卻有很密切的關係。」
    
      柴老大道:「那麼他是誰呢?」
    
      卓然道:「雪爭飛雖然沒有師兄,但有死黨。」
    
      柴老大道:「死黨?什麼死黨?」
    
      卓然道:「你不是在和我裝糊塗吧?」
    
      柴老大道:「我一向只曉得裝聰明,哪裡會裝糊塗呢?大師不必繞圈子,明白
    告訴我吧。」
    
      卓然道:「看來柴老大對江湖上的事情知道得不是很多啊。」
    
      「幸好遇上了無所不知的卓然大師,否則咱們豈不就是一群睜眼瞎子?」柴老
    大的話裡明顯帶有譏諷之意。
    
      卓然道:「你不要說這種玩笑話,我也不是無所不知,只不過恰巧知道這件事
    而已。」
    
      柴老大道:「那麼雪爭飛的死黨究竟是誰?」
    
      卓然道:「當然就是那個自稱叫雲爭奇的人了。」
    
      柴老大道:「他自稱雲爭奇,你們稱他為什麼?」
    
      卓然道:「『萬里彩虹』郁海風!江湖上有句話叫做『雙影漫飄搖,萬里可橫
    行』,說的就是雪爭飛和郁海風他們兩個人。」
    
      柴老大道:「『萬里彩虹』郁海風?名字很威風啊!」
    
      卓然道:「名字固然威風,武功更加厲害。」
    
      雲爭奇(也就是郁海風)心頭大震。可以想像,他是怎樣專注地傾聽柴老大和
    「歪嘴和尚」這場談話的,他心道:「『歪嘴和尚』卓然的確不簡單,竟然知道我
    的真面目,看起來比英中錦和『七星蟲』要精明得多了。」
    
      只聽柴老大說道:「『十七英傑』一定認得他就是郁海風,這就難怪他遭遇顧
    興雨、徐嘉和蔡子靈的時候要支走我們,原來他是怕在我們跟前露餡啊。」
    
      卓然道:「他不是怕你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是顧忌另外一個人。」
    
      柴老大道:「誰?」
    
      卓然道:「天下只有一個人能叫他低頭。」
    
      柴老大道:「『芙蓉劍』周諍言?」
    
      卓然道:「這還用說?當然就是他了。」
    
      柴老大道:「我一聽到這人的名字便雙腿發軟。」
    
      卓然道:「柴老大就這種膽量啊。」
    
      柴老大道:「比老鼠強多了。」
    
      卓然道:「哈哈,柴老大說話有點意思。你見過郁海風的兵器嗎?」
    
      柴老大道:「是不是那根七彩綢帶?」
    
      卓然道:「那是他的招牌,『萬里彩虹』的名號便由此而來。所以我一聽英中
    錦說起,就立刻知道他不是雲爭奇,而是郁海風。」
    
      柴老大道:「我們領教過彩虹帶的厲害。」
    
      卓然道:「你們並末領教到真正的厲害。要是沒有他,雪爭飛絕對闖不出那麼
    大的名頭。
    
      郁海風這個人不願出風頭,這也許正是他聰明的地方。他把所有的榮光都歸於
    雪爭飛身上,讓雪爭飛去享受名聲,他則毫無怨言地站在雪爭飛的影子裡。所以『
    玫瑰刺客』雪爭飛視他為死黨,這是很有道理的。郁海風這次不惜鋌而走險,召集
    人馬去攻打號稱武林最神秘之地的善惡園,營救雪爭飛,這的確夠義氣,也夠膽識。
    
      他來到黑莽原,在落難者客棧待了足足一個月,籌謀如何召集人手,當然也是
    在選擇誰可以當召集人。最後他查出晉鍾英就是『還俗和尚』英中錦,也知道你們
    『七星蟲』和英中錦之間的勾當。他覺得英中錦是最好的人選,你們也是不錯的幫
    手,所以等你們送上門去的時候,便拉你們入伙。為了震懾住你們,他給你們露了
    一手。我聽說過他是怎樣給你們『顏色』看的。我要說的是,他用得著你們,不願
    傷了你們,所以只使出了一成功夫。他那條彩虹帶可柔可剛,是武林中一件十分了
    得的兵器,連『白道第一英雄』周諍言都不敢小覷。」
    
      柴老大道:「我也知道他當時手下留了情,但我還是不能忘記他殺楚老六的深
    仇大恨。」
    
      卓然道:「他殺楚老六是為了立威。」
    
      柴老大道:「的確,我們怕極了他,所以我們記得仇而報不了仇。」
    
      卓然道:「但我能助你們報仇。」
    
      柴老大道:「我們不想報仇,大師不要害我。」
    
      卓然道:「你們對郁海風就如此恐懼嗎?」
    
      柴老大道:「他簡直太可怕了,我們永遠也惹不起他。」
    
      卓然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柴老大道:「他已經給我們證明了,明槍固然傷不了他,暗箭也害不了他。」
    
