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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問劍

                     【第二十章 無悔無憾】 
    
      清風吹散了浮雲,月光朗朗顯清明,恆古宇宙的生生滅滅,似乎也浸沒在一片水月 
    波瀾,百代興衰,千古風雲,儘成浮光掠影。 
     
      「楚天月,事實俱在眼前,你還有什麼話好說!」開元寺前的眾人,個個拿刀拿槍 
    ,說打說殺。 
     
      就在這時,楚天月突然人喝一聲,指天起誓道,「好,我楚天月站不改名,坐不改 
    姓,今日在此和各路群俠說分明。其中右有半點虛假,就叫我五雷轟頂;若有一分不法 
    ,就叫我五馬分屍。皇天后土,實鑒此心,務要還我楚天月一個清清白白!」 
     
      「楚天月,你這話什麼意思?」瓊玉厲聲問道。 
     
      「前輩,你們都說我有罪,我倒要聽聽是什麼罪,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若我真犯 
    了法,到時再上囚車也不遲!」 
     
      「好啊!」凌虛真人首先發難,「楚天月,你這話豈不擺明我們道儒兩派誣陷了你 
    !」 
     
      理學狂魔也搶著道,「楚天月你這廝好生歹毒,只一句話便將我們儒道兩派得罪光 
    !」 
     
      只聽楚天月冷笑道,「哼!什麼儒道、道儒,我看不用我出口,你們早已經得罪了 
    !」 
     
      「你!」 
     
      「理學教主,本教向來清淨無為,教訓這臭小子的事,還是麻煩幫主您先上。」 
     
      「不不不,所謂君子無所爭,數落這臭娃兒的事,還是有勞道長您先請。」 
     
      兩人好模好樣表面一團和氣,看的底下眾人無不傻了眼。其實兩人心中算計已定, 
    「剛剛比武才輸給這臭小子,此刻若是再說不過他,面子豈不丟大了!還是先靜觀其變 
    ,待問出《波羅蜜經》的下落後,再來算武林盟主這筆帳!」 
     
      兩人讓來讓去有一番,楚天月坐在石階前,一手撐著頭,一手掏耳屎道,「得了吧 
    ,不要再虛情假意了!喂,拿雞毛撢子的,就你先吧!」 
     
      理學狂魔一聽,心中大樂,尤其聽到「拿雞毛撢子」這句,只差沒笑出淚來。 
     
      凌虛真人聽楚天月這麼說,也不好再推託,忙作色道,「貧道正有意先為武林做表 
    率,讓眾人知道儒家『捨我其誰』是怎樣一個風範?」 
     
      這話說的理學狂魔臉上一紅一白,凌虛真人接著道,「楚天月,剛剛貧道早已有言 
    ,既然你說見過五濁惡人,那有何真憑實據,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喔?」楚天月歪著頭問,「那什麼樣的真憑實據比較好呢?」 
     
      「哼,當然是洞中有什麼就帶什麼囉!」 
     
      「例如《波羅蜜經》囉!」楚天月接口道。 
     
      眾人一聽《波羅蜜經》,一時無不譁然,凌虛真人強自壓抑神色,咳了滿口道,「 
    如果真有這武林至尊寶典當證物,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好,我找找!」楚天月拔地躍起,常下掏了掏全身,眾人只道他要將這部武林寶 
    典公諸於世,個個無不張大了眼,緊張氣氛一時衝到最高點。 
     
      「啊,我沒帶!」只這麼一句話,眾人適才高亢情緒,瞬間如消了氣的皮球,失落 
    指數一時也飆到最高點。 
     
      凌虛真人心中雖有幾分惋惜,但隨即被一股熱血澎湃給掩蓋,「哈,你既然沒證據 
    ,那你說見過五濁惡人,根本就是信口雌黃!」 
     
      眾人適才給楚天月這麼一戲弄,此刻又聽凌虛真人說的義正辭嚴,個個無不怒視楚 
    天月,要他給一個交代。 
     
      「各位,當初我入洞之時,老法師曾悉心告誡,洞裡機關重重,此趟進去,貪、瞋 
    、痴、慢、疑之心萬不可起。還說我們身無長物地來到世間,自然也當身無長物地離去 
    。因此我既兩手空空進入洞裡,自然也當兩手空空離開洞中。」 
     
      「好一個兩手空空,好一個貪瞋痴慢疑之心萬不可起,既然你什麼都沒帶,我們憑 
    什麼相信你見過五濁惡人?」 
     
      「憑什麼?」楚天月仰天道,「就憑『七星大毒針』!若沒有大哥出手相救,我隨 
    時可能毒發身亡,根本就不可能活著回到這!」 
     
      「憑什麼?」楚天月俯首道,「就憑『絕情劍法』!若沒有大哥傾囊相授,以我自 
    身的招式與內力,根本就不可能勝過二位!」 
     
      凌虛真人剛才吃過『絕情劍法』的虧,此刻心有餘悸,聲勢頓時弱了有五六分。 
     
      「講到『絕情劍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虛真人才退場,理學狂魔便氣呼呼 
    破口大罵,「兔崽子,就是你剛剛使的什麼旁門左道!你說這是五濁惡人那大魔頭教的 
    ,那你便是他徒弟,江湖上有誰不知大魔頭和開元寺不相水火,你既已入了魔道,就沒 
    資格再說是開元寺的人,掛羊頭賣狗肉老夫是見過,但還沒看過像你這種裝和尚吃狗肉 
    的傢伙!」 
     
      理學狂魔這話說的一會兒正經,一會兒瘋癲,逗的在場之人,無不哈哈大笑。 
     
      「理學教主,這您就有所不知了,」楚天月說到這,不禁又是一陣鼻酸,「大哥他 
    ,他在臨死之前,是結跏趺坐的……」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驚駭,紛紛呼道不可思議。 
     
      理學狂魔雖明白其中真意,但仍強辯道,「結跏趺坐那又怎樣,老夫有時閒來無聊 
    也不知坐了有幾回,怎能將結跏趺坐和開元寺扯上關係?」 
     
      「大哥他還說……,生前沒有好好讀《四十二章經》,死後要將經書帶到黃泉路上 
    讀一讀……,大哥他,他在死之前,其實是已皈依佛祖了……」 
     
      「阿彌陀佛。」這時,慧遠法師緩緩合十道,「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五濁惡人一生造業無數,往生之前卻能懺悔向佛,不亦善哉善哉!」 
     
