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城門問劍

                     【第十九章 武林大會】 
    
      八月也應該十五了,開元寺前一片燈火通明,萬頭鑽動,四面八方英雄豪傑聚集; 
    三教九流販夫走卒推擠,只聽得馬鳴嘶嘶人潮如海:只見得火光熊熊遠近如晝。更遠處 
    還有各門各派大舉旗幟,不遠千里駕馬奔騰而來,遠遠看去,舉目所及,盡如千條萬條 
    火龍飛舞,在黑暗中隆隆怒號。 
     
      「唉呀!這不是一件和尚嗎?難得難得!」「唉呀!這不是唏哈二將嗎?歡迎歡迎 
    !」「唉呀!這不是虎溪三笑嗎?賞臉賞臉!」「唉呀!這不是永嘉匹靈嗎?遠到遠到 
    !」「唉呀!這不是五柳先生嗎?佩服佩服!」「唉呀!這不是竹溪六逸嗎?有勞有勞 
    !」「哎呀!這不是竹林七賢嗎?失敬失敬!」「哎呀!這不是唐宋八大家嗎?久仰久 
    仰!」「唉呀!這不是九條好漢在一班嗎?能幹能幹!」「什麼?就連二十四孝、黃花 
    崗七十二烈士都來了!」只聽現場一片喧囂,招呼聲、烤肉聲、打罵聲此起彼落,有名 
    為看月而實不見月者,有身在月下而實不看月者,亦有欲人看其看月者,總而言之言而 
    總之,夾雜血淚交織愛恨情仇,每十年一度的武林大會,於焉開鑼。 
     
      就在人聲鼎沸人群雜踏的熱鬧氣氛中,一隊人馬由遠而來,眾人目光全集中在為首 
    這人身上,你一句我一句說道,「觀此人一副仙風道骨,莫非就是凌虛真人?想不到十 
    年前後,真人樣貌一點地沒變!」「聽說他為了武林大會,閉關十年,勤修苦練,看來 
    武林盟主的寶座要換人坐坐看了。」 
     
      就在一片此起彼落的說話聲中,另一隊人馬又專聲而至,眾人目光全集中在為首這 
    人身上,七嘴八舌小聲說道,「觀此人一副窮酸瘋癲,莫非就是理學狂魔?想不到過了 
    十年,教主瘋病越來越嚴重!」「聽說他為了拓展業務,南征北討東打西闖,武功大有 
    長進,看來《波羅蜜經》要換人讀讀看了。」 
     
      此時開元寺的三川門緩緩開啟,一隊人馬由內走來,眾人目光全集中在為首這人身 
    上,紛紛竊竊私語道,「觀此人神色從容,武林盟主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江湖謠傳 
    慧遠法師為替楚天月逼毒,內力頓失,看樣子武林大會可得硬撐了!」 
     
      就在眾人一片紛紛擾擾的言語聲中,慧遠法師緩緩開口道,「阿彌陀佛,各位江湖 
    群俠英雄好漢,請聽者衲一言。」此話一出,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今夜乃中秋佳節,亦是每十年一度的武林大會,諸君不遠千里而來,為的就是參 
    與這場武林盛會。武林大會行之久矣,前賢既定下此規矩,後人自當遵行不易。老衲十 
    年前承蒙各門各派謙讓,忝為武林盟主,十年來對於江湖之事,雖不能盡如人意,但自 
    問亦無愧於心。最後,武林大會即將開始,遠望各位英雄好漢在比武之時,本以武會友 
    點到為止,一切恩怨暫且全部放下。」慧遠法師這話說的不卑不亢,與現場殺伐之氣相 
    比,簡直有若天壤之別。 
     
      「好啊!」理學狂魔拍手叫道,「慧遠這話說的正合我意,亦與本門宗師遙相契合 
    ,所謂『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慧遠來來來,我們兩個就來好好打一打,來場君子 
    之爭,誰贏了誰就當盟主,省的其他人在那打打殺殺,這樣豈不皆大歡喜!」說罷,理 
    學狂魔擺好架式,就等慧遠法師出招。 
     
      一旁的凌虛真人見狀,豈肯當只悶葫蘆,隨即開口道,「哼,臭老丐,你這麼說是 
    不把其他武林中人放在眼裡囉!」 
     
      「臭老道,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大家好,況且規矩本來就是這麼定,做老大的先跟老 
    二打,老二的先跟老四打,誰打贏了誰,兩個人再出來爭老大。慧遠剛剛也說了,這規 
    矩既是前賢定的,武林大會又向來如此,我這個做老二的,難道不是跟慧遠打嗎?」一 
    旁的小乞丐也跟著簇擁叫道,這下如虎添翼,理學狂魔簡直是虎虎生風啊! 
     
      凌虛真人心頭暗思,「現下有誰不知慧遠元氣大傷,若真讓這廝贏了,勢必士氣大 
    增。到時他在那邊涼快,自己卻要與實力不相上下的老四有一番苦鬥,就算最後打贏了 
    ,內力也去了三四分,這下要打敗臭老丐就更難了!」 
     
      凌虛真人當場喝道,「理學狂魔,你不要得了便宜又賣乖!江湖上有誰不知慧遠內 
    力頓失,武功大不如前,你堂堂一個丐幫幫主,若執意要跟一個喪失功力的人打,難道 
    就不怕外面的人說你恃強凌弱,以眾擊寡嗎?」 
     
      眾人聽凌虛真人這麼說,頓時覺得言之有理,一時又嘰嘰咕咕議論起來。 
     
      這下理學狂魔好不窘困,忙大聲應道,「凌虛真人,我也沒空在這裡聽你閒磕牙, 
    一句話,不然你想怎麼樣?」 
     
      「不然你先來跟我打,誰打贏了再去跟老四打,這樣打到最後,內力也消耗的差不 
    多,最後勝的,再跟慧遠打。江湖比武首重公平,若說到公平,這是最公平的辦法了! 
    」一旁的小道士也跟著助陣叫道,這下三陽開泰,凌虛真人簡直是洋洋得意。 
     
      理學狂魔一聽,心頭當下暗思,「這幾年臭老道功力大增,之前還差點敗在他的雞 
    毛撢子下,如果真和他打起來,自己也不見得佔便宜。況且若在眾目睽睽下輸了這一著 
    ,日後還有什麼顏面行走江湖,難不成也要像臭老道閉關個十年,躲著不敢出來見人嗎 
    ?」 
     
      「哼!這套比武規矩既是前賢所定,又流傳已久,臭老道,難道你想瀆典忘祖嗎? 
    」 
     
      「哼!規矩既是人定的,那本來就沒有一定,臭名丐,你就沒聽說過因時制宜嗎? 
    」 
     
      「哼!兩位身為幫主掌門,卻為私心吵翻天,你們眼裡還有我師父這武林盟主嗎? 
    」 
     
      說話的正是慧遠法師身旁的真應,眾人聽他這麼一說,頓時覺得言之有理,紛紛鼓 
    譟譁然道,「對啊!吵來吵去還不是為了自己!」「武林中的大小事,本來就當由盟主 
    來裁決。」「既然下一屆盟主還不知道是誰,那應由上一屆武林盟主來發落。」「對啊 
    ,應由慧遠法師來決定!」 
     
