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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問劍

                     【第十章 武林盟主】 
    
      經過一整夜的激烈打鬥,這一日的開元寺,似乎格外不平靜,天氣悶熱難耐,佛堂 
    裡的和尚個個心浮氣躁,念經沒意思,打坐沒心情,引領企盼,等待午後下場大雷雨, 
    或發生個什麼新鮮事。 
     
      這時,道琳急急忙忙從外跑來,扶著大門,上氣不接下氣說道,「師父說…他有事 
    ……,今天…不上課了……,各位…師兄……自修吧!」 
     
      眾人一聽,當然又是一陣譁然,開始對昨夜那場打鬥議論紛紛。「你們不知道昨夜 
    那打的可真是精采!先是五女在開元寺頂飛天走壁,後來又是盲女大戰雙劍客,接下來 
    母女相認,燕歸人未歸,月圓人未圓,最後就是本寺的重頭戲,眾和尚氣走雙飛燕!」 
    「聽說她們是為了找一個叫楚天月來的。」「楚天月?我們開元寺有這號人物嗎?沒聽 
    說過啊!」「哎!只怕那些人不分青紅皂白,到時在江湖上這樣一嚷嚷,黑白兩道來寺 
    裡要人,我們就算沒這個人也要變出個來呀!」開元手裡東一群,西一落,或坐或立, 
    或聽或說,話題都圍繞在昨夜的打鬥上,言者天花亂墜,聽者如痴如醉。 
     
      整個開元寺都瀰漫在一片刀光劍影,虎嘯龍吟的漫談聲中,就只有一人彷彿遺世獨 
    立般。 
     
      只見他在柴房裡,打著赤膊,綁著頭巾,揮汗如雨,賣力地踩碓舂米。這人不是別 
    人,正是暴風的中心,颱風的屁眼,楚天月是也。 
     
      原來楚天月雖為江湖中人,但其性格卻與道家人物李大耳、莊小蝶等頗為契應,崇 
    尚清淨無為,追求抱樸守一,也就是萬事不關己,大爺不關心。唉!無奈江湖的風風雨 
    雨,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客倌您 
    說,像楚天月這般有情有義有血有淚有頭有臉的好漢子,對江湖上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禮 
    義廉恥這些,如何能袖手不管,冷眼旁觀呢!直到如今,也算拜奇毒所賜,毒水侵腦, 
    頓將前塵往事論文報告忘的一乾二淨,這下反而還楚天月能乾淨淨重新做一個自由人, 
    真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您看他現在,偶而撿撿楓葉,沒事看看海,一不小心 
    就行到水窮處,三不五時就坐看雲起時,AV女優不放在心上,研究學金視作糞土,這是 
    多麼愜意自在,多麼無拘無束啊! 
     
      只見他在柴房裡,一邊哼著他最愛的小調,一邊隨著節拍踏碓,「就是開不了口讓 
    她知道,我一定會呵護著妳也逗妳笑,妳對我……」咍呀!真是黃鶯出谷,好鳥相鳴亦 
    朋友啊!就在這拔尖的當下,好死不死,道生突然匆匆忙忙從外跑來,喘著圓嘟嘟的肉 
    臉呼呼作響,正要開口,大覺便搶先道,「道生師兄,你來的正好,我正獸性大發呢! 
    陪我唱一段吧!」 
     
      道生當然知道大覺「閉不了口」的個性,若一讓他開口保證沒完沒了,所以也顧不 
    得上氣不接下氣,趕緊搶著道,「我……是來……跟你……」。 
     
      「要唱什麼好呢?」大覺這廂好整以暇歪苦頭想,「啊!」突然靈光一現,「就唱 
    『神雕俠侶』吧!你唱雕,我唱俠……」 
     
      筆者按,其實這是非常危險的唱法,尤其是唱到「拔長劍,跨神鵰」的部分,所以 
    請好小孩千萬不要在家模仿學習,哥哥是有練過的。閒話休說,言歸正傳。 
     
      「哎呀,人家現在不行啦!」 
     
      「沒關係啦,不要不好意思嘛!」 
     
      「不行,現在真的不行,師父正急著找你呢!不知有什麼要緊事跟你說,你快去見 
    他吧!」 
     
      大覺一聽是老法師找,收起了玩心,臉上一肚子正經,穿了衣服,從碓上跳下來道 
    ,「真是的,這麼急,他餓了嗎?可是米還沒舂好耶!」 
     
      也不管大覺扯什麼蛋,道生硬是急急忙忙將他往師父那拉。大覺從未見道生這般慌 
    張,從他冒著冷汗的手,與一路上眾人焦躁的神情,大覺似乎察覺,今日的開元寺,好 
    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在府城的另一個角落,日光若飛,風景如霰,眼前的白露素水,黃木綠葉,陣陣從 
    小玉的眼角,敏菁的耳旁,呼呼閃過。 
     
