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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嶽 一 奇

                  【第十四章 細說靈芝草 驚聞千面狐】
    
      妙手空空古長青是何等機靈人物?當時一見祁靈臉上飛紅,半晌吶吶不能成言 
    ,便知道祁靈必有難言之隱,如果是說話時無心疏漏,豈能如此尷尬不能成言?老 
    偷兒立即臉色一變,笑呵呵的說道:「祁老弟!一牽扯到姑娘們的事,你們年輕人 
    ,難免就要羞人答答,說不出話來。」 
     
      祁靈當初說不上話,就是不知是否應該說出,而左右為難。另一方面,更怕的 
    是引起二老在其他方面的誤會,沒有想到妙手空空果然如此一說,越發使得祁靈臉 
    上發燒,不知如何說明才好。 
     
      回春聖手在旁邊笑著說道:「老偷兒!你要盡找祁小友打趣!年輕人臉皮嫩, 
    經不起你老偷兒瘋言瘋語的。據我看來,祁小友並非有意隱瞞,想必當初與那位姑 
    娘互有約定,不能任意對人透露。武林之中,一諾千金,祁小友這點難言之隱,你 
    這老偷兒還不能體諒麼?」 
     
      妙手空空笑嘻嘻地望著祁靈,說道:「老兄弟!我老古和你是說著玩話,我若 
    是不知道你的為人,還能和你在一塊喝酒麼?」 
     
      說著又向回春聖手點點頭,說道:「這個姓魯的女娃兒,也真是奇怪,既怕洩 
    露了秘密住址,又何必招惹我們老兄弟,要比的是那門子高下?」 
     
      祁靈一面靜靜的聽著,一面心裡對回春聖手有著無限的感激。照回春聖手方纔 
    的說法,他也早已經發覺了祁靈說話的漏洞。不過,他顧及祁靈的面嫩,沒有說穿 
    罷了。 
     
      由這件事,祁靈對眼前這兩位老人,有了個不同的比較,若論起俠肝義膽的胸 
    襟,回春聖手和妙手空空,都是別無二致,可是要比較起性情的涵養,回春聖手是 
    慈祥的老人,而妙手空空卻仍舊有著年輕人那股霹靂火的味道。 
     
      妙手空空打了一陣哈哈之後,忽然轉面又對祁靈說道:「祁老弟!你身中劇毒 
    ,縱然三月無妨。但是,你可曾想到,身懷毒創前去比武,既有嫌受挾於人,更有 
    些討解藥的意味麼?」 
     
      祁靈當時臉上又是一紅,提到身受毒創,他就忍不住有一種難以忍受的羞愧, 
    和無以抑壓的憤怒,不管怎麼解釋,這總是一次難堪的失手。當時祁靈說道:「不 
    瞞老哥哥,小弟此次追到幕阜山麓,就是為了這件事。」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我老古真的老糊塗了!即使你老弟不說,我也應該猜想 
    得到,何況你還說過?千年靈芝一滴玉液,萬毒俱消,尤其眼前還有一位江湖郎中 
    。此時不除去體內藏毒,難道還真的等到你老弟和那女娃兒見面的時候,向她哀求 
    乞討不成?」 
     
      妙手空空伸手一拍回春聖手的肩頭,笑道:「逯老兒,現成的一筆生意,你老 
    兒還不趕快將千年靈芝拿出來,給老兄弟治病,難道你還要望、問、聞、切麼?」 
     
      回春聖手聞言一愕,立即指著妙手空空笑道:「老偷兒!你又搗什麼鬼?千年 
    靈芝再不馬上拿出來,小心老朽要搜贓。」 
     
      妙手空空大笑而起,一牽回春聖手的長袍,說道:「逯老兒!拿賊拿贓,你看 
    看這是什麼?」 
     
      回春聖手聞言一怔,但是,立即他就曉得這是怎樣一回事。 
     
      站起身來,直搖頭地說道:「老偷兒!我領教了你這位大名鼎鼎的關外神偷妙 
    手空空絕技。」 
     
      原來不知何時,妙手空空已經將這株千年靈芝,不聲不響地,放在回春聖手所 
    坐的椅子上,還用回春聖手的長袍下襟,蓋個密不透風。祁靈坐在一旁,也為這位 
    關外神偷的妙技,心裡折服不已,深覺得這「妙手空空」四個字,是當之無愧的。 
     
      回春聖手順手拿起千年靈芝,輕輕地托在手掌上,送到燈前,仔細地端詳了一 
    會。一陣無以名之的清香,似有如無的沁人心脾。逯雨田看了一陣之後,對妙手空 
    空歎道:「老偷兒,你這次順手牽羊,也不知道積了多少功德。這等天生靈物,設 
    若當初毀在幕阜山麓,那真是武林之中,無可挽回的損失。」 
     
      妙手空空仍舊是笑嘻嘻地說道:「好了!好了!逯老兒別盡向我老古臉上貼金 
    。留毒在身,如同家中養虎,你老兒還等什麼?還不盡快的替我老兄弟治療毒創, 
    等他則甚?」 
     
      回春聖手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千年靈芝,從身畔取來那只時刻不離的小藥囊 
    ,在燈下打開之後,取出一柄玲瓏可愛,暗蘊潤澤,通體作乳色的小刀,和一把烏 
    油油,紫溜溜的小竹夾子,在手裡揚了一揚,說道:「並不是老朽誇口,這株千年 
    靈芝如果不是落在老朽之手,到頭來,也是暴殄天物,稀世奇珍,變得一無所用。」 
     
      妙手空空接著說道:「逯老兒!別賣關於,八成是千年靈芝有幾點忌諱,瞧你 
    手上那把小刀和夾子,我老古就料個幾分,說出來聽聽,也好讓人長長見識。」 
     
      回春聖手點頭稱讚道:「老偷兒!不愧是老江湖,認得清,看得準,千年靈芝 
    的忌諱不多,但是一經觸犯,便告枯萎而死,那就是不能沾到金銀鋼鐵之類的東西 
    ,若要想獲得一滴靈芝玉液,妄自動用普通刀劍,刺破靈芝,不但玉液不可得,而 
    且要使這株千年罕見的奇珍,毀之於當時。」 
     
      說到此地,回春聖手示意著手中的玉刀和竹夾子,繼續著說道:「玉刀竹夾, 
    刺破靈芝,流得一滴玉液,以玉瓶盛之,才能有神效,否則……」 
     
      祁靈坐在一旁,已經有半晌沒有講話,此時突然插嘴說道:「逯老!請恕我無 
    禮插話,這千年靈芝的忌諱,除去逯老之外,還有多少人知道?」 
     
      回春聖手微笑搖頭半晌才說道:「知道這件事的人,武林之中,並非沒有,但 
    是,說來老朽有誇口之嫌,知道的人,為數確是不多,至多也不過一、二人而已。」 
     
      妙手空空止不住嚷道:「逯老兒!亂誇海口,往自己臉上貼金,當著祁老弟, 
    也不覺得難為情。」 
     
      回春聖手微微一笑,隨即正色說道:「老偷兒!你休要嚷嚷,常言道是隔行如 
    隔山,你老偷兒闖蕩江湖數十年,見多識廣,聽聞淵博,可是在老朽未說明之前, 
    你可知道千年靈芝有這項忌諱?」 
     
      妙手空空臉上一紅,抓起酒壺,胡亂地喝了一大口,支吾著說道:「老兒!我 
    老古算得什麼?你不要拿我老古作譬喻,就算是隔行如隔山,你們學醫的這一行, 
    天下也不知道有凡幾,我老古不相信只有一、二人可以知道。」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老偷兒!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 
     
      這千年靈芝雖是醫藥上的聖品,功能起死回生,但是,畢竟是千年罕見的天生 
    奇珍,一般人連聽聞都未曾有過,遑論及其他,老朽行醫數十載,也只是今日一見 
    ,而這靈芝忌諱,也是先師在日,偶然談及,所以老朽才敢斷言,能知道這千年靈 
    芝忌諱的人,武林之中,雖然不是絕無,卻也是僅有的幾個人。」 
     
      回春聖手一口氣說到此地,祁靈坐在那裡,先點點頭,然後指著擺在桌上的千 
    年靈芝說道:「逯老明察秋毫,請看看這本靈芝之上,有否傷痕,或有枯萎之象。」 
     
      回春聖手聞言一驚,果然依言對桌上的千年靈芝,仔細地察看一番,然後說道 
    :「這本千年靈芝,主枝確有傷痕。」 
     
      妙手空空搶著說道:「對了!在金鉤老陸的莊上,那姓叢的小妞兒,曾經用以 
    救了少林寺老和尚性命。逯老兒快看看,這點傷痕是否鐵器所傷,要是普通刀劍所 
    傷,這本靈芝只怕等於是廢物了。要不然,逯老兒只怕是……」 
     
      回春聖手笑著說道:「老偷兒!大概你是不服老朽方纔那番話。但請放心,逯 
    雨田的話,尚不致當場出醜,我已經看得清楚,這千年靈芝的傷痕,已然逐漸彌合 
    ,斷然不是鐵器所傷。」 
     
      祁靈顯然有些沉不住氣,緊接說道:「如果這本靈芝,僅有叢姑娘這一個傷痕 
    ,當時金鉤老陸的莊上,群雄俱在,且又有大敵當前,叢姑娘她急忙之中,能獲得 
    玉刀竹夾玉瓶麼?」 
     
      祁靈說到此地,覺得自己的口氣,跡近質詢,頓時又改變口吻,緩和地說道: 
    「逯老能否解釋此點令人難解之處,以增祁靈見識。」 
     
      妙手空空一聽祁靈如此一問,立即撫掌大笑,說道:「逯老兒!姓叢的小妞兒 
    不能像你這個郎中,隨身帶著有玉刀竹夾這些零碎,這件事夠你老兒說的了。」 
     
      回春聖手微笑依然,靜靜地望著桌上的千年靈芝,霍然抬起頭來,望著祁靈和 
    妙手空空說道:「叢姑娘倉促之間,未有玉刀竹夾,確為實情。但是,依老朽看來 
    ,姑娘深諳個中三昧,斷然沒有用普通鐵器,傷及靈芝絲毫。」 
     