      卓然道:「那得看是誰使出的明槍和誰放出的暗箭。」
    
      柴老大道:「是你們『四大和尚』嗎?」
    
      卓然道:「咱們『四大和尚』的暗箭或許真可以叫他吃點苦頭,不過根本用不
    著我們出手了。」
    
      柴老大道:「為什麼?」
    
      卓然道:「因為他不久就要遇到明槍了。」
    
      柴老大道:「誰敢對他使明槍?」
    
      卓然道:「你看周諍言怎麼樣?」
    
      柴老大道:「周諍言要對付郁海風?你怎麼知道?」
    
      卓然道:「我當然知道!是我派人去通知他的。」
    
      柴老大道:「大師什麼時候攀上周諍言這個高枝了?」
    
      卓然道:「我哪裡高攀得上『白道第一英雄』!只不過是傳個消息給他罷了。
    周諍言不是正在緝拿雪爭飛嗎?雪爭飛失陷在善惡園,郁海風要去救他,周諍言正
    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將雪爭飛和郁海風擒獲,他當然不會不去善惡園。到那時,郁
    海風就糟糕了。」
    
      柴老大叫道:「哎呀,這事對我們不利。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們
    決計沒有什麼好果子吃。大師你這種做法只怕有些欠妥。」
    
      卓然安慰道:「你放心,周諍言和郁海風一場惡鬥下來,就算周諍言把郁海風
    擒拿了,他自己也得付出慘重的代價,到時他哪裡還顧得上為難我們。咱們只等著
    發財就是了。」
    
      柴老大沉吟了一會,道:「你說得對,我想通了,就算我們沒有親手拿郁海風
    怎麼樣,但他傷在周諍言手上,也等於是報了我們的深仇大恨。」
    
      卓然道:「其實你們也並不是沒有親手報仇的機會。」
    
      柴老大道:「等他傷在周諍言手下後,我們再落井下石?」
    
      卓然道:「恐怕周諍言不會答應。」
    
      柴老大道:「你不是說周諍言到時管不了我們了嗎?」
    
      卓然道:「但他不讓郁海風受到傷害的能力還是有的。」
    
      柴老大道:「那你所說的機會究竟何在呢?」
    
      卓然道:「郁海風不是遇上了顧興雨、蔡子靈和徐嘉嗎?我估計他討不到好,
    我甚至猜想他眼下已經受了傷。他一旦到達鯉魚溪,你們兄弟五個人便能做了他。」
    
      柴老大道:「我們本來已經完全放棄了報仇的打算,想不到大師能給我們這個
    良機,讓我們一片苦心得償。」
    
      「不是我給你們這個機會,而是天賜良機。」卓然倒是很老實,不敢掠天公之
    美。
    
      柴老大道:「不管是『天賜』還是大師所賜,只要能讓我們報仇就行了。這麼
    說吧,提供這個機會給我們的,一半歸功於大師你,一半歸功於天老爺。」
    
      卓然嘿嘿笑道:「柴老大真會說笑,竟然把我這樣一個凡夫俗子和天老爺相提
    並論,你不怕我遭天譴啊?」
    
      柴老大笑道:「你不會遭天譴,郁海風那廝卻逃脫不了這樣的命運。」
    
      卓然立刻搖頭反對,道:「但是你們現在絕對不能動他。」
    
      柴老大不懂了:「這是什麼道理?」
    
      卓然道:「因為沒有了他,我們就發不了財。」
    
      柴老大道:「沒有他,咱們依舊能夠打下善惡園。」
    
      卓然道:「你怎麼還不明白?沒有了郁海風,我們如何抵擋周諍言?如果不掃
    出周諍言這塊絆腳石,我們哪有機會去攻打善惡園?」
    
      柴老大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啊。這裡說起來,你把周諍言誘去善惡園
    豈不是一大錯誤?他根本就不該和這件事有任何瓜葛。」
    
      卓然道:「那時我不知道郁海風會遇上『十七英傑』啊。」
    
      柴老大道:「那我們該怎麼辦啊?」
    
      卓然道:「我這不是正在和你商量補救之法嗎?」
    
      柴老大道:「讓郁海風去和周諍言兩敗俱傷?」
    
      卓然道:「所以你們現在不能趁郁海風受傷的時候落井下石。」
    
      「行啊,發財最要緊,報仇是其次的事情。」柴老大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知
    道孰輕孰重。
    
      卓然道:「人們不是稱郁海風是只狡猾的狐狸嗎?那麼我就要證明,有人比他
    狡猾得多,我要讓他也嘗嘗被欺騙的滋味。他以往雖然在危險中陷得越深,就越能
    快速擺脫出來,但這一次會是例外。」
    
      「我要將他的頭放到手中,然後用力捏碎它。」柴老大咬牙切齒說道。
    
      卓然道:「你們在鯉魚溪等到郁海風之後,假裝什麼也不曉得,一切聽他吩咐
    便是。」
    
      柴老大道:「也就是說,由咱們『七星蟲』監視著他,不讓他從眼皮子下面溜
    走。如果他改變了主意,我們還得慫恿他去攻打善惡園。」
    
      卓然道:「跟柴老大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柴老大道:「我問個或許不怎麼聰明的問題,事後我們『七星蟲』有什麼好處
    的話?」
    