      小玉背著輕飄飄的敏菁躍過一個又一個屋頂,敏菁拖著沉甸甸的往事翻過一座又一 
    座心事。 
     
      此刻小玉不敢多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覺頸後涼涼一陣濕意,是早晨 
    薄霧飄散的露水,還是敏菁撲簌簌的淚滴? 
     
      「先停下來吧!」敏菁突然說道,聲音還有些許哽咽,比風的嗚咽咽還感傷。 
     
      小玉知道敏菁現在心情不好,當然不敢忤逆她的意,二話不說趕緊停下來喘口大氣 
    。 
     
      「小聲點!」敏菁又說道。 
     
      小玉一聽,趕緊雙手摀住了嘴巴,回過頭來看看敏菁,不知她此刻有何打算。 
     
      只見敏菁側著耳,好像在想些什麼?又好像在聽些什麼,原本微閉的雙眼,如今更 
    是瞇成了一直線。 
     
      「快找地方躲起來!」就在這安靜當下,敏菁突然小聲喊道。 
     
      小玉看敏菁說的這麼急,心中責怪道,「該不會是開元寺那兩個死纏爛打的賊女人 
    又跟了上來!」一想到昨晚在開元寺差點因這兩個女羅煞而香消玉殞,嚇的她全身直哆 
    嗦,趕緊找了個隱密的屋簷,主僕倆算是躲了起來。 
     
      敏菁一邊聽著屋簷外,小玉一邊看著屋簷頂,不知過了何多久,時間像是被膠水拖 
    住了,很慢很慢才划過去。 
     
      一個聲音漸漸由遠傳來,一個人影急速由外飛來,似乎跑的比她的聲音還要急還要 
    快。只聽她恍惚喊道,「敏菁……,妳在哪兒啊……娘在這啊……敏菁……」她穿過了 
    樹林,越過了高牆,然後跳到屋簷頂,只在屋簷上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渾然像是沒有 
    重量般,接著自言自語哀聲說道,「唉!這孩子到底是跑到哪了?好不容易費盡千辛萬 
    苦才找到她,又為什麼要躲著娘呢!難道我們母女倆真的無緣再見上一面?」彷彿語帶 
    無限哽咽,說著說著就聽見她從屋簷上一跳,便又飛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去。 
     
      時間仍像是被膠水拖住了,敏菁一邊聽著屋外,不發一語。小玉的視線則早已從屋 
    簷頂轉到敏菁臉上,心中絲絲竊笑,「好啊,原來她在躲著她娘,這下被我抓到把柄了 
    !嘻嘻……,看來她大概是翹家吧!還說什麼自己是孤兒,我早就知道沒那麼單純!哼 
    ,到時,看我怎麼在松公子面前拆穿她的西洋鏡!」 
     
      「小玉,」敏菁冷不妨叫道。 
     
      小玉著實被敏菁嚇了一跳,只怕敏菁看穿她心事,趕緊收起一肚子鬼靈精,應聲道 
    ,「敏……不,青兒姑娘……有事吩咐嗎?」 
     
      「我們走吧,回去吧……」敏菁這話說的又累又倦,聽的小玉心中倒有些同情敏菁 
    來了。 
     
      她們倆一前一後的往松家堡走去,白日茫茫,照耀她們拉長的背影,一路上,兩人 
    始終不發一語。 
     
      *** 
     
      「師父,大覺來了。」道生推開紗門,小心翼翼說道,身後的大覺則從半開的門靡 
    ,猛然探出頭來,一股腦地往裡面瞧。 
     
      廂房中,老法師正盤腿運氣,臉上,粒粒豆大汗珠,如雨般直直落下。真應也在一 
    旁,手中捧了一碗不知什麼熱呼呼的東西,正花那滾滾冒煙。他也是一臉凝重,不知在 
    煩惱些什麼。 
     
