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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問劍

                     【第十六章 絕情劍法】 
    
      光陰悠悠,一去不復返。話說楚天月和五濁惡人自結為異性兄弟後,即在遊心法界 
    中有一段時日。白日則切磋武藝,比劍練武;夜晚則調養真氣,互訴心曲。 
     
      他們這樣餓了就吃野果,喝了就飲清泉,日子倒也逍遙快活,彷彿武林中的恩恩怨 
    怨,已離他們好遠好遠。但真的是這樣嗎?事實上,在他們心中最深處,日日夜夜牽掛 
    的,仍是山洞外的江湖,仍是江湖上的恩怨。 
     
      他們都心繫著武林,但卻又不能說走就走。五濁惡人自思,「賢弟對助我稱霸江湖 
    一統天下之事,還有些猶豫,看來我還得多勸勸他才是!」楚天月想著,「大哥對自己 
    做過的事,絲毫沒有半點悔意,若要他和我一同出洞,恐怕我還得多勸勸他才是!」 
     
      兩人雖然表面不說,但暗潮洶湧,更勝怒雨狂風。 
     
      這夜,正逢十四。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遠近幽闃,一輪明月無語; 
    山谷寂寞,兩人對坐共言。 
     
      「賢弟,不知現在江湖上,中文武館誰當家?」五濁惡人仰觀明月,喃喃自語問道 
    。原來,五濁惡人既有心重出江湖,勢必得對當今武林各派有所了解,而中文武館之當 
    家,又深具意義,誰當家,誰便有本事拿下武林盟主。 
     
      楚天月對此豈有不知之理,心頭暗思,「看來,大哥果然對江湖之事無法忘情。」 
    乃應聲答曰:「現在中文武館當家正是小當家。」 
     
      「小當家?」五濁惡人詫異問道。 
     
      「不錯!大哥,你有所不知啊!此人乃中華廚藝學院少林寺分店出身。」只見楚天 
    月搖頭晃腦說道。 
     
      「這頭銜如此落落長,有何本事,快快道來!」 
     
      「不瞞大哥您,此人所擅長武功正是『滿漢全席』!」 
     
      「滿漢全席?」 
     
      「沒錯!大哥,此人最忌諱別人挑食,只要看見武館學生,有菜不吃,有課不選, 
    有演講不去,他講話不聽。便會使出『如何寫論文』與『如何改作文』這等必殺絕技, 
    如無故當之,輕則口吐白沫大睡三日,重則七孔流血當場暴斃!」 
     
      「有這種事?還真是開江湖千古之奇聞啊!哈哈哈……」五濁惡人爽朗的笑聲,在 
    夜晚的山谷中遠近迴盪。 
     
      五濁惡人被楚天月這樣一逗,談性大發,遂又開口問道,「不知賢弟平日在江湖上 
    有何消遣?」 
     
      「我?哈哈哈……」楚天月仰天便是劈空大笑,散髮跌坐,不能自己。 
     
      「賢弟,這有何好笑?自古江湖便多詭譎,爾虞我詐在所難免;刀光劍影見怪不怪 
    。既是江湖兒女,有誰不是在刀劍之下討口飯吃,在情義之間不留餘地。大哥今夜無聊 
    ,昔日聽那狗僧念經唱佛的煩,難得遇上賢弟從武林來,快說些江湖上驚險刺激龍爭虎 
    鬥之事,與大哥解悶先!」 
     
      「哈哈哈……,大哥,我笑的不為其他,正是為這檔事。你問我江湖之事,著實是 
    找瞎子探路,問錯了人。」 
     
      「此話怎講?」 
     
      「我的江湖生活,可閒的緊,保證讓你無聊的發慌。」 
     
      「此話當真?」 
     
      「大哥,且聽我細細道來。我白日便愛騎乘小驢東飄西蕩,繞繞湖畔,去去社團, 
    有課便聽,沒課便晃。晴日倦怠好眠,遊氣似奔雷,午覺一睡可至五、六點。陰雨懶觀 
    史書,書卷若積山,晉書通鑒三國志隨風翻覽。有時與峨嵋叔珍、卓師惠婷閒話家常, 
    狂歌一曲『春江花月夜』,猶如清茶薄粥,令人回味無窮。有時與詩妖珮文、雕龍欣倫 
    深夜縱酒,痛飲一杯『台啤海尼根』,猶如醇酒肥肉,使人沉靦酣醉。有時與神鬼牛冠 
    、鐵馬老薛高談闊論,共賞一部『川島合津實』,猶如醍醐蜜棗,使人銷魂裂骨。我的 
    江湖生活,相率如此。」 
     