      卓然道:「給你三成怎麼樣?」
    
      柴老大道:「三成?!好得很啊,只是我們一定能得到這三成嗎?」
    
      卓然道:「江湖漢子,一諾千金。」
    
      柴老大道:「要是你們『四大和尚』反悔,我們『七星蟲』能拿你怎麼樣?反
    正我們也不是你們的敵手。」
    
      卓然道:「如果互相猜疑,那就什麼事都幹不成了。」
    
      柴老大道:「我得對自己有信心,也得對你們有信心,我相信你們『四大和尚
    』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
    
      卓然道:「你應該有這份信心。還有一件事,郁海風是在什麼地方遭遇上顧興
    雨他們的?」
    
      柴老大道:「大師想幹什麼?」
    
      「我得去看看他們鬼打鬼打成什麼樣子了。」卓然打了幾個哈哈。
    
      柴老大將地方告訴了他,兩人又交談了一會,便分手各自走了。
    
      郁海風從藏身處站起來,看著「歪嘴和尚」遠去的背影,他不禁思索起剛才聽
    到的那些話。看來英中錦並沒有完全對自己心悅臣服,他胃口很大,不僅想獨吞善
    惡園的財寶,還想借周諍言之手消滅掉自己,也消耗掉周諍言的實力。此計一石二
    鳥,不可謂不毒!這聽上去倒是挺危險,但是郁海風絲毫也不擔心,因為他很清楚
    自己的處境,相信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從容不迫地保護自己。他剛才本來可出
    去撲殺了「歪嘴和尚」,但他又很有興趣見識一下英中錦的陰謀,因此決定暫時讓
    「歪嘴和尚」活命。英中錦說他想用計謀來欺詐郁海風,郁海風便要以欺詐對欺詐。
    
      第二天中午,郁海風到達了鯉魚溪。
    
      「七星蟲」果然在那裡老老實實等著他。
    
      看到郁海風受了傷,「七星蟲」假裝大驚失色。柴老大甚至拿出很關心的腔調
    說道:「雲兄怎麼掛綵了?」
    
      「我故意讓顧興雨割了一刀。」郁海風微笑著說。
    
      「為什麼?」「七星蟲」齊聲驚問道,他們的驚訝倒是發自肺腑的。
    
      郁海風道:「我以前總是無往而不利,也沒多少意思,所以想嘗嘗受傷的滋味
    。」
    
      米老二道:「受傷的滋味?」
    
      郁海風道:「滋味嗎?不如想像中的那樣美妙,現在都痛得我手都舉不起來了
    。」
    
      「雲兄千金之軀,幹嘛要以身試刀呢?」柴老大不以為然地說道。
    
      郁海風道:「我這次故意受傷其實完全是為你們著想。」
    
      「又為我們著想?」「七星蟲」一聽郁海風替他們「著想」就膽戰心驚。
    
      郁海風道:「如此一來,你們就有機會在我背後放冷箭,為楚老六報仇啊。」
    
      「七星蟲」頓時齊刷刷向後一退,連臉色都變了。
    
      柴老大賭咒發誓說道:「要是我們現在有趁人之危害雲兄的心思,就叫我們『
    七星蟲』
    
      萬箭穿心而死,而且死後永世不得超生。」
    
      「憑你們以前做下的各種惡事,死後本來就永世不得超生的。既然不管怎樣都
    是永世不得超生,你們乾脆把我害死算了。」郁海風極力規勸「七星蟲」來害自己。
    
      柴老大道:「雲兄,自從你向我們展示了非凡的『固金湯』護體神功以後,咱
    們就對你死心塌地了。如果你還不相信我們,你就把我們盡都殺死好了。」
    
      郁海風道:「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的『固金湯』護體神功已經被顧興雨
    廢了。你們如果要為楚老六報仇,就沒有什麼可以顧忌的了。機會稍縱即逝,各位
    欲『害』從速。」
    
      柴老大道:「看來我們只有自刎才能讓雲兄相信我們並無害你之心了。」
    
      郁海風自思將對方也耍弄得夠了,遂道:「行了,我相信你們『現在』沒有害
    我之心,等攻下善惡園再說吧。」
    
      柴老大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但心裡卻在想:「這姓郁的好像知道我們的心
    思似的。」
    
      郁海風接道:「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們。」
    
      柴老大道:「我們洗耳恭聽。」
    
      郁海風道:「我不叫雲爭奇,也不是雪爭飛的師兄。」
    
      柴老大已經在「歪嘴和尚」那裡知道了郁海風的真實身份,又把這事告訴給了
    其他兄弟,所以「七星蟲」當然知道「雲爭奇」是假名字,絕不會為此感到意外。
    但令他們感到不解的是,郁海風好端端地為什麼自承了身份,他的用意何在?他們
    相互遞了個眼色,心有靈犀,同時拿出—副驚詫莫名的神情。柴老大問道:「那你
    是?」
    