      整個房內的氣氛如處在蒸籠中悶熱難耐,大覺看看道生,然後怯怯地跨進一步,正 
    想跟大家問好打個招呼,話還沒到嘴邊,真應忽然大喝道,「你還敢來!」 
     
      「不敢,不敢,掰掰,再見……」大覺嚇了一跳,回頭就要往門外走。 
     
      「別走!」一個微弱而蒼老的聲音,從乾澀的喉間迸發出,「是我找你來的,別走 
    ,坐下!」 
     
      「喔!」大覺剛剛平白無故挨了真應的刮子,正一肚子委屈,本想說又要我來,又 
    要我走的。可是怕真應又要罵人了,所以抿起嘴巴不說話。 
     
      頓時,整個房內靜悄悄,沒人講一句話,大家都像啞巴似地。大覺也不敢再自討沒 
    趣,只好無聊地搓著手中厚繭,眼巴巴偷瞄真應手中那碗熱滾滾的湯。 
     
      「楚……天……,咳咳……」就在此時,慧遠法師突然開口說道,可是話還沒兩句 
    ,接著就是一陣止不住的咳。一旁的真應趕緊舀了一匙湯藥。「師父,還是先喝了藥再 
    說吧!」 
     
      「是啊是啊……」大覺也想說些什麼,畢竟不說話快憋死他了,可是一看到真應沒 
    好氣地揪了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給吞了下去。 
     
      「這裡哪輪的到你說話!當初要不是師父為了救你,替你逼毒,以致耗去半生功力 
    。要不然,昨夜白素水那一掌,怎麼可能傷的了師父!」 
     
      這倒是實情,當時白素水出招又急又猛,眼看就要往心怡頭上挨,慧遠法師哪顧得 
    了自身功力沒復原,硬是以最後一口真氣,強行接住這一掌。白素水當然也不是省油的 
    燈,頓以數十年功力一掌擊出,這下勝負立判,名法師重傷不消說,連最後一口真氣, 
    僅存的半生功力,也都燈油殆盡。現下為了穩住大局,所以先強行運功,以後若發生個 
    什麼三長兩短,也只能說是老天的安排,個人的造化了。 
     
      老法師在喝了一口湯藥後,潤潤喉龍,緩緩嘆了一口氣道。「唉!楚天月,你不能 
    再待在這了……」 
     
      真應一聽可樂了,道生則倒抽一口涼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只有大覺見老法師終於開口了,可是話沒兩句,又扯到什麼楚天月,心中好生納悶 
    ,「奇怪,我又不認識楚天月這個人,老是跟找提到他幹嘛?」 
     
      真應見大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心中有氣,厲色瞪了他一眼。大覺頓時嚇了一跳 
    ,趕緊將臉別過去,正巧與老法師四目接個正著,「大覺?」 
     
      「大覺在。」 
     
      「在哪裡?」 
     
      「在這裡。」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一下子大覺心中恍惚,不知該答這裡是府城,還是開元寺,或說這 
    裡是老法師的房間,這裡是哪裡,著實深深困惑住楚天月。 
     
      「大覺,你就是楚天月,楚天月就是你。你既然知道你在這裡,機鋒頓出,可見自 
    性猶在,只是一時為外境所遮,塵緣所染,迷失本性而不自知,遂不曉得這裡是哪裡? 
    你就是楚天月,你就是你。今日,我與你點破,現在你知道否?」 
     
      大覺聽老法師說這一番話,似懂非懂,心頭翻滾騰湧,感覺好像有什麼靈光乍現, 
    忽明忽滅。「楚天月,楚天月……」,幾個字,幾個人影,幾個聲音,模模糊糊飄飄蕩 
    蕩在心中,「難道我就是楚天月?那大覺又是誰?我又是誰?誰?誰?誰?」迷迷糊糊 
    ,朦朦朧朧,似遠似近,誰的聲音,誰的身影,浮現,不清,消失,迷離。一時不自覺 
    地站了起來,頓時又頭痛欲裂,一個支持不住,咚的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張著大嘴 
    ,痛苦說道,「我還是不知道啊!」 
     