      「阿彌陀佛。」就在眾人一片議論聲中,慧遠法師緩緩合十念佛道,頓時喧囂還歸 
    寂靜,所有聲音融入虛無,就看慧遠法師如何安排。 
     
      「老衲本為一方外之人,理不應過問世俗之事,但既忝為武林盟主,江湖之事便不 
    可袖手旁觀。武林大會既為前賢所定,規矩又流傳已久,雖時代不同,情況有別,但萬 
    萬不可因老衲的緣故,壞了武林大會的歷代成規。」 
     
      慧遠法師這麼一說,眾人紛紛點頭稱是,而理學狂魔早已樂的喜上眉梢,一旁凌虛 
    真人則氣的吹鬍子瞪眼睛,但迫於眾怒難犯,只好將一股腦的悶氣往肚裡吞。 
     
      「哈哈哈……,今晚慧遠說的話,字牢順我耳,句句合我意。我早說過先跟慧遠比 
    一場了嘛!」接著話鋒一轉,「不過老夫豈是恃強凌弱以大欺小之人,既然慧遠武功頓 
    失,那不如這樣吧!老夫就先讓他個三招,三招之後再定勝負!」理學狂魔得意地看看 
    眾人,不禁感到意氣風發,隨即開口道,「事不宜遲,趕著這裡儘是英雄好漢作見證, 
    慧遠,咱們就來場光明正大的比武論劍。出招吧!」說罷,理學狂魔將雙手環抱在前, 
    雙眼瞵視昂藏,就等慧遠出個一招半式。 
     
      慧遠見這陣仗,深知是非打不可了,正要紮馬運氣,忽聽身後大叫道,「且慢!」 
     
      眾人回頭一看,說話的正是真應,「師父且慢!理學狂魔這廝口氣好不狂妄,我既 
    是師父的大弟子,開元寺的比丘,師父的事就是我的事,開元寺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 
    請師父先在一旁觀戰,讓弟子來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小子!」 
     
      「哈哈哈……」真應話才說完,理學狂魔隨即仰天大笑,「真應,難得你一片護師 
    護寺之心,那老夫就成全你!這樣吧,慧遠來我讓他三招,既然是慧遠的弟子來,那三 
    三得九,我就讓你九招,哈哈哈……」 
     
      「臭叫化,少瞧不起人!」頓時間,真應一個飛身翻出,搶在慧遠法師身前,霹靂 
    啦啦起手就是一掌。但見真應排掌如雲,飄忽不定;身形若水,遷流無常,好一個行雲 
    流水,念生念滅變化萬端。眾人還來不及看清,忽然間,真應一個敦煌飛天,又急又猛 
    眼看就要往理學狂魔又肥又大的身軀打去。 
     
      「哈哈哈……」理學狂魔神氣不變,揚眉笑道,「小和尚,你所打的是『佛學拳法 
    』中『三法印』的『諸行無常』。」真應一聽,當下臉色大變,心思亂了有五六分。 
     
      「可惜你火候還不足,變化不夠飄忽,心念不夠集中,馬步不穩,勁道軟弱!」理 
    學狂魔變閃邊說,雙手環抱在前,略略動個兩三步,便輕輕鬆鬆化解真應的第一招。 
     
      真應見招式被破,豈能就此罷手,趕緊一個急抽身,翻掌為拳,拳架一擺,第二招 
    說上就上。 
     
      真應還沒挨近,理學狂魔又大笑道,「哈哈哈……,這是『三法印』中的『諸法無 
    我』,可惜你此刻心神不寧又妄念紛飛。小和尚,看來你的修行境界還差我一截!」 
     
      真應一聽,越打越氣,一個霹靂啦啦,忙準備使出第三招。 
     
      這次,真應還沒完全擺出架勢,理學狂魔就大笑道,「哈哈哈……,這是『三法印 
    』的『涅槃寂靜』。小和尚,你前面兩招都打的零零落落,現在還敢打出這一招,豈不 
    是還不會走路就想學人飛,找死!」 
     
      理學狂魔雖是儒教中人,但對佛學義理與拳法也甚有研究,所謂「知己知彼,百戰 
    百勝」。 
     
      如今和真應一對招,當場點破所有招式,只一來一往間,便讓『佛學拳法』英雄無 
    用武之地,教真應如何不驚如何不急。況且理學狂魔雖然沒動手動腳,但嘴巴可是不饒 
    人,損的真應氣急敗壞,一時怒火攻心,心神一個不集中,拳架要法失了譜,看在佛門 
    弟子眼裡,更是替他捏把冷汗。 
     
      真應一旁氣喘呼呼,苦思破解之道;理學狂魔一邊好整以暇,開口說風涼話。「小 
    和尚,再來呀再來呀!管你要的是『四諦』還『十二因緣』,是『大乘腿』還『小乘拳 
    』,老夫照樣把你吃的死死的,哈哈哈……」一旁小乞丐也跟著起鬨鬧道,「真應小和 
    尚,你已經田三招啦! 
     
      還不快再耍個幾招,讓大爺們瞧瞧,哈哈哈……」 
     
      「你……」真應一聽,頓時怒不可遏,正要破口大罵,這時,慧遠法師緩緩開口道 
    ,「真應,靜下心來,量力而為,平常心以對。」 
     
      真應一聽,像打了劑強心針,又像吞了顆羅漢果,先是閉目養神一番,然後慢慢調 
    息吐氣,運功全身,表情和暢,似笑非笑。理學狂魔見真應血氣蒸蒸,當下不敢小覷之 
    ,亦嚴陣以待。 
     
      就在此刻,真應忽然翻身打出,全身軟如棉急往理學狂魔身上挨,理學狂魔一見, 
    趕緊身一斜,沒料到真應竟像黏糊又沾了上來,理學狂魔當場又是一驚,忙蹲了幾身, 
    東走西晃避開真應。 
     
      一旁的眾人,哪了解其中曲折,只道理學狂魔又再戲耍真應,忙起鬨叫道,「第四 
    招、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 
     
      理學狂魔見真應兩眼微闔,表情似睡非睡,雙手忽開忽張,心頭大驚,「莫非這就 
    是佛學無上拳法『睡羅漢』,這麼說,真應已證到羅漢果位!他這樣緊纏著我不放,逼 
    我走到死位,若再不反擊,到第十招必進退維谷,這下豈不成了他囊中物。可若我現在 
    就出招,別人必定說我說話不算話……」正深思之際,只見真應又壓了過來,眾人開口 
    喊道,「第八招……」 
     
      理學狂魔想都不及多想,忙腹中暗暗運氣,一個氣集單田,猛爆百穴,待真應第九 
    招一個逼近,理學狂魔暗暗發功運勁,此時真應一碰理學狂魔,忽然就像全身觸電給彈 
    了出去。 
     
      「理學狂魔,你好卑鄙!」慧遠法師見真應吐了口黑血,忙扶起怒道。 
     
      「耶?這可奇怪了,大家都看到我雙手環抱在前,沒出半點力,怎麼真應自己便一 
    個站不穩,摔飛了出去!」 
     
      「你……」 
     
      「慧遠,老夫言而有信,已經讓你弟子九招了,現在也該玩點正經的吧!只是不知 
    你的弟子,還有沒有這個餘力,又或者,你們開元寺還有那個不自量力的想出來較量較 
    量!」 
     