      「哈哈哈,賢弟的江湖生活果然無聊,不聽可也,哈哈哈……」五濁惡人聽到這, 
    不禁對著明月仰天狂笑,烏鵲同歡,山林震撼。 
     
      「唉!」餘音不絕,聲猶未止,五濁惡人一絲發自肺俯的長歎,如怨如慕,如泣如 
    訴,如一抹淡淡雲霧,緩緩遮住古井裡的寂寞月圓。 
     
      楚天月愀然,正襟危坐,問五濁惡人曰:「何為其然也?」 
     
      五濁惡人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日,東望武 
    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所謂天下是王者的天下,時代是英雄的時代。而人壽幾時, 
    轉眼白骨。我見賢弟正值青春年華,文成武德,不朽可期,是故有此一問。誰曉賢弟不 
    知好好愛惜光陰,日夜虛度,進不能安邦興國,退不能揚名四海,空與一老人在此良夜 
    對坐,空言清談,是故有此一嘆。楚天月呀楚天月!你豈可如五濁惡人這般,在此洞中 
    一困二十年,白髮無成,枉費青春,空廢武藝到如今!」五濁惡人愴然說道,隨即拔劍 
    而起,振臂一呼,「楚天月,何不現在便隨大哥出洞,兩人一同打下天下,到時功名富 
    貴,飛黃騰達,我五濁惡人一半的江山與你共享!」 
     
      楚天月應聲答曰:「大哥,我聽人說,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 
    毫而莫取。山林如此,江月如此,更何況是整個天下,皆非吾之所有,吾之敢取!」 
     
      「住口!」五濁惡人喝道,「山林寂寞,豈知懷才不遇的感慨;江月無語,又怎知 
    生不逢時的悲哀。人生最悔的悔是悔,最恨的恨是恨。我坐困洞中二十年,白雲嘲我, 
    世間忘我,有誰知我,只有機關重重破山洞。清風笑我,世人棄我,有誰伴我,只有老 
    僧念阿彌陀佛。妻兒被殺,何處報仇;窮死山林,二十年頭。二十年,楚天月我問你, 
    人生當中可以有幾個二十年,可以有幾個二十年就這樣白費度過,說!」五濁惡人滿腔 
    怒火無處發洩,舉起寶劍便是一揮,一道電光火石吉光片羽,身旁的大石竟為之裂。「 
    死時沒沒無聞,是吾之大恨!」 
     
      彈跳的火花散盡了,週遭又回復初始的寧靜,除了無聲還是無聲。 
     
      楚天月看著火花消散的餘影,緩緩開口道,「大哥,你看這火花像什麼?」 
     
      五濁惡人默然不答。 
     
      楚天月看著一片山月又繼續說道,「所謂江山待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試問 
    ,數百年奈二十年如何?楚天月虛名也,五濁惡人虛名也,武館當家虛名也,武林盟主 
    虛名也,江湖天下虛名也,一切都是虛名……」 
     
      「虛名!虛名!」楚天月話還沒說完,五濁惡人厲聲喝道,「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 
    成虛名!」說罷,五濁惡人寶劍一擲,便往楚天月耳際削過,只覺一陣冷風凌空,不待 
    回眸,寶劍已筆直插入石壁之中。 
     
      這劍突如其來,著實令楚天月一驚,大氣不敢喘一聲。此時明月悠悠,一片薄雲似 
    有似無輕攏,兩人默然,良久。 
     
      楚天月為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躍身便道,「大哥,一人獨樂,不如兩人同歡。 
    今此良夜,我且舞劍,以助雅興,何如?」 
     
      五濁惡人恨意未消,不置可否。 
     
      「那麼在下便獻醜啦!」說罷,楚天月運勁全身,一股大力,拔劍而起。舞劍風轉 
    ,朗聲喝道,「獨孤九劍!」 
     
      只見他翻身若雲,起手如海,身從劍走,劍隨心轉。舞劍即舞身,舞身即舞心,心 
    靜則身定,身定則劍安。舞心即舞身,舞身即舞劍,劍動則身疾,身疾則心亂。心法治 
    身法,身法治劍法,劍法得身法,身法得心法。心、身、劍三者合一,最後無劍無身亦 
    無心。劍幻若海邊雲霞,身疾如流水行雲,心定猶泰山不動,心定,耳疾,劍幻,是劍 
    道也。 
     
      五濁惡人看著月下舞動的身影,劍轉身轉,飄然若飛葉凌空,月轉影轉,紛然若飛 
    雪遍地。 
     
      分不清是身在動,還是影在動,身與影何虛何實,竟再也分不清。天上薄霧散去, 
    明月重現光明,白涔涔的月光盈洩流地,染上山林,染上寶劍,然後清風吹林,寶劍作 
    響,月光映劍光,劍光發月光,五濁惡人再也分不清何者是劍光,何者是月光,亦或劍 
    光即月光,月光即劍光。 
     
      楚天月舞劍興起,情不自勝。不禁按步為歌,擊劍為節,引吭唱道:有雨讀詩,無 
    雨讀史。帝王帝王,遠在天邊。 
     
      有月獨賞,無月獨眠。天下天下,過眼雲煙。 
     
      有情悟道,無情悟空。美人美人,明日花謝。 
     
      有酒成仙,無酒成佛。霸業霸業,彈指瞬間。 
     
      歌罷,寶劍一揮,落葉飄飛,天籟唧唧,悠然若應。 
     
      「好!」五濁惡人擊掌大喝,聲如雷鳴,雲開月明。 
     
      「好一個無招勝有招的『獨孤九劍』!哈哈哈……」五濁惡人撫鬚說道。 
     
      「過獎!過獎!略施薄技,大哥何足稱譽如是。」 
     
      這時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五濁惡人昂首凝望滿天星斗,朗 
    聲呼道,「楚天月!」 
     
