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理學狂魔】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煖風薰得遊人醉,直把杭州當汴州。」這是
寫南宋的京城杭州。當時南宋丟了整個北方的大好江山。連那兩個平日只會舞文弄墨的
皇帝,也一同被擄到北方為胡人倒酒,這真是我華夏民族的千古奇恥!然而南宋的皇帝
面對此一北方勁敵,卻不思振作,只會坐在偏安江左的龍椅上,繼續過著紙醉金迷的生
活。所謂「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整個物富風華的杭州城,也被搞的像歌舞笙平的汴
州城了。
在這個窮極奢侈的時代中,不是每個人都如此頹廢墮落的,當時亦有不少有志之士
,日日懸梁刺骨,夜夜臥薪嘗膽,念茲在茲,就在光復北方錦繡河山。其中,在政治上
,就有岳飛與辛棄疾等沙場名將;在江湖上,則有部靖、楊過等少年英雄;在學術上,
則有朱熹集千古儒學之大成。
朱熹雖以學問為畢生之志,然亦非只是一個「平日袖手談心性,臨難一死報君王」
的腐儒。
面對整個日漸崩頹的局勢,亦曾深思安民攘外的軍國大計,只可惜當時朝廷豺狼當
道,美芹良策皆未予以採用。寄託不遇的朱熹,回家深思儒者窮達之道,是所謂「達則
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既不能兼善天下,則退而研究獨善其身的武學之道。經過
數十年的竭精殫慮,再加上與勁敵陸九淵的日夜惡鬥,終於使武功日趨轉精,正所謂「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然後在鵝湖之會一舉練成獨門絕學——「理學劍法」。
此「理學劍法」不僅將宋代武術推上登峰造極之境,更將濂、洛、關、閩四家建構
成一龐大的武學體系,彼此關節,層次分明。依武學進路而言,周敦頤之《太極圖說》
乃重在內家功夫;程頤程顥兩兄弟所自創的《二程全書》則以外家功夫為主;關西大漢
張載少喜談兵,其所作《正蒙》乃是一套幼兒拳法寶典,《西銘》則是介紹各種武器之
使用,諸如狼牙棒這等重兵器,或板凳這類殺人於無形的暗器,皆有詳載。最後才有閩
南朱熹的集大成,結合前代先賢的武學精華,再加上畢生的心血結晶,終於成就「理學
劍法」的至高境界。其所備載者,主要是收錄在《近思錄》這部著作當中,並散見於其
他篇章典籍。無怪乎近代學者陳寅恪先生主張「華夏文明至宋為一大成。」另有張高評
先生亦是宋代文化的專家,此乃題外話,姑且先按下不表。
到了朱熹晚年,國勢日漸頹圮,俯首稱臣之勢已成定局。朱熹深恐若畢生心血「理
學劍法」,一旦落人金狗手中,勢必如虎添翼,只會加速南宋的滅亡,到那時,自己豈
不成了千占罪人,萬劫不復?一想到這,不禁冷汗直流,愧對古望先賢,但又不忍將畢
生結晶毀棄,在此左右為難,進退維谷之際,忽心生一計。
原來朱熹想起北宋抗金名將岳飛,在獄中所做《武穆遺書》的故事。當時岳飛被囚
禁在天牢之中,不甘心如此便被奸賊所誤,於是便將畢生在戰場上的兵法心得武學要領
集結成文。但又怕被金兵拿去,於是便以當時流行的詞句粉飾,才得以流傳至今。
朱熹遂將「理學劍法」的劍譜要訣從新謄寫,雖是重謄,但亦加上自己獨創的新意
,並點綴以理學文字,表面看去是平平無奇的理學,但實際探討的卻是武學問題,如「
心統性情」討論的是真氣來源,「理氣二分」則是真氣如何發用。劍譜重謄之後,朱熹
並作詩為跋,詩曰「舊學商量加遂密,新知培養轉深沈。只愁說到無言處,不信人間有
古今。」落筆之時,朱熹慨然以息,享年七十有一。
朱熹的「理學劍法」雖逃過淪落於縫千手中的命運,但亦不受當時武學之人所注意
。究其原因乃在文字過於枯燥,又飾以理學艱澀的外衣,理學本身已難以理解了,更何
況還從中悟得劍法精要,可謂是難上加難,故當代之人多不解其中真意。降及明代,總
算傳之其人,至王陽明手中發揚光大,王陽明不但有所傳承亦百創新之處,其所作之《
傳習錄》與朱熹之《近思錄》,可稱的上是「理學劍法」之雙璧。昔人是故主張理學朱
、王為二系說;近人則有牟宗三與勞思光分主理學三系說與一系說。其後,清兵入關,
樸學興起,「理學劍法」也就逐漸失傳。
叨叨絮絮地講了這麼多題外話,咱們閒話休說,言歸正傳,聽了。
***
話說楚天月因逞一時口舌之快,遂遭夢大島主以「辣手摧花掌」劈殺而來。
「臭小子,去死吧!」
「死女魔頭,要殺要剮隨便妳,叫嚷著什麼!」
敏菁一個疾如雷電的掌風飛來,說時遲那時快,結結實實的掌勁便霹靂啦啦打在楚
天月胸前。
「啊……!啊……!」楚天月如死前的猛獸,用盡全身力氣往天空狂吼,剎時落葉
滿林,如雷雨墜落。
吼聲未散,敏菁再運內勁之時,沒想到一股濁濁熱熱的氣流,遂從楚天月背後緩緩
注入。
夢大島主岳敏菁的「辣手摧花掌」,其實是一股極冷冽的內勁之氣。此招源於女性
朋友常有手腳冰冷的壞症頭,若以此冰冷之手,再加上女人對仇敵冷若冰霜的態度,無
疑是如虎添翼,雙管齊下。故當敏菁以此掌勁向楚天月胸前打去,楚天月前腳著實已立