      「理學狂魔,你暗中運勁,傷我弟子,為的不就是逼老衲出來一決勝負。好,既然 
    是老衲造的因,那就由老衲來成全你!」說罷,慧遠法師起身向前,準備與理學狂魔一 
    決勝負,眾人見他一副視死如歸,毫無畏懼的神色,紛紛避開有三尺,理學狂魔亦不敢 
    大意,知慧遠此來必非同小可,忙擺開陣勢以對。 
     
      就在這時,忽聽遠遠傳來一聲「且慢!」眾人正欲回頭尋聲所在,卻見一道黑影, 
    咻咻咻飛奔至慧遠法師跟前,速度之快,眾人連眼皮都來不及眨一下。 
     
      「這會兒又是哪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輩在那窮嚷嚷?」理學狂魔叫道。 
     
      「是我!」眾人定睛一看,只見此人披了個頭巾,將面貌遮去有大半,兩眼炯炯有 
    神,盯著理學狂魔看。 
     
      「哼!你算哪根蔥,膽敢在武林大會上說且慢就且慢?」 
     
      「哈哈哈……」那人嗓音略為低沉,仰頭大笑道,「我不是蔥,我就是我!」 
     
      「混帳!耍什麼嘴皮!你是什麼人,敢來這裡送死!」 
     
      「我是開元寺的人,正有意來此跟前輩討教討教!」 
     
      「你是開元寺的人?那你就是和尚囉?有種就露個臉,驗明正身,讓大家看看你的 
    頭光是不光?」 
     
      「前輩此言差矣!光頭未必是和尚,和尚未必是開元寺的人。我是開元寺的小雜工 
    ,平日吃開元住開元,所以也算是開元寺的人。」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見人群中奔來兩個小沙彌,興沖沖圍著他大叫,「大覺,大覺 
    ,大覺……」 
     
      這人見了,也樂不可支,「道生、道琳,你們還記得我呀?」 
     
      「記得啊!」道生笑的合不攏嘴。 
     
      「還記得大覺要回來跟我們說故事呢!」道琳也搶著說。 
     
      「好好好,一言為定。」 
     
      接著,他雙手合十向慧遠法師問了個訊,「老法師……」慧遠法師似有深意地點個 
    頭,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了好了,這裡不是你們主僕敘舊的地方。」理學狂魔見小沙彌喊他大覺,只道 
    他真是開元寺的人,當下說道,「喂,臭小子!你剛剛不是說,想跟老夫討教討教?怎 
    麼,要不要老夫也讓你個九招?」 
     
      「哈哈哈,幫主真是愛說笑,不用幫主讓,以前我還讓過幫主九招呢!」 
     
      「九招?我們什麼時候打過?」理學狂魔張著大眼呼呼問道。 
     
      「哎,先別說這了!幫主,我向來不喜歡玩拳,我們來耍棍如何?」 
     
      「耍棍?老夫有沒有聽錯?這不是孔夫子面前賣文章,關公面前耍大刀嗎?江湖上 
    ,有誰不知我丐幫幫主的『打狗棍法』是一流的!」 
     
      「哈,我正衝著這點來向前輩討教!」 
     
      「好,廢話少說,打狗棍侍候!」說罷,丐幫弟子恭恭敬敬捧一青綠竹杖到理學狂 
    魔跟前,大覺也不敢大意,忙向一掃地老法師要了根竹掃把,掐頭去尾,頓時也成了神 
    兵利器。 
     
      「要怎麼打,你說!」 
     
      「那倒簡單,只要誰在三招內,擊中對方最多次,誰就算贏,如何?」 
     
      「哼,我丐幫『打狗棍法』一百零壹式,區區三招,老夫還怕別人說我欺負了你! 
    」理學狂魔捻鬚笑道。 
     
      「好,在場英雄好漢全聽見了,咱們就一言為定!」 
     
      「且慢……」理學狂魔又叫道,眾人一聽,不知還有何話說。 
     
      「慧遠,這臭小子可是最後一個了吧,老夫若打贏了他,也就是打贏了你,到時你 
    可別再搶著有屁亂放!」 
     
      此時,大覺看了老法師一眼,正和他四目相接,兩人會心一笑。 
     
      「就由他去吧!」 
     
      「好,在場英雄好漢全聽見了,咱們就一言為定!」 
     
      理學狂魔話才說完,隨即擺開陣勢,大吼一聲,「臭小子,吃吃我『打狗棍法』第 
    一招,『搖頭擺尾』!」頓時間,理學狂魔拔地飛來,手中打狗棍如雷電又急又猛,大 
    覺也準備應敵接招,電光火石間,兩棒相擊,理學狂魔內力一觸即發,瞬間排山倒海, 
    說時遲那時快,大覺就被這一棒給打飛了出去。 
     
      眾人之前見這人聲傳千里又腳程俐落,料想他必是內力深厚又功夫了得,只道這下 
    有好戲看。誰知一問之下,竟然只是個小雜工,豈料一招打來,竟然就吃鱉,於是紛紛 
    鼓譟譁然道,「喂,你是來亂的啊!」「看來這下開元寺非輸不可囉!」 
     
      「臭小子,你內力還不到我半成,想跟我打,等下輩子吧!」 
     
      此時大覺緩緩從地上爬起,聽理學狂魔這麼說,頓時從中悟出了什麼道理,一摸竹 
    棍,忙要再戰。 
     
      「好,吃吃我『打狗棍法』第二招,『搖尾乞憐』!」理學狂魔說罷,忽然打狗棒 
    凌空飛來,眼看就要往大覺臉上挨。大覺見了也不擋,忽然一個勁地往後跳,眾人見了 
    不禁哈哈大笑,「這傢伙這樣一個開門見山,不是打開罩門讓人打?」 
     
      果然沒錯,理學狂魔見有機可趁,忙將打狗棒一伸,就要往大覺身上劈,說時遲那 
    時快,大覺突然一個急翻身,在地上滾個不停,「滾滾滾滾……」,口中大喊道,「理 
    學狂魔,看清楚我的棍法,『盪劍式』!」 
     
      理學狂魔豈容大覺廢話,眼看就要伺機再補一棍,大覺忽然一個借力使力,往地上 
    一撐,頓時斜飛天外,猛然順勢一揮,眾人還搞不清楚東西南北,就見他站在理學狂魔 
    身後。 
     
      「混蛋!」理學狂魔見他來無影去無蹤,不知什麼時候竟飛到自己身後,當下又驚 
    又怒,忙將打狗棒揮出,往大覺這廂砍來,大覺見了隨即將棍一纏,急忙擋下,誰知理 
    學狂魔一個移形換位,將打狗棒往後一抽,再直直挺來,眾人大喊道,「原來是虛招! 
    」 
     
      大覺見這棒迎面捅來,立刻將棍往地上一插,咚的一聲擋住打狗棒,就在此棍棒相 
    擊的瞬間,忽然凌空一翻,順勢抽出竹棍,然後在天上一個翻轉倒立,只聽他大喊道, 
    「挫劍式!」 
     