      「弟在!」 
     
      「取我劍來!」 
     
      楚天月一聽,二話不說,恭恭敬敬將劍奉上,此時清冷的劍身還殘留有一抹月光。 
     
      五濁惡人在寶劍上一拭,「噹!」彈劍一聲,劃然長嘯,草木震動,山鳴谷應,風 
    起水湧,猶如古寺寶剎之宏鐘,夜半鐘聲,遠近作響。 
     
      「楚天月,大丈夫說的出便做得到!老夫曾答應要將『絕情劍法』傳授與你。今此 
    良夜,你我既有此佳興,豈不天選其時,人盡其意,我且舞一曲『絕情劍法』,與君共 
    歡!」說罷,凌空一躍,飛身向天,氣若飛龍吞月,勢如寶劍貫天。唯有一抹白色光影 
    ,在黑夜隨風起舞,凜凜然有若星雨;唯見一道黑色身影,在月中翩然起舞,飄飄然有 
    若神仙。聲猶未止,影猶在天,五濁惡人,身隨意轉,引吭歌曰:風喝草孤寂,蟬鳴擾 
    我心。 
     
      取刀空蹉跎,亂步憶世情。 
     
      招式隨我意,秋風解我心。 
     
      紅塵俗事棄,一劍立今生。 
     
      體態如游魚,本在水中戲。 
     
      舞身化麒麟,駕雲馭風行。 
     
      刀劍若有情,雲月似有意。 
     
      舞劍聲拜影,雲破月來聽。 
     
      靜觀自可得,萬物自可醒。 
     
      天行有規律,何需煩勞心。 
     
      奈何意氣盡,時不為我予。 
     
      得意傲氣縱,回首勝唏噓。 
     
      狂歌誰與共,痛飲空度日。 
     
      迷亂戀夢中,歲月又經春。 
     
      刀劍斷紅塵,怒氣了情緣。 
     
      紅顏任她去,獨我一身清。 
     
      落魄無人問,知己可有誰。 
     
      明月來相告,唯有影一人。 
     
      舞劍亂我情,舞情亂我身。 
     
      成敗禍福事,任它飛風塵。 
     
      明月將山盡,影亦隨其歸。 
     
      宇宙萬物心,何處安我身。 
     
      怒火驚天地,狂雲亂太極。 
     
      電光幻滅間,沉昏化天明。 
     
      寒風送遠啼,孤雁報哀音。 
     
      萬物相崢嶸,百態競叢生。 
     
      人生何來兮,亦將何歸去。 
     
      生死一場戲,何需動真情。 
     
      遼遼平原上,試問可有人。 
     
      一劍立塵土,了卻前世孽。 
     
      舞罷,月入北斗,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孤鶴,橫江東來,翅如車輪,玄裳縞 
    衣,嘎然長鳴,不知雲與用與鶴俱所終。 
     
      楚天月看的嘆為觀止,正欲開口叫好,就在這時,五濁惡人突然寶劍一擲,大喝一 
    聲,「楚天月,記住了嗎?接劍!」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寶劍即將騰雲飛來,楚天月旋即不多做空想,凌空一躍,順手 
    一接,寶劍揮出,開口喝道,「囉哩囉嗦的我全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什麼『舞劍亂我情 
    ,無情亂我身』。五濁惡人,你看仔細啦!這是『亂』劍法!」說罷,提劍一比畫,開 
    步欲學招,歪七扭八舞起劍來。劍招之醜,劍氣之亂,可說是比三歲小孩舞劍都還不如 
    ,無論怎麼舞,都不得五濁惡人的要領,無論怎麼學,都不似「絕情劍法」的精髓。甚 
    至連楚天月自身功力,也無法淋漓盡致地揮灑出來,綁手綁腳,越舞越亂,心浮氣躁, 
    越舞越煩,滿頭大汗,白眼外翻,頭頂生煙,癲狂疾走,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楚天月 
    已經舞劍舞到走火入魔了,若不趕快出手相助,恐怕後半輩子非瘋即癲,非死即傷! 
     
      「混帳!」五濁惡人大喝一聲,聲音宏亮,氣勢磅礡,猶如雪山崩倒,北海傾洩, 
    滔滔巨浪冰雪,旋即將胸懷湯火,滿身是汗的楚天月掩蓋,冷卻。 
     
      「你這蠢材!我舞了一次你還學不來,算什麼英雄好漢!」五濁惡人開口便沒完沒 
    了地罵道,詞語之激烈,用字之繁複,實比教過楚天月的任何老師都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 
     