      「楚天月,縱使你曾見過五濁惡人,但你終究是對盈秀師妹下毒手之人,罪大惡極 
    ,難辭其咎!」說話的正是東海俠女的心怡。 
     
      「盈秀,」一提到盈秀,楚天月頓時有千萬不捨,不禁含情脈脈問道,「盈秀,她 
    現在還好嗎?」 
     
      「哼!不需要你假好心,江湖上有誰不知,她今天之所以如此,還不是全拜你所賜 
    !」 
     
      楚天月想到那日午後城門論劍,自己之所以流浪三載,之所以邀約比武,還不都是 
    為了趁機向盈秀表白,說明當初之所以拒絕她姊姊任盈盈,還不因為情有獨鍾於她。無 
    奈表白不成,反使盈秀突遭橫禍,終身聾啞,這難道不是自己的罪過嗎?一思及此,教 
    楚天月不禁五臟翻轉,黯然神傷。 
     
      心怡見之前振振有詞的楚天月,此刻盡是滿面羞慚,俯首不語,心中更是認定他便 
    是下毒手之人,當下勃然大怒,「畜生,果然是你幹的!」 
     
      「我……」 
     
      「還有什麼話好說,」突然刷的一聲,心怡抽出寶劍喝道,「我要削了你的耳,割 
    了你的舌,為盈秀師妹報仇!」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劍步飛來,眼看寶劍如電,白亮亮就要往楚天月耳邊削去,楚 
    天月儘是躲也不躲,擋也不擋,如木人般。就在此時,突然一陣清風如冰雪飛來,飛袖 
    一道,擋住心怡狂飆去路,轉眼道,「且慢!」 
     
      這時,心怡的寶劍與楚天月的耳,僅有毫釐之間,斷髮飛舞。 
     
      「瓊玉!」心怡驚聲呼道,「為什麼要阻止我!」 
     
      「心怡,整件事尚待釐清,等弄清楚再下手也不遲!」 
     
      「楚天月,」瓊玉問道,「你剛剛說身中『七星大毒針』的餘毒,那你是在何時中 
    毒?」 
     
      「中毒?」楚天月慢慢抬起頭來,心中回憶思索道,「應該是與盈秀城門決鬥第二 
    天,七月十六日清晨。」 
     
      「那何以中毒?你可要老毛實實回答,否則我手中的軟鞭刀是不長眼睛的!」 
     
      「怎麼中毒?」楚天月苦想了一會兒,表情痛苦,臉上粒粒是豆大汗珠,最後吐了 
    一口濁氣道,「頭…好痛……啊!我…想…不起…來了……」 
     
      瓊玉見狀不禁心頭暗思,「江湖謠傳『七星大毒針』毒性最強是在針扎入人體的剎 
    那,會讓人記憶全失,想不起是遭什麼人下的毒手,即使日後撿回一條命,這段記憶也 
    最難復原。看楚天月剛剛對其他事都記的一清二楚,唯獨這段記憶卻一臉茫然,這麼說 
    來江湖傳言果然是真的!」 
     
      只見瓊玉來回踱步,暗暗思道,「慧遠與楚天月都說中毒時間是在七月十六日清晨 
    ,那日先是史鏢頭送盈秀回來,接著史鏢頭又被毒針所襲,待我追黑衣人至開元寺時, 
    時間已至正午,若真是楚天月所為,那怎麼可能在中毒之後還有餘力誘我至開元寺?莫 
    非另有其人?那與盈秀又有什麼關係?」 
     
      瓊玉思索未定,忽然厲聲問道,「楚天月,我再問你,你因何細故與盈秀打起來? 
    」 
     
      「我……其實,我……」楚天月一想到這城門論劍,只是起於男女間的情事,所以 
    江湖上無人知曉,如今在大庭廣眾面前,又要如何將其中曲折委婉道來,說與不說間, 
    都是為難。於是吞吞吐吐個半天,竟說不出所以然。 
     
      「什麼我不我的啊,有屁就快放!」一旁牛冠早已等的不耐煩,至於其他江湖女俠 
    ,更是一旁三姑六婆了起來,「我聽人說楚天月好色成性,一定是覬覦盈秀的美色不成 
    ,所以呀……」 
     
      聖人有言,「三人成市」,觀女子之行,知古人之言誠不我欺。 
     
      「楚天月,我冉問你,城門論劍是不是與盈秀約好的事?」 
     
      「嗯,我與盈秀兩人,的確早有論劍之約。」 
     
      「既是兩人之約,何以你要打埋伏,聯著外人對付盈秀?」 
     
      「什麼?埋伏?」 
     
      「畜生,你還裝蒜!」一旁心怡怒道,「你聯著夢大島主岳敏菁,合力對付盈秀的 
    事,你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嗎?」 
     
      「根本沒這回事,女魔頭是從旁殺來的,她為了奪得『黯然消魂劍』,所以點盈秀 
    穴道好逼我就範!」 
     
      「死到臨頭還嘴硬!」說罷,心怡拔劍就上。 
     
      「等等!」瓊玉問道,「楚天月,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縱然我不記得誰對我下毒,但這段記憶我化成灰也不會忘記!這筆帳 
    ,我一定要那女魔頭血債血償!」 
     
      楚天月說這話的氣勢,可謂是石破天驚,眾人無不為之折服。 
     
      「你們說我聯合夢大島主對付盈秀,是聽誰說的?」 
     
      「突厥賽德。」眾人紛紛開口道。 
     
      「好,那就叫他來跟我對質,咱們四匹六六把話講清楚!」 
     
      楚天月這麼一喝,眾人無不開始找賽德,「奇怪,怎麼說人人就不見了!」「剛剛 
    不是還在這嗎?」「要不要去茅坑看看啊?」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的當下,忽然一股烏煙瘴氣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什麼味 
    道,莫非有人放毒氣?」「唉呀!大家小心,有人放毒氣啊!」「聽說童子尿可以解毒 
    ,廢話少說,趕快尿啊!」「唉呀!我忘了,我已經不是童子之身了,那怎麼辦?」「 
    傻瓜,找和尚要啊!」 
     
      「善哉善哉,來不及了。」 
     
      開元寺前眾人一片嗡嗡鬧鬧,就在這時,一個滿臉烏漆抹黑的和尚急急忙忙從後奔 
    來,口 
     
      中大叫道,「師……,師父………,師父………,不……不好啦!」 
     
      眾人見他喊的驚慌,不知出了什麼大事,慧遠法師忙問道,「道清,發生什麼事了 
    ?」 
     
      「師…父…,後…後…禪…房…,著…著…火了……」 
     
      在場眾人一聽,幾個輕功了得的武林中人無不躍上三川門看分明,一看無不為之咋 
    舌,果然後禪房正冒出熊熊烈火,一陣霹靂啪啦,頓時屋毀房傾,火光沖天,將周圍照 
    耀如白晝,濃濃黑煙不斷往上竄升,如一尾黑色毒龍,眼看就要將明月吞噬盡。 
     