      理學狂魔一個沒留神,大覺又已飛到理學狂魔身後。 
     
      「我操,有種就別飛來飛去,站著跟老夫打!」 
     
      此時大覺徐徐拭去棍上泥巴,還給身旁老法師道,「老法師,謝謝,我已經打完收 
    工啦!」 
     
      理學狂魔見狀,當場大怒,「臭小子,你去死吧!」一個箭步飛來,就在此時,忽 
    聽大覺說道,「前輩,你已經中了我兩招,甭打了!」 
     
      「混帳!少在那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中你兩招?」話才脫口,打狗棒便已急急飛 
    來,大覺趕緊側身閃開。 
     
      「前輩若不信,可以看看自己左右肩衣服是不是各破一個洞。」 
     
      理學狂魔一聽,先是一怔,忙看向自己左右肩,此時無數雙關愛的眼神也聚了上來 
    ,一看果然各破一個洞,現場立刻一片譁然。 
     
      「哈哈哈,」理學狂魔心頭雖慌張,但畢竟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開口大笑道,「 
    各位,我既身為丐幫幫主,衣服破幾個洞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眾人正欲點頭稱是,又聽大覺說道,「這兩個洞正是竹棍的大小,說不定上面還沾 
    了泥呢!」 
     
      理學狂魔一聽,當下臉色大變,怒沖沖又是一記揮來,大吼道,「臭小子,哪裡學 
    來的旁門左道?」 
     
      大覺見棒飛來,趕緊閃開,理學狂魔再揮,大覺又閃,這邊左揮右砍,那邊左躲右 
    閃,一旁掃地和尚見了,趕緊將棍一擲,大覺一個飛身接棍,電光火石間,便身順勢打 
    來,理學狂魔一驚,大叫道,「什麼招式?」 
     
      「『獨孤九劍』!」 
     
      「『獨孤九劍』?令狐沖是你什麼人?」忽然間,人群中竄出一聲響。 
     
      「令狐沖?」 
     
      大覺仰望月色,想起洞中那段歲月。扶壁趕路,識得奇圖。依圖練功,心傳招術。 
    不知何人,問天無話。重掌擊壁,獨孤令狐。上友古人,笑傲江湖。千里相逢,遇之旦 
    暮。當下朗聲說道,「令狐沖,是我結拜朋友!」 
     
      「結拜朋友?」一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眾人一看,正是凌虛真人。 
     
      「臭老道,這裡沒你的事,你來這插什麼嘴?」 
     
      「臭老丐,這裡怎麼沒我的事,你輸了這一著,接下來難道不是我跟他打?」 
     
      眾人一聽,無不譁然,接著又是一陣議論紛紛,「莫非剛剛這段時間,凌虛真人就 
    是去跟老四打?」「不但打過了,而且還打贏了!」「唉呀!早知道這邊無聊,只三招 
    就匆匆收場了,倒不如去看真人那一戰!」 
     
      一旁理學狂魔聽凌虛真人這麼說,頓時心頭大驚,暗地自思,「我這邊已經沒戲唱 
    了,待會臭老道若又贏了這一著,這下豈不成了武林盟主,連我都要俯首稱臣……」一 
    思及此,理學狂魔不禁大汗直流。 
     
      「令狐沖是你結拜朋友?」凌虛真人繼續說道,「久聞令狐大俠歸隱已久,不再過 
    問江湖之事,武林中人見著他的沒幾個。你是何方神聖,竟能與令狐大俠做八拜之交? 
    」 
     
      「喔,」此時大覺向前道,「我是開元寺的小雜工,不是什麼何方神聖,與令狐大 
    俠的相逢也屬偶然,完全是不期而遇,我自己也沒想到。」 
     
      「喔?」此時凌虛真人也向前一步,定定看著眼前此人,「區區開元寺小雜工,竟 
    然會使出江湖失傳已久的『獨孤九劍』,莫非……」 
     
      「莫非……你就是令狐沖!」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大驚,千萬聲浪一齊湧現,方圓百里交頭接耳,「難怪他始終 
    包著頭巾,原來他就是令狐沖!」「我剛剛看他身手不凡,早就懷疑他是令狐沖了!」 
    「哈,你們這都還算後知後覺,我光聽他說話,就心中明白他包管是令狐沖了!」 
     
      「前輩,你誤會了!我真的不是令狐沖,我只是開元寺的小雜工,大覺啊!」 
     
      「好,既然你不是令狐沖,那乾脆就扯下頭巾,讓我們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到時 
    你若不是令狐沖,那就算貧道誣賴了你,但如果你是令狐沖……」凌虛真人說到這,環 
    顧四週,緩緩說道,「如果你是令狐沖,那你就是華山派,不能算是開元寺的人,沒資 
    格代替慧遠來爭武林盟主!」 
     
      理學狂魔一聽,驚的拍了大腿道,「哎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一招!」忙向前大聲說 
    道,「對對對,臭老道這話說的還算差強人意!臭小子,你若真是令狐沖,那你就不能 
    代開元寺出征,如此說來,我們剛剛的那一局也就作廢不算!」 
     
      「你……」大覺見這幫人耍無賴,一時逼急了,趕緊說道,「各位,我真的不是令 
    狐沖,這一點老法師可以幫我作證!」 
     
      「哼!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先串通好,今日在場禿驢說的都不算!」理學狂魔嚷嚷道 
    。 
     
      「哼!你若不是令狐沖,難道會是武林傳說中的獨孤求敗嗎?」凌虛真人也放話道 
    。 
     
      「哼!既然各位這麼想知道我是誰,那也不難!」 
     
      「前輩,等我跟你打完這一場,我自然扯下頭巾,證明我不是令狐沖!」 
     
      眾人一聽,個個連聲叫好,「好啊,那就快打快打啊!」有的為了一睹令狐沖的風 
    采,還向前靠攏了有牛步。 
     
      此時,凌虛真人將手中拂塵一揚,頓時場面又安靜下來。 
     
      「各位,在場皆是江湖中的英雄好漢,自然明白武林中人行事須當光明磊落。這場 
    盟主之爭,貧道本應全力以赴,當仁不讓。只是我見此人縮頭畏尾,遲遲不敢以真面目 
    示人,貧道若與此不清不白之人過招,無異是辱我天壇名門正派之清白。因此,今晚他 
    若不扯下頭巾,貧道便袖手不戰!」 
     
      大覺聽凌虛真人這麼說,心想他若遲遲不肯出手,只怕這場盟主之爭會沒完沒了, 
    但若現在就以真面目示人,只怕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在此進退維谷之際,忽然心生一 
    計,開口便道,「我看,縮頭畏尾的是你這老傢伙吧?」 
     