      楚天月被嚇的倒退一步,手中寶劍一失神,鏗鏗鏘鏘掉落在地,全身冷汗直流,不 
    知打了幾十個哆嗦。 
     
      五濁惡人見了更氣,開口又罵道,「身為一個劍客,你連提劍的基本腕力都沒有, 
    還算什麼英雄!」 
     
      楚天月趕緊將寶劍拾起,囁嚅說道,「大哥,請再給愚弟一次機會,必將『絕情劍 
    法』了然於胸。」 
     
      「算了算了!如此庸才,不配使這套『絕惰劍法』,快把寶劍還來!」說罷,飛步 
    來取劍,只是五濁惡人伸手一搶,卻覺這劍像是與楚天月的手緊緊相黏,怎麼奪也奪不 
    開。當下心頭大驚,「怎有如此力道!」再抬頭看看楚天月,見他雙目怒火燃燒,面目 
    殺氣騰騰,比秋風還冷,比死更深,像是邪靈附身,全身上下儘是對地獄的復仇。 
     
      五濁惡人大驚失色,正欲開口,忽聽楚天月大喝一聲,「後面的也全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什麼『一劍立塵土,了卻前是孽』。五濁惡人,你看仔細啦!這是『孽』劍法! 
    」說罷,寶劍一揮,劍氣直飛,逼的五濁惡人跳步避開,而楚天月猶然不肯罷手,一劍 
    快過一劍,一招狠過一招,劍劍可取人性命,招招可致人於死地,每一刀一劍,每一招 
    一式,都是發自肺腑中最深的仇恨與報復。五濁惡人見楚天月白眼外翻,殺氣騰騰,死 
    氣沉沉,想也不遑多想,便知楚天月必定又是走火入魔,正要大喝阻止,便聽楚天月厲 
    聲唱道:風喝草孤寂,蟲鳴擾我心。 
     
      取刀空蹉跎,明月照深林。 
     
      寶劍隨虎嘯,秋風解龍吟。 
     
      紅塵俗事棄,一劍立今生。 
     
      體態如游魚,北冥海中鯨。 
     
      舞身化麒麟,駕雲馭風行。 
     
      雲月似有意,刀劍若有情。 
     
      舞劍聲弄影,雲破月益明。 
     
      靜觀自可得,萬物自相成。 
     
      天行有規律,自然任無情。 
     
      奈何時不予,壯志無由伸。 
     
      得意傲氣縱,失意轉孤貧。 
     
      狂歌誰與共,痛飲淚沾脣。 
     
      迷亂戀夢中,歲月又經春。 
     
      貪嗔了情緣,刀劍斷紅塵。 
     
      紅顏任她去,舉杯勸玉輪。 
     
      歌聲未了,五濁惡人恍然若有所思,楚天月突然擲劍一刺,刺的五濁惡人措手不及 
    ,眼看寶劍就要直入眉間,說時遲那時快,五濁惡人趕忙喝道,「住手!」 
     
      其聲如狂風席捲,飛沙走石,足可將楚天月胸中燃燒的地獄烈火吹滅,將體內所有 
    對世間的報復給吹熄。 
     
      一陣鏗鏗鏘鏘劃破長夜寂靜,歷經適才驚險,兩人又是冷汗直流,相對氣喘如牛。 
     
      五濁惡人喘氣說道,「賢弟…,這劍還是大哥……」 
     
      原來五濁惡人只覺劍在楚天月手中太危險了,只怕等會兒他又一時走火入魔,舞劍 
    舞到失心發狂,況且此處四下無人,自己豈不第一個遭殃,如此一思,趕忙彎腰欲奪劍 
    。 
     
      沒想到,楚天月一個旋風屈身,劍又已回到楚天月手中,開口便道,「大哥,你剛 
    剛的『絕情劍法』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五濁惡人,你看仔細啦!」 
     
      五濁惡人聽他這麼一說,當場一陣大驚,趕緊後跳了有三尺,只怕他又提劍往這裡 
    刺。 
     
      「這是『什麼都不記得』劍法!」說罷,起手如雲,翻身映月,劍行有行似無行, 
    劍氣無形似有形;刀劍瀟灑,體氣和平,劍與人有意似無意,人與天有情似無情。如花 
    開花落,如日出月升,如水月輝映,如彩霞照人,五濁惡人正感嘆間,楚天月忽然開口 
    唱道:落魄無人問,知己誰為鄰。 
     
      明月來相告,唯有影一人。 
     
      舞劍亂我情,舞情亂我身。 
     
      成敗禍福事,任它飛風塵。 
     
      明月將出盡,影亦隨其淪。 
     
      宇宙萬物心,何處安我身。 
     
      烈日驚濤起,狂雲怒鳳鳴。 
     
      電光幻滅間,沉昏化天明。 
     
      寒風送遠啼,孤雁報哀聲。 
     
      萬物各為己,百態競叢生。 
     
      人生何歸去,亦將何來迎。 
     
      生死一場戲,何需動真情。 
     
      無明永流轉,煩惱自相尋。 
     
      羈網在人間,今朝返山林。 
     
      遼遼平原上,人去影自沉。 
     
      一劍立塵土,了此生滅心。 
     
      五濁惡人看著楚天月舞劍的身影,回想適才三種不同劍法,一股從未有過的體悟正 
    排山倒海席捲而來,只為了,輕輕地深深地,觸動他心底的,平靜……原來這套「絕情 
    劍法」是五濁惡人坐困洞中二十年,深思冥想出的劍法。當時,他被兩條鐵鍊纏住雙手 
    ,又被迫聽降魔法師講《四十二章經》,這對燃燒著復仇心的他,無疑是火上加油,全 
    身不自由。那時,他根本無心聽道,另在心中深思一套如何威力無比的劍法,待日後出 
    洞,殺遍天下,耀威武林。因此,這套劍法也只是默記於心,根本無由施展。如今,好 
    不容易因緣際會,斬斷雙鏈,將屯積心頭二十年的恨,深藏心底的「絕情劍法」發洩舞 
    出。 
     