刻化為凍瘡,整個內臟也在瞬間活成冷凍食品,然後敏菁再運內勁,最後整個人也就變
成急凍人。
就在楚天月感到胸前冷的痛苦不堪,血液結成冰,想叫叫不出來的同時,沒想到一
股濁濁熱熱的暖流竟從背後緩緩擴散,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強,足以和冰雪之氣血抗
衡。楚天月甚至感覺到兩種氣流互相在體內纏鬥,冷若冰霜,熱如火焰,互不相讓。一
會兒穿越冰冷的沙漠,一會兒攀越滾燙的冰山。有時像沈在冰雪的最底部,有時像浮在
火焰的最頂端,時冷時熱,猶生猶死,想動卻不能動,想叫卻叫不出聲。楚天月看見無
數個自己在受折磨,在體內竄留,「好痛苦啊!讓我死吧!」全身急速顫抖,兩眼外翻
,口吐白沫,兩股氣體已衝破身體的每一個器官,最後就要瀕臨瘋狂的毀滅。
敏菁見這情形狂笑道,「哈!臭小子,你就算不被凍死,最後也必定要發狂而死!
」說罷再運內勁,排山倒海注入楚天月胸前,必置楚天月於死地。
楚天月全身越抖越厲害,舌頭吐露,全身汗如雨下,頭頂冒出陣陣白茫茫忽冷忽熱
的輕煙。
就在這時,他背後忽然傳來一柔柔的聲音,這聲音甚細微,就像是只說給楚天月聽
。此乃「千里傳音」的「聲聲不息」,聲音藉由高手的內勁,只傳給欲聽者的耳裡,而
旁人卻聽不到。
「靜…靜……」
「靜下心來…我說靜下心來……」
「調整你的呼吸,我說一個字你呼,再說一個字你吸……」
那個聲音沈默了一會兒後,便開始說話了,但說的極慢,極慢,極柔,極柔,極緩
,極緩……「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
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
他說的極慢,極沈,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力,好像從深谷中悠揚飄出的聲音,好像每
一個字都可以飄到天頂上去。
楚天月剛開始呼吸仍然很混亂,尤其一個手指還插在鼻孔中,體內兩股氣體互相干
擾,根本就無法順利呼吸。有時想到生,有時想到死,有時想到盈秀,有時想到自己…
…如此混亂的思緒,只會把自己推向更瘋狂的禁地。
後來,當楚天月聽見了這聲音,那柔柔沈沈的聲音,就像在黑暗中見到曙光,在海
上抓到浮木,整個身體不再需要思考,很自然地隨著那聲音,上呼下吸,說一個字就呼
,再說一個字就吸。生死都不去管了,更遑論管他到底說了什麼,只是很自然地順著他
所說的話呼吸。
「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
…男……,坤…道…成…女……」
漸漸地,楚天月已能隨順呼吸的律動,而且每呼吸一次即能隨心所欲地操縱體內兩
種氣流,使之互相融合,互不侵犯。
「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
…窮…焉……」
聽到這一句,楚天月似乎心有所悟,身體雖動彈不得,但在呼吸之間,以呼吸之力
,呼吸之氣,使此陰陽冷熱之氣融合為一,化而為「元一真氣」。並自由地駕馭此「元
一真氣」,忽東忽西,時上時下,猶如飛鳥,翱翔於體內之太空。遊於檀中,行乎湧泉
,週身穴道,遍體自通。適才被夢大島主以「捻花菩提指」所點的穴道,也一一被此「
元一真氣」所衝破,真可謂是重獲大自由之身!
在此同時,敏菁並未察覺楚天月體內有何異狀,仍似「辣手摧花掌」的冰冷內勁,
源源不絕注入楚天月體內,心頭暗思,「以我數十年之深厚內勁,這傻小子不出一刻必
暴斃於我手中!」
然而同一時間「身後的那一股濁濁熱氣,也似有意般,隨著一字又一字而逐漸加強
,欲與身前冷冽之氣同增減。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
…過了一刻,敏菁漸感不對勁,「這傻小子怎麼不再顫抖,而且氣色越來越紅潤,頭頂
還冒出一股強烈純粹的氣體……」
「不對!」此刻在敏菁面前的,猶如一無底洞,任敏菁怎麼注入內勁,這黑洞怎麼
填也填不滿,當然更沒有灌爆的時候。而且最可怕的是,「這傻小子的身體怎麼像塊磁
鐵般,能將我數十年的功力全部吸去,難道他會傳說中的『吸星大法』!」
「…又…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大…哉…易…
也……斯…其…至…矣……」
敏菁這麼一慌,所注內助遂漸錯亂,就在這猶疑片刻,楚天月倏忽躍起,猛然一吼
,一口
黑血便吐在敏菁臉上。此時,後面的聲音也靜了下來。
原來那正是之前楚天月施展「黯然消魂劍」時,突然又將內勁倒抽所造成的氣悶,
以致瘀血於胸,使血氣不能通暢,所以無法運氣用功。後來經敏菁以「辣手摧花掌」直
接注內勁於楚天月胸前,遂將此血塊結凍成冰,後又藉身後熱氣之助,化還成水,再憑
「元一真氣」之力,從胸中噴發而出。一潭黑血,便似湧泉,脫口而出。而楚天月之前
所受內傷,也就完全復原,不但復原,更得夢大島主數十年功力,勇猛更勝當初啊!
