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風起雲湧】
話說開元寺外儒釋道三大教頭暗暗運勁,底下弟子無不蠢蠢欲動,一場積屍成山流
血成河的殺戮,隨時一觸即發,猶如暴雨將至,不待雷聲大作,只須一片落葉在地,也
可使戰火奔騰,殺聲震天。其他如瓊玉、心怡、神鬼牛冠、鐵馬老薛、美的男生、雕龍
欣倫、詩妖珮文、峨嵋叔珍、突厥賽德等人,有的竊笑,有的暗傷,有的欲戰,有的欲
看,此時眾人如沉浮在命運的無明波浪裡,走不得,逃不掉,因果共業,流轉苦海。
心怡、瓊玉心頭想到,「原本如此勞師動眾來到開元寺,不過是為了討回個公道,
要慧遠將楚天月那廝交出來,豈料到如今事情發展竟是這般,這下該如何是好?」
牛冠、老薛按兵不動,隔岸觀火,心底打量道,「儒釋道三教向來是地方勢力的大
宗,哼!
就讓他們打去,待他們殺個你死我活,我再來坐收漁翁之利!哈哈哈……」
男生和欣倫這雙師兄弟,一個瞇著眼睛竊笑,一個撇著嘴好整以暇,心頭暗喜著,
「看來今日果然來對了,等會趁眾人打的天昏地暗,再神不知鬼不覺潛進寺裡,到時《
波羅蜜經》簡直就是囊中取物,易如反掌啊!呵呵呵……」
叔珍、珮文兩人一靜一動,一個悶悶地喝著將進酒,一個鼕鼕地敲著官街鼓,彼此
似有似無地對看一眼,心頭計劃道,「這些臭男人,要打就讓他們打去,最好打個你死
我活兩敗俱傷。
到時再把這天大好消息說給師父聽,請師父來收拾殘局,成了武林盟主,拿了《波
羅蜜經》這下豈不雙喜臨門,兩全其美,嘻嘻嘻……」
只有賽德一旁悶不吭聲吐著煙圈,雙眼望向天,表情似笑非笑,似喜非喜,怔怔地
不知心底在想些什麼。
眼見三教弟子越逼越近,真應等眾和尚有的拿羅漢棍,有的持金鋼杵,也有拿仙女
棒的,四大金剛一字排開,天羅地煞全部出動,個個眼如銅環,現怒目羅漢相。道教弟
子蟄伏多年,教之成敗在此一舉,有的拿硃砂筆,有的持桃木劍,也有扛著大爐看似來
煉丹的,風火雷電急急如律令,八仙過海說來就來,現乩童起乩相。所謂「九儒十丐」
,儒家弟子不消說,最是人口眾多不簡單,由理學狂魔領軍的這支集合了丐幫與儒生的
隊伍,個個雄糾糾氣昂昂,有的拿破碗,有的持斷硯台,也有提一本厚厚的康熙字典,
上面積滿灰塵,下面黏滿小強,七十二門徒蜂擁而來,嘈嘈切切錯雜彈,個個張牙武爪
,表情駭人,現聯考落榜相。
眾人越逼越近,越逼越近,武器叮叮噹噹,呼吸起起伏伏,心臟蹦蹦跳跳,場面嗡
嗡鬧鬧。
就在這時,忽然一對姊妹花手牽手從人群中走來,她們一手提著竹籃,其中一個說
道,「怎麼今日開元寺,」另一個接著道,「有這麼多人,該不會是有什麼廟會吧!」
然後另一個又說,「好棒好棒,我最喜歡廟會了,快去看看有什麼好玩的!」另一個趕
緊道,「不行,還是得先找到公子要緊!」
眾人見這雙少女,相貌一樣,聲調一樣,就連穿著打扮說話神情也都一樣。而她們
倆竟能無視於現場短兵相接,戰火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天真爛漫地自說自話,眾人見
此心頭不禁為之一驚,不知兩人是何方神聖,只怕其中有詐,莫非是對方陣營派來試探
己身虛實,這麼一想,緊張氛圍更是忽然升高不少。
在場眾人無一開口作聲,靜觀其變,看她們姊妹倆能變出什麼把戲。這時,慧遠法
師基於地主之誼,一是怕她們來寺裡燒香拜佛,二是怕她們另有圖謀,如今見這情況,
未免傷及無辜,節外生枝,遂開口說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今日開元寺尚有要事
,不便招待,還是請回吧!」說罷,手一揚,袖口在風中隱隱作聲,其中內力與喻意,
不問可知。
一旁柏光基於人民保母應盡職責,也不耐煩說道,「沒聽到我剛剛已經下了『封寺
令』?