      但這畢竟只是自己在舞劍,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就算是顧影自盼,也根 
    本看不清。直到楚天月舞出這套劍法,他才看清,清清楚楚地看清,彷彿今夜的山林中 
    ,突然迸出另一個自己,而這一個我,正清醒地看著另一個我,看他深陷迷亂是什麼樣 
    子,看他心中只想著報復又是什麼樣子,再看所有惱人一切全部放下,全部看清,不去 
    執著,空想,掛念,那個時候,真正心中的我,又是什麼樣子。因此這所有放不下,不 
    是楚天月的放不下,是自己的放不下,所有放不下的走火入魔,不是楚天月的走火入魔 
    ,而是自己的走火入魔。因為拋不開煩惱所以走火入魔,因為懷抱著仇恨所以走火入魔 
    ,因為一切放下任它自由來去不再執著,是煩惱不執著我,我亦不執著煩惱,這個時候 
    ,又哪裡有所謂的走火入魔。 
     
      「哈哈哈……」一思即此,五濁惡人忽然仰天狂笑,那一種笑似乎是迥異於平常, 
    是發自肺腑的,發自心靈的,中間沒有任何阻礙,一絲絲污垢塵埃也無……「大哥,什 
    麼事這麼高興?」 
     
      「楚天月,大哥問你,你這套劍法是什麼來頭?」 
     
      「原來大哥是問這件事,在下使的,正是『覺情劍法』!」 
     
      「不,依大哥看,賢弟你剛剛使的,不是我的『絕情劍法』!」 
     
      「沒錯,我使的的確不是人哥的『絕情劍法』,而是『覺情劍法』!」 
     
      「『覺情劍法』?」 
     
      「覺悟有情劍法!」 
     
      五濁惡人眼一怔,頭一思,忽然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哈哈哈……好一個『覺情 
    劍法』! 
     
      哈哈哈……」 
     
      五濁惡人仰天又是一陣開懷大笑,此時雲開月明,清澈若鏡,普照山林,彷彿天地 
    間全新的開始在今夜,隨著光華流照,洗滌諸惡,無有塵埃。 
     
      五濁惡人看著天上明月,心頭似乎略有懷慨,自言自語道,「月明星稀,不知令夕 
    何夕?」 
     
      楚天月看著那一輪明月,悠然應道,「八月大概也快十五了吧!」 
     
      「快十五了嗎?」說罷,喟然長嘆,神情索然。 
     
      「賢弟,我來講一個故事,如何?」 
     
      「大哥要講故事,太好了,我最喜歡聽故事了,只是不知大哥要從何講起?」 
     
      「這啊,這故事必須從很久很久以前講起……」 
     
      *** 
     
      話說開元寺前聚集了各路英雄好漢,將遊園街擠的人山人海水洩不通。儒釋道三大 
    教就不用說了,彼此各據山頭各佔要道。佛教弟子忙的賣起了搖滾大悲咒,鮮花素果應 
    時皆備。道教弟子就不同了,燒爐煉丹賣起了青春不老丹、征露丸等各種靈丹妙藥,保 
    證一服見效。丐幫兼儒家弟子也不甘示弱,賣起了Live補丁牛仔褲、打狗棒幸運吊飾, 
    以及《完全落榜手冊》。整個開元寺前吆喝聲不斷,哄抬價碼此起彼落。至於其他各路 
    人馬,有的為武林大會而來,有的為燒香拜佛而來,有的為看熱鬧而來,更有的為古蹟 
    巡禮而來。販夫走卒,三教九流,來來往往,嗡嗡鬧鬧,原本清靜的佛門,此刻宛如市 
    集;原本詭譎的江湖,此時更加危機四伏,如墜十里迷霧。 
     
      「喂!你們有沒有聽說最近江湖上謠傳的大事?」一個小鬍子道士斜斜歪歪靠在滿 
    是花生米的桌上,搖晃著酒杯,半醒半醉對身旁兩個小道士說道。 
     
      「師兄,什麼事啊!」其中一個叫道可的探頭探腦問。 
     
      「是呀!師兄,什麼事您就快說,我們兩個初出茅廬,哪像師兄您這般本事大,見 
    聞廣,人面熟,哪知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就求您多開金口,說與我二人開竅開竅!」 
    另一個叫可道的則呼嚕呼嚕說個沒完。 
     