***
楚天月受此「元一真氣」所激盪,全身沛然莫可禦焉。故適才一躍,如劉備馬躍潭
溪,趙雲龍躍滄海,一發不可收拾。
夢大島主岳敏菁先是懾於內勁倏忽為楚天月所吸去,之後又感楚天月體內之真氣,
渾然莫名,無可禦焉。在猛然不及防備下,楚天月遂已衝破所有被封住的穴道,一口黑
血隨真氣脫口
而出,龍奔虎躍間,敏菁已被震於數步之外,無法招架。
敏菁頓時明白,若不是眼前楚天月又出什麼怪招,便是背後必有高人相助。隨即大
喝一聲,「有種就給我出來,在背後偷偷摸摸地,算什麼英雄好漢!」
「哈…哈……」一陣狂笑應聲而出。
「那以島主數十年功力,誅殺一個被點穴又負傷之人,這又算什麼英雄好漢。這事
若傳出去,島主妳不是要被人笑話了,哈……」
「是你?」
「正是在下!」
原來說話者,正是江湖上的儒教掌門,理學狂魔。
只見此人腳著涼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鬍子至少有三個禮拜沒刮,頭髮像是一
個月沒洗。手持一根竹棍,背著一個破爛包包。雖然怎麼看都像是丐幫中人,但聲若洪
鐘,元氣充沛,從那瞇瞇眼的雙目中,隱約透露一股文人才有的書卷之氣,與狂狷本色
。
「原來是前輩出手相救,楚天月在此叩首謝恩……」
楚天月方欲屈身,理學狂魔一個箭步飛來,以內力暗暗運勁,隻手將楚天月托起。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我讀書人所當務之急,豈能只是袖手旁觀,不見死活
。昔孟子倡四端之說,陽明陳知行合一之理,所謂知者,即知書知惡之良知,所謂行者
……」
在說話間,敏菁當下自思,「適才沒注意這老傢伙竟在後面暗暗相助,損我數十年
功力。
今日若以力鬥,我絕非敵手,看來也只肖以言語柑激,才是上上之策……」
原來理學狂魔乃一傾心研究理學的教授,後來適逢天下將亂,朝政日衰,於是帶領
一批學生,避難成功湖畔,講學於成大書院。然而,先生豈是長沮桀溺這等避世之徒,
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先生之所以避難於此,只為潛心鑽研「理學劍法」
的奧秘,待他日,再以高深武學,振臂一呼,掃清乾坤,整頓江湖,以不負先聖先賢濟
世濟民的使命,當年朱熹創「理學劍法」之苦心。
然所謂理學者,窮百代而盡精微,集千世而歷博深。能明瞭其中心性理氣之所累,
已發未發之無同,可謂大屬難得。更何況還要從中參悟出朱熹「理學劍法」的奧妙之處
,更是難上加難,非常人所能及。
是故先生日夜焚膏繼晷,苦心鑽研,廢寢忘食,傾心墳典。家庭事業漸漸不顧,身
體健康也日日不支,夫妻失和,唉!自不在話下……一日,其妻突然不告而別,離家出
走,猶如黃鶴一去不復返。上課之時,學生又回答不出論文的靈魂是什麼。所指導的學
生竟不能在三個月內提出論文大綱,經此打擊接踵而至,先生心智逐漸耗損,竟異想天
開效法王陽明在竹前格物的精神,亦至榕樹格個六天七夜。最後王陽明格出一場病,先
生則格出一身癲……此瘋病時好時壞,好時則為一清風朗月的教授,左手琴棋書畫,右
手詩詞歌賦,上課聊天勤打屁,點名不到沒關係。瘋時則厭看人間幸福情侶,只要看見
上課男女坐在一起,含情脈脈傳紙條,便心生殺念。邊殺邊談理學,有時一學期竟手當
數十人而不自知。由於其行事怪異,瘋瘋癲癲,為人又亦正亦邪,是故江湖上名之曰,
理學狂魔。
理學狂魔為尋找愛妻,故加入耳目眾多,弟子分佈最廣,又好打抱不平的丐幫以探
聽消息。
雖然當初只為打聽消息而加入,沒想到最後卻覺理念契合,情有獨鍾,並以此為終
身職志,努力往上爬,現已是丐幫中的八袋長老,準幫主班候選人,丐幫名譽理事長,
又不忘老本,自命理學教主,身兼三職,好不威風。古人說「九儒十丐」,意思是說十
個乞丐中必有九個是讀書人,觀先生之行,如古人之言,誠不我欺。
「我還道什麼人有這等身手,敢來壞本姑娘好事,原來是理學教主您啊!」
「哈哈……,雕蟲小技,島主您又何足掛齒。」
若論輩份,理學狂魔實與敏菁師父汪鳳眉屬同輩之人。只是這理學狂魔行事瘋癲,
平時為人又亦正亦邪,是故江湖晚輩,雖然口頭尊稱教主,然亦不過只是略盡禮儀而已
。加上汪鳳眉與理學狂魔乃是舊識,所謂「狎則輕侮慢」,敏菁光憑這一點,更顯得有
恃無恐來。
***
「聽說教主最近忙於丐幫之事,晚輩能在此得遇教主,真可謂是三生有幸。」楚天