小娃兒快回家去,別來這攪局!」
姊妹花見此也不甘示弱,一開口便先衝著慧遠法師罵,「誰要來你這破廟見你這名
禿驢,」
另一個也來勢洶洶說道,「我們是來找我們家公子的!」
慧遠法師向來在江湖中德高望重,有誰敢在他面前出言不遜,如今這對小姊妹一開
口便是老禿驢長老禿驢短的,眾人見她們有眼不識泰山,不覺又驚又好笑。
一旁原本板著臉的柏光聽到這,也不禁啞然失笑。
「笑什麼笑,」其中一個說道。
「你這個牛眼睛,什麼事這麼好笑?」另一個也跟著說。
眾人見兩姊妹一搭一唱,被罵的一鼻子灰,旁觀的一肚子樂,原本的緊張氣氛,忽
然變的滑稽又怪誕,不少各路凶神惡煞英雄好漢,也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聲。
「你們這些牛鼻子臭道士,難道就比那牛眼睛好看到哪裡去嗎?」這下姊妹花又是
指著道教弟子們罵。
開元寺裡的眾和尚見那些道教徒子徒孫被罵的灰頭土臉,心頭大樂,個個眉開眼笑
。這時真應趕緊出聲喝道,「莫笑!別亂了真氣!這兩個妖女鬼裡鬼氣地,切莫著了她
們的道!」
兩少女一聽,怒不可竭,應聲同道,「臭和尚你才鬼裡鬼氣地,」「一個大男人沒
事跑到男人堆裡廝混,」「天知道你們每天關起門來幹什麼不正經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罵的真應當場七竅生煙,臉紅耳赤,遂喝道,「放肆,誰家
的娃兒這麼沒規矩,我來教訓教訓!」說罷,一個飛拳翻出,眼看就要往少女頭上挨。
真應這一拳出的又急又猛,兩個嬌滴滴的小娃兒如何能承受,眾人見此無不捏把冷
汗。
那對少女見拳飛來,二話不說,一個趕緊將身閃,一個接著出拳打,而牽著的手仍
沒放開。
真應見此心中暗喜,「哼!雕蟲小技,早知你們會出這一招!」是故一拳仍是打,
另一拳也趕緊擋,雷霆萬鈞,間不容髮,三人你來我往,就看誰拳出的快,擋的利落。
真應只道她們危急時,兩姊妹必定會分開,到時兩個打一個,自己得多留神些。沒料到
就在這時,兩人一個打,一個擋,死也不分開,彼此緊握的手,忽然重重就往真應肚上
招呼,真應一驚,兩手怎敵的過三拳,趕緊曲著身,伸手就要接招,這時頭上又沒了招
架,眼看另一拳就要飛至,只好趕緊再伸手擋,心頭暗思,「這對妖女感情好,我就事
打你們其中一個,到時另一個也別想活!」隨即腳一抬,就要往其中一個踢,另一個少
女見狀,比那一個被踢的少女還緊張,趕緊一個抱一個,被抱的二話不多說,雙腳便往
真應腿上重重一踹,真應單腳怎比的過雙腿站的穩,這麼一踹,整個大漢竟被踢翻了出
去。
佛門弟子見狀,只怕就要全部傾巢而出,大動干戈,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響亮的聲
音迎空說道,「小雙、小比,你們是來找人的,還是來打架的啊?」
眾人尋聲看去,只見一玉樹臨風之人,從人群中搖扇邁步而來。
小雙、小比見了,一收適才的潑辣刁蠻,趕忙柔聲喚道,「公子。」此人正是松家
堡的堡主,松起風。
只聽一旁賽德說道,「我當是誰家娃兒,原來是松公子親手調教的丫環才有那麼大
本事,著實是讓我們大開眼界!」
「哈哈哈……」松起風將扇一收,拱手說道,「不敢,不敢,區區雕蟲小技,何足
掛齒!