      郁海風道:「我是郁海風,大號『萬里彩虹』。」
    
      「什麼?你就是『萬里彩虹』郁海風?」柴老大又假裝激動了。
    
      郁海風道:「是啊?覺得奇怪嗎?」
    
      柴老大道:「是很奇怪,我們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了。」
    
      郁海風道:「你不問問我為什麼要隱瞞身份?」
    
      柴老大道:「我們只關心郁兄能否帶我們發財,其他事我們不在乎。」
    
      郁海風道:「好得很!這話我喜歡聽。那裡現在咱們就開拔去發個大財吧。」
    
      柴老大道:「大財固然很好,小財也不能放過。」
    
      郁海風道:「看來你們是想大小通吃。」
    
      柴老大道:「郁兄,我們不算很貪心吧?」
    
      郁海風道:「這不算貪心,而應該稱做『不自滿』。」
    
      柴老大歎道:「希望老天爺不要對我們這群『不自滿』的人太過吝嗇。」
    
      郁海風笑道:「我看你鴻運罩頂,不久就會有收穫了。」
    
      果然,他們不久之後便遇上了一個發小財的機會。
    
      從鯉魚溪出發,穿過了幾道荒涼的狹谷,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直到下午,他
    們突然有了一次遭遇,而且還是一次流血的遭遇。
    
      這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它蜿蜒在光禿禿的群山之中。這些山完全是由岩石堆積
    而成,看上去非常險峻,到處都是光禿禿的岩石,只能偶爾看到一棵歪脖子樹或一
    叢灌木從崖縫中頑強地生長出來。
    
      轉過一個山坳,郁海風和「七星蟲」突然看到,在前面不遠處,一群長相英俊
    的綠衣人正在圍攻一對青年男女。柴老大認得那伙綠衣人,他們自稱「斯文賊子」
    ,其當家人叫段明垢。那對青年男女一身吉服,做新郎新娘打扮。新娘子雖然穿戴
    依舊整齊,但花容失色,站在那裡驚慌失措。新郎渾身浴血,披頭散髮,目齒俱裂
    ,正虎吼著揮動長劍,將撲上來的綠衣人一次又一次地擊退。新郎的武功十分了得
    ,綠衣人沒有誰能靠近他,也沒有誰能直接與他對敵。新郎向東邊撲過去,則東邊
    的綠衣人紛紛潰退,他朝西方追過去,則西方的綠衣人也慌忙躲閃。但因為新娘子
    跟不上他,所以他不敢追得太遠。地上已有五六十具屍體,其中一小半是綠衣人,
    剩下的顯然是青年男女一方迎親送親的人。布帛財物撒了一地,只有四輛車子原封
    未動,捆得嚴嚴實實。
    
      柴老大看到眼前的情形,突然醒悟道:「那新娘子一定是葉文漁的女兒。」
    
      郁海風道:「沒錯,那新郎倌便是善惡園園主的外甥方穆。」
    
      柴老大道:「想不到這小子竟有一身驚人的功夫。」
    
      郁海風道:「要是你們當初沒有聽從我的言語,僅憑你們『七星蟲』的六個人
    就來搶劫,恐怕早就和這些躺在地上睡覺的人一樣,只等著『收骨人』卿柳瑾來為
    你們盡最後一點心意了。」
    
      柴老大道:「瞧方穆的手段,我們『七星蟲』的確不是他的對手。幸好我們遇
    上了郁兄,不僅避免了殺身之禍,還能發一筆大財,從此退隱江湖,以盡天年,這
    是多麼好的事情啊。」
    
      郁海風道:「大財自然要發,眼下這筆小財不可不順便撈到手裡啊。」
    
      柴老大道:「郁兄的意思是咱們來個橫刀奪財。」
    
      郁海風道:「好個『橫刀奪財』!比『橫刀奪愛』風趣多了。」
    
      柴老大道:「咱們現在就橫刀出馬嗎?」
    
      郁海風道:「你們五位假裝好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去戲弄戲弄那些『斯
    文賊子』。」
    
      柴老大道:「那裡郁兄你呢?」
    
      郁海風道:「我坐山觀虎鬥,做個得利的漁翁就是了。」
    
      「這……我們恐怕不是『斯文賊子』的對手。」柴老大和段明垢打過交道,知
    道對方「斯文掃地槍法」的厲害,自知不是敵手,所以心懷恐懼。
    
      「別怕,有我呢。」郁海風毫不在乎地說道。
    
      柴老大道:「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實力與『斯文賊子』有差距,
    如果我們受了傷,郁兄的計劃恐怕就得多費些周折了。」
    
      郁海風道:「柴老大你還沒有明白我的用意。」
    
      柴老大道:「什麼用意?」
    
      郁海風呵呵一笑,道:「我的初衷本來就是讓你們去受點傷,這樣咱們才算扯
    平,我也不必時刻擔心你們暗算我了。」
    
      「原來郁兄還是不放心我們啊?」柴老大終於明白郁海風用意的歹毒了。
    
      「這是為你們著想啊!要是我隨時擔心你們對我不利,那裡也許就會在什麼時
    候首先對你們發難——這對你們很不好哦。」郁海風動不動就替「七星蟲」著想。
    
      「要不,咱們兄弟幾個互相砍幾個傷口出來,以遂郁兄的心願?」柴老大心中
    直罵郁海風真他媽不是人,他自己受了傷,還冠冕堂皇地要求別人「陪」著他受傷。
    
      「你看我是那種逼別人互相殘殺的人嗎?」郁海風發怒說道。
    
      「郁兄當然不是!是柴某這張臭嘴不會說話。」柴老大越想越氣,真是恨不得
    將郁海風千刀萬剮。
    
      「希望柴老大嘴臭手不臭。」郁海風得意地笑了起來。
    
      柴老大和其他四位兄弟憋著一肚子火,快步衝向「斯文賊子」去了。
    
      郁海風慢騰騰跟在後面,大聲叫道:「方公子休慌,樂於助人的『七星蟲』來
    也。」
    
      方穆聞言心道:「『七星蟲』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幫我,顯然也是有所圖
    而來。」
    