月作揖向理學狂魔唱個喏。
「啊,哪裡的話,丐幫雖為乞食之眾,但乞丐的事也是事,所謂『家事國事天下事
乞丐事,事事關心『,這才是我們讀書人所應具備的懷抱,明道先生說的好,致知在格
物……」
話還沒說完,敏菁突然插口道,「理學教主不愧是教主,今日實在受益匪淺。昔日
家師曾對我說:『當代之世,武學與我伯仲之間者,當屬理學狂魔……,喔不,是理學
教主您。至於談到國學導讀大一國文,我自當居天下第二。』」
這些話只說著理學狂魔眉開眼笑,喜出望外。
原來理學狂魔亦是戲曲中人,尤其對於汪鳳眉入了化境的唱腔,更可說是心儀已久
,愛慕有加。只要汪鳳眉有登台演出的機會,他便一早去排隊,而且場場都到,一定坐
第一排,誠可說是最死忠的頭號戲迷。今日聽到自己的偶像如此誇獎自己,教他如何不
驚,如何不喜。
「她真的是這樣說,妳沒騙我,她真的是這樣說我?」
「可不是嗎?我怎敢欺騙教主您呢!」
當然,敏菁說的這些話都是糊謅的,最後目的仍是衝著楚天月而來。
楚天月適才聽理學狂魔滔滔不絕談起理學,已教他白日欲睡,兩眼昏沈。如今,總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來,當下大喜。
「既然兩位前輩談興正濃,晚輩便不敢在此叨擾,就此告辭!」說罷楚天月轉身欲
走,便聽理學狂魔與夢大島主同時叫道。
「且慢!」
「站住!」
之前楚天月不交出「黯然消魂劍」的要訣心法,又戲耍了敏菁,最後還損她數十年
功力,這叫敏菁如何甘心放他一走了之。
「楚天月,看來你今天是不準備將『黯然消魂劍』交出來了?」
「哼,看來我若不交出,島主妳是不打算讓我走了!」
其實楚天月時時掛念盈秀未解開的穴道,眼看時辰將至,而女魔頭又不準備善罷干
休,之前雖得理學狂魔之助,然此人亦不知是敵是友。眼看再也不能這麼耗下去,遂一
個箭步飛至盈秀身前,以強勁指力欲解開她身上穴道。
「盈秀姑娘,得罪了!」
「哼,沒用的!她中的是我『捻花菩提指』所點的穴道,天下人除我之外,無人可
解!
哈……,楚天月你難道沒聽說過『解鈴還須繫鈴人』的道理嗎?」
果然,無論楚天月怎麼解,盈秀身上的穴道仍然解不開。而理學狂魔則在一旁好整
以暇,靜觀其變,默不作聲。
「不如這樣吧!妳既然這麼想拜我為師,那也行。只要你先解開盈秀身上的穴道,
解開之後,我自將什麼『黯然消魂劍』的劍法秘訣全部傳授與妳,也教妳早點死了這條
心。」
之前敏菁曾上過楚天月的當,又被他戲耍,今兒個怎會再吃這個虧。回頭又看理學
狂魔仍死賴在一旁不肯走,若真讓他將「黯然消魂劍」的一招半式偷學了去,那豈不是
如虎添翼,致使日後武林大會徒增一強敵。思量已定,於是便道:「我說理學教主,我
們來打個賭如何?」
「那要看是什麼賭?」
「楚天月乃少年英俠,武功蓋世。我賭楚天月若能在十招之內將您老人家打敗,我
便將盈秀身上的所有穴道解開;若不能,楚天月你就將『黯然消魂劍』的劍訣要法老老
實實給我交出來,一個字不能漏!」
「哈……哈……」理學狂魔聽後,旋即一陣仰天狂笑。
「岳敏菁,我說妳未免聰明過頭了吧!我是理學狂魔,不是傻魔,天底下哪有這麼
便宜的事,我幫妳去跟他打,結果我得到什麼好處沒有?」
「唉!真是枉費家師當初錯看了你,總說你為人行俠仗義,好打抱不平。想不到如
今見了面,才知只是一個沽名釣譽的重利之徒。若不是當初你鬼鬼祟祟在背後陰助這小
子,讓他奪去我十年武功,今日會要找來懇求於你?咳……咳……,若是怕打不過便算
了,我自各兒來跟他打!咳……咳……」說罷,敏菁又搥胸乾咳了幾聲。
「哼!敏菁,不需你用言語相激,我自想跟他較量較量,看是他的『黯然消魂劍』
厲害,還是我的『降龍十八掌』強!」
這下子,叫楚天月當下明白,「原來你當初救我,也只是為了『黯然消魂劍』,你
故意借我之力以損女魔頭數十年功力,而岳敏菁妳這一招不也是如此嗎?哈……你們兩
人好一個借刀殺人的伎倆啊!」
言語未畢,一招犀利地打狗棍法,已朝楚天月這邊席捲而來。
「廢話少說,小子,看招!」言語未畢,一記狠毒的打狗棒法便朝楚天月臉上劈將
殺來,說時遲那時快,楚天月豈是省油的燈,趕緊側身閃開,抽出三尺劍準備迎敵,沒
想到那一棒只是障眼法,縱使楚天月擋的工上面那一棍,卻也顧不得下盤。一陣霹靂啦
啦,打狗棍法如雨豆急下,打的滿地塵土飛揚,打的萬馬奔騰;打的楚天月東跳西躍,
