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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嶽 一 奇

                  【第十七章 虛應千招約 突傳萬巧書】
    
      在天都峰水蓮村,翠柏叢中,荷塘埂畔的淨室茅廬之中,魯穎姑娘三復斯言, 
    說出她邀約祁靈來到天都峰,是別有用心。這「別有用心」所指為何?魯穎雖然當 
    時沒有說出,但是,在祁靈的心裡,彷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感到魯穎姑娘 
    既然如此約他前來,想必惡意不多。 
     
      這一瞬間的感覺上改變,祁靈似乎也說不上來有何理由。事實上,往往有許多 
    心靈上的感受,不是一般道理所能論直的。 
     
      所以,當魯穎隔窗遙指之際,祁靈消除了一切防範的心情,站在魯穎身側,朝 
    上看去。這間淨室的窗牖,正是盤竹縷花,別饒風味。隔窗看去,但見窗外仍舊是 
    濛濛一片,難辨西東。他不知道魯穎要他看,究竟看的是什麼? 
     
      正是祁靈微有不解之際,魯穎微側回視,含笑說道:「家兄一身巧藝,譽如巧 
    奪天工,當不為過。水蓮村雖然看不見天都峰上的一切,但是,天都峰對於水蓮村 
    內若干動靜,雖不能稱之為瞭若指掌,卻也歷歷在目。」 
     
      祁靈聞言大駭,不覺說道:「武林之中,但聞練有『天耳通』的神功,數十丈 
    之內,蚊蚋之聲可辨。這還只是耳聞,未曾實見,是否有此一說,尚在未可盡信之 
    間。難道令兄竟練就比天耳通更為精奧的神功,能夠相隔數里,而暗中視物麼?」 
     
      魯穎微微一笑,輕盈走上前去,隨手施下窗簾,掩住室內燈光,不會外洩。然 
    後搖頭笑道:「數里之外,暗中視物,非神仙莫能如此,家兄豈能有此能耐。其中 
    巧妙,容再詳敘,此刻時間倉促,不容多談。不過我可以告訴祁兄,此時此地,我 
    們不僅無懼於家兄的窺視,更盼他能親目所睹。」 
     
      祁靈等到魯穎說完,便接著恍然說道:「讓他親自目睹,祁靈與魯姑娘,真作 
    千招之拼。」 
     
      魯穎點頭說道:「千招未必,但是,力鬥數百招,便可盡釋所疑。然後祁兄且 
    在水蓮村安居數日,魯穎自白用心。」 
     
      祁靈嚴謹地點頭說道:「魯姑娘用心良苦,必有極重大之事,相告於祁靈。萍 
    水相逢,荷承姑娘如此開誠相視,祁靈至為感佩。正如姑娘所言,時不我與,不容 
    延宕,以免生變。祁靈就此與魯姑娘,各自長劍在手,虛應故事,然後祁靈再洗耳 
    恭聽。」 
     
      魯穎搖頭說道:「揮劍舉手之間,斷不可虛應故事。家兄機智過人,真假豈有 
    分不出之理。如此反而弄巧成拙,畫虎不成。祁靈兄儘管使出掌劍真實功夫,魯穎 
    但求力保,支撐下來,料無妨礙,祁兄毋須在這上面耽心。」 
     
      祁靈聞言臉上不覺微微一紅,頓時使他想起黃蓋湖畔的往事,自己曾以一著機 
    先之失,幾乎被魯穎姑娘逼落湖底。一時只好搭訕著說道:「令兄如果堅持不信, 
    親來水蓮村察問又當如何?」 
     
      魯穎搶著說道:「我們兄妹之間,有這項口頭之約,他不來水蓮村,至少在這 
    一次。」 
     
      魯穎說完話,臉上無由無故地泛起一陣紅霞,螓首不覺微微低垂,頓有嬌羞不 
    勝之狀。但是,頃刻間,又恢復了原狀,抬起頭來,兩隻晶瑩大眼,此刻竟又閃著 
    淚光,若有無限悲憤之意,婉委地說道:「魯穎不顧一切忌諱,爭取得家兄這項協 
    定,又不顧一切後果,邀約祁兄前來天都峰。用心之苦,無法暢言,且等稍後再談 
    。祁兄請。」 
     
      祁靈對於魯穎如此情緒變化無常,忽而嬌羞無限,忽而淚眼盈眶,也是丈二金 
    剛,摸不著頭腦。當時他竟不禁連想起住在北嶽的須少藍姑娘,和此刻不知是否業 
    已抵達黃山的叢慕白姑娘。難道這位魯穎姑娘與萬巧劍客魯半班之間,也有一段難 
    言的隱痛麼?難道魯穎與魯半班之間,兄妹關係容有置疑之處麼? 
     