      此時和段明垢廝殺得正酣,就在思付之際,他差點中了段明垢「斯文掃地槍法
    」中的第四十三招「附庸風雅」,他連忙施展出「鳳凰劍法」中的絕招「鳳翔參墟
    」,逼退了段明垢。
    
      郁海風又高聲大叫道:「方公子不要疑心,咱們的『七星蟲』如今改邪歸正了。
    
      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行俠仗義,方公子可得相信他們,讓他們領略領略一下打抱
    不平的美妙滋味才是。」
    
      柴老大心道:「郁海風他*的真是大白天說鬼話,我們『七星蟲』何時成了行
    俠仗義的正義之士了?」
    
      方穆自然更不會相信郁海風的言語——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郁海風是何方神聖
    。他在迎親路上已經遭遇了八伙來搶嫁妝的強盜,其中有明搶的,也有暗算的,還
    有用計謀來騙取的。
    
      他江湖閱歷雖然不足,但抱定一個宗旨,就是不相信任何陌生人,如此居然能
    夠一次又一次擊敗來犯的強敵。現在他同時遇上了兩伙人,「斯文賊子」段明垢一
    夥擺明是來搶嫁妝的,自然得與之周旋到底,而對打著「行俠仗義」旗號前來幫忙
    的「七星蟲」,方穆卻知道他們惡名昭彰,哪裡信得過他們?所以在與「斯文賊子
    」纏鬥時,方穆還得防備著「七星蟲」這幾個人。
    
      而在方穆心裡,卻把在一邊窮吼亂叫、暫時沒有動手的郁海風當做了最可怕的
    敵手。
    
      倒是新娘子葉鳴嚶看到來了幫手後,心中一寬,再也不那裡驚慌了。當她看到
    郁海風走來時,臉上甚至還露出一副很驚喜的神情,還像老朋友似地給郁海風點了
    點頭。
    
      郁海風走到近處,對「七星蟲」道:「你們就拿出全部本事大力搏殺。你們放
    心,有我在旁邊壓陣,這些假裝斯文的朋友傷不了你們的性命。」
    
      他又對方穆道:「有葉姑娘在身邊,方公子有些礙手礙腳,不能大展神威啊。」
    
      他突然輕輕向前一掠,衝破四個「斯文賊子」的阻攔,閃到方穆的身後,在方
    穆還沒有完全醒悟過來時,已抱起葉鳴嚶,騰身出了「斯文賊子」的包圍圈。
    
      方穆本來是防著郁海風的,但想不到郁海風的身手竟是如此之迅捷,他根本就
    來不及采取任何對策,今見葉鳴嚶被擄走,他大驚失色,繼而怒暍道:「狗賊,休
    得傷她。」提劍狂追過來,擋路的那名「斯文賊子」被他一招「鳳凰涅磐」斬成兩
    段,屍橫就地。
    
      郁海風見方穆竟然如此剽悍,不禁對他的高超劍法和那股不顧自己生死的勇猛
    拼勁刮目相看。他笑道:「方公子但請放心殺賊,我絕不會傷害新娘子的。」
    
      方穆道:「我就先殺了你這個奸賊!」
    
      郁海風笑道:「我是大好人,殺不得喲。好好好,你這一劍劈得好。再這樣劈
    下去,不出一柱香功夫,『斯文賊子』就會全部變成『死斯文賊子』了。」
    
      說話之際,又有一個「斯文賊子」喪生在方穆劍下。
    
      段明垢見自家兄弟已經有近二十位被方穆所殺,直恨得鋼牙咬碎,但偏偏又不
    能置方穆於死地,他情知硬碰硬不是辦法,於是大叫道:「各位兄弟,別和這玩命
    的小子硬拚。咱們包圍他,把他累死。」
    
      方穆突然回身,一記「鳳鳴岐山」,橫斫段明垢左腰。
    
      段明垢差點吃了一劍,他長槍一豎一撥,「皮裡陽秋」使出,格開了方穆的長
    劍。他背心冷汗打濕了衣衫,心道:「這小子一個人就夠我們對付了,現在又雪上
    加霜,『七星蟲』
    
      這幾個混蛋也來搗亂,而且跟『七星蟲』一起來的那個袖手旁觀的人更不是省
    油的燈。今日之事,看來我們是討不了好去了。」
    
      段明垢沖柴老大叫道:「姓柴的,我們『斯文賊子』和你們『七星蟲』向無過
    節,從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不顧江湖道義,來趟這場渾水?」
    
      柴老大正被三個斯文賊子圍攻得手忙腳亂,根本無暇他顧。如果沒有郁海風在
    旁邊壓陣監督,他早就扯呼了。如今聽了段明垢的質問,他再怎麼說也不能露怯啊
    ,於是答道:「大路不平旁人鏟,你們這裡多人欺凌人家一對小夫妻,任是誰都看
    不過去,說不得,我們『七星蟲』只好伸手管上一管了。」
    