打的塵滿面,鬢如霜,唉呦我的媽。
「理學狂魔,你攻敵不備,真是卑鄙!」楚天月邊門邊說。
「哈哈,臭小子,你難道沒聽說兵不厭詐!想跟我鬥,再等十年八年吧!」
楚天月自思,「我雖得夢大島主數十年功力,然就外家功夫拳棒棍法而言,終究是
技不如人。看來,現下唯一的脫身之道,也就只有纏字訣了。」
所謂「纏」,即是以虛招帶出對方實招,自己猶如蜻蜓點水,對方卻是飛象過河,
自己是四兩撥千金,對方卻是千金剩四兩,不耗盡對方內力絕不罷休。向楚天月之所以
使出這一招,就是算計了理學狂魔胖碩的身軀,與垂垂老矣的年紀,是故連打帶跑,如
此一來,對方既無法出招,又可耗掉許多內力。所以理學狂魔停,楚天月亦停;理學狂
魔追,楚天月亦跑,真可謂是「象憂亦憂,象喜亦喜」啊!
「臭小子,別跑!」理學狂魔在後氣呼呼地喊著。
「死老頭臭變態,你不跑我也不跑!」
只見楚天月在林中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邀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其體
態之輕盈,真猶如鵪雀之適性逍遙。
「我說前輩縱使武功再是深厚,但人也不可不服老啊!」楚天月仗著自己纖細的身
軀,外加正值顛峰的體力,凌波於枝葉之間,昂聲說道。
「少在那妄尊自大,告訴你薑是老的辣!吃我第一招,『九五,飛能在天』!」說
罷,緊追在楚天月身後的理學狂魔,突發一掌,掌氣瞬間穿越樹林,成為飛天火球,疾
飛疾速發出一聲嘶鳴,往楚天月殺將過來。
「這一掌是給你一點教訓,做人別那麼狂,想在江湖中武功蓋世,先嚐點苦頭吃吧
!」
楚天月還沒看清理學狂魔這一掌如何發出,只在彈指間,那火球便已穿破樹幹,呼
嘯眼前。
「慘了,這一掌要是沒接著,我豈不第一招便敗陣下來!」隨即在枝頭先來一個後
空翻,連翻十九轉,趁還沒落地前,兩手張開,勢如展翼,順勢揮出三尺劍,「噱……
」就是一劍。
「是『鸞鳳和鳴』!」只聽在下面觀戰的敏菁如此喝道。
「鸞鳳和鳴」乃天下極柔之招數,而理學狂魔為求勝心切所打出的「飛能在天」卻
是極剛之勁道,以天下之至柔,方能克天下之至剛。
楚天月順勢揮出一劍,將火球打回去,就看理學狂魔如何接招,此刻身在半空,尚
未落地。
「哈哈……傻小子,你上當啦!」
原來適才那一招又是虛招,目的是要牽引住楚天月,趁他在半空之中,腳步沒站穩
,再補上一掌。
「楚天月,上九是什麼?」理學狂魔如此喝道,「吃我第二招,『亢龍有悔』!」
說罷,「啪……」的一掌又凌厲飛出,將彈回來的火球狠狠打去。
還在半空翻轉的楚天月,見情況不妙,急的一腳踏在枝幹,借力使力,猛然躍起,
揮手又是一劍。
「前輩先別得意,且看清我這一招『浴火鳳凰』!」
所謂「浴火鳳凰」,即要有鳳凰獨棲的高貴,又要有鳳凰飛翔的輕盈,要有火的凶
猛,又要有水的柔弱。此四者相互雜揉,不偏不倚,所發出的力道才能不上不下,不左
不右,不鹹不甜,恰到滋味。
但楚天月在急亂之際匆忙使出這一招,第一已失去了鳳凰的優雅,其次腳步沒站穩
,又怎能有火的凶猛,最後心浮氣躁,心高氣傲,又怎能體現水的柔弱。所以不是「浴
火鳳凰」而是「慾火鳳凰」,雖然失之毫釐,卻差之千里。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出這一招,老子現在就將你收拾收拾!」
原來「亢龍有悔」是一種極剛極傲的招式,如初生之犢,攔也攔不住,雖然如此,
但其中並無深厚內力,就像江湖上那些妄尊自大、自以為是的人,你越對他謙卑,越對
他柔弱,他反而沒事跩個二五八萬,不把你看在眼裡;相反地,你越對他剛硬,他也不
怕你,兩個人互槓到底,最後弄得兩敗俱傷,得不償失。化解之道,唯在剛柔並濟,才
能恰到好處。
理學狂魔只道楚天月必會使出「浴火鳳凰」來克自己的「亢龍有悔」,到那時,以
「浴火鳳凰」的水火揉合,剛柔並用,必可化解「亢龍有悔」的剛猛,如此一來,正中
理學狂魔下懷,因為「亢龍有悔」終究只是虛招,理學狂魔的必殺技,卻是之後的「飛
龍在天」。他如此打定主意,就用這兩招,將楚天月電的死死死。
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要算。沒想到楚天月的自亂陣腳,卻也是因禍得福的
關鍵。