      祁靈一時之間,想不透其中道理,而當時也不容他多想。就在魯穎舉手一讓之 
    際,跨出這間淨室。 
     
      剛一走出淨室,魯穎用手向右一指,說道:「此處林木邊緣,視界遼闊,若要 
    人家看到我們動手過招,自必要選一處令人易於看到之地。」 
     
      說到此處,魯穎高叱一聲:「掌燈!」 
     
      叱聲未了,頓時數十盞高挑紗燈,同時亮起,圍成一上圓圈,空出一塊約莫有 
    十丈方圓的地方,這想必就是魯穎所謂的「容易讓別人看到的地方」。祁靈毫不遲 
    疑地,飄然擰身一掠,從許多高挑紗燈之間,穿身而過,落在當中,順手亮出七星 
    紫虹軟劍,氣停山嶽,抱元守一,等待著魯穎的進場,便要展開一場似真似假,非 
    真非假的拚鬥。 
     
      武林之中,儘管許多對掌過招,毫無一點恩怨,滲雜其間,甚至純粹為了印證 
    武學,但是,顏面攸關,當仁不讓,誰也不肯輕易輸上一招半式。所以,祁靈這次 
    與魯穎的辟場比劃,雖然雙方都已經言明當面,只是為了掩飾天都峰上萬巧劍客魯 
    半班的耳目,實地裡,祁靈卻是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面對這場似真似假的拚鬥。 
    雖然祁靈並不是要存心找回黃蓋湖畔的面子,至少,他是準備全心全力地來領教這 
    位萬巧劍客魯半班之妹,究竟真才實學如何?這未嘗不是探聽虛實的一種方式。 
     
      就在祁靈橫挑軟劍,亮開門戶的時候,魯穎飄然跟進這數十盞高挑紗燈的圈內 
    ,左手倒背著鐵劍,右手突然向下遽伸,虛空一按地面。只見她右手一按即起之際 
    ,周圍的紗燈「呼」地一陣,分從四周向中間蝟集而來。 
     
      祁靈心神不禁為之微微一分,七星紫虹一交左手右手橫掌內圈,正待翻掌而起 
    ,揮出一掌劈空勁道。正是他蓄勁待發未發,心情微有勃然之意之時,四周高挑紗 
    燈,業已停止不動,依然豎立在四周,只不過是將原來十丈方圓之場地,如今圍成 
    三丈不到,縮小了一倍有餘。 
     
      在三丈方圓的周圍,高掛著數十盞紗燈,光亮倍增,直同白晝。 
     
      魯穎收回右掌,望著祁靈,面含微笑說道:「祁靈兄請勿以魯穎故意賣弄,而 
    有所見責,若要表現逼真,必須處處以天都峰一貫行徑相對,方可減人疑竇。天都 
    峰雖然從不與外人交往,但是平素自詡稱絕武林,獨步當今的,便是這些巧奪天工 
    的技巧設置。祁兄是一外來人,炫耀這些技巧設置,自然是順理成章之事,所以, 
    我若不賣弄炫耀,便要啟人疑竇。」 
     
      祁靈緩緩放下右手,不自覺地點點頭說道:「魯姑娘心細如髮,顧慮周全,令 
    人好生敬佩。祁靈斗膽請問姑娘,水蓮村這些技巧設置,都是令兄的傑作麼?」 
     
      魯穎含笑說道:「水蓮村這點粗陋設置,算得了什麼?也不過是家兄略加指點 
    ,手下人所仿造的而已。比起天都峰上那種步步都是危機,時時都成死域的情形, 
    水蓮村只能算是小巫之見大巫,值不得一提。」 
     
      祁靈皺著眉頭問道:「如此說來,天都峰上的眾人,如何行走其間?」魯穎忽 
    然說道:「你我如此柱劍相對而談,那像是訂約千招互拼高下之人?我知道你要問 
    的問題太多,此時我卻無法一一回答。」 
     
      說著話左腕霍然一翻,鐵劍一交右手,隨勢就盪開劍式,活開身形,口中並且 
    說道:「祁兄留神。」 
     
      魯穎剛一盪開劍式,左手劍訣一領眼神,右手鐵劍,振腕抖花,頓時劍影重重 
    ,似刺還削,一招極其正宗的劍法「閒指落花」,展身、攻招、恍神、探意,無一 
    不是中規中矩,極具威力地疾攻祁靈前胸「七坎」以下各大穴。 
     
      祁靈自然不敢怠慢,吸氣縮胸,腳下流水行雲,不著痕跡地悠然閃身,避招卸 
    勢,而且間不容緩的貼身搶進,左手七星紫虹穩抱不動,右手巧施大力指法,兩指 
    如鉗,逕夾姑娘劍身。 
     