      「什麼……?」凌虛真人聽他這麼說,頓時漲紅了臉,吹鬍子瞪眼睛道。 
     
      「莫非前輩是怯戰,不然怎麼一聽到令狐沖的威名,便嚇的腿軟不敢動手了,各位 
    說是不是啊?」 
     
      眾人本來就期望看一場轟轟烈烈的龍虎之爭,之前高昂的情緒只因聽凌虛真人這麼 
    說,覺得其中有幾分道理,所以只好忍著不發作。如今聽大覺這麼說,又覺得其中十分 
    有道理,一時激昂情緒又被喚醒,個個大聲鼓譟道,「對呀!江湖中人說打就打,說幹 
    就幹,哪來這麼多婆婆媽媽的!」「我說凌虛真人一定是怕了令狐沖,傳聞令狐大俠好 
    厲害啊!」「對啊!要打就快打,我還急著想看令狐大俠長什麼樣呢!」 
     
      大覺見民氣可用,忙順水推舟繼續說道,「況且,我說打完這一局便扯下頭巾,到 
    時我若真是令狐沖,那頂多向道長賠個禮,這一局咱們就不作算,」 
     
      「還有我的呢!」理學狂魔插嘴道。 
     
      「我說我會以真面目示人,這話大家也都聽到了,道長卻還心存顧忌,這麼說來, 
    只怕是被令狐大俠的威名給嚇著了?」 
     
      「混帳!」凌虛真人罵道,「江湖上多的虛虛實實的傳言,貧道正想與令狐沖討教 
    討教,又怎麼會怕他呢?」 
     
      「那正好,我是不是令狐沖,道長試試就知道!」說罷,大覺運起內勁,就要來個 
    龍爭虎鬥。 
     
      「且慢!」凌虛真人袖手一揮,有話說道,「既然你說你不是令狐沖,好,貧道就 
    姑且信你這一著。但是,你也就不得再使出令狐沖的任何招式,如此一來才算公平。臭 
    小子,做得到嗎?」 
     
      大覺歪著頭想了一想,朗聲說道,「一言為定!」 
     
      此時,凌虛真人心頭暗暗盤算,「哼!這十年來,我熟識江湖各路家法,待會只消 
    你出什麼招式,我馬上就可以揪出你的狐狸尾巴!到時……」 
     
      天際一抹浮雲飄現,一輪明月,也跟著若隱若顯,暗影沉沉,天上地下,暗潮洶湧 
    。 
     
      *** 
     
      「臭小子,要怎麼打,你說!」凌虛真人將手上拂塵一揚,厲聲問道。 
     
      「道長,不如咱們還是以三招為限,三招之內,立分勝負!」 
     
      「好,那就廢話少說,出招吧!」話雖如此,但見兩方運氣週身,聞風不動,一點 
    動靜也沒有。原來凌虛真人心頭暗思,「這小子詭計多端,而且又來路不明,所謂一動 
    不如一靜,不如先讓他出招,看清楚他的拳路後,我再來個以靜制動。」 
     
      眾人見凌虛真人雖沒任何動作,但一股渾沌真氣不斷湧現,猶如燃燒的沸水即將引 
    爆,蒸騰的熱氣逼的眾人紛紛後退有一步,此時無聲勝有聲,不打強過打翻天。 
     
      這一廂大覺也不敢小覷,見凌虛真人這等陣杖,當下心頭暗思,「道長以真氣自覆 
    ,猶如金鐘罩頂,全身銅牆鐵壁,我若貿然出招,不但被他識破拳路,而且反為真氣所 
    傷!」 
     
      如此一想,大覺也不敢有絲毫動作,只見他緩緩闔上雙眼,全身放鬆,意念如遊絲 
    若斷若續,氣息如谷風且深且長。神情漠然,心思凝一,意念已跳脫了身軀,戰鬥在意 
    念中。 
     
      一片大雪茫茫,兩人森森峙立,天地冰封,日月無光,白雪紛飛,寒風驟降,雪積 
    至膝,黑髮結霜。忽然就在這時,雪山震動,冰原龜裂,四面乾坤隆隆聲響,八方不知 
    何處作聲。 
     
      大覺驚道,「這裡是哪?」 
     
      「臭小子,這裡是冰火島,去死吧!」凌虛真人衝霄飛來,凜冽白雪化作利刃冰刀 
    ,夾雜滿天飛雪,一時看也看不清。 
     
      「冰火島!」大覺話才說完,但見冰刀劈來,趕緊一個後空翻,順勢撕裂雪原冰柱 
    ,一把冰劍緊握在手,接著一個旋風飛劍,頓將千萬冰刀化作億萬雪花。 
     
      「臭小子,你到底是誰?還不快出招!」 
     
      就在這時,忽見雪嶺外有人奔來,遠遠望去,但見此人一口大鬍,一身破衣,一頭 
    白髮。 
     
      大覺心頭一驚,「莫非是金毛獅王?」就在這分心剎那,凌虛真人拂塵一揮,那人 
    趕緊大叫,「小兄弟小心,留意下盤!」 
     
      兩人聽此聲響,當下頓知來者是理學狂魔! 
     
      「臭老丐,你來這插什麼嘴!」 
     
      「嘿嘿,臭老道,你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是『意念之戰』!」話才說完,轉 
    頭對大覺道,「小兄弟當心啊,這老頭的武功可歹毒了!」 
     
      「理學教主,謝啦!」 
     
      「小意思,甭客氣。」就在這時,又轉頭對凌虛真人吼道,「臭老道你還等什麼, 
    還不快攻其不備!」 
     
      「理學狂魔,你……」 
     
      於是兩人在理學狂魔時有時無地提點下,又打了十幾二十回。原來理學狂魔知道自 
    己勢必屈居第三,只怕兩人真打出個第一來。到時,要他看著一個毛頭小子稱王,心裡 
    不好受;要他對凌虛真人俯首稱臣,心裡更難過。於是趁兩人做「意念之戰」時,來個 
    將計就計,神不知鬼不覺地來此胡鬧一場。 
     
      理學狂魔有時認真提點,有時又隨口說說,似有似無真真假假惹的兩人惱火。 
     
      「混帳!貧道最忌諱比武之時,別人在一旁指指點點七嘴八舌!」說罷,兩眼一閉 
    ,眉宇一闔,大覺見機不可失,連忙揮刀砍來,眼看冰刀就要直入髮稍,忽然凌虛真人 
    憑空消失,大覺揮刀若劈虛空。 
     
      大覺一驚,大喝道,「還沒打完,哪裡去!」說罷,眼一閉,嘴一歪,如白雪蒸發 
    ,消失在冰原……開元寺外,眾人見兩人雙眼緊閉,一動不動站了有半個時辰,不禁鼓 
    譟道,「搞什麼,到底是比武還是比自閉!」「會不會是睡著了,要不要叫醒他們啊! 
    」 
     
      議論紛紛中,賽德忽然朗聲說道,「哈哈哈,他們是在做『意念之戰』!」 
     
      「『意念之戰』?那是什麼玩意兒?」 
     
      「這啊,傳說當年秦國劍客無名,與趙國刺客長空,在狼孟亭比武時,即是『意念 
    之戰』!」 
     
      「喔……」眾人有的有聽沒有懂,有的似懂非懂,在一陣大驚小怪地喔喔聲中,繼 
    續在月下看兩人一動不動。至於一些無聊發慌的,則到一旁玩起煙火,有的生火準備烤 
    肉,家家戶戶,歡慶中秋,忙裡忙外,好不熱鬧。 
     