      妙手空空搶著說道:「她究竟用什麼方法獲得這滴玉液,救活少林寺的老和尚 
    ?」 
     
      回春聖手說道:「只要能諳個中三昧,這方法一項,便無法難人,如果老朽當 
    場,定然用指尖輕輕劃破一絲,讓一滴靈芝玉液,直接流人本因大師口中,此事便 
    迎刃而解。」 
     
      祁靈神情誠懇地問道:「逯老!請恕晚輩再三追問,有缺禮數,這千年靈芝之 
    忌諱,既如逯老方纔所言,當今武林之中,能知曉者,也不過寥寥可數幾人,叢姑 
    娘為一武林後輩,必然出自師承,才獲此罕聞之學,請問逯老,當今武林,醫道名 
    手,除去逯老之外,尚有何人?逯老能否相告?」 
     
      妙手空空點頭恍然大悟,連聲說道:「祁老弟!敢情你問了半天,繞了半天的 
    彎子,用意是在這裡呀!」 
     
      祁靈紅著臉說道:「小弟本想直問,怕的是自己所料不實,徒然讓逯老費神。」 
     
      回春聖手點點頭,說道:「祁小友!你是要找叢姑娘去,是麼?」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兄弟!你和叢小妞兒,既然是情誼深厚,同至幕阜山 
    ,為何又讓她單身先你而走?這中間一定有著不少曲折迂迴。老兄弟!我老古就愛 
    管個閒事,你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老古還能幫上一點小忙。」 
     
      祁靈依然紅著臉,吶吶地說道:「小弟和她並非同去幕阜山麓。」 
     
      回春聖手嗯了一聲說道:「祁小友莫非與這位叢姑娘有何不快之處,致生口角 
    ,老偷兒他雖然久在關外,對於中原武林,卻是瞭若指掌,而且他又閒得無事,說 
    不定可以幫你一個大忙。」 
     
      妙手空空連忙接著說道:「我老古愛管閒事是實,只怕目前這個忙,還幫不上 
    。祁老弟方纔之意,分明要打聽叢小妞兒的下落,打算從她熟諳醫道,這方面著手 
    。這些江湖郎中,還是你逯老兒熟悉,要先找線索,才是道理。」 
     
      祁靈便將自己前往南嶽的經過,說了一遍,一直說到楓林山莊,解劍橋畔,叢 
    幕白姑娘含怒而去。復又說起黃蓋湖畔乍遇穆仁,長安驛中,夜傳消息。 
     
      這段經過,祁靈一絲不瞞的敘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祁靈鄭重地說道:「小弟意欲追尋叢慕白姑娘,並非基於一點私情 
    ,而是求得心安。叢姑娘一身血海深仇,至今不知仇家為誰,如此茫茫人海,何處 
    找尋?如今我可以斷定,當年血染三峽,移禍華山劍派的,一定是萬巧劍客魯半班 
    ,我能知道這項消息,卻不能告知叢姑娘,衷心之難安,逯老和老哥哥,亦能想見 
    。」 
     
      妙手空空和回春聖手,都沉重的點頭。 
     
      祁靈接著又說道:「至於叢姑娘對我的一番深情……」 
     
      說到此處,祁靈又吶吶地說不下去。 
     
      妙手空空此刻倒是沒有嘻笑,皺著眉頭,問道:「老兄弟既然如此,何不追到 
    南嶽,見過紫蓋隱儒,豈不就易於獲得這小妞兒的下落了麼?」 
     
      回春聖手也說道:「祁小友為何就根據千年靈芝這一點醫藥見解,捨去南嶽不 
    尋,反而追尋另一個不可捉摸的線索?」 
     
      祁靈沉吟著說道:「說來這也是一點我私見,當年離開南嶽之時,叢姑娘的武 
    功,較之今日,相差遠甚。」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短短月餘,若能功力大進,藥力相助是其原因之一,於 
    是祁小友就從這名醫高人這方面去尋找了。」 
     
      祁靈說道:「若論一般醫治創傷,紫蓋隱儒武林高人,豈有不知之理,叢姑娘 
    能獲得傳授,自是意中之事。但是,涉及其中專精之處,不是醫道高人,焉能如此 
    ?」 
     
      妙手空空擊掌歎道:「對了!方才祁老弟說到,在黃蓋湖畔,那小妞兒一眼便 
    看出毒創的種類,而且對於千年靈芝,又是內行已極,沒有受過高人傳授,她那裡 
    能夠如此博學?」 
     
      祁靈說道:「逯老行醫武林數十年,對於武林之中,醫道高人,必然知之甚多 
    ,就逯老記憶所及,當今武林,除去逯老尚有何人精諳醫道,且又精通武功?」 
     
      回春聖手沉吟半晌,搖頭說道:「這『精』之一字標準,太難斷定,如果僅就 
    既諳醫道,又通武功的情形而言,南北一十三省,可數之人,頗不在少數。但是, 
    若說到醫道武功,均是高人一等,此等人又令人一時想之不起。」 
     
      妙手空空說道:「逯老兒!除了你這位江湖郎中,難道就沒有再高過你的人麼 
    ?」 
     
      回春聖手忽然笑呵呵的說道:「老偷兒!我可沒有說自己是人間獨一,武林無 
    雙啊!」 
     
      說到這裡,回春聖手突又一拍桌子,說道:「有了!老朽想到一人,如果此人 
    仍在世間,叢姑娘能得他一月傳授,何愁武功不為之大加進益?醫道何愁不為之精 
    湛?」 
     
      祁靈聞言大喜,連忙說道:「逯老知道這位高人是誰?」 
     
      回春聖手沒有立即回答祁靈的問話,卻先向祁靈說道:「祁小友是否還記得你 
    那位穆仁兄的面容麼?」 
     
      祁靈一時會不過意來,只好說道:「穆仁臉色焦黃,其貌不揚,臉上還有一搭 
    硃砂痣,年紀看去約有二十五、六歲,那是叢姑娘故意假裝的容貌。」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對極了!叢姑娘雖然老朽未謀一面,但是,老朽可以斷 
    言,她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和穆仁一定有著截然不同的容貌,武 
    林中易容化裝能躲過老朽的眼神,那只有一個人。」 
     
      回春聖手言猶未了,妙手空空搶著說道:「逯老兒!你是說千面狐狸靳一原?」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除了千面狐狸,誰還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在短短的一個 
    多月之內,使叢姑娘的武功,陡然增加如許火候,而且使叢姑娘精諳醫道,熟知易 
    容之術。」 
     
      祁靈一聽也不覺搶著問道:「逯老!這千面狐狸是何許人?」 
     
      回春聖手自然聽得出祁靈言下之意,這「狐狸」二字,極為難聽,一個立身正 
    大,存心光明之人,豈會用這種匪號?叢慕白投身於這種人門下,豈非自陷泥淖麼 
    ?祁靈想到這些,能不為之急於形色?回春聖手沉緩地說道:「千面狐狸靳一原早 
    在五、六十年前,是江湖上無惡不作的大魔頭,黑白兩道,聞名生畏,他不僅一身 
    功力高深,而且悟性極強,與人交手,不出百招;便能暗習別人武功精髓,用以對 
    敵。」 
     
      妙手空空也接著說道:「千面狐狸一手醫道,不用作救人濟世,卻專門用在鑽 
    研毒物,配製毒器,他的暗器中人之後,除了他的解藥,便毫無可救。」 
     
      祁靈聽了這兩段話,臉上顏色遽變,坐在那裡渾身止不住一陣發自內心的冷顫。 
     
      回春聖手又接著說道:「千面狐狸滿腹經綸,不僅醫道高明,而且擅長易容之 
    術,千面狐狸之名,便由此而起,若論醫道高明,千面狐狸若能立志行醫,老朽這 
    回春聖手之名,非他莫屬。 
     
      若論易容之術,由叢姑娘而穆仁,就可小見一斑。人是聰明絕頂,心是毒辣無 
    邊,這個人在黑道上而言,是近百年來,少見的奇才。」 
     
      祁靈心頭沉重萬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以心安,假若叢慕白姑娘果然投入千 
    面狐狸門下,何異於一匹素絹,沉澱染缸之中,雖然不是祁靈使之而然;但是「我 
    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道義良心,祁靈自然無法消除心頭重負。 
     
      所以,祁靈沒有等到回春聖手說完,便搶著說道:「逯老! 
     
      你覺得叢姑娘是出於千面狐狸靳一原的調教麼?」 
     
      妙手空空點頭說道:「論醫道,論易容,乃至論及那小妞兒的武功,千面狐狸 
    的成份,是佔著多數。」 
     
      回春聖手卻搖手說道;「祁小友!你不必心急,老朽這下半段尚未說完。」 
     
      妙手空空瞪眼說道:「逯老兒之意,即使千面老狐狸仍在人間,莫非已經改邪 
    歸正放下屠刀了麼?」 
     
      說著又搖頭說道:「如果是真有其事,那是太令人難以置信,老狐狸能夠苦海 
    回頭,洗手向善,那真為一大奇跡。」 
     
      回春聖手說道:「老偷兒!你久耽關外,竟然對中原武林,少作留心,你忘了 
    廿餘年以前,千面狐狸突然隱跡武林的事麼?」 
     
      妙手空空微哂說道:「二十餘年以前,老狐狸突然失蹤,我老古何嘗沒有聽聞 
    。逯老兒!不是老古故意駁你,老狐狸若是活到今天,至少也有百餘歲,二十餘年 
    以前,他突然隱跡不見,不許他命竭壽終,業已死去麼?」 
     
      回春聖手望著祁靈,搖搖頭說道:「老偷兒!沒有聽到另一段傳聞,你若是聽 
    到另一段傳聞,你便相信千面狐狸確已洗手江湖,歸老山林。」 
     
      祁靈搶著說道:「逯老!究竟是那一段傳聞?可否說來以長晚輩見識?」 
     
      回春聖手呵呵笑道:「當然!老朽若不說出來,你祁靈豈不是要急煞麼?不過 
    我可以先告訴你小友一句話,如果叢姑娘真的偶然列入千面狐狸門下,那是奇跡, 
    也是幸運。」 
     
      祁靈默默地坐在一旁,他相信逯雨田不會說假話。但是,像方才說的千面狐狸 
    那種為人;他能改邪向善麼?有道是: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呀! 
     