      祁靈心裡多少還是畏懼姑娘鐵劍之上,那些難以防範的無名毒梭,所以,上手 
    一招,便出手想要力取鐵劍。而且祁靈還暗藏了一著絕計,趁著右手出指取劍之際 
    ,左手軟劍回肘襲人。即使右手鉗不到鐵劍,左手的七星紫虹,也要削個正著。 
     
      祁靈如此深謀取劍的用心,顯然是出乎魯姑娘意料之外。長劍上手一招遞式已 
    滿,一時招老無功,不易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電收回。眼見得這柄鐵劍,不是沾在 
    祁靈右手,落個互拼真力奪劍;便是挨上七星紫虹,落個應聲而斷。 
     
      魯姑娘一身功力原不在祁靈之下,只是心存大意,才招致如此窘境。但是她畢 
    竟是使劍高手,豈能如此上手一招,便再蹈黃蓋湖畔的覆轍? 
     
      就在這一瞬即逝的時機,魯穎右手鐵劍原式不收,手腕一使陰勁,鐵劍宛如脫 
    弩之矢,沖天直起,逕自脫離了祁靈左劍右指的範圍。魯穎人卻一滑而起,折身一 
    式「海浪濤沙」,美妙無比地,只見她白裳微起,人從祁靈身旁,一掠而過,迎著 
    那柄沖天而起,復又隕星墜地的鐵劍接個正著。 
     
      魯穎一把接住鐵劍,沒有旋回身形,鐵劍反身上撩下探,輕靈已極的以攻為守 
    ,化過祁靈攻來的兩劍。立即嬌軀微轉,口中嬌叱道:「三丈方圓,活動不大,揮 
    劍游鬥,不易看出真假。」 
     
      祁靈一怔,但是他畢竟是機靈之人,雖然一瞬之間,沒有會意出魯穎的用意, 
    可是手中的七星紫虹卻已經一變劍式,左右插花,上削下扎,劍幕重重,招招不實 
    ,看得人眼花撩亂,實際上沒有一招是真正地遞到部位,也沒有一招是遞到兩成勁 
    道。 
     
      魯穎人在對面,一支鐵劍更是使得劍花朵朵,劍嘯連連,但是,她也和祁靈一 
    樣,沒有一招是遞滿送到。 
     
      魯穎一面把手中鐵劍使得鐵雨繽紛,一面口中讚道:「祁靈兄!你果然機靈聰 
    穎,一點即透。」 
     
      祁靈手中七星紫虹呼呼兩劍,兩式「鐵樹銀花」,一連使出,頓時紫芒大盛, 
    使得周圍紗燈為之失色。一面口中說道:「魯姑娘休要謬獎?姑娘究竟是何存心, 
    祁靈至今未盡瞭然。方才姑娘不是說過,虛應故事,易露破綻麼?此刻為何……」 
     
      魯穎鐵劍避開迎頭紫芒,飛快地揮出一招「江流千里」,身形飛快地旋動,口 
    中說道:「如今高挑紗燈蝸集周圍,反而遮擋住不少,如此游鬥,遠處無法分開真 
    假。就在這樣雙劍並舉,劍鋒四掠的情形下,任何言談,都無法傳人第三者的耳中 
    。」 
     
      祁靈剛一閃身,避開迎面一劍,七星紫虹兜圈又起,口中輕輕地「哦」了一聲。 
     
      魯穎接著說道:「方纔你問到天都峰的何事?」 
     
      祁靈騰身一點,拔起兩丈多高,凌空一掃之後,飄然而下,七星紫虹疾劃圓弧 
    ,一式「天外飛虹」,幾乎將兩條人影罩住,口中說道:「天都峰既是步步危機, 
    自己人如何行走?難道也是步步小心,時時吊膽麼?」魯穎輕輕地「嗯」了一聲, 
    鐵劍疾走一招「落英繽紛」,灑開一圈劍雨,口中接著說道:「天都峰步步危機, 
    能夠知道其中全盤奧妙者,只有家兄一人。平時眾人各守其位,各司其事。超出自 
    己司守的範圍,一如外人一樣,動掣得咎,隨時都有陷入死境。」 
     
      魯穎人在說這幾句話當中,手中鐵劍一連攻出三招,連環三式,嚴密無比。 
     
      祁靈顯然為魯穎這幾句話所分神,一時落得縛手縛腳,險象叢生。好不容易左 
    閃右挪.避開攻勢,這才反攻一招「雲出山壑」,搶進圈內,口中問道:「姑娘此 
    話可否有未到之處?既然山上眾人也是不能輕出自己司守之地一步,日常行動,豈 
    不都受拘束麼?」 
     
      魯穎鐵劍上下翻飛,身形矯若游龍,在三丈方圓的範圍內,人隨劍走,劍隨人 
    行,口中應了一聲說道:「你問得極是,我應該說明一點,在平時,只要各種機關 
    禁制,沒有發動之前,天都峰一如平常山嶽,安然無礙,任何人都可以暢行其間。 
    我方纔所說的那種情形,系指一旦發生事故之時。」 
     