      這廂中秋之夜忙裡忙外,那廂意念之戰難分難解。頓時場景一換,樓宇處處,歌樓 
    酒館,小庭深深,撫琴彈棋。天空下著霏霏霪雨,兩人在雨中定定相望。 
     
      「這裡是……」大覺疑惑道,忽然又恍然自語,「這裡是狼孟亭!」 
     
      「錯!」凌虛真人厲聲吼道,「這裡是你的墳場!」瞬間拂塵筆直飛來,大覺趕緊 
    側身閃開,千萬殺氣顏面消過,上面還沾了點雨的清涼。 
     
      大覺二話不說,趕緊揮劍應敵,才正要出招,一時大驚。原來適才冰劍,早已溶於 
    空氣之中,一陣水聲淅瀝,神兵利器轉眼化作虛無。凌虛真人豈是等閒之輩,忙斜邊劈 
    來,大覺手無寸鐵,只得提氣運勁,凌空一躍,身如輕燕向後飛去。 
     
      就在當下,忽聽鏗鏘彈琴流水聲,兩人尋聲看去,正是理學狂魔。 
     
      「哈哈哈,你們是擺脫不了我的,現在老夫又變成彈琴老頭。喂,想聽點什麼,老 
    夫為爾等一奏。」 
     
      大覺一見,又驚又喜,忙呼道,「理學教主,還不快來幫幫我,沒看到我手中無劍 
    ,還有心情在那彈琴?」 
     
      大覺這廂左躲右閃,刀光劍影,理學狂魔那廂好整以暇,捻鬚自語,「那就來彈一 
    曲『窮山惡水』好了。」 
     
      「哈哈哈,臭叫化也來附庸風雅!不然就來首『蒿萬里行』,今日可是你們的大日 
    子!」凌虛真人越打越得意,不覺狂笑道。 
     
      一切言語彷彿耳邊風,窗外雨。理學狂魔聞風不動,兩眼微闔,手揮五弦,遊心太 
    玄,進入意念中的意念……那邊磐石不動,這邊龍爭虎鬥,大覺見對方攻勢凌厲,步伐 
    越打越近,絲毫沒有喘息機會。 
     
      招式綿密,招招可取人性命,只消一個不留神,便是拂塵加頸。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天亡我也,現在手中無劍,又如何能使出劍法來!」 
     
      正感嘆間,忽然廊下琴聲大作,似與屋簷雨滴相應成聲。初始,其聲錚錚然,若天 
    山溶雪,若朝雲曦露。忽然,風雲變動,山水作色,湧波濤於千壑,迴狂瀾於百川,動 
    人情意,眩人耳目。 
     
      凌虛真人一聽,大驚失色,「這琴聲內力深厚,莫非……」 
     
      果不其然,大覺腳步錯亂,身形癲狂,如痴如醉,手舞足蹈,口中笑罵道,「哈哈 
    哈,理學狂魔,你彈這什麼琴?為什麼我一直笑個不停!」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拂笑 
    委地。 
     
      凌虛真人見此,當下明白,「哼,這廝內力不足,還不能抗老丐琴聲!這下天助我 
    也,就趁現在……」說時遲那時快,拂塵正欲揮去,就在此千鈞一髮間,廊下琴聲又大 
    作。 
     
      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時大時小,時強時弱,若斷若續,若有若無。官商易位,徵 
    羽錯亂,聲如鬼哭,調若殺豬。亂哄哄如天下雞鴨相罵,急切切若四海豬狗廝殺,伯牙 
    聞之,跳樓發狂,孔子聽之,切腹自殺。 
     
      凌虛真人咬牙道,「臭叫化,耍這種卑鄙手段,彈琴運勁,想逼人發狂嗎?」趕緊 
    調息運氣,點住穴道,一邊抵抗理學狂魔,一邊伺機對付大覺。 
     
      此時大覺心神錯亂,情志崩潰,越想抗拒,反而越覺痛苦,全身走火,方寸入魔, 
    發狂吼道,「啊……好痛苦…啊!讓…我…死…吧:哈…哈…哈……」 
     
      頓時間,腦海中種種回憶翻騰湧現,大覺、楚天月、老法師、央覺魔羅、開元寺、 
    遊心法界、獨孤九劍、令狐沖、真如門、生滅門、四十二章經、波羅蜜經、降魔法師、 
    五濁惡人……「五濁惡人!」他忽然想起了五濁惡人,並且當下感覺好生熟悉,「是『 
    絕情劍法』!」 
     
      腦中一記天雷夜劈,茫茫夜空徹徹作響,千萬妄念一時俱破,億萬曙光如附其身。 
     
      「五濁惡人,你看仔細啦!這是『亂』劍法!」 
     
      當日回憶如清涼甘露,瞬間將心頭熊熊怒火澆息,一泉豪情湧現,正是五濁惡人大 
    喝之聲。 
     
      楚天月頓時心頭大悟,「當初在遊心法界,五濁惡人為傳授『絕情劍法』,自己不 
    禁走火入魔。 
     
      此際琴音雖亂,只消心頭不亂,何妨不可以『亂』劍法,以亂制亂!」 
     
      如此一思,豁然開朗,轉身飛躍大喝道,「凌虛真人,看清楚我的劍法!」 
     
      凌虛真人先是一驚,以為他手上有劍,待定神一看,根本兩手空空,不禁大笑道, 
    「臭小子你已經精神錯亂,說話不知所云了!」 
     
      就在此際,楚天月翻身一躍,兩手一揮,「第一招!」頓時千萬劍氣凌空飛來,凌 
    虛真人始料未及,一個沒留神,身上多處已為劍氣所傷。 
     
      「劍氣?你手上沒劍,怎麼可能?」 
     
      「琴音雖亂,心頭不亂;手中無劍,心中有劍!」轉眼間,楚天月又騰空一躍,劈 
    哩啪啦,眼看就要再出招。 
     
      凌虛真人見他劍式錯亂,身形無法,劍招無法,心意無法,劍法無法,但卻無招勝 
    有招,無劍勝有劍,驚問道,「什麼招式?」 
     
      四下寂靜無人,忽聽大喝一聲,一人劈空飛來,五弦應聲斷裂;劍氣之強,五音飛 
    灰湮滅。 
     
      「絕情劍法!」 
     
      「絕情劍法?」凌虛真人一時沒回神,就聽楚天月大喝道,「第二招!」電光火石 
    間,劍氣霹靂草偃飛來,風中斷草飛舞,根根筆直入眉梢,凌虛真人受此一驚,頓時縱 
    意念界回到現實來。開元寺前,圍觀的人群漸漸稀少,原本穩如泰山的兩人突然驚濤駭 
    浪,眾人還來不及驚呼,就見大覺凌空一躍,伸手一指,正中凌虛真人心窩。 
     