      段明垢破口大罵道:「管你媽的大頭鬼!你今日招惹了我們,他日若不將你們
    『七星蟲』挫骨揚灰,我段明垢就誓不為人。」
    
      柴老大笑道:「段英雄還犯粗口啊?這可就不斯文了。」
    
      段明垢恨恨地說道:「老子假裝斯文不行嗎?」
    
      柴老大道:「你假裝斯文,我假裝粗魯吧。」
    
      段明垢不解:「假裝粗魯?」
    
      柴老大突然大喝道:「你這王八,你這天閹,你這雜種,你這畜生,你這不得
    好死、活該千刀萬剮的臭狗屎。」
    
      段明垢被罵得愣了:「這還叫假裝粗魯啊?」
    
      柴老大哈哈大笑道:「那我就是真粗魯了。」
    
      段明垢見柴老大這樣的貨色也敢來消遣自己,心中一股無名怒火直竄到頭頂,
    發誓先毀了柴老大再做道理。他長槍一抖,人未到,槍先至,槍尖倏地刺到了柴老
    大的眼前。
    
      柴老大立刻手忙腳亂了。
    
      這邊柴老大和段明垢打成一團,雖然段明垢略佔上風,但短時間內還分不出勝
    負。那邊方穆、米老二、游老三、嚴老四、蔣老五也和其他「斯文賊子」廝殺得正
    酣,一時也衝不出「斯文賊子」的圍困。
    
      眼下悠遊自在的只有郁海風和新娘子葉鳴嚶兩個人。
    
      武林中的大美女、千葉莊的小姐、方穆的新娘子葉鳴嚶被「萬里彩虹」郁海風
    抱在臂彎裡,毫無害羞之狀,剛才那驚慌的神情也已消失無蹤,而代之以一副嬌滴
    滴的模樣。她低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郁海風看著懷中的玉人,輕笑道:「來瞧瞧你這位漂亮的新娘子啊。」
    
      葉鳴嚶嘴角微微向上翹起,道:「以前沒有瞧夠嗎?」
    
      郁海風道:「以前瞧的是千葉莊的小姐,現在瞧的是善惡園的新媳婦。」
    
      葉鳴嚶道:「有什麼不一樣嗎?」
    
      郁海風道:「當然有,別人的老婆總是最好看的。」
    
      瞧葉鳴嚶和郁海風打情罵俏的情形,他們兩人不僅是老相識,而且關係還不簡
    單。
    
      葉鳴嚶嘻嘻笑道:「討厭,哪有像你這說話的。」
    
      郁海風道:「以前你不是愛聽我這樣說話嗎?什麼時候覺得我『討厭』了?」
    
      葉鳴嚶道:「我知道你會跟來糾纏我。」
    
      郁海風道:「都嫁給別人了,還想著我啊,當心方公子吃醋。嘿嘿。」
    
      葉鳴嚶道:「你別臭美,我才不想你呢。」
    
      郁海風道:「方公子多英俊啊,你當然有理由不想我。」
    
      葉鳴嚶道:「不管方公子是否英俊,我都不會想你。」
    
      郁海風道:「你這話太傷我的心了。」
    
      「你的心是鐵石做的,傷不了的。哎呀,你受傷了?」葉鳴嚶摸到了郁海風左
    臂的傷口。
    
      郁海風道:「你說得對,咱的心不會傷著,但其他地方就難說了。」
    
      葉鳴嚶道:「放眼天下,還有誰能傷著你呢?」
    
      「是我故意的。」郁海風輕描淡寫地說道。
    
      葉鳴嚶道:「為什麼?你簡直是瘋了。」
    
      郁海風道:「我也就是想看看你是否關心我。」
    
      葉鳴嚶道:「我關心你?我巴不得你去早點死。」
    
      郁海風道:「見到你這一面,我就是死也值得了。嘿嘿!」
    
      葉鳴嚶道:「嘻嘻,我簡直拿你這厚臉皮沒有辦法。」
    
      郁海風突然板了臉,將葉鳴嚶往地上一扔,說道:「誰是厚臉皮啊?你如今已
    經是有夫之婦了,還在這裡和陌生男子勾勾搭搭的,成什麼體統!」
    
      這一摔自然不可能摔著葉鳴嚶,她腰身一扭,左腳穩穩地站在地上,右腳卻向
    郁海風踢了過去,嬌嗔道:「你趕緊去死!」
    
      郁海風立刻被踢得飛了起來,落在七、八丈遠的地方。
    
      當然這不是葉鳴嚶當真踢中了他,而是郁海風自己飛起來的。
    
      恰在此時,從右邊山上又飛下一個人來。
    
      那人像只大鳥,剛一落地,便激起滾滾沙塵,旋風般撲向「斯文賊子」。首當
    其衝的兩個「斯文賊子」被他沛然莫御的護體真氣一撞,立即筋斷骨折,向後方飛
    出五六丈遠,然後重重地摔在泥地上,口中鮮血狂噴,命赴黃泉去了。
    