一記「慾火鳳凰」既無剛也無柔,如醉鳥飛林,酣蜂嚐蜜。當場叫理學狂魔傻了眼
,逼不得已,只得以「潛龍勿用」先接下這一招,而此刻楚天月剛好雙腳落地。
待楚天月站定之際,方才看清理學狂魔乃拿著打狗棒應戰。
「理學教主,我看還是正正經經地打上幾回吧!拿根狗棒打,像話嗎?」
「哼!是什麼人來,就用什麼打。是狗來,我當然就用打狗棒就夠了!」
「我問你,你師承於誰,剛剛又是用何怪招?」
「哈哈……,理學狂魔不愧是理學狂魔。理學家最喜歡搞師承那一套,朱熹當年不
就將濂洛關閩弄成一師承體系!而且若非我族類,則大加撻伐。稟告前輩,楚天月從小
就是山夫野客,以天地為家,日月為師,既非出日名門望校,也不師承於台大、師大兩
派,招式劍法,存乎一心,拳譜要訣,至今無有。」
「好啊,這小子敢損我!」理學狂魔心頭暗想,「若不能在十招之內,將這名不見
經傳的臭小子打殺下來,日後老夫還有何顏面行走江湖?」
「理學教主,您剛剛已是出到第三招啦!」敏菁一旁隔岸叫陣,搧風點火,更使理
學狂魔惱羞成怒。
「呸!還需要妳這臭娃兒提醒嗎?老夫現在就讓他上西天,『九二,見龍在田』,
去死吧!」
***
理學狂魔被夢大島主一激,只殺的越來越猛,招式越來越凌厲。「九五,飛能在天
!上九,亢龍有悔!用九,群龍無首!」每一招都以極快的速度,極猛的威力,連續出
招,毫無間隙,真可謂是殺紅了眼。
這時楚天月懾於理學狂魔走火入魔的氣勢,陣式逐漸敗弱了下來。
「飛龍在天!亢龍有悔!」
「浴火鳳凰!鳳中奇緣!」
「混帳,出什麼怪招!」
「此乃武功教學節目,由台灣最美的歐巴桑——美鳳姐親自指導。」
「亢龍有悔!群龍無首!」
「顛鸞倒鳳!美鳳有約!」
「這又是什麼武功?」
「此乃健康的性會社水電盟主所賜教!」雖然大敵當前,千鈞一髮間,楚天月仍不
改平時故作輕鬆的神色。
「第四招,第五招,第六招……」敏菁眼看楚天月就快招架不住,不禁暗暗叫喜。
「喂!岳島主,如果我被他打死了,那誰教妳『黯然消魂劍』這等神功?」
「哈哈……,虧你自恃聰明,也有難得糊塗之時。你之前都已經知道這是『借刀殺
人』的伎倆了,既是殺人,又怎會讓你活著來教我!」
「你這傻瓜,我就不會請教我師父啊!況且與其去學你那什麼『小狗吐痰』的怪招
,不如直接去找我師父……」
「汪老前輩她在外雲遊多年,早已不問世事,妳又要何處找她去?妳放著眼前我這
資深老師不請教,為何要捨近求遠呢?別再遲疑了,趕快出手相救,否則妳會抱憾終身
啊!」
「臭小子,死前還那麼多嘴,吃我第七招,龍戰於野!」
「理學狂魔,如果你把我打死了,你也休想要學到『黯然消魂劍』的一招半式!」
理學狂魔一聽到「黯然消魂劍」的威名,攻勢果然放軟了許多。原來理學狂魔本無
殺害楚天月之心,只是想藉由凌厲的招式,逼楚天月施展出「黯然消魂劍」來,以理學
狂魔對武學的深厚涵養,自可從中瞧出一二端倪。無奈左等右等,楚天月就是不使出「
黯然消魂劍」,於是招式便一招比一招狠毒,求勝心切,也就顧不了這許多。如今一聽
到楚天月有意將「黯然消魂劍」的心訣要法交出,如何不樂,如何不喜。
「小兄弟,既然你說的『黯然消魂劍』有如此威力,那還不快露個兩手,讓老夫開
開眼界!」說罷,又是一招殺傷甚強的「飛龍在天」。
「好,沒問題!但你總該先讓我喘一口氣,我們不如先停下來,別打了,休息休息
。」楚天月餘音未了,又是一記「浴火鳳凰」擋了回去。
「理學教主,你別聽他在那胡說八道,這小子詭計多端,待會兒又不知安了什麼壞
心眼,要戲耍您老人家呢!」
「哼!敏菁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只是怕理學教主將神功學了去。妳現在少了數
十年功力,又誣賴我不肯教,如果前輩真是學成了『黯然消魂劍』,到時妳豈不是要回
家吃自己了?」
「臭小子,廢話少說,快將『黯然消魂劍』的要法說出,就可饒你不死,否則……
,吃我第八招,你說是不說?」
「好我說,我說……,只是不想在女魔頭面前說!」
「那有什麼問題!」之前理學狂魔早已被這兩人搞的不耐煩,又見楚天月遲遲不肯
交出「黯然消魂劍」的要法,兩人死纏爛打了許久,現在一股腦兒的氣無處發洩,如今
早已搞的魔性大發,忽然倏乎一棒,便朝敏菁打殺過來。
「理學狂魔冷靜點,千萬別中了他的圈套!」敏菁閃身道。