      「你到底是誰?」凌虛真人趕緊雙手一扯,扯下此人頭巾。 
     
      「我乃楚天月!」 
     
      *** 
     
      晚風息息吹拂,桂花陣陣飄杳,天空浮雲聚了又散,地上人群散了又聚,一月浮沉 
    雲海之際,一人獨立人群之中。 
     
      眾人見原本一動不動的兩人,一人忽如海嘯拔地飛起,一人忽如山崩驚退三步,一 
    根手指獨插心窩,一絹頭巾飄揚隨風。一切一切,只在瞬目之間,發生,變化,完成, 
    之後,除了無聲,還是無聲……時間像凝住了,雲不飛,夜不寐,風不語,月不解,天 
    地像從未有過生命,而這世上的這個夜晚,唯一有靈魂的,只有那緩緩從天而降的頭巾 
    而已。 
     
      良久良久,待頭巾飄落至地,一女子嘶啞說道,「是……是你,楚天月?」說話之 
    人,正是東海俠女的心怡。 
     
      「楚天月」猶如天地一聲雷,隆隆作響後,萬物全都甦醒了,然後像下雨般,先是 
    一滴兩滴,之後微微細雨,然後狂風驟雨。 
     
      「楚天月,你這傢伙還沒死?」賽德一旁驚呼道。 
     
      原本就愛興風作浪的理學狂魔也來湊一腳,「哈哈哈,既然是你這朝廷要犯,碰上 
    我這武林要飯,那我們剛剛打的那一局,不算!」 
     
      「理學狂魔,你……」楚天月一聽,只差沒嘔出血來,正要回敬個幾句,眼前凌虛 
    真人也大喝道,「差頭柏光,賊人在此,還不快速速捉拿歸案!」 
     
      柏光早在一旁戒備,開口便道,「大膽楚天月,本府現在就以聚眾茲事、破壞公務 
    、逃漏稅……」柏光話還沒說完,牛冠就嚷嚷道,「呸!哪來這麼多廢話,大夥別忘了 
    這傢伙是人人得而誅之!兄弟們,想領功勞想拿獎金的,還不快上!」既然幫主有令, 
    底下古惑仔小隊一時拿刀拿創說欣就砍。 
     
      柏光又是一聲大吼,「混帳!衙門羈捕嫌犯,哪容的到你們這幫烏合之眾插手,還 
    不快放下武器,閃邊涼快去!」說罷,霹靂小隊一時拿槍拿棍說上就上。其他在場的各 
    門各派哪個不是唯恐天下不亂,早想來這大幹一場,一時木炭火種烤肉架齊上,香茹肉 
    片甜不辣飛揚。慌亂之中,聽得有人大喊,「後面的,莫要軋啊,莫要軋啊……」「不 
    要搶,不要擠,人人有份,見者有份啊!」 
     
      就在這人人想砍想上想拿獎金想領功勞的混亂局面,楚天月一見眾人如蟻聚湧來, 
    一時情急,哪管他三七二十一,冷不妨就是一把抓住凌虛真人,反手一扣大喊道,「不 
    要過來!要是誰敢再向前一步,這老頭的命就算在他頭上!」 
     
      眾人瞪眼一看,果然見到楚天月一手按住真人心窩,只消一個用勁使力,馬上就叫 
    真人重返道山,見他的太極老祖去。一時誰也不敢大意,頓時全停下腳步,惶惶不知所 
    措。 
     
      一旁柏光見師父有難,如何不驚如何不急,心中慌慌張張,脫口便道,「楚天月, 
    你可是有罪在身,難不成還想多加一條罪名嗎?」 
     
      楚天月原本心中委屈無處傾吐,現在又反遭冤枉,眼見人群混亂,個個無不是想殺 
    了自己,一時仇恨情緒熊熊翻滾,仰天就是一陣狂笑,「有罪沒罪還不是你們在說,搞 
    到最後這個世界上還會有誰相信我,如果這樣,那多加一條罪名又何妨?哈哈哈……」 
     
      「王八蛋,好一個不知悔改的無恥之徒!」柏光劈頭就是一陣痛罵。 
     
      罵猶不絕,理學狂魔也來火上加油,「各位英雄好漢,老夫曾聽慧遠那老小子說, 
    楚天月早已毒性侵腦,不知自己幹過什麼蠢事,當初老夫還不信,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啊!」 
     
      眾人一聽,覺得言之有埋,就在這時,賽德也來見縫插針,「理學教主這話說的一 
    點也沒錯!各位想想,楚天月既是欽差要犯,理不應出席武林大會,沒料到這廝如此狡 
    滑,來個混水摸魚。之前,雖然眾人一致決議楚天月的事當交由新任盟主來發落,但如 
    今誰料卻是這般局面,依在下之見,楚天月的事理當由江湖各路人馬來處置!」 
     
      眾人一聽,無不點頭如搗蒜。 
     
      「沒錯!賽德兄這話正合我意!」美的男生向前一步,拱手說道。 
     
      「只要有利於江湖之事,我們詩學雙姝絕對當仁不讓!」詩妖佩文與峨嵋叔珍連袂 
    說道。 
     
      賽德見民氣可用,趕緊說道,「那還等什麼,還不快抓住他!」 
     
      眾人一聽,原本沸沸揚揚的情緒又被挑起,一股腦一窩蜂就足一擁而上。 
     
      楚天月見眾人又再殺來,一時心頭亂紛紛,一旁柏光也慌張,只怕楚天月被激怒, 
    到時師父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忙大喝道,「不要動,誰敢再向前,我就讓他吃不完兜 
    著走!」底下霹靂小隊個個戒備,與江湖群俠的混戰轉眼一觸即發。 
     
      就在這吵吵鬧鬧的混亂中,忽然一人輕語說道,「阿彌陀佛,現在的楚天月,已非 
    昔日的楚天月了!」 
     
      只這麼一句話,現場的大翻地覆頓時銷聲匿跡,所有無明還歸無明,化作一縷輕塵 
    ,吞進開元寺前石獅子的肚子裡。 
     
      *** 
     
      天地都靜了,海無聲,風無痕,一縷孤星遙掛天際,默默與明月相望無語。就在這 
    時,老法師緩緩轉動手中念珠,一顆一顆,似楚天月滴落的淚珠,一顆一顆,如天上明 
    星,一閃一閃。 
     
      「我……」楚夭月情緒激動難掩,正欲開口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架在凌虛真人 
    心上的手一鬆,心中始終懸著的什麼也應聲而落。 
     
      凌虛真人趕緊脫身一躍,大喝一聲,「柏光,還不快將逆賊拿下!」 
     
      柏光與眾人聽此一喝,止欲動身,就在此時,老法師開口道,「楚天月,老衲當初 
    要你去見五濁惡人,你見到了嗎?」 
     
      眾人一聽「五濁惡人」,頓時又嚇的一動也不敢動,一是怕這江湖上聞之喪膽的大 
    魔頭就在附近,二是武林中二十年來無人知道他下落,一時禁不住恐懼與好奇,數百雙 
    眼睛全盯著楚天月看。 
     
      「老法師,我……,」說到這,楚天月不覺低下頭來,有時嘆氣,有時低吟,一旁 
    牛冠越等越不耐煩,扯開喉嚨叫道,「五濁惡……喔不,五濁前輩,到底是怎樣了,你 
    若有見到就快說嘛!別像個娘們似地拖拖拉拉……」說完又鬼鬼祟祟四處張望,只怕這 
    話給五濁惡人他老人家聽見了。 
     