      祁靈忽然一收七星紫虹,退到一旁,略含驚意地問道:「魯姑娘!你身為萬巧 
    劍客之妹,這天都峰全盤情形,是否知曉。」 
     
      魯穎也收回鐵劍,望了一下山峰的遠處,說道:「你我相拼已不下兩百招,稍 
    作休憩,亦是情理之中。」 
     
      說著話,緩緩地走上前兩步,微微搖頭說道:「方纔我說過,天都峰上除了家 
    兄本人,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全盤的機關禁制的設置情形,我也不能例外。」 
     
      祁靈頓生失望之意,望著魯穎,輕輕地「哦」了一聲。 
     
      魯穎不動聲色地說道:「但是,家兄有一幅圖樣,是記載全盤機關禁制的設置 
    情形。若有人能得到這幅圖樣,再加上武功卓越,天都峰上,便可以如人無人之境 
    。」 
     
      祁靈一聽之下,大感意外,不覺兩眼頓射疑惑之色,半晌才搖頭說道:「魯姑 
    娘!請恕祁靈大膽直言,如果不是你言中有詐,便是你用心欠明。姑娘與萬巧劍客 
    情屬手足,誼屬同胞,你為何將這等機密之言,告訴一個平素不熟之人。姑娘如能 
    易地相處,當能體察祁靈此刻啟疑之心。」 
     
      魯穎慢慢地橫起鐵劍,晶瑩大眼望著遠處。極其沉重地說道:「魯穎與家兄之 
    間,不止是同胞手足,而且還有師徒情份,魯穎一身功力,都是家兄親自傳授,按 
    常理而言,我若如此吃裡扒外,斷為天理人情之難容。但是……」 
     
      魯穎說到此處,滿臉黯然神傷,低頭半晌無語。 
     
      良久,魯穎才抬起頭來,向祁靈說道:「家兄近十數年來,所行所為……」 
     
      剛一說到此處,突然一頓,兩眼神光迸射,對著山峰遠處,一看之後,復又向 
    祁靈說道:「祁兄相疑於我,合乎情理之中。但是魯穎此刻無法詳言,只能告訴祁 
    兄,魯穎所言種切,俱是事實。至於魯穎為何要背叛兄長,稍後祁兄自然知道。」 
     
      言猶未了,就聽到不遠處有人朗聲傳話:「奉萬巧令牌,緊急求見姑娘。」 
     
      魯穎右手朝地上一按一推之際,數十盞高挑紗燈,一齊轉向來人發話的位置照 
    去。只見一個中年黑衣漢子,雙手捧著一封書簡,上面插著一個小巧玲瓏的小令箭 
    ,恭恭敬敬地站在八丈開外的地方。 
     
      祁靈這時才看出魯穎姑娘,滿面秋霜,不怒而威,令人不寒而悚。站在那裡緩 
    緩地說道:「留話來即可,水蓮村不容輕進。」 
     
      那人躬身應是,緊接著說道:「萬巧令牌傳話,請姑娘拆閱書簡,按書簡上所 
    言行事。」魯穎勃然說道:「胡說!天都峰上任何書簡,都不能命水蓮村照書行事 
    ,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明白,還怎麼能擔任這趟差事?」 
     
      那人一聽魯穎如此一說,燈光下頓時臉無人色,躬身說道:「小的奉萬巧令牌 
    所差之時,確是如此命小的傳話。姑娘看過書簡,想必自有分曉。」 
     
      魯穎「嗯」了一聲,剛一揮動左手,立即一陣衣袂生風,從黑影中閃出一人, 
    直撲那人面前,祁靈看到正是魯穎身旁的白衣小婢。 
     
      白衣小婢走到那人面前。取過書簡,驗過萬巧令牌,便飄然回到魯穎面前,遞 
    上書簡。對面那人接回萬巧令牌之後,如釋重負一般,躬身後掠,直奔山峰隱暗不 
    見。 
     
      祁靈目睹這一連串的事情,心裡忽然有廣種奇異地想法,當時微微地向後退了 
    一步,右手依然緊握著七星紫虹,望著魯穎輕輕地說了一聲,接著說道:「魯姑娘 
    !請原宥祁靈不請禮數,我要請問姑娘,這封萬巧令牌緊急送來的書簡,是否為令 
    兄萬巧劍客之手筆?」 
     