倒是真應師父的『少林金剛拳』,穩扎穩打,方為拳家之正宗。」
話才說完,厲聲對小雙、小比二人道,「還不快謝過真應大德,要不是大德禮讓在
先,又本出家人慈悲為懷之心,不與汝二人計較。否則,你們的花拳繡腿早斃於他的『
少林金剛拳』
下了!」
這話說的嚴厲,她們二人豈敢有絲毫反駁,也顧不得剛剛的潑辣,這下像兩隻羞答
答的小貓,手拉手到真應跟前賠不是。
真應還在氣頭上,一想到適才在眾人面前竟讓這兩個小娃兒耍的玩,哪顧得了松起
風這話已給自己做足了台階下,硬是捲起袖子,扯著喉嚨吼道,「再來再來!臭娃兒,
看你們還有什麼妖術,儘管使出來,我今天非扒了妳們一層皮!」
眾人見這模樣,不禁在心底竊笑,輕浮的還脫口說道,「瞧這六根不清淨的和尚,
竟想扒這兩個女娃兒一層皮,哈哈哈。」就這樣一來一往,混亂的場面眼看一發不可收
拾。
「阿彌陀佛。」就在這時,慧遠法師緩緩唱聲佛名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真
應,還不住手!」
真應聽師父都這麼說了,心中雖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只好忍著一肚子不爽快,退了
下去。
「老衲聽聞江湖之人皆說,松公子為人豪爽,慷慨有俠氣,今日見之,果然名不虛
傳。」
「法師過獎了,若論武功,我豈敢與各位武林前輩相提並論;若論人品,這裡儒釋
道三家長老個個德高望重,足為人表率,松某早傾心已久。」
這話如春風拂面,說的在場眾人無不像吃了涼圓,全身上下舒服暢快。
原來松起風約莫在數年前才來到府城,當時天下遭逢戰亂,北方一帶尤為慘烈,北
方又以台北最為慘烈,台北又以台大最為慘烈中的慘烈,簡直是慘慘慘慘慘……,閒話
休說,言歸正傳。
松起風雖來府城沒幾年,但由於為人四海豪爽,平日又喜結交天下英雄,或施以財
援之助,或藏其亡命之徒,黑白兩道無不受其恩惠,是故沒幾年,松起風便在府城打響
名號,江湖中雖不知此人生平來歷,但有誰不知松起風這鼎鼎大名。
只見他將折扇一甩,接著開口言道,「今日忽聞江湖有事,各方英雄好漢無不群聚
開元,松某既自認為江湖中人,平日又與諸位豪傑有八拜之交,今日豈能袖手旁觀不為
所動!」
「哈哈哈,松老弟這話說得對極了!我理學教主既自詡為江湖中人,平日又與這些
小乞兒、重考生有八拜之交,今日豈能袖手旁觀,不為所動!」一旁理學狂魔有樣學樣
認真說道,眾人只道他瘋病又犯,誰知話還未了,理學狂魔又一時興起,脫口說道,「
既然松老弟都這麼說了,那今日的事,便讓他給咱們出主意,我說他說了便算!」
這時,凌虛真人對柏光使了個眼色,柏光二話不說,趕忙喝道,「且慢!」
「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江湖上當然也有江湖的規矩。今日既然群雄畢集
,三教掌門又親臨此地,哪容的到由一個不相干的人作主!」