      慧遠趕緊指揮開元寺眾和尚滅火,一些江湖好漢也挽起袖子來幫忙,就在這節骨眼 
    ,一個鼻青臉腫的和尚急急忙忙從後奔來,口中人叫道,「師……,師父……,師父… 
    …,不……不好啦!」 
     
      眾人見他喊的驚慌,不知又出了什麼大事,慧遠法師忙問道,「道戒,發生什麼事 
    了?」 
     
      「師…父…,有…有人…闖進…遊…心法…界了……」 
     
      在場眾人一聽,無不惶惶失了神,救火的不救火,看熱鬧的不看熱鬧,只因自從楚 
    天月說五濁惡人已死,《波羅蜜經》還在遊心法界,遊心法界就成了江湖群俠最敏銳的 
    神經,如今有人闖進洞裡,無異是拿把剪刀剪斷了這條神經,眾人又叫又跳又鬧地,一 
    場江湖風波看來又是在所不免。 
     
      楚天月一聽這消息,心中第一個想到,「糟了,大哥和《波羅蜜經》還在裡面,這 
    闖進洞裡的盜經人,若是大哥生前仇家,那可怎麼辦才好!」一思及此,也來不及多想 
    ,轉眼一躍至三川門,咚咚咚飛牆走壁在開元寺頂,逕往遊心法界去。 
     
      其他江湖群俠見楚天月頭也不回地跑了,紛紛破口大罵。 
     
      心怡提劍喊道,「楚天月,你給我回來,我跟你的帳還沒算清!」 
     
      柏光亦緊追在後,「大膽狂徒,想趁亂潛逃,門都沒有!」 
     
      理學狂魔樂的逍遙,「大家莫驚,老夫來也!」 
     
      凌虛真人冷不妨就是一掌,「臭老丐哪裡去,今天必得和你分個勝負來!」 
     
      美學二子一前一後,「昌明郎君有令,命我們保護《波羅蜜經》!」 
     
      師學雙姝一左一右,「我們也是奉家師之命,特來借閱《波羅蜜經》!」 
     
      鐵馬老薛與神鬼牛冠騎著鐵馬雙貼道,「廢話少說,誰要先進遊心法界,咱們就將 
    他阿魯巴到爆!」 
     
      真應見這般人趁火打劫,發狂怒道,「放肆,你們以為五濁惡人死了,機關破了, 
    你們就可以胡來了嗎?」 
     
      一行人像個個少了根神經,又追又打又吼又笑地飛奔凌駕在開元寺的玉宇瓊樓,遠 
    方熊熊烈火正吞噬名利火焰,天邊重重黑煙遮蔽詭異月色,這一夜這一行人,豈一個亂 
    字了得。 
     
      *** 
     
      眾人呼嚕呼嚕地跟著楚天月穿過迴廊,飛過後院,漸漸離開元寺有一段距離,回首 
    望去後禪房烈火如蛇,在黑夜中搖搖擺擺惴慄不安,而聳立在眼前的則是一座林木鬱鬱 
    ,綠意蒼蒼的山丘,前面有一僅容一人的洞口,冰冷水氣從洞內緩緩襲人,這一前一後 
    一冷一熱一靜一動,隨著所有人情緒一起一伏一喜一怒一哀一樂,漂浮著一種不真實感 
    。 
     
      楚天月抬頭看看眼前這座山,山上仍是寸草不生的峭壁,上面仍刻有四個大字「遊 
    心法界」,想到昔日老法師親送入洞,對照如今此情此景,俯仰之間,已用陳跡,唯一 
    鏡曉月掛山丘,幽人無話正凝眸。 
     
      感嘆間,後面一人高聲呼道,「哎呀!還杵在那發什麼愣?有人闖進遊心法界還不 
    快追!」 
     
      說話的正是理學狂魔。 
     
      此話一出,眾人忙爭先恐後,「我也去!」「我也來幫忙!」「我也要!」「不要 
    擠,排隊一個一個來!」 
     
      就在所有人吵的不亦樂乎之時,一人忽然高聲喝道,「大膽!遊心法界乃開元寺歷 
    代祖師坐化之地,不得無禮!」說話之人正是開元寺真應,一旁則是慧遠法師。原來慧 
    遠法師在指揮滅火後,深怕遊心法界發生個什麼萬一,所以趕緊前來。 
     
      「阿彌陀佛,老衲無能,致使有心之人利用武林大會,縱火本寺,趁亂闖入遊心法 
    界,罪過罪過。」 
     
      其實,慧遠法師在武林大會前,亦曾指派僧人護守寺院,防止不肖之徒趁亂打劫, 
    意圖不軌,不料此人先來個火燒禪房,轉移眾人注意力,然後又打傷護衛弟子,料想此 
    人身手必定不凡,一思及此,也不得不讓慧遠心驚。 
     
      「慧遠,這可不只是你們開元寺的事,」凌虛真人厲色道,「江湖上有誰不知,遊 
    心法界裡的《波羅蜜經》與武林息息相關,不管於公於私,今天貧道無論如何都要入洞 
    捉拿此徒!」 
     
      凌虛真人一呼百應,其他人也早已磨刀霍霍,無不動身準備進入洞中。 
     
      「且慢!」站在洞口的楚天月喝道,「請諸位聽我一言!」 
     
      「洞裡的情形我是知道的,裡面伸手不見五指,又狹小緊迫,若與盜經賊一時狹路 
    相逢,兩方人馬動手打起來,到時一團亂不說,若他再發個什麼暗器傷人,大家豈不全 
    死在裡面!」 
     
      眾人一聽覺得其中有幾分道理,但又怕《波羅蜜經》落入他人手裡,這時凌虛真人 
    挺身說道,「各位,想當初我閉關十年,日日夜夜在黑暗中勤修苦練,對於洞中一人獨 
    鬥早已駕輕就熟,不如讓貧道入洞,與這廝周旋周旋,好還開元寺一個清靜,好給武林 
    一個交代!」 
     
      一旁理學狂魔也不落人後,趕緊向前說道,「各位,老夫年事已高,早置生死於度 
    外,不如讓老夫一人入洞,與這廝應酬應酬,若能為武林除害,可謂求仁得仁,死而無 
    憾!」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爭先恐後,「我也去!」「我也來幫忙!」「我也要!」「不 
    要擠,排隊一個一個來!」 
     