      魯穎聞言微微一愕,隨即嫣然一笑,點點頭說道:「祁兄明察秋毫,所猜極是 
    。」 
     
      祁靈笑道:「如此祁靈索性要放肆一回,我要猜測這封書簡的內容,不知魯姑 
    娘可容祁靈一猜。」 
     
      魯穎點點頭笑道:「這封書簡,來得突然,我兄妹之間,雖然極少往還,但是 
    ,間或有事,家兄也偶來水蓮村彼此面談。像這等持萬巧令牌傳遞書簡,尚屬首次 
    。既然祁兄要猜測信的內容,魯穎索性也不開拆這書信簡,我也稍作猜測,然後當 
    面開拆,互作對照如何?」 
     
      祁靈聞言一怔,不覺說道:「魯姑娘你真的不知道令兄傳遞書簡的用意麼?」 
     
      魯穎一正臉色說道:「祁兄!你至今尚在懷疑魯穎是存心叵測,要危害於你, 
    而我們兄妹之間早經勾結好的麼?」 
     
      祁靈心事,被魯穎一語道破,不由地臉上一紅,面對著魯穎這天仙化人而薄有 
    怒氣的時候,他又吶吶不能成言了。 
     
      魯穎接著說道:「不怕祁兄生氣,魯穎大膽狂言,如若魯穎要成心算計於閣下 
    ,還要如此假意周旋麼?當初無須祁兄進入水蓮村,便要閣下束手被擒。即是此刻 
    魯穎一揮手之間,祁兄只怕也難逃階下之囚的命運。」 
     
      祁靈聞言勃然大怒,七星紫虹上挑直起,揚眉昂首,正待說話。魯穎擺手說道 
    :「我絕無輕侮祁兄之意,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暗算。在天都峰上,沒有人和 
    你硬拚硬鬥,祁兄縱有驚人之功,也徒喚奈何。」 
     
      祁靈豪氣又減,朗聲叫道:「魯姑娘……」 
     
      魯穎這才露出一絲笑容,輕輕地說道:「祁兄!請原諒魯穎如此冒犯,涉嫌不 
    敬!為了證明魯穎並無勾結陷害之心,言詞之間,也就不免稍有得罪,但是,祁兄 
    當能相信,魯穎句句言出由衷。」 
     
      祁靈此時也覺得自己也確是有些過份緊張,而易起疑竇。當時魯穎如此侃侃而 
    言,反而一時無話可說。 
     
      魯穎眼看著祁靈一臉窘意,不覺又嫣然一笑,說道:「魯穎一時為證心跡,口 
    不擇言,祁兄幸勿介意。你我這一段爭執,原為這封書簡而起,如今我當面拆開這 
    封書簡,公開內容,以消祁兄心頭之疑,以平祁兄胸間之氣,如何?」 
     
      祁靈此時倒是不好意思看這封書簡的內容,當時拱手說道:「為了避免別人生 
    疑,祁靈此時不便過目。」 
     
      魯穎略一思忖,將書簡放進腰間,說道:「這樣也好!容待魯穎說明一切之後 
    ,再看這封書簡不遲。」誰知道就因為這一刻時間的耽擱,幾乎斷送了一對良緣, 
    也幾乎將祁靈毀之於黃山天都峰上。 
     
      這一場似真似假的拚鬥,由於這一封書簡突如其來,而形成中斷,這千招之約 
    ,是否就如此了事?祁靈尚未決定。忽然山上號角大鳴,到處火光閃動,隱約之中 
    ,人影到處閃動。祁靈不覺心裡一驚,回頭看魯穎時,魯姑娘也正露出驚詫之色, 
    轉頭向身後不遠,叱聲問道:「小雲去察問一下,山上出了何事?」 
     
      說著轉面又向祁靈說道:「若無重大事件發生,不致如此深夜.全山齊動。祁 
    兄請勿驚疑,稍待自有分曉。」 
     
      祁靈心裡忽然有一種想法,不覺脫口說道:「莫非天都峰另有外客到此,引起 
    全山齊動。」 
     
      魯穎臉色沉重地說道:「天都峰十數年來,從無外人撞進。」 
     
      祁靈有意地說道:「嘯傲風雲的遊客,伐柯為生的樵子,追逐虎豹的獵人,難 
    道都能夠裹足不前麼?若是無意之中撞來,那倒是揮之不盡,而禁之不絕的,天都 
    峰只怕難得落到如此安靜。如果明目張膽地禁止行人,豈不是易於引起武林人等的 
    多心,越發終朝多事,難能安靜?魯姑娘方纔所說的十數年從無外客,倒是令人莫 
    測高深,難知所以。」 
     
      魯穎抬起頭來,看了祁靈一眼,微笑著說道:「說穿其中奧秘,毫無可怪之處 
    。此時無暇多說,回頭祁兄自然明白。」 
     
      祁靈接著說道:「如此說來此刻黃山天都峰,全山齊動,如臨大敵,不是有外 
    人到此,又何至如此。」 
     
      魯穎眼睛凝神望著前面,只輕輕地說道:「世事盡在意料中者,畢竟不多,黃 
    山天都峰不惜運用一切方法,保持其遺世獨立,與外界斷絕往來,誰又能料到今日 
    此時,會有天翻地覆的騷動呢?」 
     
      魯穎姑娘這幾句話,說來確是無限感慨。物極必反,天理循環,像萬巧劍客魯 
    半班這等深謀遠慮,險陰毒辣,十數年來雖然未曾露面江湖,但是在暗中也不知道 
    有多少人喪在他的手下,冥冥之中,能讓他如此稱心如意,陰謀得逞麼?正如魯穎 
    所說,誰又能料到,方纔的無邊安靜,頃刻就會變得天翻地覆的變亂非常呢? 
     