      楚天月像給瓶子罩住,沒聽到旁人鼓譟,過了有一刻,才緩緩開口道,「老法師, 
    大哥他,他已經…走了……」 
     
      此話一出,如巨石投入湖面,波波漣漪,隨滔滔聲浪四處蔓延,現場如沸水擾動不 
    安,突然一道黑影倏乎飛去,猶如飄散的水蒸氣,無人看見……「大哥?難道楚天月還 
    有個大哥在遊心法界?走了?那又是去哪?哎呦!這下武林大會可好玩了!」理學狂魔 
    樂上加樂,喜孜孜劈頭就是一頓亂問。 
     
      一旁凌虛真人老神在在心中盤算,「這看守《波羅蜜經》的獅子死了,這下遊心法 
    界豈不門戶大開?」然後又緩緩說道,「哼!五濁惡人一生作惡多端,殺人不計其數, 
    讓他死在不見天日的洞裡,而不是死在江湖冤家的血刀下,也算他走運!」 
     
      「哈,臭老道,我可不這麼認為,」理學狂魔一臉不以為然,「若教我死在烏漆抹 
    黑又鳥不生蛋的洞裡,我倒寧願爽爽快快死在快刀之下!」 
     
      理學狂魔這麼一說,眾人便開始為該死在哪吵的不可開交,大抵牛冠認為該死在精 
    盡人亡才不枉此生;詩學雙姝開口便道,「有誰不知李白醉死,杜甫撐死,咱們作詩學 
    的好歹也要來個寫論文到死。」此言一出,美學二子又有不同看法,美的男生瞇著小眼 
    睛道,「死當然要美,根據非洲哲學家烏拉史在其著作《美的死相》一文說道,美的死 
    法就是建立在超越的非確定性,然後以唯物的觀點唯心呈現的經驗論述。」由於這番話 
    玄之又玄,在場眾人個個不置可否,氣氛之詭譎,一時猶如開起武林學術研討會,大家 
    紛紛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了。 
     
      儘管發言十分踴躍,但老法師和楚天月卻像局外人,完全不理會現場議論紛紛,兩 
    人相視無語,又像是在進行一問一答,總與說之間,絕對不只是言語而已。 
     
      「楚天月,你剛剛稱五濁惡人為大哥,這又是怎麼回事?」老法師轉動手中念珠問 
    道。 
     
      於是楚天月便將這些日子以來,在洞中的經過說了一遍,所有人也止住了爭吵,靜 
    靜聽楚天月說著山中故事。 
     
      今晚夜空的星宿一閃一閃,五濁惡人一生也在瞬間閃耀流逝:老法師轉動的念珠一 
    顆一顆,楚天月洞中的歲月也在一字一語間,一日一夜流轉。 
     
      「哈哈哈,原來你和五濁惡人結為異姓兄弟啊!」老法師捻鬚大笑,似乎在為因緣 
    造化的聚散無常作見證。 
     
      「哈哈哈,原來五濁惡人已經死了!」理學狂魔捻鬚大笑,似乎在為有情生命的遷 
    流無常作見證。 
     
      「哈哈哈,原來《波羅蜜經》還在遊心法界!」凌虛真人捻鬚大笑,似乎在為盟主 
    寶座的幻化無常作見證。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眾人有鬚沒鬚也都紛紛大笑,似乎在為人間有鬚沒鬚 
    的有長無長作見證。 
     
      笑聲未止,忽聽凌虛真人說道,「楚天月,你說你曾見過五濁惡人,不過口說無憑 
    ,單憑三言兩語,豈可就此取信於眾?」 
     
      理學狂魔也接著開口,「江湖上有誰不知五濁惡人平生最忌諱和尚,你既跟老魔頭 
    做拜把兄弟,所以也不能算是開元寺的人,剛剛我們打的還是不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東海俠女也厲聲說,「楚天月,我們之間的帳還沒了呢!休想 
    拉一個不相干的人就來矇混過關!」 
     
      牛冠霹靂啪啦扯開嗓門吼,「沒錯,老子可答應說要幫心怡前輩出這口氣,今日可 
    讓我給逮著啦!」 
     
      柏光鏗鏗鏘鏘說起官腔,「所謂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楚天月,我勸你還是早日束 
    手就擒,乖乖跟我上囚車!」 
     
      詩學雙姝美學三子提劍道,「江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楚天月,納命來!」 
     
      眾人撻伐之聲若錢江塘潮,腥風血雨,怒海狂濤,無情風雨轉眼就朝楚天月席捲而 
    來,楚天月無助地望向老法師,老法師卻默然無語,兩人四目相對,手中念珠緩緩無聲 
    ,天地收拾在一顆顆安靜中,彷彿只有這樣的安靜,才能與楚天月種種心緒相應。 
     
      「楚天月,你還記得這串念珠嗎?」老法師舉起手中念珠問道。 
     
      楚天月想了想後說,「記得,老法師曾經說過,我們人與過去的關係就像念珠,雖 
    看似一顆一顆沒什麼關聯,但卻是由同一條絲線所串起,所以過去、現在、未來緊緊相 
    連。」 
     
      「嗯,沒錯,那麼你再看看老衲手中的念珠,哪裡是開始?哪裡是結束?」 
     
      楚天月聽者法師這麼說,低下頭來用心看著一顆顆念珠。他越看越仔細,越看越分 
    明,一時竟不知過了有多久,什麼過去現在未來,全都收擺在一顆顆念珠,隨宇宙無窮 
    流轉無盡。 
     
      眾人見這一老一少不知是在賣什麼藥,一個猛轉念珠,一個猛盯念珠瞧,一時丈二 
    金剛摸不著腦袋,沒人敢插上一句話。 
     
      「唉,」楚天月嘆氣道,「老法師,我不知道,它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啊!」 
     
      「哈哈哈,」老法師笑聲朗朗,猶如吹破浮雲聲浪,陣陣在天際蔓延開。 
     
      「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那麼老衲再問你,過去、現在、未來又從什麼時候開始, 
    什麼時候結束?」 
     
      「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過去、現在、未來又從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 
    楚天月心頭轉了轉,忽然豁然開朗,「老法師,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那又有什麼過去 
    現在未來,所以說過去即現在即未來!」 
     
      「不對!」老法師一聲當頭棒喝,如晴天霹靂。 
     
      「沒有過去、現在、未來,或是過去即現在即未來,這都只是天地的生生滅滅,滅 
    滅生生! 
     
      楚天月,難道人心也必須隨著天地生生滅滅,滅滅生生而流轉不停嗎?」 
     
      「我不懂,這話怎麼說?」 
     
      「心!」 
     
      只這麼一句,楚天月忽然憶起五濁惡人山中所說的話。 
     
      「你可以決定過去、現在、未來何時開始,何時結束,你可以超越宇宙生滅,輪迴 
    流轉,只因為心!」老法師說到這,忽然停下手中念珠,不再轉動。「過去從當下開始 
    ,在當下結束; 
     
      當下就是你的心。」 
     
      「楚天月,你過去沒有好好面對的,趁著江湖群俠都在此,你就好好面對,向大家 
    解釋清楚吧!」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小知堂 出版日期:2004年03月10日 定價:3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