      「大家都不用去!山洞只有這一個出口,只要大家守在這,到時叫盜經賊插翅也難 
    飛!」 
     
      楚天月大聲一呼,眾人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場面才算漸漸穩住。 
     
      「那還不快多拿些火把來,老夫倒要看看這狗賊長什麼德性!」理學狂魔一呼百應 
    ,眾人趕緊來個薪火相傳,一時猶如營火晚會,場面好不感人。閒話休說,言歸正傳。 
     
      「楚天月,我們東海俠女跟你的帳還沒算完,你卻一再逃避,是居心何在!」洞前 
    的局勢才剛抵定,心怡一開口便是拔劍問道。 
     
      眾人只怕等待無聊,想不到又有好戲可看,無不睜大了眼,向楚天月身上瞧。 
     
      「前輩,我正有意當著江湖群俠的面,洗刷冤屈,還我一個清白,又怎麼會逃避? 
    」 
     
      「好,那麼你說夢大島主是從一旁殺出,事先並未裡應外合,這事又有誰可以作證 
    !」 
     
      楚天月環顧武林諸人,只怕這關鍵人物不在此,但誰說不在此呢,他一直好端端在 
    此閒磕牙窮搗亂啊!沒錯,楚天月把目光看向理學狂魔。 
     
      眾人循著楚天月渴求了解的目光,亦紛紛往理學狂魔身上看。 
     
      「理學教主那天也是在的,他可以為我作證!」這話說的斬釘截鐵,氣勢磅礡啊! 
     
      「這……,年輕人話可別說的太早喔,老夫……,怎麼好像不記得有這回事?我倒 
    是想想看啊……」說罷,理學狂魔撐著頭,拖著腮,眼睛張的老大望向天,一副事不關 
    己的模樣。 
     
      原來理學狂魔見眾人圍剿楚天月卻一聲不響,一語不發,為的就是看能不能從中圖 
    個什麼好處,搭個順風船的邊。況且之前比武還輸了楚天月這一著,若能挑撥武林各派 
    ,進而來個借刀殺人,坐享其成,這何樂不為,有何不好。 
     
      只見他想了許久,摳摳下巴道,「好像沒這回事耶,老夫可不記得有什麼城門論劍 
    這檔子事!」 
     
      楚天月見理學狂魔這麼說,心中一驚,急忙說道,「幫主,那天我被女魔頭點了穴 
    ,還是你暗中助我解開的,你還利用我奪了女魔頭內力,這些你難道都不記得了?」 
     
      眾人一聽,又紛紛看向理學旺魔。其實像這種不名譽不光彩,暗中奪人內力的事, 
    實在是江湖中的敗德之行見笑之恥。而楚天月一時情急,哪管三七二十一,竟然全都抖 
    了出來,這下理學狂魔當然更是打死不承認了。 
     
      楚天月見理學狂魔抵死不認帳,心中更急,忙又開口道,「還有呢,那十招之約… 
    …」 
     
      眾人一聽到「十招之約」,頓時眼睛睜的雪亮,原因無他,只因當初在開元寺前, 
    理學狂魔與凌虛真人初次相逢比武過招,全因凌虛真人一句「十招之約」。當時江湖群 
    俠還來不及深思追問,只見理學狂魔一聽到「十把之約」,頓時臉色發紅,像是被人點 
    到罩門,只道這「十招之約」必是什麼重要約定,說不定還有幾分見不得人。如今楚天 
    月又將舊話重提,一時按耐不住好奇本色,紛紛墊起腳尖巴著眼睛,想知道到底是什麼 
    神秘約定。 
     
      理學狂魔一見這傻不隆咚的臭小子,大有把「十招之約」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心 
    中簡直比楚天月驚更驚。原來之前奪人功力這種不光彩的事還弄得有些不明不白,如今 
    要是再來個「十招之約」,今後這張老臉要如何去見人。就算是自己可以一再推託,直 
    說沒這檔事,壓根沒見過楚天月,但只怕以後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從此行走江湖豈不烏 
    雲罩頂。所以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堵住楚天月的嘴。 
     
      只聽楚天月正要說下去,理學狂魔趕緊插嘴道,「楚天月,之前好像老夫也在場喔 
    ……」 
     
      楚天月一聽,一時回不過神,隨即轉念一想,馬上想到這層心理曲折,當下順著理 
    學狂魔的意,來個心照不宣,兩全其美。 
     
      「是啊!而且教主的功夫好厲害,我十招之中,一招都打不贏呢!」楚天月口沫橫 
    飛霹靂啪啦說道。 
     
      「哈哈哈,楚天月老弟,過獎過獎。」理學狂魔也精神抖擻眉飛色舞應道。 
     
      「而且啊,各位都知道,教主向來嫉惡如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因此當時見到女 
    魔頭竟然對盈秀下此毒手,遂決定暗中助我一臂之力,先奪去女魔頭的功力,然後又佯 
    裝跟我有一『十招之約』,以分散女魔頭的注意力,好讓我趁機搶救盈秀。這約定雖然 
    只是權宜之計,不過當時我打的可認真了,可是沒想到教主武功如此高強,別說十招了 
    ,我一招都打不過啊!所以約定以後再打,這就是『十招之約』!」 
     
      理學狂魔一聽,不但可佔盡楚天月便宜,還可洗刷自己恥辱,趕緊附和說道,「正 
    是正是,哎呀!老夫年紀大了,記憶力也不好,經楚天月這麼一說,老天倒是全想起來 
    了,楚天月確實是為了救盈秀,『十招之約』也的確是如此!」說罷,話鋒一轉,瞄了 
    凌虛真人一眼。 
     
      「哎,子曰『道聽途說,德之棄也。』想不到老夫竟差點成了受害人,毀了我丐幫 
    幫主一世清譽不消說,還差點害慘了楚天月這有為青年的大好前途啊!現在事實俱在眼 
    前,我理學教主向來一言九鼎,說一不二,楚天月之前說的可都是千真萬確啊!」 
     
      楚天月見機不可失,也趕緊答腔說道,「是啊,既然『道聽塗說,德之棄也』,那 
    又豈可輕易相信賽德的話,聽信他的片面之詞!」 
     
      此時心怡自覺理虧,將寶劍微微放下,說時遲那時快,楚天月忽如獵豹撲來,冷不 
    妨推開心怡,順手奪下寶劍,瞬間往前一揮,劍尖劃過心怡眼前,一旁瓊玉正欲揮刀, 
    只聽空中一聲鏗鏘輕響,一根金針被截成兩半。此時,瓊玉手中的軟鞭刀才正要閃爍光 
    芒,眾人的驚呼聲才緩緩離開了口。 
     
      *** 
     
      楚天月大喝道,「小心,有暗器!」 
     
      眾人一聽,樹下的趕緊跳到樹上,石頭上的立刻躲到石頭下,人前的二話不說鑽到 
    人後去,就連天空的明月也躲到層層烏雲後,一時天上顧不得發光,地下顧不得火把, 
    週遭頓時暗了有幾分。 
     