      「萬里彩虹」郁海風見了來人的聲勢,臉色突然變了,變得十分難看。
    
      只聽那人沉聲喝道:「周諍言在此,想活命的就立刻給我滾。」
    
      在江湖上有個頗為時髦的看法,認為真正的江湖人是不注重儀表的,他們看起
    來越是邋遢,就越值得人們尊敬。他們深惡痛絕那些把兵器弄得晶亮的人,他們認
    為,沒有哪個闖蕩江湖的人會有時間去擦兵器。然而眼前這個人看起來非常乾淨整
    沽,好像剛剛刻意修飾了一番。他的衣服簇新,一塵不染,而且他的頭髮梳得油光
    可鑒。他的年紀也很年輕,大概也就三十五、六,顯得龍精虎猛,神采奕奕。
    
      他簡直就是一個初次闖蕩江湖的公子哥兒。
    
      的確,光從外表看,沒有人會將他當做正經的江湖漢子。可是只要聽到他的名
    字,他們就會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完全錯了,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一位大名鼎
    鼎、正直勇猛的俠士,所有武林敗類的敵人。
    
      此人正是有「白道第一英雄」之稱的「芙蓉劍」周諍言!
    
      段明垢聽到「周諍言」三個字,腿都嚇軟了,哪裡還敢奢望葉鳴嚶的嫁妝。他
    撮嘴打個呼哨,帶著一干「斯文賊子」屁滾尿流地跑了。
    
      「七星蟲」也覺得頭皮發麻,在心中直呼命苦。本來一個「萬里彩虹」郁海風
    就已然叫他們驚恐莫名了,現在又加上一個「芙蓉劍」周諍言,他們的處境就更不
    妙了。
    
      他們想起周諍言那疾惡如仇的作風,一個個都覺得今天活不成了。
    
      周諍言冷冷地看著「七星蟲」。
    
      柴老大上下牙齒直打架,哆哆嗦嗦道:「周大俠,我們……」竟是連話都說不
    下去了。
    
      周諍言冷然道:「以你們『七星蟲』往昔的作為,本來難逃一死的。看在你們
    今日幫助方公子抵禦『斯文賊子』的份上,就暫且饒你們一命。希望你們今後善待
    自己,不要再為非作歹了。」
    
      「七星蟲」五個人均想道:「好險!幸好郁海風這個瘋子剛才耍弄我們,要我
    們假裝好人,否則我們可就慘了。」
    
      柴老大連忙點頭哈腰,答道:「謝周大俠既往不咎,我們今後一定重新做人。」
    
      周諍言道:「滾,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
    
      「七星蟲」巴不得這句話,立刻就要開溜。
    
      卻聽郁海風冷冰冰說道:「柴老大,你們好像是我的爪牙哦,怎麼去聽別人的
    指揮?」
    
      柴老大聞言立刻覺得頭都大了,他像木樁似地站住了,道:「郁兄,我……」
    
      周諍言這才轉過身,犀利的目光直逼郁海風:「郁兄?大名鼎鼎的『玫瑰刺客
    』雪爭飛什麼時候變成了『萬里彩虹』郁海風?」
    
      「七星蟲」像看怪物似地看著郁海風,問道:「你是『玫瑰刺客』雪爭飛?」
    
      「這名字不好聽嗎?」雪爭飛問道。
    
      「好聽,非常好聽。」「七星蟲」忙不迭地說道。
    
      周諍言道:「名字雖好,人品卻壞。」
    
      雪爭飛道:「這沒什麼奇怪的呀,天下本來就只有周大俠這麼一個好人。」
    
      周諍言道:「你的嘴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刁。」
    
      雪爭飛道:「連別人怎樣說話你都要管啊?周大俠是不是太霸道了?你要是不
    喜歡,盡可以堵住耳朵不聽嘛。」
    
      周諍言道:「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沒有那種好事了。」
    
      雪爭飛道:「你上次抓不住我,這次也是枉費心計。」
    
      周諍言道:「『萬里彩虹』郁海風可真是夠朋友,竟然將彩虹帶都借給你了。」
    
      雪爭飛道:「沒辦法呀,誰叫咱的玫瑰刺被強盜搶去了呢。」
    
      周諍言道:「你要是有本事,可以把玫瑰剌搶回去。」
    
      雪爭飛道:「不用你提醒,我今天也要拿回自己的東西。」
    
      「玫瑰刺就在我手上,你來拿吧。」周諍言抽出了腰間那根血紅色的玫瑰刺。
    
      方穆、葉鳴嚶和「七星蟲」的目光立刻齊刷刷集中在這柄神奇的兵器上。
    
      雪爭飛更是看直了眼,他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那份從容,而換上一副幾乎可以稱
    做氣急敗壞的模樣說道:「周諍言,今天我要和你拚命了。這都是被你逼的,逼得
    我放棄了自己的『刺客信條』。」
    
      周諍言道:「雪爭飛,你我都不是尋常江湖漢子,咱們之間用不著說這些狠話
    。」
    
      雪爭飛道:「我這是向你表明我的決心,今天我一定要打敗你。」
    
      「那我也要對你說,今天我一定要生擒你。」周諍言威風凜凜的說道。
    
      葉鳴嚶突然衝到雪爭飛面前,急急說道:「你快跑吧,你不是他的敵手。」
    
      雪爭飛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看著葉鳴嚶說道:「這是男人之間的榮譽之戰,
    現在誰都沒法迴避了。你最好別管。」
    