      「哈哈哈……」老法師捻鬍笑道,「有說等於沒說,沒說等於什麼都說了,惟其不 
    知道,日後方能大知道!哈哈哈……」 
     
      旁人見這一老一少的對話,一句比一句玄,字字不知道,真可謂是丈二金剛摸不著 
    腦袋,又插不上嘴,心中好生焦急。這時,半掩的門外,忽然飄來涼風一陣,在炎炎夏 
    日,頓覺清風沁人,無明全消。這下難得自在,老法師不禁朗聲說道,「讓老納來講個 
    故事吧!」 
     
      楚天月和道生一聽老法師要說故事,原本頭痛的不頭痛,驚慌的不驚慌,個個喜上 
    眉梢,呼聲說道,「好耶,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一旁真應則緊張地看著師父,心頭想道,「都什麼時候了,師父還有閒情逸致說故 
    事!」 
     
      雖然這麼想,但也滿心期待,不知師父要講什麼。 
     
      「外面是道琳吧,一起進來聽吧!」老法師伸手招呼道。 
     
      一個小沙彌靦腆地從窗外走進來,道生趕緊挪出一個空位好讓他坐下。 
     
      老法師在喝了一口湯藥後,緩緩說道,「在佛祖的時代,有一個學法的青年名叫鴦 
    覺魔羅,他對於修法可是很認真的呢,一點地不敢偷懶。」老法師說到這,道生和道琳 
    不禁面面相覷,愧赧地伸了個舌頭。 
     
      「他為了求得更高深的法,所以離開了故鄉,一個人到深山裡去……」 
     
      「那後來呢?」故事才剛開始,楚天月便迫不及待地追問下去。 
     
      「後來,他遇見了一位邪師,邪師告訴他,要想求得正法,就必須砍下一千個人的 
    手指頭。」 
     
      「一千個?」眾人不可思議地大叫。 
     
      「是啊!」老法師繼續說道,「有一天,在他砍了九百九十九個人的手指頭後,他 
    忽然遠遠見到母親送飯來,於是他便提刀向前奔去……」 
     
      所有人聽到這,無不倒抽一口涼氣,楚天月更是脫口喊道,「快逃啊!」 
     
      「這時,佛陀剛好遊化而來,眼見…」話還沒說完,老法師突然將話停住,頭一頓 
    ,眼一眨,正色喊道,「家有珍寶不自知,反而向外尋求;迷失本性不自知,反而來我 
    這找!」說罷用力往桌面一拍,桌上湯匙應聲直飛,「鏘!」一聲,打破天花板上的屋 
    瓦。 
     
      「啊!」只聽屋頂傳來一男的慘叫聲,看來是有人被打個正著。 
     
      「有人偷聽!」真應喊道,忙要追去。 
     
      「別追了,他已經跑遠了。」老法師正色說道。 
     
      其他三人哪管是不是有人偷聽,眼巴巴望著老法師繼續將故事說下去。 
     
      「楚天月,此處已經不安全了,你不能冉繼續待下去!」 
     
      「那我該去哪呢?」楚天月一臉茫然。 
     
      「你聽好,本寺後有一石洞,名曰遊心法界,洞中住著一人,名曰五濁惡人,我要 
    你去找他。」 
     
      「遊心法界?五濁惡人?我的媽呀!那是什麼東東啊?」 
     
      「遊心法界是開元寺歷代祖師坐化之地,五濁惡人則是數十年前名震武林的殺人魔 
    頭。」 
     
      一旁真應朗聲說道。 
     
      「那還叫我去,不是擺明要我去送死嗎?」 
     
      「大膽,你懂什麼!」真應厲聲喝道。 
     
      「唉!那些風風雨雨都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老法師靜靜轉動手中念珠,緩緩 
    說道,「當年五濁惡人為了奪得武林盟上的寶座,拋家棄子,不顧一切,最後走火入魔 
    ,慘遭家破人亡的苦果。你們昨夜見到的白衣人,正是他妻子,他們原本還育有一雙兒 
    女,只可惜不幸在戰亂中雙雙失散。」 
     