      楚天月轉身貼到洞壁旁,以微微餘光低頭一看,不禁又大呼道,「是『七星大毒針 
    』!」 
     
      此話一出,週遭頓時陷入驚弓之鳥的無聲,草木皆兵的無明,就連夜空中的明月也 
    抿起了嘴,沉沉不敢吭口氣。 
     
      眾人屏息以待,目光全集中在那看不見的黑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只聽洞中水 
    聲滴答滴答,體內心跳撲通撲通……楚天月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七星大毒針」正閃耀 
    異常光芒,心頭情緒激動難休,「『七星大毒針』!莫非洞裡之人,便是當初偷襲我的 
    人,如此說來,嫁禍一切事端,羅織所有罪名的,莫非也是他……」 
     
      正思及此,忽聽洞內風聲呼呼作響,洞外石壁隱隱震動,如一頭狂亂野獸呼之欲出 
    ,但令人驚駭的是,儘管氣勢如洪水猛獸,聲音卻沉寂靜默,一點有人的感覺也無,「 
    此人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竟能行走於空中……」忽然,楚天月翻身一躍,擋在洞前, 
    朗聲喝道,「哪裡去!」 
     
      黑夜中一黑衣人如黑影佇立洞前,楚天月二話不說,伊出手便往他心窩招呼,「看 
    招!」 
     
      想不到黑衣人絲毫不為所動,見拳頭飛來,忽然胸口一縮,頓時鐵拳如打入棉花裡 
    ,竟找不到施力點,心頭正詫異際,那人一拳飄飄忽忽迎面打來。楚天月保命要緊,趕 
    緊擋架回去,口中喝道,「你是誰?」 
     
      月光下,那人一語不發,全身從頭到腳只露出一雙眼睛,其他都深陷在黑夜裡。 
     
      「不說!我幫你說!」一個伸手飛撲,眼看就要抓下黑衣人面罩,此時眾人屏氣凝 
    神,個個無不張大圓眼。但黑衣人豈是省油的燈,見楚天月一手飛來,當下一手擋去, 
    兩人你來我往,難分難解。就在這時,黑衣人暗暗發功,忽然纏住楚天月的手直驅而上 
    ,轉眼便到楚天月咽喉,虎口一開,如蛇吞象,就要咬了上來。此驚非同小可,楚天月 
    一手已被纏住,另一手忙要來擋,想不到此舉無異罩門大開,不管實招虛招都落於下風 
    。黑衣人見有機可趁,一手如千軍萬馬,便要往丹田打去,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忽然 
    又班師回朝,往身後打,原來一把白晃晃的寶劍忽然從耳際削來,黑衣人自是對付寶劍 
    先,而使劍的不是別人,正是心怡。 
     
      「前輩,多謝!」楚天月驚魂稍定,朗聲呼道,這下兩手不含糊,趕緊殺他個措手 
    不及。 
     
      「甭客氣,一報還一報,剛剛多謝你相救!」心怡邊使劍邊說,此時瓊玉軟鞭刀也 
    來報到,「心怡,他就是那一日的黑衣人,別放他走!」 
     
      一旁江湖群俠之前還畏於「七星大毒針」的威名,個個不敢貿然動手,如今見打了 
    許久,黑衣人不再放針,心中穩了有七八分,見這下有機可趁,無不心向膽邊橫,一時 
    刀山劍樹,四面八方往這殺來。 
     
      「狗賊,把經交出來!」理學狂魔依棍打來,凌虛真人也不甘寂寞,拂塵一甩,頓 
    時千萬鐵線迎面掃來,「少跟他廢話,踢他下盤!」 
     
      一時少林拳、鐵沙掌、掃堂腿,十八般武藝全部出籠;狼牙棒、流星錘、板凳,各 
    種致命武器輪番上陣。 
     
      這下楚天月一呼百應,東海俠女裡應外合,兩大教派左右開弓,詩學雙姝前後夾擊 
    ,美學二子上下其手,差頭柏光四面楚歌,袖鬼牛冠十面埋伏,更不用說一旁開元寺大 
    小僧眾千夫所指無疾而死的厲害了。 
     
      此時黑衣人縱有三頭六臂,一時也窮於應付,只見他或飛踢應敵,或轉身狂打,一 
    會兒彈指接劍,一會兒凌空躲棒,好不驚險,就在這忙裡忙外,前後顛倒,左右不分之 
    際,冷不妨一管經卷從他懷中掉出,碰的一聲紮紮實實落在土堆上,黑衣人心頭一驚, 
    不禁開口道,「《波羅蜜經》!」這一驚,大家都很驚,一旁楚天月更是驚道,「是你 
    ,賽德!」 
     
      瞬間所有動作停格,拳不打,腳不踢,棍不甩,劍不揮,眾人一動不動盯著地上《 
    波羅蜜經》,想不到遠在天邊的武林寶典,今夜竟然就在眼前,一時目瞪口呆不能自己 
    ,二話不說便是搶經要緊,「別搶啊,這是我的!」「好黑啊!有誰去拿個燈籠來照照 
    !」「莫要嘎!莫要嘎!」「哎呦,誰踩到我的腳!」「去他媽的,又是誰頂老子下面 
    !」 
     
      就在這七手八腳擠成一團,又叫又罵的混亂場面,只聽頭上一陣大笑,眾人抬頭一 
    看,正是黑衣人手拿經卷站在牆頭,此時黑衣人早已取下面罩,睥睨著眾人看。 
     
      「賽德,果然是你!」楚天月開口道。 
     
      原來賽德趁剛剛一團亂之時,早先一步搶經跳開。 
     
      「賽德,你就是黑衣人!整件事的主使者,也是你!」瓊玉厲聲問道。 
     
      「哼,楚天月只不過我手中一步棋!」 
     
      「棋?」 
     
      「告訴你們也無妨,我原打算利用楚天月一去慧遠半生功力,到時武林盟主非我莫 
    屬,只是不料慧遠沒治好楚天月,反讓他進入遊心法界,這下誤打誤撞,楚天月不但為 
    我破了機關,還報了五濁惡人的死訊,這下陰錯陽差取經豈不易如反掌,哈哈哈……」 
     
      「賽德,當初大哥曾經說過,要將經帶到黃泉路上,不管是《四十二章經》,還是 
    《波羅蜜經》,現在將經送回洞中,一切還好說!」 
     
      「有本事就來拿!」說罷,賽德飛身一躍,身影隱沒在層層夜空。 
     
      楚天月亦凌空一躍,瞬間飛踏在開元寺的琉璃瓦上,至於其他江湖群俠豈肯落人後 
    ,或飛或追,或跑或跳,屋頂上的身輕似燕,屋簷下的奔馳如雷,眼睛定定盯著寶德身 
    影,行雲流水飛繞在開元寺紅磚青瓦間。 
     