      從魯穎這兩句無意之中的感慨,祁靈彷彿看到了這位玲瓏心竅,狠毒心腸的萬 
    巧劍客魯半班,淒涼的下場與應得的報應。 
     
      此刻,山中霧氣忽濃冷露加重,黎明前的黑暗,無疑是告訴人們,曙光將臨. 
    深夜已逝,祁靈靜靜地站在一旁,藉著高挑紗燈的光亮。看著那位白衣素裳,人間 
    絕色的魯穎姑娘,站在那裡,像是一尊塑像,莊嚴肅穆,聖潔美麗,但是,卻也給 
    人有一種寂寞的感覺。 
     
      霧重了,燈光黯淡了,晨風漸漸拂起姑娘衣裾,柔順的飄動,令人增加了一種 
    朦朧之美,使人進而想起了嫦娥。月宮裡的嫦娥,就是這樣飄飄的,朦朧地,有絕 
    色的美麗,但是,也有無邊的寂寞。 
     
      在這種多霧的早晨,靜悄悄地佇立在深山之中,祁靈忽然有這種感覺,那是極 
    其自然的。他相信魯穎是寂寞的,那是人性善良的寂寞。這一株出於污泥而不染的 
    水蓮,在這個環境裡,她有自然落寞的理由。 
     
      如果她不是要反抗這個環境,背叛她生長於斯的地方,她便是要拯救這個環境 
    ,和那位與她有血肉關連,對她有教養之恩的人。 
     
      祁靈彷彿找到了魯穎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他覺得站在面前的魯穎,有著一份 
    崇高的形象,令人油然生敬。 
     
      正是祁靈神馳不已的時候,忽然一陣衣袂飄風,燈光閃動,一位白衣小婢,飄 
    然落在魯穎面前。魯穎眉頭一皺,輕輕地說道:「為何去得如此之久?」 
     
      那白衣小婢也輕輕地回道:「少莊主回來了。」 
     
      祁靈一聽,不由心裡一動,暗自閃電一轉,忖道:「少莊主不就是魯沂麼?」 
     
      心裡如此一動,立即凝神貫注,仔細地聽下去。只見魯穎一雙秀眉,越發地深 
    鎖起來,問道:「少莊主回來,為何如此全山齊動,如臨大敵?」 
     
      那白衣小婢接著說道:「少莊主帶回來一位外人。」 
     
      此言甫出,祁靈與魯穎異口同聲地不約而同驚呼了一聲。那祁靈的心裡,自然 
    知道這同來之人,便是叢慕白姑娘。如今他既然知道了天都峰的情形,是如此險境 
    處處,叢慕白姑娘果真深入其間,其危險情形,不難想像。 
     
      魯穎驚訝地是魯沂居然敢冒此禁例,帶人入山,真是令人意外。她當然也奇怪 
    祁靈為何也如此驚訝,當時不覺回過頭去,看了祁靈一眼。 
     
      祁靈雖然定力不差,但是,事到如此,他也忍不住要插嘴問道:「天都峰既然 
    嚴禁任何人擅自人山,你們少莊主膽敢觸犯這項禁令麼?」 
     
      那白衣小婢只看了祁靈一眼,沒有出聲回答。魯穎倒是點點頭,向白衣小婢問 
    道:「同行而來的是何等樣人?莊主如何處理了這件事?」 
     
      白衣小婢這才回答說道:「聽說是一位極其美貌的姑娘。」 
     
      魯穎一聽這句話,便若有所悟,而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回頭望了祁靈 
    一眼。這一眼看來似乎有著意味深長,情感奇妙的韻味。但是,這只是一瞬間的情 
    形,頃刻魯穎仍然是沉靜依舊,儀態依然地對白衣小婢點點頭,毫不經心地問道: 
    「是一位姑娘麼?」 
     