      「那昨夜的那一個盲女……」真應驚道。 
     
      「阿彌陀佛,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唉……」 
     
      「老法師,那五濁惡人後來呢?」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五濁惡人所造的業,冥冥中也算是因果報應,自食惡果。 
    只可惜他不思悔改,反將怨恨怪罪眾生,一時鬼迷心竅,更增罪孽,真是罪過罪過。」 
    老法師雙手合十,闔眼說道。 
     
      「後來,他為了奪得武林中的至尊寶典《波羅蜜經》,更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為 
    的也只是逼我師父」」當年的武林盟主降魔法師,將《波羅蜜經》交出來。我師父知道 
    ,如果將這部武學經典交到惡人手中,到時江湖上必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不知又有多 
    少無辜之人枉死在他的刀劍之下;於是便佯稱寶典放在洞裡,計誘他到開元寺的遊心法 
    界中。五濁惡人果然中計,一入洞中,便被我師父手到擒來,如今轉眼也已二十年了。 
    」慧遠法師說這話時,陽光不知不覺從窗外探了進來,時光悠悠,往事歷歷,這二十年 
    ,不過只在言語之間。 
     
      「唉!五濁惡人向來自負聰明,之所以會中計,說穿了,還不是為了一個貪字。」 
     
      「他做了那麼多壞事,為什麼不殺了他,好為那些無辜死者報仇?」楚天月不解地 
    說。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一闡提都有佛性了,更何況五濁惡人本也是善人一 
    個,又何嘗沒有佛性,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此,我師父為了渡化五濁惡 
    人,決定用二十年餘生,為他說《四十二章經》,就是希望他能早日脫離苦海,修成正 
    覺。如今屈指算算,正好二十年功德圓滿,我想那五濁惡人,已非昔日的五濁惡人了, 
    所以我才要你放心去找他!」 
     
      「找他幹嘛?我跟他又不熟,他住在洞裡好好的,我們就別再去打擾他老人家了! 
    」 
     
      「楚天月,你試著回憶你的過往,你還記得多少?」 
     
      「這簡單,讓我想想……」說罷,只見他抿著嘴,閉起眼,才想了一會兒,便痛的 
    抱頭滿地打滾,「哎喲!我的頭好痛啊!」 
     
      「唉!你可能不知道,當初你所中的毒正是號稱西域奇毒的『七星大毒針』。」 
     
      「『七星大毒針』?」 
     
      「沒錯!」 
     
      「當初你中毒之後,不知何人,將你送來本寺大門前。」 
     
      「對啊,還是我發現的呢!我就跟你說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嘛!」真應白了道 
    生一眼,示意他不可多嘴。 
     
      「我一探你的脈搏,驚覺此毒威猛照此,若不在一個時辰內將毒逼出,此人必會暴 
    斃而亡。」 
     
      「這麼說,為我逼毒的,正是老法師您囉!」楚天月激動說道。 
     
      「你現在才知道!」一旁真應厲色道,「你可知道,為了替你逼毒,我師父耗盡他 
    半生功力,如今又給那白衣人……」 
     
      楚天月一聽,情如五雷轟頂,不禁屈膝跪了下來,「老法師對晚輩的救命之恩,如 
    同再造,還請受晚輩一拜!」說罷,正欲叩頭,老法師連忙道,「快起快起,老納還不 
    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身上的餘毒未除,仍然隨時會毒發身亡!」 
     
      「什麼?」 
     
      「唉!這正是『七星大毒針』的歹毒所在。當初經老衲運功逼毒,雖然暫時保住一 
    命,但也使毒水竄升至腦,讓你變得力大無窮,胡言亂語,忘我是誰,武功頓失,以前 
    所發生的種種全都不復記憶。」 
     
      「這麼說,這也就是為什麼每當我想起過去,便會頭痛不已的原因了。」 
     
      「正是。」 
     
      「當初沒有將你身上餘毒澈底根除,這終究是我的責任,原本還想……」老法師微 
    微閉上雙眼,嘆口氣道,「唉!但在我中了白素水那一掌後,如今功力也所剩無幾,不 
    但救不了你,恐怕自己也自身難保……」 
     