      賽德先是大步一躍,一躍便至彌勒殿,之後又三步併兩步,一躍便至大雄寶殿,最 
    後又躍至大士殿。有時亦光顧左右經龍,點綴鐘樓鼓樓,此極擁有山門、前殿、主殿、 
    後殿、南北配殿、鐘鼓樓和法堂的禪寺建築,正是符合「伽藍七堂」的規制。閒話休說 
    ,言歸正傳。 
     
      眾人只因忙著追逐賽德,有時遇名勝景點,僅駐足憑弔,無暇題詩留念,又賽德內 
    力深厚,功夫了得,武林群俠豈敢大意,無不卯足全力,硬拼到底。一旁大小和尚也來 
    助陣幫忙,一會兒說道,「唉呀!他飛到祖帥殿啦!」一會兒又說,「快呀!他飛到七 
    賢竹了!」一會兒眾人盡向碑亭跑,一會兒眾人皆往拜亭繞,東依轉,西一拐,搞的眾 
    人七葷八素,暈頭轉向,好不熱鬧。 
     
      領先於前的賽德,對後面跟著一大票人豈有不知之理,只見他神情昂揚,春風滿面 
    ,一副悠然自得與世無爭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輕功版的薑餅小孩!原來這正是他的調虎 
    離山之累死老虎計,他先繞的眾人體力透支,無暇他顧,待見時機成熟,忽然內力一提 
    ,揚聲一喝,聲傳千里間,身影已飄飄然凌空飛躍於山谷上,其他眾人無不望塵莫及, 
    徒呼負負。 
     
      此時,即使是喜好惹事生非的理學狂魔,經過飛簷走壁這麼又叫又跳的折騰,也不 
    得不氣喘如牛,坐在大士殿高聳的屋脊上,對著賽德衣去不復返的身影,感慨萬千。另 
    一旁,誓言奪取《波羅蜜經》的凌虛真人,經過武林大會這麼緊鑼密鼓的廝殺,所餘體 
    力也早已耗費殆盡,坐在大士殿高聳的屋脊上,對著賽德千載空悠悠的身影,若有所思 
    。放眼望去,天地間一抹曉月緩緩從山頂上探出頭來,月光臨照大地,照住滾滾無盡江 
    流,照在屋脊上的兩人。江月無語,流霜無塵,百代興亡,彷彿南柯一夢,千里江天, 
    猶若滄海一粟,唯盈月與繁星,終其萬古若一朝。就在這天地靜默的剎那,坐在屋脊上 
    的兩人突然相現而笑,起先是微笑,後來是狂笑,接下來是忘情大笑。 
     
      「哈哈哈……,臭老道,歲月不饒人,我們可真是老啦!」 
     
      「哈哈哈……,臭老丐,可不是,我們有多久沒在這樣的月色下,把酒言歡了!」 
     
      一說到這,兩人不禁又是一陣開懷大笑,笑聲朗朗,回蕩在大化山谷,清風徐徐, 
    遊走在有情人間,但聞遠方天籟唧唧,悠然若應。 
     
      *** 
     
      話說賽德為擺脫眾人苦苦追纏,使了一套調虎離山之累死老虎計,見後面追逐的武 
    林群俠從一大坨到一小丸,從一尾活龍到一條小蛇,心中不由得暗暗竊喜,隨後內力一 
    提,單腳一蹬,便從開元寺的後殿躍至山谷,一股作氣逕往山上飛躍而去,速度之快, 
    眾人不及眨一眼;武功之高,背上猶若生兩翼。 
     
      楚天月翻眼一看,心中只掛記著大哥的交代,遂想也不想硬跟追上。其實,楚天月 
    雖在遊心法界習得武林絕學「獨孤九劍」,又得五濁惡人親授「絕情劍法」,但受限於 
    己身內力有所不足,再加上武林大會龍爭虎鬥,如今內力早已所剩無幾,若是再有個什 
    麼閃神,只怕隨時不支倒地,後果可說不堪設想。但反觀賽德,先是躲在武林大會的場 
    子作壁上觀,在摸清各家拳法劍招後,又搶先一步入洞取經,如今渾身真氣飽滿,體力 
    充沛,雖經適才武林群俠的圍剿,竟能全身而退,這與現在楚天月的狀況相比,簡直有 
    若天壤之別。 
     
      「賽德,把經交出來!」 
     
      「哈哈哈,臭小子,《波羅蜜經》就在這!」賽德手一揚,手中緊抓的正是《波羅 
    蜜經》「想要取經,先看你的腳程夠不夠快!」聲猶未止,昏沉中,兩道飛影倏忽一躍 
    ,一前一後消失在森林盡頭。 
     
      風聲在耳畔呼呼作響,長髮在腦後絲絲飛揚,兩人飛身走疾任樹林展開一場追逐戰 
    ,披星戴月翻山越嶺飛砂走石風馳電掣快馬加鞭走馬看花浮光掠影吉光片羽急急如律令 
    。兩人無不使出上乘輕功,左躲右閃,跳上跳下,飛躍穿梭層層樹林,頭上棲鴉被驚的 
    抱頭鼠竄吱吱亂鳴,身旁山豬被嚇的花容失色哇哇亂叫,只要一個不小心,隨時都有可 
    能因為撞到猩猩狒狒泰山之屬而肝腦塗地,慘不忍睹。 
     
      原來賽德有意重施故計,打算在迷霧叢林困住楚天月,再來個神不知鬼不覺飄然離 
    去。豈料楚天月亦含渾最後一口真氣,打算與賽德來個硬碰硬。兩人死纏爛打了許久, 
    各以絕頂輕功飛了數十里路。前無盡處,後無歸路,江湖茫茫,暗夜窮途。 
     
      山勢隨人纏繞攀登在層層峻嶺上,山月伴人奔騰飛馳在叢叢樹梢後,原本黑暗晦澀 
    的雙眼,突然看見前方一片雪白開朗,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長夜將近,黎明不遠。霎時 
    間,兩人飛躍出茂密樹林,來到一陡峭懸崖。賽德眼見前無去路,急急收腿,緊跟在後 
    的楚天月,一時不敢大意,雙腳一落,屏息以待。此時,明月凌波在寰宇之上,猶如海 
    面初昇,懸崖之下,盡是婆娑紅塵潮來潮往。 
     
      「哈哈哈……」就在此時,賽德忽然仰天大笑。 
     
      「賽德,你笑什麼?」楚天月守住真氣,提神問道。 
     
      「臭小子,我笑,笑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去死吧!」賽德飛身一拳,就往楚天 
    月臉上打去,楚天月趕緊側身一閃,說時遲那時快,賽德鐵拳回勾,眼看就要展開第二 
    波攻勢,楚天月二話不說,一手忙要擋下,另一手也不遑多讓,伸下就往《波羅蜜經》 
    招呼。原來楚天月自知內力不足,絕不能再跟賽德窮耗下去,是故把握所餘真氣,一針 
    見血二話不說開門見山便是伸手搶經。然而老謀深算的賽德對此豈有不知之理,只見他 
    一手老神在在抓經不放,一手好整以暇遊刃在摩拳擦掌間。 
     