      周諍言、「七星蟲」見了這一幕,都驚詫莫名,搞不懂葉鳴嚶和雪爭飛有什麼
    瓜葛。
    
      方穆的臉色頓時變得死灰般難看,他一下衝到雪爭飛面前,將葉鳴嚶拉到身邊
    ,暴聲喝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葉鳴嚶從方穆的手中掙脫,道:「方公子,對不起了,我和雪爭飛是老相識。」
    
      「什麼老相識!是老相好吧?」方穆的眼珠子都要暴出來了。
    
      「話雖然說得難聽了一點,但實情就是如此。」葉鳴嚶倒是一點也不臉紅。
    
      「那你……那你為什麼又要嫁給我?」方穆氣得渾身直哆嗦。
    
      「不是我要嫁給你,而是我父親要我嫁給你。」葉鳴嚶乜斜了方穆一眼。
    
      就是這漫不經心地一瞥,使方穆心裡像是吞下了一隻蒼蠅那樣難受,他說道:
    「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既然你現在已是我方家的人,就不該再和別人勾勾搭搭。」
    
      葉鳴嚶道:「你要搞清楚,我現在還不是你的妻子。」
    
      方穆的臉可怕地扭曲了,他喘著粗氣,衝著雪爭飛大叫大嚷道:「雪爭飛,你
    這個該死的惡棍,我和你拼了。」
    
      雪爭飛輕笑道:「方公子,你打不過我的。」
    
      「我與你有奪妻之恨,打不過也要打。」方穆初生牛犢不怕虎,他才不管「玫
    瑰刺客」
    
      雪爭飛有多麼可怕呢。
    
      雪爭飛道:「你錯了,我認識葉姑娘在先,認真論起理來,是你方公子橫刀奪
    愛。」
    
      方穆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和她的事,『橫刀奪愛』卻又從何說起?」
    
      雪爭飛道:「既然你我都沒有錯,那就無權責怪對方。」
    
      方穆無法反駁,只恨恨地看著雪爭飛。
    
      周諍言道:「雪爭飛,你太不自愛了。」
    
      雪爭飛道:「像周大俠一樣不近女色就是自愛了?」
    
      周諍言道:「江湖中人都知道『玫瑰刺客』風流倜儻,有無數紅顏知己,這是
    你自己的事情,本來別人是管不住的。但葉姑娘現在已然出嫁,你竟然還跑來糾纏
    ,豈非不知進退?」
    
      雪爭飛道:「好像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別人同樣無權說三道四。」
    
      周諍言道:「我知道你口齒伶俐,今天且讓你說個痛快,今後可沒機會了。」
    
      「那我乾脆痛痛快快地臭罵你一頓吧,行不行?」雪爭飛哈哈一笑。
    
      周諍言冷哼一聲,轉對葉鳴嚶說道:「葉姑娘,要是令尊知道你今日的作為,
    會怎樣想呢?」
    
      「他從來就不問我怎麼想,我今天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葉鳴嚶倒是一點也不
    畏懼周諍言。
    
      周諍言道:「雪爭飛馬上就要被我送往夢幻殿,今後你永遠也見不著他了。」
    
      葉鳴嚶驚叫起來,「夢幻殿!」
    
      周諍言道:「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能從夢幻殿逃出來的。葉姑娘你就死了
    這條心吧。」
    
      葉鳴嚶道:「相見一刻是一刻。現在雪爭飛還在這裡,你就別想把我們分開。」
    
      周諍言道:「葉姑娘年紀輕輕,這又是何苦呢?」
    
      葉鳴嚶道:「周大俠只怕永遠也不會懂的。」
    
      周諍言道:「看來葉姑娘是鐵了心。」
    
      葉鳴嚶道:「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傷害雪爭飛。」
    
      葉鳴嚶依舊擋在雪爭飛前面,她的模樣簡直像極了保護幼崽的母老虎。
    
      周諍言再不和她說話,只冷冷地看這雪爭飛,道:「雪爭飛,你就用葉姑娘來
    做擋箭牌?」
    
      雪爭飛輕輕一彈指,點中了葉鳴嚶背上大穴,道:「傻子,你哪裡保護得了我
    。」
    
      葉鳴嚶頓時不能動彈,罵道:「雪爭飛,你這個大笨蛋。」
    
      雪爭飛轉到葉鳴嚶正面來,嬉皮笑臉說道:「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咱『玫瑰刺
    客』雪爭飛狡猾無比,葉姑娘既是我的紅顏知已,為何會將我看作笨蛋?」
    
      「你受了重傷還逞強,這不是干蠢事嗎?」葉鳴嚶氣極道。
    
      雪爭飛道:「咱雪爭飛沒受傷時是出澗虎,受傷時是入雲龍,越發厲害了。」
    
      周諍言問道:「你受傷了?」
    
      雪爭飛冷笑道:「喲,周大俠開始關心我了。」
    
      周諍言道:「我關心的是誰傷了你。」
    
      雪爭飛道:「天下還會有哪個高手能叫名動八表的雪爭飛受傷?」
    
      周諍言道:「是『十七英傑』中的『割喉刀』顧興雨?」
    
      雪爭飛道:「周大俠果然是一點就通啊。」
    
      周諍言臉色突然一沉,變得很可怕,大喝道:「雪爭飛!」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Artp9030 掃瞄 第五指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