      白衣小婢謹聲應道:「是一位姑娘,是一位很美的姑娘。」 
     
      祁靈此時內心急灼之情,不言而喻,當時又禁不住插嘴問道:「不知貴莊主究 
    竟是如何處理這件事,譬如說,魯少莊主,還有那位姑娘。」 
     
      白衣小婢沒有理會祁靈,只是對魯穎說道:「莊主震怒之下,將少莊主和那位 
    自投羅網的姑娘,雙雙囚禁在『巧懸千斤閘』和『力托天王塔』兩間死監裡。」 
     
      白衣小婢言猶未了,祁靈搶上前一步,口不擇言地急切問道:「什麼叫做『巧 
    懸千斤閘』和『力托天王塔』?他……們在何處?」 
     
      白衣小婢奇怪地看了祁靈一眼,身軀微閃,早就回到魯穎姑娘身後。祁靈還待 
    上前時,一抬頭,只見魯穎一雙晶瑩大眼,冷冷地兩道眼光,瞪住祁靈,宛如兩支 
    冷箭,透人肺腑,祁靈不覺為之一顫,腳下一頓,怔在那裡。 
     
      魯穎慢慢地臉上冷雲開霽,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對祁靈說道:「家兄為了懲 
    治背叛他的人,尤其是對於身具武功的人,設計了兩樁刑具,這就是方才小雲這婢 
    子所說的:『巧懸千斤閘』和『力托天王塔』。受刑的人,任憑他力道千斤,金剛 
    不壞之軀,也擋不住緩緩而沉的絞盤,絞動機關下壓合搾的力道。那位姑娘我不知 
    道她是否身具武功,以及功力如何。不過,以魯沂的功力而言,至多能支撐一兩個 
    時辰,便要搾得力盡精疲,成為肉醬。」 
     
      祁靈站在一旁,凝神一志地聽著魯穎的說明,聽到後來,止不住渾身微微的顫 
    動,兩隻眼睛進射出神光。站在那裡半晌不曾說話。 
     
      魯穎姑娘復又收斂起那一絲似有如無的笑容,沉重地說道:「祁兄來到黃山, 
    除去千招之約,另外便是與魯沂敘舊。可惜魯沂剛一回到黃山,便遭受到拘禁,敘 
    舊不成,反要成為永訣,是蒼天有意作弄人麼?」 
     
      祁靈突然跨上前一步,右手探爪便抓,抓向魯穎姑娘左腕。但是,出手未及半 
    途,便又廢然垂手長歎,接著說道:「魯姑娘!祁靈此刻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能 
    否俯允?」 
     
      魯穎點點頭說道:「在這以前,祁兄有何相求,只要魯穎力之所及,無不竭力 
    以赴,以報祁兄千里迢迢前來赴約之意。但是,如今魯穎也有一項請求於祁兄。」 
     
      祁靈一聽魯穎口風一變,不由地一震,脫口說道:「魯姑娘有何指教,祁靈自 
    然無不敬聆。」 
     
      魯穎沉靜如常地說道:「魯穎請求祁兄即刻離開天都峰水蓮村,即刻離開。」 
     
      魯姑娘說到最後這「即刻離開」四個字,幾乎是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這一個突然的變化,使得祁靈一楞。若依照祁靈的個性,寧斷不彎,寧碎不全 
    ,當時不需要魯穎再說第二句話,便立即掉頭揮袖而去。可是如今不同,祁靈有兩 
    種心情,使他按住已然難以抑住的一口氣。 
     
      其一,祁靈已經從魯穎的斷續談話中,知道魯姑娘滿懷心事,鬱鬱難言。她是 
    黃山天都峰污泥中的一朵白蓮,她是黃山天都峰成敗的關鍵,無論就大的立場,就 
    個人的情感而言,像魯穎這種人,是應該援之以手,乃至於是應該掌握為鎖天都峰 
    ,敗魯半班的有利契機。祁靈不應該小不忍,而有亂大謀。 
     
      其二,叢慕白姑娘如今身陷虎穴,生命垂危,若要解救她,魯穎只能伸手相援 
    ,無論她採取任何方式,以她在天都峰與萬巧劍客的關係,以她生長在天都峰十餘 
    年,都較為容易。否則,若憑祁靈如此單身一人,難望有絕對把握。萬一叢慕白姑 
    娘因此身喪天都峰,祁靈將永生難安於心。 
     
      所以,祁靈當時聽了魯穎如此突然冷峻無比地斷然下了逐客令,臉上一紅,依 
    然站在那裡不動,緩緩地說道:「魯姑娘!除去千招之約,姑娘尚自有用心,已經 
    不容祁靈稍盡綿薄了麼?姑娘是否別有誤解……」 
     
      魯穎臉上微微地扯動了一下,晶瑩大眼已經微有濕潤之意。但是,只一瞬間, 
    姑娘便一咬牙,臉色一沉說道:「是的!我還自有用心,但是,我太相信自己一眼 
    之間的相人術。我應該告訴你,如果換過我平日對待天都峰上諸人的脾氣,水蓮村 
    此刻早已腥風血雨。但是,祁兄既是我邀約而來,在我未送你出村之前,仍舊是水 
    蓮村的賓客現在我請你走!」 
     