      回春聖手此時卻是長長地歎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人的為善為惡,往往都是 
    一念之間,像千面狐狸靳一原這種人,若說他能悔過向善,說來確是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往往一件重大的轉變,卻是由於一件不能忍受的挫折所以使然。」 
     
      妙手空空哦了一聲,然後說道:「照你老兒的說法,老狐狸是受了某種重大的 
    挫折,而使之灰心懶意,才洗手收山的麼?」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如果老朽所聽到的傳說是真,千年狐狸確是由於此事, 
    而灰心江湖。」 
     
      說到正題,妙手空空也和祁靈一樣,靜靜的坐在一旁,來聽回春聖手說出這一 
    段武林往事,而且跡近秘聞。 
     
      回春聖手首先對妙手空空笑道:「老偷兒對江湖掌故,向是如數家珍。但是, 
    有些事我這江湖郎中,沾著行醫治病的便宜,往往知道一些別人不常易知的傳聞。」 
     
      妙手空空哈哈笑道;「逯老兒!快說吧!我老古不是那樣狹量,來吃你這一記 
    飛醋。我老古又不是包打聽,況且多年沒有走動中原,孤陋寡聞,已不是丟人的事。 
     
      回春聖手遂說道:「二十年前,老朽為人醫治眼傷,束手無策,無意聽到有人 
    說道,千面狐狸也是因為雙眼成殘,而洗手歸隱。」 
     
      祁靈當時為之一驚,說道:「照逯老和古老哥哥說來,千面狐狸武功超絕,獨 
    步武林,這是何人能傷他的雙眼,致令他成殘廢?」 
     
      大凡武林中高手,縱然遇上另一高手,不敵身亡,常有此事,若說被人傷及雙 
    眼,而尚留性命,則少聽聞,故而祁靈震驚何人竟能傷得千面狐狸之雙眼?回春聖 
    手接著說道:「若論當今武林高人,僅就武功一項,能制服千面狐狸的,不是無人 
    ,祁小友令師,神州丐道老前輩一身絕藝當可超出千面狐狸一籌。但是,若要傷及 
    千面狐狸的雙眼,那是跡近不能。」 
     
      祁靈點點頭,他也深知道,武林中稍有名氣的人,都講究寧碎不全寧死不辱的 
    。何況千面狐狸這等大名頭的人,那究竟是誰傷了千面狐狸的雙眼?回春聖手說道 
    :「千面狐狸的雙眼,是傷在自己一個徒弟的手上。」 
     
      這一句話甫一出口,不僅祁靈意外的一驚,就連妙手空空也為之大感意外,這 
    真是一個聳人聽聞的傳聞。 
     
      回春聖手略有歎息之意,深沉地說道:「千面狐狸生平不傳門人,不知於何時 
    ,突然收了一位門徒,據說這門人機智靈活,心腸狠毒,一如乃師。大約深得衣缽 
    之後,不知何故,突下毒手,傷害千面狐狸的雙眼。」 
     
      回春聖手說到此地,似乎也為那人這種狠毒的手段,感到心寒,獨自搖搖頭歎 
    息了一會,才又接著說道:「按說當時千面狐狸要下手還擊,只要一舉手之間,那 
    個忤逆的門人,斷然難逃生命,因為千面狐狸不僅一身功力,已臻化境,而且渾身 
    俱是毒器,舉手抬腳,見血封喉。但是,千面狐狸當時沒有還手,任令那忤逆門人 
    從容逃去。」 
     
      祁靈聽說到此地,愈覺得事情神奇,武林之中,真是無奇不有,出人意料。 
     
      妙手空空卻在一旁,不住地點點頭,說道:「因果循環,天理報應,老狐狸一 
    生,也不知道傷害了多少人,到頭來,難免自食其果。」 
     
      回春聖手卻接著說道:「想必這千面狐狸也感覺到自己得到報應,突然無比灰 
    心,從此歸隱深山,埋名不聞於世。」 
     
      祁靈在聽完這一段神奇而又令人警惕的故事之後,他又想到一個問題,他忍不 
    住皺起眉頭問道:「逯老!千面狐狸靳一原被徒弟傷害雙眼,隱姓埋名,只是因為 
    雙目已盲,不能一如往昔,任意行兇。但是,何以見得他是洗面革心,去惡向善?」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祁小友此問極是有理,但是千面狐狸在當時,他能饒過 
    忤逆的門人,他分明已有不忍之心。而且,像這種極聰明的人,一旦覺悟,便是昨 
    死今生,據說還有過不少的武林好手,遇到過千面狐狸,曾經獲得他高明的醫術, 
    救活性命。」 
     
      妙手空空此時也點頭說道:「老狐狸居然能救人,這的確是以前所沒有的事, 
    看來他確是改變了。」 
     
      祁靈忽然站起身來,問道:「逯老!你知道這千面狐狸,他現在住居於何處?」 
     
      回春聖手說道:「安徽境內,有一座高山,名曰蔓山,又曰天柱。崇山峻嶺, 
    極少人煙,千面狐狸曾經數次被人發現在天柱山之麓,想必隱居在天柱山內。」 
     
      祁靈聞言,站在那裡躊躇不定,沉思不語,彷彿是拿不定主意。 
     
      妙手空空見狀呵呵笑道:「小兄弟!你莫非是要前往天柱山,尋找千面狐狸, 
    追查叢姑娘的下落麼?」 
     
      祁靈點點頭,低頭說道:「老哥哥!祁靈生平不願意負人,叢姑娘對小弟仁盡 
    義至,而我負人良多……」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兄弟多情種子,不負佳人,我老古豈有不贊同之理。 
    不過,依我老古之意,天柱山暫緩前往。」 
     
      妙手空空前兩句話,說得祁靈臉上飛紅,後兩句話,祁靈又為之訝然不置。 
     
      回春聖手點頭接著說道:「老偷兒心細如髮,料事如神,說的極有道理。」 
     
      妙手空空望著祁靈說道:「我說祁老弟是多情種子,那是因為老弟只急於找叢 
    姑娘,忘記了你此行的大事。南嶽衡山和東嶽泰山,才是你急於應該前去的地方, 
    至於天柱山,稍緩以後再去,並不誤事,縱然你此刻趕到天柱山,見到了老狐狸, 
    也未盡然就能知道叢妞兒的下落,你說是不是?」 
     
      祁靈被妙手空空古長青這一頓話,說得滿臉通紅。 
     
      祁靈自然記得此行主要任務,是往南嶽謁見紫蓋隱儒,說明北嶽秀士的內情, 
    好讓這一對夫婦,破鏡重圓,再還要趕回泰山如期謁見恩師,回覆師命。這兩件事 
    都是大事,祁靈為何竟一時忘記,而要急於趕往天柱山?祁靈不是那種輕忽師命的 
    人,而是一時情急,感到對叢姑娘內存疚意,便急而要去會見伊人,說明心意。 
     
      可見男女之情,一經墜入,每每便忘卻身外一切,聰明忠厚如祁靈者,亦難免 
    於意外也。 
     
      回春聖手此時含笑說道:「祁小友!只要知道可尋之處,只要此心不渝,日久 
    自有重逢再見之日,此時不必為此事煩神。來! 
     
      來!待老朽先以一滴靈芝玉液,清除小友體內餘毒,再定爾後行程。」 
     
      妙手空空也笑道:「小兄弟休怪我老古說話太重,存芥蒂於心。」 
     
      祁靈連忙道:「老哥哥金玉良言,不啻暮鼓晨鐘,小弟感之不盡,豈有芥蒂於 
    心。」 
     
      回春聖手笑道:「老偷兒幾時也學會了客套酸文,別耽擱時間,一切等得事後 
    再談。」 
     
      說著便凝神注視,凝視著眼前的千年靈芝,用右手的玉刀,略作比劃之後,便 
    轉面向祁靈說道:「祁小友!一滴玉液人腹,不僅可以祛除餘毒,更能增進功力, 
    益壽延年。小友此刻可先行趺坐於床上,稍作調息導引之功,等到靈芝玉液入口, 
    頓時功效立見。」 
     
      祁靈依言趺坐床上,暗行功力,回春聖手又從藥囊拿出一個小白玉盞兒,遞到 
    妙手空空的手裡,笑著說道:「老偷兒!九月飛霜,露水不易得。但是,能得一小 
    盞山泉,比起一般河井之水,又要合用多多。」 
     
      妙手空空伸手接過小白玉盞,笑道:「為了老兄弟的事,你老兒這個差遣,我 
    老古只有應命了。」 
     
      轉身走過房門,展身直上屋頂,轉向郊外奔去,回春聖手這才拿起紫竹夾子, 
    輕輕地夾住千年靈芝,再用玉刀照著方才比劃的位置,暗用陰勁,點刺下去,頓時 
    將千年靈芝刺破一道小口,立即就有乳白色的玉液,珠湧而出。 
     
      回春聖手不稍怠慢,右手玉刀一翻,接住流出來的玉液,約莫等到流出豌豆大 
    小一滴,回春聖手這才用玉刀趁勢一括,將那一滴玉液括在刀上,左手又趕緊用竹 
    夾將千年靈芝創口夾住。 
     
      這幾個小動作,都是極其輕而快,回春聖手想到叢慕白姑娘,在紛亂之中,能 
    取得一滴靈芝玉液,救了少林寺的本因老和尚,而沒有傷及靈芝本身,這點小動作 
    ,已經足使人驚佩,因而聯想到那位未曾謀面的傳奇人物,如今雙目俱瞽的千面狐 
    狸靳一原,該又是如何了不得的人物。 
     
      想到這裡,回春聖手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地自語地說道:「若能使此人雙目 
    復明,未嘗不是武林之福。」 
     
      言猶未了,門外人影一閃,妙手空空捧白玉盞,飄身房內笑道;「逯老兒在自 
    言自語,說些什麼?」 
     
      回春聖手臉上一紅,當時微笑未曾作答,只是接過妙手空空找來的山泉,將靈 
    芝玉液傾在盞中。他雖然沒有回答妙手空空的問話,方才心裡那一個念頭,卻由此 
    深植不移,有了一個決定。 
     