      真應等眾人一聽到這話,不禁全都跪了下來,哽咽喊道,「師父……」 
     
      老法師見了,不禁怨聲訶斥,「你們這是幹什麼,生死有命,造化隨人,平日我是 
    怎麼教你們的,怎麼,現在全還給我啦?」 
     
      眾人一聽,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道生、道琳趕緊把眼角的淚水擦掉。 
     
      「楚天月,所以我才要你去找五濁惡人,以他的功力,要將你身上餘毒去除,可說 
    是綽綽有餘。」 
     
      「老法師,」楚天月屈膝說道,「您剛剛說生死有命,造化隨人,我雖然愚昧,但 
    也明白其中道理。或許毒發身亡,正是我的最終造化,既然如此,又何須強求呢?況且 
    ,以前的事情既然忘了,那就讓它忘記吧!人生在世,何必背負著過去的包袱,拋不開 
    過往的束縛呢?」 
     
      「唉!業力輪迴,因果報應。」老法師緩緩闔眼道,「我們人與過去的關係,就如 
    同我現在手上的念珠,看似一顆一顆,無相關聯,但其實卻是由同一條絲線所串起,每 
    一個現在都是由過去而來,每一個過去都是以後的現在。當初沒解決的,並不會因為過 
    去而過去,它在將來,在以後,會以不同面貌出現。如果你始終不面對,不解決,那無 
    論多少個現在,多久後的將來,你都仍然是活在過去,像我手上的念珠,沒有開始,沒 
    有結束,業力流轉,永墮生死大苦海。」 
     
      楚天月聽者法師如此諄諄教誨後,不禁淚流滿面,叩頭稱謝道,「弟子今日受教了 
    。」 
     
      「哈哈哈,你我雖然沒有師徒之緣,但既然同在一條船上,也算是五百年前修得的 
    好緣。 
     
      哈哈哈……」老法師捻鬍笑道,此時南風得意,綠葉酣鳴,天上浮雲聚散不定,府 
    城陽光走走停停,一同為五百年後的另一場善緣,作見證。 
     
      「老法師,我想知道,我的過去是不是也像二十年前的五濁惡人般,是個十惡不赦 
    的大壞蛋呢?」楚天月又問道。 
     
      「唉!」老法師嘆了一口氣說,「沒有眾生的惡業,哪能成就菩薩的果位。過去做 
    錯的事,只要我們發自誠心地悔改向善就好了,有道是『迷是佛眾生,悟是眾生佛』。 
    他日五濁惡人為你餘毒逼盡,恢復你神智之後。你若想起過去做了什麼錯事,造了什麼 
    惡果,就應該勇敢面對,坦然接受國法制裁。到時,我希望見到的,是已改過自新的楚 
    天月,和二十年後的五濁惡人,一同雙雙走出洞外。楚大月,這就當做你我的君子約定 
    ,如何?」 
     
      「我是沒問題,只怕那五濁惡人……」只要一想到對方曾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楚天月心中便有幾分顧忌。如今,又聽老法師這麼說,大有勸五濁惡人一起出洞治罪的 
    打算。如果這五濁惡人執意不肯,到時以自己的武功要逼他就範,豈不像小狗要牽大象 
    一樣不自量力。 
     
      老法師見楚天月面有難色,也多少猜出他的心意,當下不再相逼,只說道,「造化 
    ,造……」 
     
      就在這時,一個滿臉麻子的和尚急急從外跑來,看他跑的慌慌張張,不知外面出了 
    什麼大事。 
     
      「師父師父……,不好了……,寺外……,聚集了好多人啊!他們嚷著說……把楚 
    天月交出來……」和尚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哼,這些人來的還真是時候!」一旁真應沒好氣地說。 
     
      「既然是衝著我楚天月來,那好漢做事好漢當,就讓我去外向跟他們了結這筆帳, 
    四四六六講清楚,到時要殺要剮隨便他們,別讓開元寺因為我而為難了。」楚天月說罷 
    旋即起身,恭敬地向老法師拱手作揖後,準備步出門外。 
     
      「走出門外,一切恩怨就可以了結了嗎?」老法師突然說道。 
     
      「至少……,至少不會再因為我而連累了你們大家啊!」 
     
      「唉!開元守所種下的因,難道會生出楚天月的果嗎?上一代所造的業,難道是由 
    別人來承擔嗎?開元寺不是因為你一個人就可以被拖累的,也不是因為你一個人的犧牲 
    ,所有問題就都能夠解決的。」老法師將話說的激切,著實震撼了在場所有人。 
     