「兩個臭娃兒都一起上吧!天生萬物以養民,民無一物以報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我理學狂魔就在此替天行道,剷除你們這對狗男女!」
頓時,打鬥變成以二敵一的狀況,敏菁之前耗損了數十年功力,楚天月又疲於戰鬥
,體力漸感不支。只有理學狂魔殺興正濃,每一掌都以凌厲掌氣殺出。
原來理學狂魔巧遇強則強,遇弱則弱。越是遇到強悍不可摧的對手,越是激起理學
狂魔將他殲滅的殺氣。而楚天月與敏菁兩人,為求自保,豈料想的到這一點,於是紛紛
使出渾身解數,力拚到最後關頭。
「哈哈哈……,你們二人受死吧!第九招,最後一擊『廬山伸龍霸!霸!霸!霸…
…』」
只見掌氣如狂奔的迅猛龍,排山倒海,呼天搶地,樹林折倒,百獸哀嚎,一顆帶著
無比烈焰的火球,就朝二人狂奔而來。
楚天月自知難擋,於是放下三尺劍,看了盈秀最後一眼,欣然就死。
就在一股灼熱燃燒的火勢,正朝鼻尖撲來之際,忽然一陣清風拂來,將眼前的火球
擋了下來,隨即傳來清朗之聲。
「師父,掌下留人!」
「是誰敢來壞我好事!」
「師父,弟子不才,但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讓弟子找到師父您老人家。」
「哼!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孽徒!」
說話者正是理學狂魔的兩位弟子,水零乃綺、湛水佑珍。
這兩位弟子原來是理學狂魔在成大書院時所收的學生,後逢天下大亂,師父因窮究
「理學劍法」,精神日益耗損,最後又突遭變故,種種打擊接踵而至,整個人變的瘋瘋
癲癲。終於有一大,師父突然蹺課不知所終,兩位弟子為了完成學業,便負笈他鄉,開
啟他們尋找師父的旅途。他們北至海洋書院,南至中山書院,旦辭爺孃去,暮宿愛河邊
,不聞爺孃喚女聲,但聞愛河流水鳴濺濺。旦辭基隆河去,暮宿車站頭,不聞爺孃喚女
聲,但聞台中飆車族聲啾啾。參訪學術界各大名師,然而就是沒有他們師父的下落。
一日,他們回到久經戰亂如今已殘破不堪的成大書院,觸目所見盡是一片殘花敗柳
,頹牆危瓦的衰敗景象,鴨子亂飛,袖龜亂爬。水零乃綺看了不禁感嘆道,「俺曾見文
學院鶯啼曉,成功湖畔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
他樓塌了,這小間研究室,俺曾睡風流覺……」,正感嘆間,遠處忽傳來打鬥之聲,時
大時小,時隱時顯。待兩人走近一看,驀然回首,赫然發現,燈火闌珊處的伊人,不正
是尋找多年的師父嗎?只見師父雖已白髮蒼蒼,卻又老當益壯,即使是衣衫襤褸,但風
味猶不減當年。見師父正與二人酣戰不止,小觀片刻,便知師父已漸佔上風,欲置二人
於死地。這幾年下來,他們行闖江湖多年,多少聽聞有關師父殺人無數,當人日以千計
的風聲。眼看此刻又要再下毒手,再添罪孽,豈能放任師父如此一錯再錯?是故瞬間一
劍,擋住理學狂魔凌厲攻勢。
***
只見水零乃綺與湛水佑珍屈身向前,恭恭敬敬向師父作揖行弟子之禮,並大致敘述
這幾年如何千里遙遙,冒險犯難,長途跋涉只為尋找師父蹤跡,最後水零乃綺趨前問道
,「不知師父別來無恙否?」
「還活著,死不了!不然你是希望我死了嗎?」
自從理學狂魔加入丐幫後,言談舉止即帶有市井草莽味,如今又在氣頭上,狂病發
作,聽到他人講話咬文嚼字,心中更加有氣,因此說話也就口不擇言。
「不敢,不敢!」水零乃綺誠惶誠恐道。
「不知師父是否有意重回書院,講學論道,開班授徒?」湛水佑珍見狀出來打圓場
說道。
「我呸!要我回去浪費生命在批閱作文上,門都沒有!」
「乃綺我問妳,妳的論文題目定了沒,妳的論文大綱呢?」
水零乃綺吞吞吐吐道,「啊……啊……師父還沒,我…我又想換題目了,還在想…
…」
「什麼?我要妳三個月內交出來,妳現在卻給我拖三年!」理學狂魔轉身又問,「
佑珍,論文的骨肉是什麼?」
「啊…師父!您這回怎麼不先問論文的靈魂來了……」
「我的天啊!你們這兩個孽徒,千里遙遙是來給我丟臉的嗎?我理學狂魔的一世英
名竟毀在你們手裡!」
「弟子不才,還望師父息怒。只是想請問,我們今後該何去何從?」
「回去把你們的問題想清楚再來問我!天殺的,你們今兒個竟還有臉來見我!」
理學狂魔越想越氣,不禁來回踱步,滿天黃沙為之狂揚。
「算了算了,不必想了!我今日就來清理門戶,乃綺、佑珍你們所有人一起上吧!