      千年靈芝一滴玉液滴在大半盞冷冽的山泉之中,半盞山泉頓作乳白色,一股沁 
    人心脾的清香,充溢室內,連妙手空空方纔那一陣狂飲,所留下的酒味,都為之蕩 
    然無存。 
     
      回春聖手端著這一小盞靈芝玉液,走到床前,祁靈微微睜開眼睛,進射出感激 
    的光芒,正待張口說話。回春聖手搖搖頭說道:「不必說話,盡快的喝下去,運用 
    師門吐納調息心法,運行周天,小友內力深厚,定然受益無窮。」 
     
      祁靈依言一飲而盡,頓時引接上業已提動的真氣,不到頃刻時分,進入天人會 
    合,返虛入渾的境地。 
     
      這一大周天運行結果,祁靈一睜開眼睛,但見陽光滿室,日高三丈。剛一翻身 
    下床,便覺察到神和心泰,真氣充溢,而且口有餘香,雖然祁靈還不知道這一滴千 
    年靈芝,究竟對他有多大益處,但是,就憑此刻真氣充沛,元神充足的現象看來, 
    確是有異於平常的情形。 
     
      祁靈方自一思忖之際,忽然想到回春聖手逯雨田和妙手空空古長青,這兩位老 
    友何處去了?正是心裡一動,轉眼便看到桌子上壓著一張紙,上面書寫著兩行大字 
    :「北嶽歸來再見!前往南嶽再見!」 
     
      前面一行字,寫得鐵劃銀鉤,筆力蒼勁,看來是回春聖手的大筆。後面一行, 
    寫得龍飛鳳舞,縱橫不羈,分明是妙手空空的留言。 
     
      祁靈知道回春聖手前往北嶽,是為北嶽秀士療毒治療。妙手空空要往南嶽,卻 
    是為何?祁靈也知道這兩位武林高人,必然都有深謀遠慮的打算,妙手空空既然說 
    南嶽再見,必定有所為,好在自己也即日起程前往南嶽,相見時,自有分曉。不過 
    ,兩位老友為了祁靈治療創毒,忙了一夜,臨行未能道謝言別。祁靈心裡難免耿耿 
    不安。 
     
      祁靈收起字條,輕輕說道:「後會有期。」便離開店家,啟程上道,直赴南嶽 
    衡山。 
     
      南下衡山,路程不遠,祁靈一路上也不願意多生枝節,他希望早日到達南嶽, 
    見過紫蓋隱儒之後,他要以剩下來的時間,趕一趟天柱山,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 
    理由,覺得叢慕白姑娘,已經回到千面狐狸身邊。 
     
      可是,等他越過洞庭,穿過衡陽、翻岳麓、過涓水,到達衡山之麓,祁靈腳步 
    自然地沉重下來,站在南嶽之麓,眺望紫蓋峰,祁靈把原本滿腔急於要見到紫蓋隱 
    儒的心,慢慢地冷卻下來。 
     
      當初不辭而別,如今再度重來,不知道如何開口,固然是一件尷尬的事。但是 
    ,北嶽秀士冀求破鏡重圓的意思,如何表達,更是祁靈煞費心機,此行任務,只能 
    成功,不能失敗,成功則皆大歡喜,失敗則不僅無以對恩師與北嶽秀士,且耽誤一 
    對神仙眷屬的重修舊好,豈不是罪莫大焉?祁靈站在人山之徑,眺望凝思,良久不 
    得結論,只是緩緩而行,漫步沿山徑而上。如此信步而上,不覺已是數越峻嶺,幾 
    折險峰。 
     
      此時,日已正中,秋陽乏力,山中陣風呼嘯,濕霧未消,儼然有冬日初陽未暖 
    ,寒風凜冽侵入之勢,祁靈衣薄生寒,忽然豪氣大起,一提神功,振袂疾起,直朝 
    紫蓋峰翠柳谷奔去。 
     
      祁靈如此一陣急劇奔馳,功行四達,寒意毫無,轉眼間紫蓋峰業已在望,而翠 
    柳谷卻無綠意迎人,只剩下一片疏黃,垂絲千萬綹。二次重臨此地,祁靈真有感慨 
    萬千,不由自主的慢下腳步,長噓當歎,凝視不前。 
     
      正是祁靈如此一停下身形之際,忽然眼前不遠,約在十餘丈左右的地方,正是 
    翠柳谷的邊沿,有一條人影一幌。 
     
      這條人影身法太快,如此一閃之間,宛如一縷輕煙,在翠柳谷邊緣,稍露即逝 
    ,如果不是祁靈的眼快,也不過只當他是風吹落葉而已。可是,此刻祁靈雖然沒有 
    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卻看出了那是一個身穿青衫的人,則毫無疑問。 
     
      在南嶽紫蓋峰,翠柳谷前,突如其來這樣一個人,而且又是身形如此神速,不 
    容祁靈有懷疑之處,除了紫蓋隱儒,尚有何人?既然紫蓋隱儒現身,必定早已發現 
    了祁靈的行蹤,當時祁靈再也不敢任意施展身形,只朗聲說道:「晚輩祁靈,二次 
    前來翠柳谷前,負荊領罪,拜見老前輩。」 
     
      祁靈言猶未了,只聽得翠柳谷的邊緣,輕輕地有人笑了一聲,就在笑聲未落之 
    前,一人悠然有如一隻大鳥,從翠柳枝頭,彈然而起,復又一落而下,直飄到祁靈 
    面前不遠的一塊岩石上站住,朗朗地笑道:「你是拜見我的麼?」 
     
      祁靈一看眼前這人,當時不禁臉上一紅,臊個渾身發熱,原來站在眼前的,那 
    裡是什麼紫蓋隱儒,卻是一個未曾相識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年齡只有二十上下,容貌清秀,兩道劍眉,斜飛人鬢,一雙星眼, 
    顧盼有神,身上的青衫,瞧不出是什麼質地,襟擺鑲著猩紅闊邊,站在那裡迎風飄 
    然。 
     
      祁靈始而一驚,繼而臉上一紅,兩道眉頭鎖起,朗聲問道:「尊駕何人?」 
     
      那英俊瀟灑的年輕人,微微一笑,說道:「我叫魯沂,方纔你不是叫我麼?」 
     
      祁靈想到自己方才稱呼人家為「老前輩」,不由地臉上又是一紅,尷尬地說道 
    :「在下一時眼誤,錯認尊駕。」 
     
      說著當時拱拱手,便轉身一旁向翠柳谷內走去,魯沂輕輕笑了一聲,身形一閃 
    ,攔住祁靈的去路。祁靈這時候才真正看清楚了魯沂,在這一閃之際的功力,輕盈 
    已極,而且身形美妙,就憑這一著輕功,已經說明魯沂的功力,不在他之下。 
     
      祁靈退後一步,沉聲說道:「尊駕如此攔住在下去路,意欲何為?」 
     
      魯沂輕輕地笑道:「南嶽深山,靜寂無人,你到此地有何貴幹?」 
     
      祁靈一聽他彬彬有禮的問來,而且談吐頗為不俗,便應聲說道:「在下前來拜 
    見一位武林前輩。」 
     
      魯沂星目回轉,略一思忖,說道:「紫蓋峰,翠柳谷,沒有別人在此隱居,你 
    莫非是前來謁見紫蓋隱儒的?」 
     
      祁靈不禁為之一愕,紫蓋隱儒隱居翠柳谷內,武林之中,鮮有人能知道,這魯 
    沂是何許人?他為何知道得如此詳細?祁靈如此微微一怔,魯沂卻又接著哈哈笑道 
    :「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位負心薄倖,自命不凡,莫名其妙的祁靈,你還來到衡山 
    這紫蓋峰前作什麼?」 
     
      魯沂如此極其尖刻的一罵,把祁靈罵個滿頭霧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瞪大 
    著眼睛看著魯沂,說道:「魯兄!你為何如此破口傷人,你我萍水相逢,毫無積怨 
    ,祁靈不願無端啟釁,尊駕可否說明理由,一開祁靈茅塞。」 
     
      祁靈如此心平氣和,婉言相問,滿以為對方一定可以平心靜氣地解說明白,說 
    不定其中是一件誤會。 
     
      可是,魯沂卻反而臉色愈加嚴厲,沉聲罵道:「花言巧語,人面獸心,你也配 
    和我稱兄道弟麼?」 
     
      祁靈如此連連被他痛責,也不由地心頭火起,厲聲說道:「祁靈有何不當行為 
    ,尊駕儘管明言,只要有悖天理,有背人情,祁靈立即伏劍橫屍,流血當面,如若 
    尊駕不問真偽,不分青白,如此一味辱罵,休怪祁靈涵養不夠,開罪於尊駕。」 
     
      祁靈如此嚴顏厲色,理直氣壯一說,頓時眼前氣勢一變,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眼看著這魯沂若再有辱罵之言詞,立即就是一場兵刃相見的場面。 
     
      魯沂站在對面,一見祁靈如此一動真氣,當時眼睛一轉,立即又鄙夷地笑了一 
    笑,接著說道:「如果你能言行一致,倒還不失為是一個男子漢。我且問你,你是 
    否認識一叢慕白姑娘?」 
     
      祁靈一聽「叢慕白」三個字,宛如平地焦雷,連忙搶著問道:「叢姑娘她現在 
    何處?魯兄!你是在何處見到叢姑娘?」 
     
      魯沂沒有理會祁靈的問話,只是鄙夷地笑道:「你是否有意作弄過叢姑娘的感 
    情?你是否污辱過叢姑娘師徒間之情份?你是否……」 
     
      祁靈沒等魯沂說下去,便厲聲叫道:「住嘴!住嘴!你不能如此任意侮辱我。」 
     
      魯沂一見祁靈已經引逗得五神暴躁,大失常情,似乎感覺到有些滿意。但是, 
    他仍然鄙夷地說道:「我侮辱你?你回答我方纔所問的問題看看,你說,你敢照直 
    說。」 
     