      小鬍子道士先是嘻哩呼嚕將酒一口飲盡,然後眼光一瞄,嘴一斜,開口便道,「這 
    松起風,你們倆曉得吧!」 
     
      「松起風!我曉得,聽說他功夫好厲害,一掌能隔空打翻三頭牛呢!」 
     
      「不,我聽二師伯的太師公的三姨媽的老丈人的六師叔的鄰居說是四頭牛!」道可 
    爭的說。 
     
      「她的話也能信,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蠢呦!」 
     
      「可是……」話還沒說完,小鬍子道士忽然手一揚,「夠啦!我管他幾頭牛,我現 
    在要說的,可是千真萬確一點也假不了!」 
     
      「什麼?」兩人聽到這,趕緊又異口同聲問道。 
     
      「哈哈哈……,所謂『男大思婚,女大當嫁』!最近江湖上謠傳,這松家堡的松起 
    風就快要成親了!」 
     
      「成親?」兩人唬地一聲,驚退了有半步。 
     
      「先別吃驚的太早,好戲還在後頭!這松起風要娶的不是別人,正是夢大島主,岳 
    敏菁!」 
     
      「岳敏菁?」兩人又是人大吃了一驚,面面相覷,扯著頭皮問道,「這夢大島主岳 
    敏菁是什麼人啊?」 
     
      「哈哈哈……果然是後生小輩!」 
     
      「師兄,不知這夢大島主是什麼來頭?」 
     
      「哈哈哈……我管她什麼來頭!哈哈哈……」小鬍子道士喝了口酒大笑,「我管松 
    起風娶的是夢大鳥主,還是關東煮,我只知道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 
     
      「可不是!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已經是松夫人的岳敏菁,難道還會出來 
    跟松起風爭這武林盟主?這下隨隨便便少了個武林強敵,要拿盟主寶座,豈不易如反掌 
    !」 
     
      「易如反掌?這麼說,師兄有意爭奪盟主寶座囉?」 
     
      「嗐呀!說你們兩個蠢,你們還真是蠢!這武林盟主什麼時候排的到我非常道跟那 
    些高手瞎攪和!我說的當然是我們師父,這一次的武林盟主,當然非我們師父莫屬!哈 
    哈哈……」 
     
      說完又是仰天長笑,桌上的花生米也跟著喀喀作響,笑聲之大,似乎客棧裡的人聲 
    鼎沸也被蓋住有三分。 
     
      這客棧本是開元寺旁的一間休閒小站,生意不好也不壞,只是近日來了一堆江湖人 
    等,個個刺龍刺虎身懷絕技,人人吞劍吐火武刀弄槍。這下吸引了北中南三地觀光客與 
    進香團慕名而來,雜七雜八一干人等自是要吃要喝要撒要睡,於是各種攤販行業應運而 
    起。剛開始是幾攤幾攤,沒想到久了之後越聚越多,甚至每個禮拜五、六、日還有夜市 
    活動,玩的便有撈魚、套圈圈等,吃的更是蓋天下的台南小吃,這便是開元夜市的由來 
    。而一幫江湖兄弟白天沒地方去,便群聚於此客棧,或飲酒爭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 
    ,時常鬧事,警察伯伯甚患之。閒話休說,言歸正傳。 
     
      「什麼味道,這麼臭!」這話說的聲如洪鐘,從門外一路傳進來,震的桌上湯匙碗 
    筷叮叮作響。只見說話之人,又矮又胖又黑,扛著一根狼牙棒,全身行頭破破爛爛幾個 
    布袋,一看便知是丐幫人物。 
     
      「還有什麼味道,不就是屁嗎?所謂『朝聞屁,夕死可矣……』」不知什麼時候, 
    矮胖子背後突然冒出一個高高瘦瘦的白面書生,搖頭晃腦不知在吟些什麼,一看便知是 
    儒家弟子。 
     
      「操!格老子地,大清早便讓你爺爺吃屁!是哪一個龜兒子沒事亂放屁?」矮胖子 
    聲音又破又粗,一出口便是你老子找爺爺的,唬的在場一個屁也不敢放。 
     
      「哎!牛兄,氣消消些。子曰:『有屁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 
    君子乎……」白面書生還沒說完,矮胖子就急苦說道,「操!孔老弟,你也知道我牛丸 
    沒讀過書,就別在那什麼乎不乎了,有屁就快放吧!」 
     
      「哈哈哈……,班門弄斧,愚弟豈敢。這話倒也不難解,孔老夫子說遠遠地便聞到 
    他人的屁,表示對方消化功能正常,不是應該為他感到高興嗎?放了一個響屁人家不知 
    道,也不來稱讚這屁有多響,卻不因此生氣,這不是君子嗎?哎!牛兄,孔老夫子這話 
    你覺得有沒有道理?」 
     
      眾人一聽,只覺這白面書生解的妙,一時紛紛鼓譟叫好,客棧屋頂彷彿是要掀開似 
    地,就在這一片「喜屁洋洋」的氣氛中,只有道教弟子一桌人從頭到尾「結屎面」,按 
    耐著怒氣,眼看隱隱要發作。 
     