      「我不明白,這話怎麼說?他們要的難道不是我嗎?」楚天月轉身問道。 
     
      「欲海浮沉,婆娑眾生,過盡千帆皆不是,不過名與利二字。楚天月對他們而言, 
    不過如浮花浪蕊,何足可惜。他們如此勞師動眾爭先恐後的,不過是為了《波羅蜜經》 
    罷了。」 
     
      「《波羅蜜經》?」 
     
      「唉!說到這,這正是開元寺上一代所造的因。當年我師父,也就是當時的武林盟 
    主降魔法師,為了計誘五濁惡人,所以對外佯稱寶典放在遊心法界中,師父當然也知道 
    出家人不該打誑語,但為了擒住五濁惡人,這只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後來,此計雖 
    然得售,卻也為開元寺種下無窮後患。」 
     
      「哼!從此以後,那些江湖之人都只道寶典真放在遊心法界,個個唯恐開元寺不亂 
    ,好趁火打劫,坐收漁翁之利。要不是因為我師父武功高強,又遊心法界機關重重,否 
    則開元寺早就永無寧日了。」真應恨恨說道。 
     
      「而且遊心法界裡還住著一位五濁惡人呢,有誰敢去!」看來楚天月還是對五濁惡 
    人心生恐懼。 
     
      「那麼老法師,這《波羅蜜經》真的是在遊心法界中嗎?如果不是,那跟外面的人 
    講清楚,不就化解了一場誤會。」 
     
      「唉!遊心法界既是歷代開元寺祖師坐化之地,當初我師父為渡化五濁惡人而入洞 
    之時,便已抱著不再出洞的打算。臨行前曾囑咐過老衲,這《波羅蜜經》若是再落到意 
    圖不軌的人手裡,必定又是江湖上的另一場浩劫,所以已將寶典藏在一個最隱密安全的 
    地方了。至於是哪,師父沒說,老衲自然也不知,既然不知,那又該如何對外面的人交 
    代?」 
     
      「可是,如果降魔法師之後的武林盟主,來開元寺跟老法師要這部《波羅蜜經》, 
    到時又該如何應付呢?」 
     
      「哈哈哈……」楚天月才這麼一問,便見老法師和真應兩人開懷大笑了起來。 
     
      「楚天月,」真應說道,「降魔法師之後的武林盟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楚天月一聽,恍然大悟,立刻正色作揖道,「楚天月後生無知小輩,有眼不識泰山 
    ,不知老法師正是當年的武林盟主,遠望前輩海涵!」 
     
      「哈哈哈……,老衲正是十年前的武林盟主,但老納並非為了貪求這個虛名,只不 
    過當年師父有命,務必要留住《波羅蜜經》。至於寶典,老衲是見也沒見過的。」 
     
      「只是師父,」真應忽然愁眉不展,「今年八月十五,正逢武林大會,眼看中秋在 
    即,而師父目前又……」 
     
      楚天月聽到這,心中一愴然,不覺跪了下來,哽咽說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 
    錯,要不是老法師當初為了救我,怎麼會為我耗去平生功力,如果到時有個什麼萬一… 
    …」 
     
      「快起來,快起來,這是開元寺所造的因,自然必須由老衲一肩承擔。別多說了, 
    時間所剩無幾。真應!」 
     
      「弟子在。」 
     
      「你先去門外招呼,我要親自送楚天月入遊心法界!」 
     
      「弟子遵命!」真應領命,隨即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前,忽然轉身拱手對楚天月道 
    ,「楚天月,好好保重,後會有期!」說罷,隨即揚長而去。 
     
      「我們也走吧!」 
     
      「嗯……」楚天月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隨老法師走去,忽然想到了什麼,「道生、 
    道琳呢? 
     