      祁靈此時靈智大失,心神紛亂,當時只變得神情黯然的說道:「那是誤會!那 
    是一次巧合的誤會。」 
     
      魯沂冷笑說道:「誤會兩個字,就可以了結一切麼?」 
     
      祁靈忽然神情一振,眼神盯著魯沂,說道:「你在何處見到過叢姑娘?她和你 
    說些什麼?你能說出叢姑娘的下落,祁靈願承擔一切罪名。」 
     
      魯沂冷笑說道:「你要見叢姑娘麼?且隨我來。」 
     
      說著話,轉身一拔,好俊的身法,只見他微一晃肩之際,橫飛三丈有餘,正好 
    落在翠柳谷前,祁靈此時已無心顧到魯沂是如何施展身形奔去的,只是隨在魯沂的 
    身後,直撲翠柳谷。 
     
      祁靈剛一落下身形,頓時目瞪口呆,一時怔住說不出話來。 
     
      原來在翠柳谷前,魯沂的身邊,正躺著一位素衣如雪的姑娘,兩眼緊閉,雙眉 
    微蹙,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那正是祁靈日夜縈懷,耿耿在心的叢慕白姑娘。 
     
      魯沂指著地上叢姑娘,冷冷地說道:「這就是你所要見到的叢姑娘。」 
     
      祁靈這才心神一凜,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不由地搶上前去,高叫道:「叢姊 
    姊!……」 
     
      祁靈前撲的身形,剛剛起步,這呼聲未了,突然「呼」的一陣勁風,迎面直撞 
    過來,事出倉促,祁靈一時未曾料到,閃避不及,只好一收身形,雙足駐樁,兩手 
    上翻,迎著胸前硬擋一著。 
     
      當時只聽得蓬地一震,祁靈被震得身形搖晃,樁步浮動,只見對面魯沂站在那 
    裡,怒目橫視,叱道:「你敢冒瀆叢姑娘?我就要你出醜當場。」 
     
      祁靈硬接一掌之後,心裡反倒定靜不少,把剛才那一陣煩躁與衝動,漸漸冷靜 
    下來,他的心裡在默想著兩件事。 
     
      其一,這位突如其來的魯沂,是何許人?他與紫蓋隱儒,以及叢慕白姑娘,有 
    何關連?而且魯沂一身功力,極為不凡。方才一掌硬接,雖然祁靈是事出倉促,沒 
    有準備,但是,他能震得祁靈樁步浮動,這份功力,已經不在祁靈之下。 
     
      其二,叢慕白姑娘為何突然出現在南嶽?又為何躺在翠柳谷前?祁靈如此冷靜 
    一想,對於魯沂方才突施一掌,便沒有放在心上,靜靜地站在那裡,平聲問道:「 
    叢姑娘為何如此模樣,可容在下一問麼?」 
     
      魯沂冷笑說道:「讓你明白之後,看你如何自處?」 
     
      說著從身上取出一幅絹布,抖手擲向祁靈,祁靈伸手接過這一幅絹布,只見上 
    面寫著滿幅字跡,而且龍飛風舞,筆力挺秀。上面寫的是:「字留慕白知悉:汝離 
    去後,為師深自省察,祁靈之所以不辭而別,必然有所誤會之處,如果為師所料不 
    差,罪在為師,而不在旁人。嗚呼!本擬靜居深山,不涉塵世,未料命不由人,累 
    及一對姻緣,內疚難安,乃出而遠遊,何處青山不埋骨?師徒情份,將或至此而終 
    ,善自為之。」 
     
      祁靈看完了這一幅絹布上,紫蓋隱儒所留的字,心裡也不禁為之沉重萬分,想 
    必是自己當初不辭而別,叢慕白姑娘也隨之出走,紫蓋隱儒思忖之餘,已經料到關 
    鍵所在。紫蓋隱儒本是在情感上,飽嘗痛苦的人,自然能想到叢慕白姑娘的內心痛 
    楚,推己及人,歸而自咎。於是,她含歉意出走,在紫蓋隱儒的心裡,也許是認為 
    ,她如果不是易釵為弁,就不會引起這一場情海風波。 
     
      但是,祁靈心在沉重之餘,他仍然不曉得叢慕白姑娘為何躺在那裡,是身負重 
    傷,抑或是另有病痛。 
     
      魯沂見祁靈看完了絹布上的留字,便冷冷地說道:「你已經明白自己的罪過沒 
    有?」 
     
      祁靈一經恢復冷靜,靈智復明,對於魯沂的話,已經引不起怒火,當時只沉靜 
    地說道:「請問魯兄!叢姑娘為何如此模樣?能否告知在下。」 
     
      魯沂滿臉表情彷彿異常悲憤的說道:「叢姑娘回得紫蓋峰,目睹紫蓋隱儒留示 
    ,一時悲憤失常,懸巖失足,險至粉身碎骨,若不是我適時趕至,叢姑娘早就魂歸 
    黃泉,香消玉殞,這不都是你一人的罪過麼?」 
     
      祁靈聞言心頭為之一震,但是,表面上仍舊是沉靜異常。接著問道:「魯兄你 
    為何來到紫蓋峰?你為何知道其中情形詳細如是?」 
     
      魯沂大概沒有想到祁靈此時此地,突然問起他這樣一個問題,當時也為之一愕 
    ,臉上也為之一紅,但是立即就恢復怒容滿面,厲聲叱道:「你如此顧左右而言他 
    ,便可以抹去你的罪行麼?」 
     
      祁靈此時心裡已有所得,便泰然說道:「魯兄是一局外人,諒也無法知道其中 
    曲折,叢姑娘究竟是病是傷,待在下治好叢姑娘以後,一切罪名由叢姑娘說來,在 
    下自然俯首認罪。」 
     
      說著便舉步上前,要察看叢姑娘情形,魯沂忽然一言不發,右手駢指如戟,運 
    用如閃電,逕取祁靈前胸各大穴道。 
     
      祁靈一吸胸,原式不動,不閃不躲,右手連刁帶纏,左手疾拍一招「驚濤拍岸 
    」,推向魯沂的左肩。一守一攻,不僅快速非常,而且配合得天衣無縫。 
     
      魯沂一挫右腕,一側身,美妙無比的閃開祁靈一擊,緊接著雙手齊翻,一連拍 
    出數掌,每出一掌,都是毒辣異常,專攻祁靈致命穴道。祁靈此時也展開全身功力 
    ,搶攻緊守,分毫不讓。一時間,掌風呼呼,勁道四溢,兩個年輕的好手,一轉眼 
    對拆了三十餘招,彼此不相上下,難分高低。 
     
      祁靈覺得魯沂的掌法並無特別奧妙之處,為何捨棄兵刃不用,而專攻雙掌,因 
    為在魯沂的肩頭,露出一小截劍把,劍身藏在青衫之內,背在背上。按理說,像魯 
    沂這等功力的人,劍法應該比掌法要高明。 
     
      正是祁靈如此暗自懷疑之餘,突然魯沂霍地雙掌左右一分,力演一招「大鵬亮 
    翅」,剛一逼開祁靈的掌風,便縮身一掠,退後五尺,站在那裡說道:「住手!」 
     
      祁靈一頓身形,雙掌環抱胸前,凝神注視著魯沂,朗聲說道:「你早就應該說 
    明其中詳情,何必如此破臉相向?」 
     
      魯沂微微冷笑,飄然走上前兩步,他站的地方,正好是叢慕白姑娘橫躺的地方 
    。祁靈忽然有一個奇妙的感覺,每看到魯沂冷笑無言的時候,他那一張俊美的面孔 
    ,便使人感覺到有一股陰森森的煞氣,破壞了他原有的英俊和瀟灑。此時一見魯沂 
    走近叢慕白姑娘身邊,心裡突然有一種慄然之意,便連忙也跨上前兩步。 
     
      魯沂冷笑點點頭說道:「我此時已無興趣和你動手,叢姑娘暈厥過久,我要帶 
    她移往別處醫治。」 
     
      祁靈一聽立即上前欺身,朗聲笑道:「黔驢技窮,圖窮匕見,我就料到你有此 
    一著,你還想逃去麼?」 
     
      說著話,右手疾探上前,猛抓魯沂左肩,此時兩人相隔甚近,一探手之間,便 
    可抓住對方身體,如此近身相搏,而且祁靈這一招又是出手極快,魯沂要想躲閃, 
    似乎已屬不能。 
     
      眼看著魯沂的一個左肩,就要落進祁靈掌下,忽然魯沂不退反進,左肩微微一 
    塌,爭取了一瞬的時間,右手食中兩指,駢指直戳祁靈前胸「七坎」。如此以攻為 
    守,雖然是鋌而走險,卻是貼身近鬥,最厲害的一種打法,如此雙方各以分毫一瞬 
    的時間,權衡輕重,決定進退。 
     
      祁靈抓的魯沂左肩,得手之下,也不過皮綻骨折,可是魯沂一指之下,只要點 
    中「七坎」大穴,祁靈當時就要咳血入肺,倒地不起。 
     
      所以,祁靈當時一見魯沂不顧左肩,搶身進招,便知道他是準備以一條左臂, 
    換自己的殘廢終生,甚至於當場死於非命,幾乎是與魯沂進身的同時,右手改抓為 
    拍,五指勁拍魯沂腦後對口,左手曲指如鉤,硬撮魯沂點來的兩指,腳下左腿式作 
    頂天立地,右腿直飛,踢出一式「獨挑華山」,挑向魯沂左腰眼。 
     
      祁靈這一連兩掌一腳,呵成一氣的三招,凌厲快速,乾淨俐落。 
     
      魯沂自然不是弱者,躬身縮手,旋腿挫腰,好不容易把祁靈這一掄攻勢,消除 
    過去,已經輪不到有還手的機會。 
     
      祁靈搶得這一著機先,絲毫不放鬆,一口氣連攻六掌,踢出三腳。 
     
      眼前這樣大的場地,雙方都不顯意長展身手,偏偏一步也不肯讓腳,就在方圓 
    不到數尺的地方,轉眼拆招十餘著,而且雙方都是以毫髮之差,取決性命於呼吸之 
    間。 
     