      「嗐!」矮胖子吼了一聲,「我管他荷沒有道理,想拿武林盟主,就叫他去吃屁! 
    」 
     
      「混帳!」非常道拍桌罵道,「臭叫化子,大清早便來這要飯,我道爺就賞你個花 
    生米吃,吃完就快滾!」 
     
      說罷,非常道大手往桌上一拍,瞬間花生米像從油鍋中作飛了出來,霹靂啪啦便往 
    牛丸射殺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空中咻咻有聲而不辨其前後左右,牛丸趕緊將身一閃,手中狼 
    牙棒呼呼一甩,聽得波波如雨打芭蕉的聲響,一粒粒花生米便牢牢釘死在狼牙上。 
     
      「格老子地,果然是你這龜兒子吃多了花生亂放屁!看你爺爺怎麼教訓你!」說罷 
    ,牛丸將狼牙棒一揮,那少說也有百來十公斤重,但牛丸耍起來卻像棉花棒輕盈,足見 
    此人內力之深厚。 
     
      只見他這樣一揮一甩,原本釘在狼牙上的花生米,這回又沒頭沒腦便往非常道直衝 
    。 
     
      非常道似乎早料到矮胖子會來這一招,不慌不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自顧自地 
    喝了碗酒,見花生米就快迎空飛來,個個如流星雨,就在這時對空吐了一口酒,一陣酒 
    雨當頭,花生米像是失了力道,在酒的侵襲下,竟紛紛融化成滴滴花生油,場面好不壯 
    觀。 
     
      「呸!什麼邪魔歪道,也敢拿來在這丟人現眼!」牛丸碎了一口。 
     
      「哈哈哈,好一個『風雲際會』,著實讓人大開眼界,但若與本門的『風乎舞雩』 
    相比,終究差了一截……」說話的正是之前的白面書生。 
     
      「道可、可道,你們倆師弟眼睛可要給我張亮點,今兒個師兄要拿出絕活啦!」非 
    常道一方面好整以暇地對二人言笑,另一方面又運動真氣,準備發作。 
     
      「非道長這話言重言重!」白面書生欠欠道,「久聞非道長在江湖上素有大名,只 
    是不知這名是浪得虛名,還是名不虛傳……」 
     
      「哼!貧道從不跟廢人說廢話!道可、可道,你們且讓開,趕著過不久便是武林大 
    會,師兄我便先來清路收妖,將這篇鼠輩叫化收拾收拾:」說罷,人剌刺地喝了一口酒 
    ,看也不看白面書生一眼。 
     
      白面書生見狀,也早有準備,拱手作揖道,「在下孔乙己,人稱無影鬼手,那便冒 
    犯啦!」 
     
      說罷,飛身躍出,眼看一個飛拳打出。 
     
      「師兄小心!」道可、可道二人見無影鬼手白影飛來,師兄卻躲也不躲,逕自喝著 
    酒,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禁急急叫道。 
     
      眼看無影鬼手就要往非常通的腦門擊去,這時,非常道突然將手一勾,擋住去路, 
    然後反手相扣,兩人便單手纏鬥了起來。一旁眾人見兩人各以單手互相搏擊,坐者如泰 
    山不動,站者如懸河將洩,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無影鬼手果然拳如其名,招招來無影去無蹤,雖然只此單手,卻如游蛇水難,靈動 
    非常,柔中帶軟,軟中帶剛,攻勢猛烈,一招勝過一招;虛實相繼,虛招猶如實招。 
     
      非常道見無影鬼手絲毫沒有半點破綻,當下更加小心提防起來,心頭暗暗盤算道, 
    「我穩坐不動,真氣源源不斷,以靜制動;這廝腳下輕浮,又好逞臂力,如此再鬥一個 
    時辰,包管他後繼無力!」 
     
      無影鬼手這廂攻勢雖然猛烈,但見對方守勢綿密,根本毫無破綻,這下心頭暗暗叫 
    苦,「這賊道好奸巧,想拐我內力耗盡,若不速速將他擺平,我無影鬼手的名號以後如 
    何立足江湖!」 
     
      當下臂一拐,身一歪,斜斜歪歪作勢揮拳,非常道見狀趕緊將拳一收,硬生生要擋 
    架回去,豈料無影鬼手這招是虛招,忽然冷不防便以另一手,瞬間往非常道胸口招呼, 
    速度之快,一旁眾人完全不知怎麼一回事。 
     
      非常道只道兩人各以單手較量,不料無影鬼手暗中雙手助陣,當下不及多想,決定 
    來個先發制人,亦以另一手,二話不說便紮紮實實往無影鬼手肚上打,速度之快,不但 
    眾人來不及看清,只怕無影鬼手也沒來的及瞧見。 
     
      「哎喲喂呀!」無影鬼手一個踉蹌,向後滾了有五、六翻,硬生生撞個牆壁正著, 
    然後一手抱肚子,另一手還抓了非常道袖上的道袍。 
     
      眾人見狀,皆以為非常道使詐,不然無影鬼手明明抓住袖口,又怎會肚上挨拳。不 
    及多思,圍觀的江湖好漢,紛紛指責起非常道的不是,「非道長,大家敬你是條漢子, 
    怎麼明明用單手較量,你卻打起了另一手來?」 
     