      他們去哪了?」 
     
      「唉!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大概知道你要走,不忍心與你道別吧!」 
     
      楚天月終究是有情之人,一聽到這,眼淚不禁又撲簌簌地掉落。 
     
      這時琉璃瓦上的日光如洗,大雄寶殿前的紅豆樹枝條相映,楚天月跟著老法師一前 
    一後無言走過,足跡所至,往事浮現,此情此景,淚眼迷離,心頭縱有千萬回憶,也隨 
    著無限拉長的背影,回到那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穿過迴廊,走過後院,漸漸離柴房越來越遠,此刻聳立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座林木鬱 
    鬱,綠意蒼蒼的山丘,再走近些,前而有一僅容一人的洞口,洞外佈滿了百年青苔,洞 
    內則是片千古幽暗。冰冷的水氣從洞內緩緩襲人,水聲滴滴答答,在黑暗中猶如金石作 
    響。 
     
      楚天月抬頭看看眼前這座山,見山頂乃寸草不生的峭壁,上面刻有四個大字,「遊 
    心法界」。不禁心頭納悶道,「這峭壁筆直非常,光滑如鏡,這四個字不知是哪一位高 
    手所刻?」 
     
      只聽一旁老法師開口道,「這四個字正是開元寺第一代祖師,法藏祖師所刻,而法 
    藏祖師與之後的歷代祖師,亦在此遊心法界圓寂生化。」 
     
      「洞裡機關重重,此趟進去,你務必要特別小心,貪、瞋、痴、慢、疑之心萬不可 
    起。我們身無長物地來到這世間,自然也當身無長物地離去,知道了嗎?」 
     
      「是,楚天月領命。」說罷,楚天月跪了下來。 
     
      「施主,你這是做什麼?」 
     
      「老法師,雖然我不是您的弟子,但這幾日承蒙您的照顧,還謂受我三拜。」說罷 
    ,楚天月屈身拜了又拜,然後長跪道,「只是在我心中,仍有一個疑惑,我真的就是楚 
    天月嗎?」 
     
      「哈哈哈……」老法師捻鬚大笑,聲若宏鐘,隱隱在山谷迴盪,「自性若迷,即是 
    眾生; 
     
      自性若悟,即是佛。你的自性,只有你自己知道,『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 
    這個問題,只有你自己才能給自己答案。」 
     
      「是,受教了。」楚天月低頭默想,深思老法師說的這幾句話,然後緩緩站起,準 
    備進入洞中。 
     
      就在楚天月將要入洞之際,老法師突然說道,「楚天月,你還記得鴦覺魔羅的故事 
    嗎?」 
     
      「記得,而且老法師還沒說完呢!「「看來這個故事的結局,要由五濁惡人親自來 
    說了,哈哈哈……」 
     
      「我知道啦……」只聽聲音越拉越遠,飄遙彷彿已在千里之外,楚天月的身影,也 
    隨著飄散的聲音,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這時,兩個稚嫩的聲音從外喊道,「師父,師父……」原來是道生和道琳正氣 
    喘吁吁地往這跑來。 
     
      道琳年紀雖小,但跑的似乎比胖胖的道生快了一步,一下子就來到老法師跟前,喘 
    著氣說道,「師父……,大……大覺呢?」 
     
      「他入洞了啊!」 
     
      「哎喲!我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這時道生也跑來了,他喘的更是厲害,邊喘邊說道,「我們……知道……大覺…… 
    要……要走了,…所以……特地去菩薩婆婆那……,保佑大覺……平安,還求了……一 
    支籤呢!」說著,將籤紙交給了師父。 
     
      「道生師兄,我們在洞口,跟大覺說再見好不好?」 
     
      道生看看師父,見師父一臉和悅,他們倆便放心地在洞口大叫了起來,「喂!大覺 
    啊!我是道生啊……我是道琳啊……你要小心啊……要回來呦……跟我們說故事……千 
    萬不可以黃牛喔……再見……」他們倆在洞口叫了又叫,好像真的看見所有的祝福與期 
    待,隨著飄發的南風,一同灌進山洞裡,岩石上,大覺的耳朵中。餘音不絕,回音繚繞 
    ,山口也跟著嗡嗡作響,似有似無,好像是大覺的回應,「知道啦……你們也要小心… 
    …再見……」 
     
      道生、道琳兩人站在洞口前,聽了這回音,不禁放心地相視而笑。這時,道生忽然 
    想到了什麼,轉頭對師父說,「師父,籤上說什麼?菩薩婆婆怎麼說啊?」 
     
      兩個小沙彌圍在師父身旁,好奇地望著慧遠法師,老法師一邊緩緩打開籤紙,一邊 
    低聲說道,「危險高山行過盡,莫嫌此路有重重,若見蘭桂漸漸發,去蛇反轉變成龍。 
    」 
     
      這個時候山風飛舞,滿山落花正繽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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