      尤其魯沂此刻業已落於下風,極少能還手,他也不肯閃身退讓,而是竭盡全力 
    ,就在那一小塊地方,躲閃騰挪,間或還要攻出一兩招辣著。 
     
      兩個人的身手,都是當今一流功力,如此貼身遞招,不僅驚險萬狀,而且令人 
    眼花撩亂,精彩絕倫。但是,在這樣驚險萬狀當中,如果有人旁觀,一定可以發現 
    一個原因,雙方所以如此各不相識,偏要貼身近鬥,那是為了在兩人之間,地上躺 
    了一個叢慕白姑娘。 
     
      很顯然地,兩個人都不願意多退一步,而讓給對方有可趁之機,而移動叢慕白 
    姑娘。 
     
      兩人出手愈來愈慢,而出一招,都是凝神貫注,全力施為,較之原先那種疾如 
    閃電的攻招卻勢,完全不同。 
     
      忽然,魯沂一挫身腰,穩坐樁步,右手內圈外翻,呼地向外硬推一掌,祁靈微 
    微一側身,右手橫敲,疾施一式「閒數落花」,敲向魯沂的右臂「曲池」,就在祁 
    靈避招攻著的瞬間,魯沂樁步不動,左手卻趁機下掠,飛快地在叢慕白姑娘身上, 
    連擊兩掌。 
     
      這情形一落到祁靈眼裡,怒火騰然而起,煞氣頓生,右手收招不攻,疾探腰間 
    ,取出七星紫虹,一抖而起,紫芒大盛,挺劍上前。唰、唰、唰,一連三劍,逼得 
    魯沂步步後退,翠柳谷前,砂石齊飛,饒是魯沂身手如何了得,祁靈如此全力三劍 
    ,頓時落得險象叢生,危機百出,在閃躲騰挪之餘,只有步步後退。 
     
      祁靈那裡還肯容他逃去,一面全力揮劍,極力搶攻,一面痛叱道:「無恥惡賊 
    !早就知你不懷好意,今天要讓你逃走,我算不得神州丐道的門人。」 
     
      雖然祁靈說話分神,影響功力,但是,他此時確是動了真氣,全力使劍,而且 
    ,七星紫虹又是利物神兵,威勢不同凡響。 
     
      一時間只見劍光宛如紫光亂閃,劍氣宛如勁風四溢,整個將魯沂罩在劍光之內。 
     
      但是,最奇怪的是,魯沂處在如此危機當頭,而且有些手足無措之際,他卻沒 
    有拔出寶劍的意思,只是一味的在祁靈劍光之內,極力閃躲騰挪。 
     
      正在這時候,忽然祁靈身後,一聲嬌叱,極其嚴厲的叫道:「住手!住手!」 
     
      祁靈一聽這一聲嬌叱,當時為之一怔,劍式一收,擰身迴旋,七星紫虹護住前 
    胸面門要穴,凝神看時,原來是叢慕白姑娘站在當面,叢姑娘玉面鐵青,柳眉倒豎 
    ,對著祁靈厲聲說道:「祁靈!手仗利器神兵,對待一個手無寸鐵的人,也算得光 
    明正大的行徑麼?」 
     
      祁靈自認識叢慕白姑娘以來,雖然時間不長,相見時間不多,但是,叢姑娘留 
    在祁靈的心裡印象,極為深刻,他在自己記憶所及之中,從未見過叢姑娘如此厲顏 
    發怒的情形,此時一見叢姑娘如此勃然大怒,當時心情一愕,只叫一聲:「叢姊姊 
    !……」 
     
      下面的話,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叢慕白彷彿沒有聽到祁靈的叫喚,掉頭向魯沂 
    問道:「你們為何在此動手?你又為何不拔劍還手呢?」 
     
      叢慕白問話的語氣,極為凌厲,但是,剛一問完這兩句話,立即又緩下語氣, 
    接著說道:「魯兄弟!你認識他麼?」 
     
      這一聲「魯兄弟」,聽到祁靈耳裡,何異是晴天霹靂,平地焦雷,他心裡止不 
    住在暗自忖道:「怎麼?叢姊姊和他熟悉麼?」 
     
      再抬頭看時,魯沂正含著微笑,對叢慕白說道:「叢姊姊! 
     
      他不就是那位存心薄倖,沒肝沒心,累及令師含憤遠走,累及姊姊險墜斷巖的 
    祁靈麼?我一看他對你如此輕薄無禮,我就認出了他的真面目。」 
     
      祁靈本是思慮起伏,千頭萬緒,此時一聽魯沂如此說他,不由地一凜,心裡頓 
    時想到「這是陰謀,這是挑撥!」想到這裡,當時脫口厲喝道:「魯沂!你無恥已 
    極!你敢血口噴人,我就叫你血流五步……」 
     
      言猶未了,叢慕白嗔目叱道:「你敢!你以為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力麼?」 
     
      祁靈沒有想到叢慕白會一變如此,幾與他印象中的叢姊姊,幾乎完全是兩個人 
    ,禁不住心頭一冷,顫聲說道:「叢姊姊!我有話要和你說。」 
     
      叢慕白冷笑了一下,昂頭不理,轉而又向魯沂問道:「他要怎樣?你說下去。」 
     
      魯沂望著祁靈說道:「小弟看不慣他那種輕薄行為,嚴言申斥,他便反目出手 
    ,揮劍以對,若不是叢姊姊及時醒來,只怕此刻,翠柳谷前已經是腥風血雨,慘事 
    已成。」 
     
      祁靈此時心神已亂,呆呆地站在那裡,想盡了心思,也想不透眼前的情形,是 
    怎樣一回事,所以對於魯沂的說話,完全沒有在意,根本沒有聽清是說些什麼?叢 
    慕白此時冷冷地望著祁靈,半晌沒有說話,祁靈本是沉思不得,此時被叢慕白如此 
    凝神一看,不由地從心裡感到一陣冷意,他只感覺到叢姑娘的眼神裡,有一種奇異 
    的光芒,幾乎令人不敢逼視。 
     
      叢慕白半晌之後,寒冷如冰的說道:「祁靈!我當初看錯了人,想不到你原本 
    竟是如此人面獸心……」 
     
      祁靈沒有想到,會有人罵他「人面獸心」,而且罵他的人,又是他如今衷心敬 
    佩,也是他內心感到無限歉意的人。這一句斥罵,只罵得祁靈滿心冰冷,無限淒涼 
    ,說不出有多少委屈,傷心無限地叫了一聲:「叢姊姊!」 
     
      叢慕白冷冰冰地笑了一聲,說道:「你還有臉叫我姊姊麼?我若是不念在你師 
    父與我恩師,為武林同道,今天這紫蓋峰頭,就是你歸宿之所。」 
     
      叢慕白最後這幾句話,說得嚴厲已極,字字如刀。 
     
      魯沂卻一旁迎合著說道:「叢姊姊!你服藥初癒,何苦生此大氣?如要殺掉此 
    人,以洩姊姊之憤,小弟自應代勞,絕不令姊姊失望。」 
     
      叢慕白注視著祁靈半晌,搖搖頭說道:「不必!我已經說過,今天我饒他一次 
    。」 
     
      轉而又向祁靈說道:「告訴你,自今以後,你休要再碰上我,從此敵友關係分 
    明,休怪我對你手下無情。」 
     
      說完了這幾句話,轉身向魯沂說道:「魯弟弟!我們走!」 
     
      魯沂對祁靈笑了一笑,這一笑之際,彷彿有無限的得意,這才掉身和叢慕白雙 
    雙拔空而起,直奔峰左,轉眼蹤跡俱無,人影不見。 
     
      祁靈站在那裡,目送他們二人如此飄然而去,癡然而立,半晌不知所以然。 
     
      此時,日已偏西,白雲如絮,風聲如濤,翠柳谷垂絲千縷,紫蓋峰怪石千尋, 
    這一切一切的情景,都是一如往昔,沒有絲毫改變。可是,祁靈此刻的心情看來, 
    真是如同夢境,除了說他是夢境之外,沒有任何原因和理由,可以說明方纔所發生 
    的事情,是那麼突然,甚至於是那麼荒誕無稽,令人無法想像。 
     
      祁靈站在那裡,忘記了自己此行的任務,也忘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處,說不上 
    是傷心,也說不上是悲憤,只是感到無比的茫然,茫然!心頭一陣空蕩蕩地,周圍 
    也是空蕩蕩地……不知道站在這裡過了多久,突然,有人一聲高叫:「祁老兄弟! 
    你是怎麼的了?」 
     
      祁靈被這一下聲如霹靂的高叫,震得耳朵裡嗡嗡亂響,但是也震得心神一凜, 
    眼神一收,回眸來時,不知何時已經是弦月清光,疏星點點,天色湛藍,月光銀白 
    ,分明是入夜很久的時分。 
     
      月光下,對面站著一個人,光禿禿的頭,油光光的臉,光毛扳的皮衣,矮登登 
    ,胖呵呵的老頭子,那正是名震武林,神乎其技的關外神偷,妙手空空古長青古老 
    兒。 
     
      妙手空空笑嘻嘻地站在祁靈對面,呵呵地說道:「我老古說的南嶽再見,想不 
    到見到你老弟,竟是那麼失神落魄的樣子,叫你兩三聲,你都毫無所知,要不是我 
    老古還有幾分嗓音,只怕這時候,你老弟還是神遊太虛幻境呢!老兄弟!你到底是 
    怎麼啦?」 
     
      妙手空空一見面嘩啦啦就是一陣連珠箭似的,說了一大陣,祁靈站在那裡,心 
    頭百味齊集,已經不知怎麼說明白才好,如今一聽妙手空空如此一問,把一個滿心 
    悲憤,無限委屈的武林小俠祁靈,頓時引起一陣抑止不住的激動,剛叫得一聲:「 
    老哥哥!」 
     
      就忍不住撇掉手中的七星紫虹,撲到妙手空空的身上,痛哭失聲,把一個老練 
    江湖,久歷風險的古長青,也弄得張口結舌,手足無措起來。 
     
      在武林之中,講究的是:「男兒流血不流淚」,像祁靈這樣縱橫武林,俠肝義 
    膽的少年豪俠,居然會如此痛哭失聲,自然使這位名震關外的神偷,感到意外,而 
    為之愕然了。 
     