      「小鬼,就憑你現在的功力,我只用一手就可擺平你!」 
     
      「少說大話,看招!」 
     
      楚天月內力一提,兩掌一合便往賽德胸口打去。賽德頓時力灌丹田,氣集手臂,一 
    掌前伸,硬生生一掌接下兩掌,楚天月見機不可失,忙要運勁,卻聽賽德大喝道,「臭 
    小子,找死!」 
     
      頓時一個掌風如雷,楚天月像是被電襲擊,整個人飛彈了出去。 
     
      「自不量力的傢伙,你的內力不到我三成,拿什麼跟我打!」 
     
      「看是『獨孤九劍』還是『絕情劍法』,儘管放馬過來,我倒想領教那有多大本事 
    !哈哈哈……」 
     
      一片灰飛煙滅後,楚天月頹倚在崩塌崖前,全身沸沸揚揚,兩手熱熱麻麻,五臟隱 
    隱作痛,心中暗暗叫苦,「這廝精力充沛,我欲振乏力;這廝對我拳法瞭若指掌,我對 
    他功夫卻摸不著邊,這下天亡我也,莫非今夜我當命喪於此!唉,罷!罷!罷……」 
     
      如此一想,楚天月頹然兀坐,箕踞而遨,昂首向天,凝眸不語。此時,斷崖高聳, 
    舉頭山月,遠近山川渺若尺寸,週遭音聲微如呼吸,涼風吹來,真飄飄然有凌雲之想, 
    一時之間,楚天月陶然大樂,「想不到我何德何能命喪於此,豈非卒當樂死?」 
     
      思緒經過如此一個轉折,心境頓時為之開朗許多,兩眼明澈,猶如明星。 
     
      「況且之前經過多少死裡逃生的惡鬥,九死一生的廝殺,都好端端的活了過來,這 
    豈非神明護佑,助我洗刷冤屈,如今沉冤得雪,人生至此也無悔無憾!」一想到這,楚 
    天月不禁眉開眼笑,轉憂為喜。 
     
      「只是如今雖然私仇已了,但盈秀血海深仇只怕無時相報,唉,幽冥之中負此人, 
    這又豈能是無悔無憾?」一想到這,楚天月又是一陣愁雲慘霧,轉喜為憂。 
     
      如此時憂時喜,忽悲忽笑,思緒一時百轉千折,情緒也為之千纏百繞。 
     
      賽德見他這副模樣,只道他一夜折騰,加上這麼又打又摔,神智早已不正常,心中 
    遂放鬆了有五六分,「臭小子,管你清醒也好,裝傻也好,原本還可饒你一命,只是你 
    竟窮追我到這,那也就甭下山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說罷,雙掌飛來,眼看就要往 
    楚天月胸前挨。 
     
      在此千鈞一髮之際,楚天月仍是充耳不聞,兩眼怔怔,靈魂也為之出了神。忽見一 
    道黑影火速撲來,雷霆掌氣隨風逼至,楚天月想都不及多想隨手一擋,這下與賽德兩掌 
    相接,猶如冰與火撞擊,山與海交會,楚天月心中叫道,「我命休矣!」 
     
      沒料到就在兩掌相擊的瞬間,賽德忽然被一股大力所懾,整個身體硬生生打跌了出 
    去。 
     
      「這是……」此時跌坐在地的賽德不覺大驚失聲。 
     
      「這是……」楚天月更是不可思議,「這是,黯然消魂劍!」 
     
      沒錯!這正是「黯然消魂劍」。原來當初楚天月與盈秀在城門過招之際,由於種種 
    內心情緒之曲折,進退維谷,矛盾兩難,順手一揮,竟練就千古獨門絕招「黯然消魂劍 
    」。如今,楚天月與賽德懸崖惡鬥,在此死生存亡時,忽思七情六慾苦,滿腔懷慨無由 
    宣洩,掌氣一發,頓如寶劍出鞘不可收拾! 
     
      賽德跌坐於地,滿臉難以置信,如發狂厲鬼向天吼道,「我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幻 
    覺,你騙不了我的!」說罷,運氣逼功,經脈發勁,全身猶如銅牆鐵壁,氣勢猶如烈火 
    疾星,一股至剛至強之氣,瞬間引爆,飛身一躍,排山倒海往楚天月殺去! 
     
      楚天月適才以「黯然消魂劍」擊破的,此刻黯然附體,銷魂上身,劍法精髓如一粒 
    續命大丹,藥效迅速清涼擴散,只覺全身一股至柔至順的氣體,如朝晨薄霧,山夕煙嵐 
    ,在體內緩緩蔓延開,是那麼黯然,那麼銷魂,此時雖手中無劍,但心中有劍,人劍一 
    體,劍即人,人即劍。 
     
      就在這時,眼見賽德旋風逼至,楚天月也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轉眼一個軟綿綿 
    飛天,輕柔柔出拳,伸手一打,如白光入海面,賽德剛猛力氣頓時雪融霧散,化作蒸蒸 
    水氣茫茫輕煙。 
     
      賽德豈肯就此罷手,再一掌劈來,楚天月忙伸手要擋,順手一揮,又是「黯然銷魂 
    劍」,黯黯然然就往賽德手上打去,賽德受此大力所震,心思這麼一個沒留神,手中這 
    麼一個沒拿穩,經卷這麼一個不小心,《波羅蜜經》便如生了翅,霹靂啪啦凌空飛去。 
    賽德見此大驚,一掌拍開糾纏不放的楚天月,順便借刀使力向天外飛,只見經卷飛出了 
    懸崖,接著迅速就落,楚天月亦趕緊飛身崖邊,伸手一搭,只覺一股沉甸甸的大力瞬間 
    抓住了他的手,睜眼一看,正是掛在半空的賽德在那晃啊晃,山谷風聲呼呼作響,楚天 
    月一手緊抱大石,一邊大聲呼道,「賽…德…別…放…手…,我…拉…你…上…去…… 
    」此時只聽下面一陣大笑傳來,頓時沉甸甸的重力突然不見,然後笑聲如墜,越來越遠 
    ,越來越輕,又剩谷風呼呼,無端迴響……*** 
     