柏光這話聽在理學狂魔耳裡,簡直是當眾拆他的台,當場怒道,「混帳!就憑你這
小小捕頭,也知三教掌門在此,那你識不識得我理學教主,我理學教主可不可以說了就
算!」
「臭老丐,這裡三大教門不差你一個!」眼見弟子落難,凌虛真人豈能悶不作聲。
「今日我既是來為弟子討一個公道,這便是我與慧遠之間的恩怨,官府都插不了手
,哪容的到由一個不相干的人過問。況且松公子雖是一方豪傑,但你們既一同前來,又
這樣一搭一唱,如何不讓人起疑你們居心何在?」
原來凌虛真人這幾年一直潛心閉關修煉,是故對江湖之事多無所過問,松起風這名
號既是近數年才竄起,一直在閉關中的凌虛真人又豈知有這號人物。而且眼見死對頭對
他這般推心置腹,難保其中不會有詐,是故,將話挑明了說,且看事情如何發展。
凌虛真人話才說完,理學狂魔豈肯當支悶葫蘆,亦揚聲說道,「臭老道,廢話少說
,咱們再來比畫比畫,誰若輸了,誰便當啞巴,今天不許再多說個屁話!」理學狂魔這
話雖說的天真,但見他已運動真氣,只怕兩人又要大動干戈一場。
「阿彌陀佛,兩位教主暫且息怒,請聽老衲一言。」慧遠法師這話說的徐而有力,
像是可以化解彼此敵意,放鬆心中的暴戾。
「今日……,今日各路英雄好漢既群聚蔽寺,為的不過就是楚天月與《波羅蜜經》
。楚天月是江湖之人;《波羅蜜經》是武林寶典,兩者皆因江湖而起,既是江湖之事,
本當交由各路英雄來發落。但人多事煩,意見不一,又愛恨混雜,終究不能成事。」老
法師說到這,眾人無不點頭稱是,覺得頗有道理。
「江湖中既以儒、道、釋為二大教派,楚天月這事的始末又與三大教派有牽連,那
麼,理當由三教掌門來定奪。」此時,理學狂魔和凌虛真人也不約而同地點起頭來。
「老衲既忝為開元寺住持,又是武林盟主,原應擔起一肩責任,但救楚天月的是老
衲,放楚天月的亦是老衲,若再交由老衲處置,只怕眾人疑心會有所偏袒。是故,楚天
月這事,老衲便不宜置喙,且交由其他兩位長老處理。」老法師說到這,儒道兩教弟子
在心中樂的暗爽。
「但是……,凌虛真人的弟子柏光,曾與楚天月有宿怨,而凌虛真人此行亦是為此
而來,若再交由天壇掌門處置,恐怕會失之主觀,亦難服眾人之心。」此時全場最樂的
,莫過於理學狂魔。只見他眉開眼笑,盡往凌虛真人這猛覷。
「所以……,道佛兩教掌門既皆不宜插手過問,目前,也只有交給理學教主來全權
處理。」
老法師說到這,全場無不心驚膽顫,只怕楚天月這事若真交給瘋瘋癲癲的理學狂魔
來發落,那豈不是要將整個武林搞得雞飛狗跳。
「但是……,理學教主剛剛也說了,今天的事要交給松公子來出主意。理學教主既
將全權交給松公子負責,那麼楚天月就應該由松公子來處置。況且這整件事的始末,松
公子牽連最少,由他作主亦不失中庸。以松公子的為人,老衲深信,應不至有所偏袒。
」此時眾人無不鬆一口
氣,而理學狂魔雖不能作主,但對於自己的知人之明,始終感到洋洋得意,沾沾自
喜。
「既然慧遠法師都這麼說了,那依松公子的高見,如今這局面,又該當如何收拾?