      但是,有道是:人不到傷心不流淚,妙手空空想不到祁靈究竟為了何事,會如 
    此傷心落淚,而至不能自己。 
     
      其實祁靈心頭所遭受的創痛,那豈是妙手空空所一時能想透的。 
     
      其一、祁靈自認生平光明磊落,坦誠對人,雖然當初對叢慕白姑娘,錯生誤會 
    ,但是,一經明白底細之後,立即悔意無邊,恨不能立即向叢姑娘懺悔永生。而且 
    ,即使當時對叢姑娘心存誤會,也沒有怨恨詛咒過她,想不到今天竟被叢姑娘,聽 
    信讒言,不容他有辯白的餘地,竟而罵之為「人面獸心」,天下事豈有比這個還更 
    能令人傷心?其二、叢慕白當初溫嫻婉淑,雅麗端莊,祁靈才對之心折而儀慕,想 
    不到如今一變竟是如此橫不講理,囂張跋扈,是非不明,黑白不分,錯認人到如此 
    地步,祁靈也就不得不為自已含悲了。 
     
      妙手空空畢竟是久經世故的老江湖,雖然他對於祁靈的如此痛哭失聲,感到驚 
    愕,但是,他此時卻不聞不問,讓祁靈伏在身上,盡情的哭了一陣,直到祁靈發洩 
    了內心的悲憤和委屈之後,才伸手扶起祁靈。 
     
      月光下,但見祁靈淚眼婆娑,滿臉怨意,祁靈伸手展袖,揩乾了眼淚之後,才 
    黯然地問道:「老哥哥!你怎麼到現在才來啊!」 
     
      祁靈之意,如果妙手空空如果能早來一步,說不定當場對於祁靈的委屈,能稍 
    作說明和辯護,至少不讓叢慕白誤會乃至於糟蹋他到如此地步。 
     
      妙手空空一聽祁靈怪他,卻忍不住呵呵笑道:「老兄弟!我老古來得不遲啊! 
    不過方才順手做了一宗買賣,耽擱了一點時間,要不然也會來得早些。老兄弟!你 
    究竟為了何事,如此值得傷心落淚?」 
     
      祁靈想到自己方才痛哭失聲的情形,不禁為之臉上一紅,羞愧頓生,吶吶說不 
    成話,妙手空空點點頭說道:「老兄弟!若遇到武林強敵,即使流血橫屍,相信你 
    老兄弟也不會無端流淚,依我老古看來,你是上了女人的當,是麼?」 
     
      妙手空空兩道骨碌碌的眼神,真似看透了祁靈的心底。一語道破,祁靈越發的 
    羞愧無已,當時長歎了一口氣,黯然地說道:「小弟不怕老哥哥恥笑,這一段事情 
    ,真是小弟生平僅遇,令人不知所以,心神憔悴,說出來,老哥哥一定會訕笑小弟 
    無能……」 
     
      於是,祁靈便將自己進入紫蓋峰的經過,如何遇見魯沂,如何發現叢慕白,如 
    何讀到紫蓋隱儒的留示,又如何與魯沂動手,叢慕白如何突然醒來,如何痛斥自己 
    ……從頭到尾,一字不遺地敘述了一遍。 
     
      祁靈一面在說,一面在留神妙手空空的神情。可是,妙手空空從頭到尾沒有一 
    點嘻笑的態度,幾乎是全神貫注,留心傾聽。有時候,還閉上眼睛,彷彿在細細地 
    揣摩祁靈所說的話中意味。 
     
      祁靈一口氣說完了這一段事的經過,便向妙手空空說道:「老哥哥!小弟生平 
    待人以誠……」 
     
      妙手空空伸手攔住祁靈說下去,忽然睜開眼睛,望著祁靈,皺著一雙眉頭,問 
    道:「老兄弟!你對於此事,事後冷靜想來,可有所得麼?」 
     
      祁靈沉吟了一會,說道:「這個姓魯的與小弟生平不識,為何如此讒言陷人? 
    而叢慕白深明大義,為人嫻淑,為何突變如是?這兩點實在是可疑。但是,當時小 
    弟受人誤解,心神已亂,想不出一個頭緒來,老哥哥對於此事,可有何高見麼?」 
     
      妙手空空翻了一翻他那雙光芒逼人的眼睛,搔了搔光禿禿的頭頂,說道:「我 
    老古老是覺得這一切都不像是事出偶然,而是像有預謀。」 
     
      祁靈大吃一驚,連忙接著說道:「預謀?是誰有預謀?是魯沂?抑或是叢慕白 
    ?他們預謀的目的,究竟為何?」 
     
      妙手空空搖搖頭,放開聲音,呵呵的笑道:「老兄弟!你大約是心頭積憤太多 
    ,靈智受蔽,沒有用心仔細揣摩,我老古雖然不能說出他們究竟預謀為了何事,但 
    是,我們把才纔那一段經過,仔細推敲,就不難發現有許多可疑之處。老兄弟!我 
    們把這些可疑之處,慢慢集攏,稍加分析,這情形就不難有了一個大概。」 
     
      妙手空空如此慢條斯理,笑呵呵地說來,祁靈一陣臉紅之餘,心裡對於這位老 
    哥哥,有了無比的敬佩,祁靈自問機智不惡,對於事理,到目瞭然,可是如今為了 
    叢慕白這件事,使他大失常態了。 
     
      祁靈回身拾起七星紫虹,和妙手空空相對坐在一塊石頭上,靜靜地望著妙手空 
    空,傾聽著他的高論。 
     
      妙手空空瞑目沉思了一會,掏出腰際的旱煙袋,打著火石,點著草繩,叭叭地 
    吸了幾口,吐雲吞霧自得其樂一番,然後說道:「叢慕白這小妞兒,自我老古在幕 
    阜山陸天成的莊上,發現她以後,雖沒有看清面目,但是,那一身功力留給我老古 
    印象極深。老兄弟!說一句你不高興聽的話,這小妞兒目前這一身武功,絕不在你 
    之下,說不定還要高出你一籌。」 
     
      祁靈聽了暗暗點頭,從黃蓋湖畔認識穆仁起,就發覺她的武功,確實要比自己 
    稍高一籌,至少應變的功夫,要較之自己高明。 
     
      妙手空空接著說道:「像叢慕白這等功力,豈能在看到紫蓋隱儒留字之後,會 
    暈頭失足,墜下懸巖?太不合乎情理,除非是她有意自絕。但是,有意自絕之人, 
    豈能為魯沂這娃兒半空中救住?這簡直是荒誕不稽之談。何況紫蓋隱儒這一紙留書 
    ,並沒有值得叢慕白傷心到投巖自絕的事,這件事大大地可疑。」 
     
      祁靈連忙說道:「若依老哥哥之意,這句話是魯沂有意撒謊?既是魯沂撒謊, 
    為何叢慕白不予拆穿?難道叢慕白也串通說謊的麼?如果是她串通說謊,用意又為 
    何?」 
     
      妙手空空叭叭地吸著旱煙,一面不住地搖頭,說道:「老兄弟!你不要慌!我 
    們先找出可疑之點,然後再來推論其他。」 
     
      祁靈點點頭,不再疑問。 
     
      妙手空空接著說道:「叢慕白不僅功力高強,而且我們也深知她精諳醫道,她 
    豈能一暈竟躺在地上許久時間?如果照你老弟方才說的情形看來,魯沂拍她兩掌, 
    分明是解開叢慕白的穴道,使她適時醒來,而看到你持劍逼人,蠻不講理的狠勁。 
    但是,可疑之點又在此地。」 
     
      妙手空空望著祁靈,祁靈此時也點頭說道:「是了!論功力,魯沂應不及叢慕 
    白,如何能上手點中叢慕白的穴道?這是可疑之處。」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兄弟!只要你心靈不為情字所蒙,你會比我老古發現 
    更多的可疑之點。」 
     
      祁靈剛剛褪紅的臉,此刻又是紅雲滿頰。妙手空空接著說道:「這一點有兩件 
    事可以證明,其一、魯沂是存心有陰謀,其二、叢慕白這妞兒大有將計就計的模樣 
    ,他們不是串通的,而是各行其事。」 
     
      祁靈此時也歎道:「這又是黃雀在後故技了,那……」 
     
      妙手空空沒等祁靈說完,便接口說道:「老兄弟!我們暫不定論他們究竟為什 
    麼,且先多找可疑之處。」 
     
      祁靈想了一下,說道:「魯沂的陰謀,想必為叢慕白識破,才會將計就計,如 
    此說來,她對我那樣惡言厲色的斥責,也是故意做給魯沂看的了?」 
     
      妙手空空拍掌笑道:「事情已經小部份有了眉目,試想叢慕白既為紫蓋隱儒收 
    歸門下十餘年,設若個性如此暴戾不堪,紫蓋隱儒這等高人,豈能相容如此之人? 
    老兄弟!方纔你若是能夠如此推想,你這英雄淚,大概就不會流出來了。」 
     
      祁靈紅著臉說道:「老哥哥休要取笑,小弟方才確是未曾想到這點,其實只要 
    再一推想,叢慕白果然恨我如此之深,當時為什麼不動手洩憤?而要如此飄然而去 
    ?不過,事到如今,小弟要請問老哥哥,叢慕白既是存心愚弄魯沂,而且隨他而去 
    .她究竟為了何事?」 
     