我理學狂魔這就來大開殺戒!」說罷,就是一記「理學劍法」。
楚天月才道今日師徒重逢,彼此敘舊,應可緩和這緊張氣氛,正準備出來說些什麼
,豈料還沒開口,局面就變成現在這般。
天空只見一道猶如良知的強光朝眾人射來,水零乃綺驚聲喊道,「小心,這是『理
學劍法』
的『四句教』,無善無惡心之體!」
「理學劍法」的運用巧妙,就在於取自理學經典的義理,其招式變化,必須先對理
學瞭若指掌方能應付。例如「無善無惡心之體」這一招,也就只有「有善有惡意之動」
方熊招架。如果不懂其中相生相剋,相輔相成的變化,隨意亂接,輕則神智錯亂被當重
修,重則走火入魔二一退學。理學狂魔使出這純粹的「理學劍法」,用意就是想試試這
幾年下來,乃綺、佑珍兩人是否有好好練功。
「乃綺,妳還不錯,記得這是『四句教』!」
「弟子怎敢忘恩師當年辛苦教誨。」
「廢話少說,再吃我這一招,『古聖相傳只此心』。」
湛水佑珍搶先應道,「斯人千古不磨心。」
「接的好,那這一招呢?」
他們師徒如此一搭一唱,前者呼,後者應,來回數番,只看得楚天月心中好生無聊
。原來楚天月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但胸懷大志,只是不愛讀書,尤其對
於宋明理學更是不屑一顧。其叔父楚項梁怒之,楚天月對曰,「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
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叔父乃教楚天月兵法,楚天月大喜,略知其意,又
不肯竟學。哎,閒話休說,言歸正傳。
眾人正打鬥間,又有一人從林外奔來,口中大聲嚷嚷道,「好大的狗膽,竟敢未經
報備,私自械鬥?」
只見此人濃眉大眼,一身黝黑,提著大刀,急速奔來,頗有日本浪人不理不理左衛
門的氣「快住手,快住手,我乃差頭柏光,還不住手!」
「哼!老夫行闖江湖多年,最恨過招之際,有人一旁叫囂助興,鼠輩既不請自來,
那就一起來陪葬受死吧!」
「混帳!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乃差頭……」
「混帳!什麼插頭,囉哩叭唆,有完沒完,去死吧!」說罷就是一記狠毒的降龍十
八掌,朝柏光這頭殺來。
「是『亢龍有悔』!」敏菁一旁呼道。
「哼!這種貨色,也配我使出正宗『理學劍法』來對付嗎?」理學狂魔冷冷說道。
豈料柏光也不是省油的料,隨即以一記「逍遙玄冥」,便生生擋了下來。
「是『玄牝劍法』,你是天壇派的人?」敏菁自幼即熟爛各派家法,故交手之時,
即能將對方家師,流派,招式倒背如流。
「凌虛真人,是你什麼人?」敏菁又問。
「哼!汝輩有眼不識泰山,妳說的正是我師父!」
原來柏光本是府城一介武夫,是故性情粗暴,後來入於凌虛真人門下,性情已收斂
許多,如今又為朝廷效力,在衙門擔任總捕之職。
「臭道士不在觀裡煉丹抓鬼,跑來這幹什麼?」理學狂魔沒好氣問道。
「我乃師父所收在家弟子,現在是衙門總捕,人稱差頭柏光。今日奉朝廷之命,特
來取締不法,並加收稅!」
「收什麼稅?」眾人問道。
「打鬥捐!」
「哈哈,這還真是開天下之奇聞,第一次聽說有打鬥捐這玩意兒!」
「此乃朝廷前一刻鐘新頒律法,為彌補在打鬥過程中,破壞公物所造成的損失。那
些要打架報仇發洩體力的,管你比武是為了招親還什麼名目,都要先向所在衙門、總務
處或7-11登記繳費。否則即控以非法集會,破壞公物,聚眾滋事等罪名收押。那這裡誰
是主辦人啊?」說罷,從懷中取出一紙紅單。
「哈哈……,我理學狂魔臭叫化一個,平常都是向人伸手要錢。要想從我手中拿走
半毛錢,就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理學狂魔搔耳說道。
「那你是不想給囉?」
「莫說我現在沒錢,就是有錢也不給!」說罷,一口痰就吐了上來。
「找死!」
雙方人馬一言不合,眼看又是一場混戰,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小知堂
出版日期:2004年03月10日
定價:3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