」一旁賽德吐了口菸圈問道。
松起風將扇一開,含笑說道,「承蒙理學教主與慧遠法師以此事相託,松某豈敢不
為江湖盡己綿薄之力,只是在下人微言輕,恐怕……」此話一出,數十雙不滿的眼睛無
不射向凌虛真人,真所謂「千夫所指,無疾而死」!
「哼!」凌虛真人昂首轉身,拂袖不語。
「松公子無須忌諱,但說無妨。」慧遠法師將手一揚,以丹田之聲說道。
「是啊,松老弟!這裡只要是誰敢再多放個什麼無關緊要的屁,我理學狂魔一腳便
將他踹到成功湖去!」
「哈哈哈……」眾人聽理學狂魔這麼說,不禁又是一陣大笑。
「諸位……,」松起風開口說道,「諸位英雄好漢今日既然群聚開元,誠如慧遠法
師所說,為的不過就是兩件事,一是《波羅蜜經》,二是楚天月。」
「武林大會乃前代先賢所訂下的規矩,並規定只有技壓群雄,獨步武林者,方可成
為天下至尊武林盟主,而只有武林盟主才可一覽《波羅蜜經》,以待下一屆繼任者。既
然這規矩已流傳了幾十年,如今我們武林後人,豈可壞了先賢的教訓,做出瀆典忘祖的
事情來!」松起風這麼說,眾人無不點頭如搗蒜。
「既然大家都如此認為,那《波羅蜜經》便依照老規矩。」松起風將扇一揚,環顧
四週。
「十天後便是八月十五,到時還請各路英雄好漢來此論劍比武,清賞風月,人生至
此,豈不快哉!」
「好!」理學狂魔隨即拱手叫道,「我理學教主先在此向各英雄好漢下戰帖,這《
波羅蜜經》老夫是要走了,若有不服氣的,八月十五隨時候教!」
「理學教主,我師父說過,『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要拿《波羅蜜經》,
還先得問問我師父同不同意!」一旁詩妖珮文亦冷言冷語說道。
另一邊美的男生也不甘示弱,「話也不能這樣說,天底下可不是只有你一人有師父
,家師昌明郎君,不知令師有沒有先來問過!」
「好啊,現在是比師父…我師父宋大刀當年也是一代武林盟主,如今雖然退位了,
但我們蠻牛幫可不是幫閒的!就憑你們這些三腳貓也想拿《波羅蜜經》,我勸你們去吃
屎比較快!」
蠻牛幫老大牛冠,磨刀霍霍喊道。
「這麼說簡直是沒將我們開元寺放在眼裡,前兩屆武林盟主皆為我師父,這《波羅
蜜經》不出開元寺,早已是不成文的老規矩了!」真應也跟著淌入這灘混水。大家你一
言我一句地彼此叫囂,原本清淨的佛門,如今卻好不熱鬧。
「《波羅蜜經》如此安排,我無話可說,那楚天月又該當如何發落?」眾人一回頭
,說話的正是東海俠女心怡。場面隨即鴉雀無聲,就看松起風如何回應。
「楚天月這事,之前慧遠法師既與他有一君子之約,所謂『君子有成人之美』,松
某還請各江湖群俠做一順水人情,若十日之內,楚天月能病癒走出洞外,那兩造自可彼
此對質,誰是誰非,當下立見。到時楚天月若真幹下什麼犯法勾當,必送至官府,絕不
講情面!」松起風這麼一說,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好,既然松公子都如此說了,我東海俠女又豈是得理不饒人。就十天,慧遠與楚
天月的君子之約,就以十天為限!」說話的正是瓊玉。她深知此地耳目眾多,若再爭辯
著什麼,不但徒勞無功,而且還惹人非議。「只是,若十天之後,楚天月仍不出遊心法
界,那怎麼辦?」
「既然如此,那請各位好好想想,諸君與楚天月皆是江湖之人,江湖所重視者,莫
過於道義二字。楚天月明知與慧遠法師有一君子之約,到最後卻無故失約,不重然諾,
便是無義,如此無義之人,有何面目再立於江湖之中?出爾反爾,便是失信,如此失信
之人,說他是畏罪潛逃也不為過!既然是畏罪潛逃,便代表他的確有罪在身,的確是對
俠女盈秀下毒手之人。此人既犯法於前,又失信於後,正如賽德兄所言,是『人人可得