      非常道這下著了無影鬼手的道,百口莫辯,這還不打緊,只見他打出去的拳頭,現 
    在又紅又腫,頓知這廝身上藏有暗器,當下拍桌怒道,「你他媽的雜碎!有種過來再跟 
    道爺較量較量!」 
     
      無影鬼手得了民氣,豈肯輕易罷手,當下撫著肚子直喊疼,喃喃說道,「哼!你既 
    然這麼不講道義,我無影鬼手就算有千手萬手,也鬥不過你使詐的『上帝之手』!」 
     
      「你這畜生!」非常道聽無影鬼手這麼說,無異是火上加油,氣上加氣,當下二話 
    不說從椅上跳起,踢翻了桌子,一個箭步便飛到無影鬼手跟前,一個紮紮實實的飛拳便 
    往無影鬼手胸上招呼。無影鬼手見狀,哪敢還顯著肚子疼不疼,趕緊伸手招架。豈知非 
    常道這拳是處招,另一手攻其不備,一個伸手便直往無影鬼手肚上扯。 
     
      鐺啦鐺啦!只聽一陣金屬聲,眾人還來不及看清,便見非常道手上提著一片鋼板, 
    氣呼呼說道,「各位看,我從這畜生身上搜出了什麼東西來!」 
     
      眾人見此,無不譁然,「好啊!耍詐,身上竟藏了鋼板!」 
     
      無影鬼手知此非同小可,趕忙解釋道,「大家不要緊張,我本身是一個讀書人,這 
    鋼板是我用來刻鋼板用的,很合理吧!」 
     
      「畜生,哪來這麼多廢話!」非常道聽無影鬼手這麼說,當下又是一掌,無影鬼手 
    忙要擋,豈料非常道這麼一抓,當下又從無影甩手袖中抓出一枝判官筆。 
     
      無影鬼手見狀,趕忙解釋道,「正如我剛才所說的,身為一個讀書人,有枝判官筆 
    帶在身上也很合邏輯……」 
     
      非常道見無影鬼手又再搬弄是非,此刻更是氣的七竅生煙,當下揪住無影鬼手的衣 
    領,二話不說便喊打。 
     
      無影鬼手既知招式已破,地無須顧什麼情面,當場大喊道,「爆漿、牛丸,人家都 
    已經開打了你們還等什麼,大家還不快上!」 
     
      現場本來就夾雜了江湖各路人馬,其中又百丐幫儒家等弟子在其中,如今見本門有 
    難,無不摩拳擦掌,準備好好大幹一番,是故一聲令下,全部一股腦地往內衝。其他各 
    門各派也早已虎視眈眈,個個唯恐天下不亂,今日眼見這廂天昏地暗的打起來,無不熱 
    血沸騰情緒激昂,一時技癢難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見人就打,拿刀就砍。鬧哄哄亂 
    糟糟,八月十五武林大會的序幕,就在這片腥風血雨中展開。 
     
      道可、可道二人見這敵眾我寡的陣仗,只差沒腳軟,一時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應 
    付,只聽非常道大喊,「你們快去搬救兵,剩下的我來應付!」 
     
      兩人一聽,略做商量,一個衝出去撂人來,另一個留著幫忙打。 
     
      頓時間,儒道兩派械鬥的消息,傳遍了府城裡裡外外,江湖各派人馬往客棧集結。 
    這時客棧的屋頂早已被打掀了,樑柱斜斜歪歪地倒在一旁,到處滾滾煙塵,猶如廢墟一 
    片。各路人馬萬頭鑽動,打殺之聲不絕於耳,有的拿破碗,有的拿字典,有的拿拂塵, 
    有的拿桃木劍,還有拿板凳的,四面八方鏗鏗鏘鏘打殺起來,積屍成山,流血成河,偶 
    爾可見,道教煉丹的銅爐滿天飛舞,《四庫全書》如飛鏢亂射,槍林彈雨,狼煙四起, 
    好不危險!兩派掌門對此又豈有不知之理,只是彼此各懷鬼胎,心中各有打算。 
     
      理學狂魔算計道,「哼!若不在武林大會前挫挫臭老道的銳氣,他還真以為他便是 
    武林盟主了!」 
     
      凌虛真人盤算道,「哼!若不在武林人會前揚揚聲威,臭老丐還真的以為自己便是 
    武林盟主了?」 
     
      在兩派掌門的支持下,這場械鬥可說是打到天荒地老,打到海枯石爛,打到無怨無 
    尤,從白天打到晚上,從晚上打到半夜,兩方難分難解,互有勝負。 
     
      開元寺這廂打的興高采烈,松家堡那廂也不遑多讓。原因無他,只為再沒幾日便是 
    松家堡堡主松起風與夢大島主岳敏菁的大喜之日,花好月圓,雙雙對對。今夜松家堡內 
    內外外一片喜氣洋洋,明月似乎也感受到這股歡愉,撥開浮雲,轉朱閣,低綺戶,有情 
    光芒,正照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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