      過了中秋後,早晚天氣涼,鳳凰樹下風颯颯,成功湖畔葉飄飄,秋水泛綠意,白石 
    入漣漪,落花舞風輕,楊柳愁色新。 
     
      這日,府城的午後格外寧靜,夕陽在山,天藍如海,天地一片碧海青山,夕嵐無語 
    ,餘暉萬里,人間處處萬點金光,隨流風飄灑,有的在城門頭,有的花城牆上,有的紛 
    紛落落,沉醉在一池林蔭,化作碧水波光。 
     
      只見城門旁,各門各派各路人馬喧囂,三教九流販夫走卒來往,將城門擠的水洩不 
    通有如鬧市。各位看倌,您可別以為江湖又有什麼龍爭虎鬥,武林又有什麼腥風血雨, 
    今日眾人之所以群聚於此,正為著武林大會一結束,各門各派又要返回故鄉,回家休息 
    。因此,趕著十年後再相見,今日暫且將恩怨擺一旁,刀劍放一邊,且聽道士糊弄著小 
    乞丐滿口抓鬼收妖,叫化圍著和尚唱一曲蓮花繞,道士對著秀才吹噓葫蘆賣藥,儒釋道 
    三教好不熱鬧,孔子老子佛陀天上嘻嘻笑笑。 
     
      城門的另一旁,一頭小驢嘶鳴,一人,劍一囊書,整裝待出發。 
     
      「要走了嗎?」從人群中走出一女子,說話的正是瓊玉。 
     
      「嗯,」那人整理了行囊,略略刷了驢毛,轉身道,「賽德這廝生死未卜目前又行 
    蹤成謎,《波羅蜜經》也不知下落何方。還是必須要找到他們,一是了了個人私仇,也 
    算成全大哥生前心願。」 
     
      說話之人正是楚天月,原來自從那日懸崖惡鬥,賽德與《波羅蜜經》紛紛墜入萬丈 
    空谷。 
     
      之後,雖然衙門與江湖人馬皆派人搜索,但最後都音訊全無,無功而返。縱使現在 
    武林中人對楚天月誤會冰釋,但若沒有找到賽德與《波羅蜜經》的下落,這事終究不圓 
    滿。至於另一個和整件事有糾葛的人物,夢大島主岳敏菁,江湖傳聞在松家堡婚禮上, 
    她與松起風便雙雙失蹤,曾有人說在絕情谷看到他們倆,但亦難辨其真假。還有件事讓 
    楚天月始終放心不下,但礙於在他人面前,也不好說出口,只能衣直放在心上。總之江 
    湖之事,如無岸海,如不竭河,潮來潮往,濤濤浪浪,總沒有結束的時候。 
     
      這時,從林下走來一群人,楚天月一看,正是慧遠法師和真應,正要開口,道生、 
    道琳已跑在前頭,拉著楚天月又叫又跳地。 
     
      「大覺,留下來陪我們說故事好不好?」兩個小沙彌張著大嘴問。 
     
      這廂楚天月也蹲了下來,笑著說道,「故事是永遠說不完的,會一直一直說下去! 
    」 
     
      「楚天月,今後有何打算?」一旁真應問道。 
     
      「還沒想到!總之哪裡有不平,就往哪裡去;哪裡結恩怨,哪裡是江湖。天下之大 
    ,總會有我的去處!」 
     
      「楚天月,」此時,慧遠法師朗聲說道,「宇宙之大,天下之廣,不過人心所變現 
    ,心懷恩怨,則處處是江湖,心存菩提,則處處生佛土。這串念珠你就帶在身上,時時 
    觀想,他日,或許可助你化險為夷。」 
     
      「是,弟子謹記在心。」楚天月恭敬地雙手接下佛珠,看著一顆顆光滑圓潤的菩提 
    子,在朗朗日光下映現一個又一個身影,心裡有說不出的自在。一旁道生、道琳也想看 
    ,於是三人頭碰著頭,看著珠子裡圓滾滾的臉,不禁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就在這時,忽聽一人高聲說道,「楚天月,這一次老夫知道你受奸人誣陷,所以比 
    武之時多手下留情,不過下一次武林大會,老夫可不會這麼便宜你囉!」聽這話聲如洪 
    鐘,便知來者必定是理學狂魔。 
     
      楚天月趕緊起身拱手道,「多謝幫主成全,十年後必不忘今日之恩!」 
     
      「哈哈哈……好!」理學狂魔捻鬚大笑,涼風徐徐,彷彿預見下一個十年之約。 
     
      「臭老丐,少在那裝模作樣,這一次我對你才真是手下留情了呢!」一旁凌虛真人 
    也不甘寂寞,接著話鋒一轉,揪了慧遠一眼道,「慧遠,你可要給我好好地活著啊!武 
    林大會若少了你,那多沒意思!」 
     
      「哈哈哈,臭老道,你才要好好地活著,我們三人裡面就你最虛!」 
     
      「老不死的,不用你瞎操心,倒是你每天吃剩菜剩飯,那才死的快!」 
     
      「老毒物,我每天吃剩菜剩飯,也強過你吃金粉吞鉛球,哈哈哈……」 
     
      兩人你來我往,毫不相讓,此時秋風也戲弄著樹梢,時有燕雀啾啾來爭鬧。 
     
      楚天月整裝後,牽著小驢,回頭拱手道,「各位,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今日 
    就在此告別吧,後會有期!」 
     
      理學狂魔、凌虛真人、慧遠法師與三大教派的弟子亦紛紛拱手說道,「後會有期! 
    」 
     
      神鬼牛冠看著眾人朗聲道,「各位,十年後,我與鐵馬老薛仍在此恭候大駕!」 
     
      人群中美的男生、雕龍欣倫、詩妖珮文、峨嵋叔珍亦彼此致意,交換學術心得與紀 
    念品,共約十年後再相見。 
     
      站在城門旁的差頭柏光示意小卒將城門大開。一行人紛紛準備動身離去。就在這時 
    ,駕著小驢的楚天月,回首夕陽在山,舉目鄉關何處,餘暉悠悠,卻照鳳凰林中,忽然 
    感覺心頭一陣若有所失。正黯然傷感間,忽聽心怡叫道,「楚天月,你看是誰來啦!」 
     
      楚天月一回首,從那鳳凰林中走來的,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盈秀嗎?一時心中又 
    驚又喜,千百情緒化作情絲纏繞,像一團紛亂線頭卡在喉間,推推擠擠竟說不出半句話 
    來,但嘴角的微笑早已說明了所有一切。此時小驢踟躕嘶鳴,楚天月一時忘情叫道,「 
    盈秀,妳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藥方子,治好妳的病!」才這麼一說,心中不禁一陣愴然 
    ,「唉!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盈秀也聽不到啊!」 
     
      一思及此,卡在喉間的情絲頓化作淚水哽咽,心緒無端,惱人千萬,驀然回首,卻 
    見伊人笑語盈盈,風情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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