而誅之』!」
「好啊!」一說到這,群情激昂,紛紛附和叫道。
「江湖上向來謠傳《波羅蜜經》就在遊心法界,若十日之後仍不見楚天月出洞,那
便請下一屆武林盟主,在入洞取經時,捉拿此徒,付之官府,替盈秀討一個清白,還東
海俠女一個公道,」
「何必這麼麻煩!」松起風話還沒說完,突厥賽德搶著說道,「既然楚天月這廝是
『人人可得而誅之』,那何必再付之官府論罪。況且,大家都領教過楚天月的狡詐,像
這種人啊,豈容他有苟活餘地!」
「沒錯沒錯!」「付之官府,說不定他又趁機脫逃了。」「這小子歹毒的很啊!」
只聽人人嗡嗡鬧鬧附和道。
賽德見民氣可用,趕緊又說道,「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正如松公子所言,新任盟
主既是武林至尊,由他來主持正義最是合適不過,也就是新任盟主在入洞取經時,同時
就地正法殲滅此徒,提楚天月的項上人頭出洞,以正視聽!」
這話一說完,眾人情緒立刻引爆至最高點,到處是一片殺殺殺的撻伐聲,殺氣騰騰
,難以抑制。
「放肆!」只聽真應怒吼道,「遊心法界是開元寺歷代祖師的坐化之地」豈容你們
在此撒野,行殺戮之事!」
原來賽德這話一出口,真應立刻思量到,「若果真如此,那師父若順利當上武林盟
主,便須入洞親手殺了楚天月,這豈不是造了大業,一世修行毀於一旦?若師父敗了,
不再是武林盟主,便須將《波羅蜜經》親手奉上,但寶典師父自己也沒見過,又要如何
交出去?若不交,便失信於天下,今後永無立足之地。這下是成是敗,豈不都進退兩難
?更何況,祖師明訓,若師父一入洞中,便終身不可再出洞外,如此一來,豈不是逼師
父自廢武功?又師父如今內力大失,此次武林大會,又當如何力卻眾敵?如果不幸落敗
,遊心法界乃開元寺聖地,外人又豈可在此殺人?這下是贏是輸,豈不都輸棋一步?」
思量還沒有結果,卻見眾人盡是虎視眈眈,萬般霹靂,朝苦海一人無情劈來。
「大膽真應!剛剛沒聽你師父說一切交給松公子處理,難不成你想違抗師命!」
「混帳!你們別欺人太甚!」真應吼道。
「還想狡辯!你們開元寺藏匿楚天月,又放走楚天月,如今還想替那廝脫罪,果然
是一幫賊和尚!」
「你胡說……」
「怎樣,想打嗎?你連女娃兒的花拳繡腿都打不過呢!」
「可惡!」
「少跟他多說廢話,他必是拿了楚天月什麼好處,一定是那廝的同黨,不如先拿下
他問斬!」
所謂眾怒難犯,此刻人人殺紅了眼,腦中所想的,只有以暴易暴的血腥,與盲目瘋
狂的吶喊,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真應的嘶吼,在人群中顯得那麼微弱,那麼無助。但真
應還想反駁些什麼,還想澄清些什麼,只是當他一開口,兩道淚水已先流,就在淚水噎
喉的當下,他忽然感覺有人輕按他的肩膀,他一回頭,是師父。
師父蒼老和緩的皺紋,在他做遠似近的淚眼迷濛中,盪開如吞風拂徐的笑容。師父
沉重溫暖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那手如此地沉,如此地暖和,一股熱氣緩緩直流,好
像所有千言萬語,在這當下都如夢幻泡影,所向貪嗔痢癲,都已散作無明明盡。真應感
到心中未曾有過這樣的寧靜,好像悟到了什麼,飛鳥空林,花開月圓,滴水湖而,漣漪
散盡。他雙膝跪了下來,合掌對師父唸了一聲佛,這聲音極小聲,但又像是極大聲,可
以蓋住在場所有聲音,包括整個開元寺,整個府城,整個世界,整個宇宙,整個真應的
心。
松起風見眾人如著了魔般,這樣的安排,雖是始料未及,也非他所願,但迫於眾怒
難犯,就算有排山倒海之力,也已失了扭轉乾坤的時機,遂黯然對小雙、小比道,「我
們回松家堡去吧!」