      妙手空空點頭說道:「疑問收集到此,是應該有一個定論。但是,還有一個根 
    本疑問沒有想到,這個疑問如果不想到,就無獲得到蓋棺論定的程度。」 
     
      祁靈忽然說道:「那應該歸結到小弟方才開頭所提的疑問了,魯沂他是何許人 
    ?只要知道他是何許人,他的來意和存心,就不難迎刃而解。」 
     
      說到此處,祁靈搖搖頭,長歎一口氣說道:「此人年輕後輩,武林之中,從未 
    見過,若要推論他的出身,豈不是難如捕風捉影麼?」 
     
      妙手空空笑嘻嘻地搔著他的光頭,瞇著眼睛說道:「老兄弟,江湖上常說:踏 
    破鐵鞋無覓處,尋來拿不費功夫,事情只要一巧,就好辦了。」 
     
      祁靈訝然說道:「老哥哥難道已經得到線索了麼?」 
     
      妙手空空說道:「方纔老兄弟怪我來得太遲,我說臨時順手做了一宗買賣.這 
    宗買賣可做對了,我趕到南嶽來的時候,在山中迎面碰上一男一女,展開身形,向 
    山下直奔,這女的似曾相識地看了我老古一眼,那男的卻是興高彩烈,一路上姊姊 
    叫個不停。」 
     
      祁靈一聽,心裡一陣酸意,搶著說道:「那就是叢慕白和魯沂他們二人。」 
     
      妙手空空笑道:「方纔老兄弟說明事實經過,我已經知道是他們,可是在當時 
    我不知道,我只覺得這男的有些故作親暱,令人生厭,我臨時決定,給他一點霉頭 
    。」 
     
      祁靈聞言,喜於形色,連忙說道:「老哥哥是否從他的身上,取來了什麼東西 
    麼?」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要是論功力,我老古可擋不得他們之間任何一人,可是 
    若論偷的功夫,誰讓我是妙手空空,這名字是白叫著玩的嗎?」 
     
      說著一面從皮襖底下解東西,一面又接著說道:「我們交身而過,我老古從那 
    姓魯的小娃兒身上,解下這件東西,相信只要你老兄弟一看,就能知道來龍去脈。」 
     
      衣襟一翻,從裡面取出來的,竟是一柄通體黝黑的鐵劍。 
     
      竟然又是一柄黝黑的鐵劍,不用多看,祁靈一上眼,便能認出,這是萬巧劍客 
    門下所特有的兵刃,至此祁靈恍然,這魯沂為何始終不撤劍出手,原因為何了。 
     
      想到這裡祁靈恨不得立即起程追到黃山天都峰,將前後的賬,來一次總算。但 
    是,雖然明白了魯沂為何許人,但是,事情卻沒有明白,甚至於反而又有糊塗的現 
    象。 
     
      祁靈望著妙手空空說道:「這柄劍說明了魯沂是萬巧劍客的門下。」 
     
      妙手空空笑道:「是啊!九九歸一,攪來攪去,還是歸結到魯半班的身上。」 
     
      祁靈說道:「魯沂雖然是魯半班的門下,或者是子侄之輩,但是他如何知道我 
    要來南嶽?他如何知道利用叢慕白?他騙叢慕白的用意,僅是對付我麼?僅僅是為 
    了間接地傷害我麼?」 
     
      妙手空空搖手止住了祁靈這一連串的疑問,笑呵呵地說道:「老兄弟!不要性 
    急,事情只要層層追查,不難有個水落石出的時候,你大概是一聽到叢慕白和那姓 
    魯的小子,同道而去,又是氣憤填膺。」 
     
      祁靈搖頭說道:「這件事,令人真是難以下手,可惜的是紫蓋隱儒不在翠柳谷 
    中,否則,她老前輩當能夠止住叢慕白,不讓她出走,待我說明其間的誤會,這件 
    事真相就大白了,魯沂的陰謀,也就無法得逞。」 
     
      妙手空空笑道:「有紫蓋隱儒在此地,這件事不就無由而生了麼?」 
     
      祁靈也覺得好笑,自己是否為了叢慕白姑娘的離去,變得心神有些不集中?紫 
    蓋隱儒果要留在此地,叢慕白這一段事,就自然不會發生。 
     
      妙手空空接著說道:「你說魯沂陰謀得逞,倒不如說魯沂中了叢慕白這小妞的 
    圈套。」 
     
      祁靈聞言臉色一變,心頭向下一沉。 
     
      妙手空空笑著說道:「方纔我們不是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麼?叢慕白這小妞 
    兒完全是有預謀的做法,安排著圈套讓那小子鑽,說不定她是識破了魯沂的身份, 
    成心去深入虎穴探險。」 
     
      祁靈不由得站起身來,他想到北嶽秀士背上的毒梭,想到自己在黃蓋湖畔所中 
    的毒梭,想到萬巧劍客的毒辣可怕,不禁為叢慕白捏了一把冷汗,脫口說道:「老 
    哥哥!你憑什麼斷定她是有預謀的呢?」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實說,紫蓋隱儒她根本沒有離開這紫蓋峰。」 
     
      祁靈這回的確是怔住了,紫蓋隱儒如果真的沒有離開南嶽,那一切事情,誠如 
    妙手空空所說的,都是事先有預謀。但是,何以知道紫蓋隱儒沒有離開南嶽?方才 
    魯沂和叢慕白所說的話,縱使都是假的,難道那一張留字,也不是紫蓋隱儒所寫的 
    麼?祁靈想著,便不禁將眼光轉到身旁那一幅絹布上。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那幅字,我已經看到了,就是從那幅字上,我才發覺紫 
    蓋隱儒沒有離開南嶽。」 
     
      祁靈搶著說道:「老哥哥以為這幅絹布上所寫的字,是假的麼?」 
     
      妙手空空笑道:「老兄弟!你不必驚訝!待我老古說穿之後,相信你也斷定這 
    幅絹布上面所寫的字,都是假的。」 
     
      妙手空空說著話,望著祁靈那懊喪失意的眼神,微笑著說道:「老兄弟!你休 
    要埋怨自己不夠聰明,而生慚愧之意,我老古比你老弟多吃幾年飯,這些地方,就 
    不是天份高低的問題了。」 
     
      祁靈搖頭說道:「老哥哥!小弟不是慚愧自己沒有識破,而是在想,這幅絹布 
    既是假的,究竟是誰的意思?是紫蓋隱儒老前輩自己所設計的,抑或是叢慕白所設 
    計?或者是魯沂的詭計?弄假的人不同,其後果堪慮的程度,也就大有不同的。」 
     
      妙手空空也搖頭說道:「這個雖是真情,卻是無法推論得出。」祁靈從地上拾 
    起那一幅絹布,抖在面前,妙手空空伸著旱煙袋說道:「老兄弟!首先你可以從字 
    跡上去判別。」 
     
      祁靈這次特別留神看著每一個字,只見每一個字都是筆走龍蛇,功力非常,不 
    過祁靈幼讀詩書,原是一個飽學之士,對於書法一道,極有根底,此時仔細凝神一 
    看,立即有了大概的辨別。 
     
      祁靈掉過頭來對妙手空空說道:「老哥哥!這些字應該是紫蓋隱儒老前輩所寫 
    的。」 
     
      妙手空空點頭說道:「老哥哥先聽你的意見。」 
     
      祁靈不慌不忙地指點著絹布,說道:「這些字雖然筆走龍蛇,龍飛鳳舞,但是 
    在筆鋒運走之間,尚留有一份娟秀之氣。老哥哥!你知道紫……」 
     
      妙手空空含笑伸手攔住祁靈說下去,笑呵呵地說道:「我知道,紫蓋隱儒是武 
    林前輩中,少有的愧煞鬚眉的高人。但是,這娟秀之氣,應該是說內力不夠,表現 
    於字裡行間。」 
     
      祁靈驚道:「那麼老哥哥的意見,是承認這字的筆鋒,是出自秀氣,然又有何 
    不同的論斷?」 
     
      妙手空空笑道:「老兄弟!這就是你不夠細心的地方!紫蓋隱儒武林之高人, 
    內力潛修,何止在一甲子以上,這等高人所寫的字,豈有腕力不足之弊?這一點, 
    是當初弄假之人,所絕沒有想到,而是最能有力認定這絹布上的字,不是紫蓋隱儒 
    所寫。」 
     
      妙手空空一口氣說到此地,忽又指著那幅絹布,說道:「字既非紫蓋隱儒所寫 
    ,則其中一切情形,必然是出自虛構,而不容置疑。如此,老古才斷言,紫蓋隱儒 
    沒有離開南嶽。」 
     
      祁靈此刻彷彿成了一事無知的稚童,明白一件事,緊接著又有更多的事,使他 
    糊塗。按理說,兩個人坐在此地,互相挖掘不少疑問,也都逐漸破疑,事情的真相 
    ,已經逐漸明朗,尚有何事糊塗?尤其最後證明紫蓋隱儒仍在南嶽,說明這件事的 
    真相,是一個經過巧心安排的圈套,但是,祁靈似乎是有了患得患失的心理,所以 
    隨之而來的,又有了許多新問題。 
     
      祁靈在想:「這是有預謀的圈套,但是這圈套的用意為何?為了對付魯沂麼? 
    他們如何知道魯沂是何許人物?黃山天都峰,萬巧劍客的門下,絕不會輕易露出自 
    己的身份。這件事,愈來愈令人難以揣摩。」 
     
      祁靈正在沉思不語,妙手空空也在閉目假寐。 
     
      弦月已經偏西,夜已過半,山風靜止,夜涼如水,而寂靜如死,紫蓋峰前,翠 
    柳谷旁,彷彿已經是被這深秋山寒所凍凝住了。 
     
      忽然,祁靈站起身來說道:「老哥哥!小弟想來一件契機,以小弟之意見,叢 
    慕白當初在幕阜山……」 
     
      剛說到此地,祁靈突然頓住話頭,霍地旋身,妙手空空一把拉住他,卻仰頭哈 
    哈大笑說道:「老兄弟!你的意見,我的意見,都無非是憑理猜測,未盡然就是對 
    的,現在你不要胡亂揣測,自有高人來說明真相。」 
     
      說著站起身來,指了一指衣襟,伸手抓住祁靈說道:「老兄弟!我老古要先走 
    一步了。」 
     
      祁靈沒有說話,一把緊拉著妙手空空,眼光裡透出無比驚訝。 
     
      妙手空空笑道:「老兄弟!你放心!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多了,此時我老古不 
    走,要逼得我尷尬難堪麼?」 
     
      說完了話,連個再見都沒有說,一溜煙,疾馳下山,頃刻就消失了跡影。 
     
      緊接著,祁靈昂然邁步,慢慢地步向翠柳谷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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