「公子,這飯不吃了嗎?」兩人提著竹籃異口同聲問道。
松起風沒有應,轉身往人群外走去。
「松公子請留步!」
三人行至半路,忽聽一響亮的聲音凌空飛至,松起風一回頭,說話的正是天壇派掌
門,凌虛真人。
「松公子,目前正值江湖多事之秋,還望眾人同心共舉,公子卻在這節骨眼上不告
而別,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真人若對松某有任何意見,但說無妨,無須在此拐彎抹角。」
「哼!公子既是兩派掌門所推選的和事佬,貧道豈敢有任何意見!」
「真人此言差矣!松某既與三教無任何瓜葛,又與楚天月沒有牽連,今日遇江湖有
難,故來相助,怎麼能說是和事佬?這話,松某承擔不起!」
「哈哈哈,好一個承擔不起!」凌虛真人厲聲說道,「松公子,你倒好大方!寬限
個十日,成全一票人『君子』的美名。姑且休說楚天月那廝十日內根本不可能出洞,我
徒兒柏光的仇找誰索去?」
「真人,之前令弟子才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切有法可循,如今楚天月
的仇,又豈可私了?」
「哼!松公子倒真推的一乾二淨,什麼和三教無任何瓜葛,什麼與楚天月沒有牽連
。你要講國法嗎?那我們就講國法!」凌虛真人喝道,「差頭柏光!」
「下官在!」一旁柏光隨即拱手候道。
「反賊夢大島主岳敏菁,目前窩藏在松家堡內多時。這藏匿亡命的共犯,松公子,
你倒說說看是誰最有可能啊?」
「真人!我松起風之前敬重你為一教之主,你豈可一再得寸進尺,現在又含血噴人
!」
「我含血噴人?哈哈哈,現在江湖上有誰不知道這件事!」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個個點頭稱是,而松起風身後的小雙、小比則將頭低的更低了
,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哈哈哈,松起風,你平常一副道貌岸然,不知情的人還當你正人君子,想不到家
裡竟窩藏了一個女魔頭!」
「差頭柏光。」
「下官在!」
「窩藏朝廷要犯,該當何罪?」
「斬!」
松起風立刻明自自己被擺了一道,而此刻天壇派人多勢眾,若再與之糾纏不清,必
定反受其害,遂怒道,「哼!多說無益!」隨即拂袖而去。
「師父,要不要追?」柏光在凌虛真人耳邊問道。
凌虛真人將手一揮,「哼!諒這乳臭未乾的小子變不出什麼花樣!現在楚天月和《
波羅蜜經》都還在開元寺內,你現在立刻加派人馬,團團圍住開元寺,這十日之內,任
何人,任何東西,哪怕是一隻飛鳥,都別想從開元寺中飛出!」
「弟子遵命!」
只見凌虛真人老謀深算地轉動拂塵,不知心底在盤算什麼主意,欲知後事如何,且
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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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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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小知堂
出版日期:2004年0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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