      祁靈此時知道事情已無法可挽回,他也就豪然說道:「魯姑娘如此招之即來, 
    揮之即去。本無不可,不知尚能以理相告否?」 
     
      魯穎一雙晶瑩大眼,迸射神光,沉聲問道:「祁兄來到黃山,確是為應約而來 
    麼?確是認識魯沂而來麼?還是另有其他……」 
     
      祁靈這時候不由氣餒,委婉地說道:「原來姑娘為了此事,若容祁靈說明,姑 
    娘必然能諒解於祁靈。」 
     
      魯穎這才忍不住冷笑出聲,嚴峻地說道:「天下能有被人容忍的謊言麼?謊言 
    若能解釋,還有何事不可解釋?天下從此是非不明,黑白不分了。」 
     
      姑娘說到此地,語氣一轉而為冷諷嘲弄,說道:「如果此刻換著是我,早就仗 
    劍而去。護花救美,當有丈夫氣概,如此畏首畏尾,如何能算一個大丈夫?」 
     
      祁靈此刻已經全然明瞭,魯穎之所以突然怒下逐客令,那是因為她極其聰明地 
    推想到祁靈的真正來意。尤其她所推想的來意,是為了一個極其美麗的姑娘,以致 
    於魯穎自己認為,所謂的「千招之約」,只不過是成了他上黃山的借口。這是一件 
    事實,但是,也是一個誤會,因此,祁靈是很難說明的,何況此時魯穎已是怒氣填 
    膺,甚而冷言尖損,也斷難容祁靈解說下去。 
     
      祁靈此刻忽然沒有了一點怒氣,他覺得魯穎姑娘有她發怒的理由,他絲毫也不 
    怪她。但是,他感到有一點可惜,那便是,魯穎姑娘約他前來的一點真正的用心, 
    沒有真正地從魯穎的口中說出來。他相信這是一件極其嚴肅的問題,而且,也是一 
    件關係重大的問題。這是一件可惜的事卜而且是非常值得可惜的事。 
     
      如今可惜也只是可惜而已,祁靈不能再有一點停留說話的餘地,霍然一抱拳, 
    一拱雙手,朗聲說道:「此事日後自有水落石出之時,祁靈此刻遵命退出,魯姑娘 
    請多為人間正義保重。」 
     
      祁靈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旋身一轉,抬臂一振之際,在濛濛曙光之中,一閃眼 
    便失去蹤影。 
     
      魯穎口中自言自語,輕輕地說著祁靈臨去之時,所說的一句話:「多為人間正 
    義珍重!」如此喃喃兩遍,忽然抬手叫道:「祁兄……」 
     
      可是,眼前只剩幾十盞高挑紗燈,和那逐漸散去的晨霧。天都峰的頂山,已經 
    露出金色陽光,卻不見了祁靈的人影。站在魯穎身後的白衣小婢,低低地說道:「 
    姑娘!祁相公已經去遠了!」 
     
      魯穎黯然若有所失,癡然而立,半晌無言。良久,忽然轉身對白衣小婢說道: 
    「回去準備我的兵刃。」 
     
      魯穎姑娘一支鐵劍在手,還有什麼兵刃要準備?以及她準備兵刃意將何為?暫 
    時擱下不表,且說從水蓮村從容而去的祁靈。 
     
      祁靈和魯穎相約過招之處,正是水蓮村的邊緣。如此祁靈接連幾躍之間,便輕 
    而易舉地奔出水蓮村,回到那一塊巨石之上。 
     
      此時,朝陽乍露,霧氣已消。山中朝氣迎人,沁人心脾。祁靈一夜未睡,此刻 
    一陣奔騰,倒是毫無倦意,反而覺得神清氣爽。 
     
      但是,使祁靈感到驚詫的,一望之下,但見峰勢險峻,怪;石玲瓏,看不到一 
    間房屋,見不到一個人。 
     
      祁靈記得魯穎說過,天都峰雖然看不見一個人,卻是步步危機;天都峰看不到 
    一間房屋,卻是寸寸死域。但是如今看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若不是昨天經過蛇 
    林蛇池之驚險,以及水蓮村內,魯穎的當面說明,祁靈斷不能相信,這樣景色不凡 
    的黃山天都峰,竟是如此有過於刀山地獄。 
     
      祁靈站在巨石之上,心裡卻止不住惦念著叢慕白姑娘的下落。他雖然不敢確定 
    那位白衣小婢所說的話,是否屬實,但是,萬一是真,叢姑娘的性命,便是危在頃 
    刻。 
     
      一想到叢慕白命在垂危,祁靈便不能有絲毫耽擱。他雖然知道天都峰是步步危 
    機,說不定巨石之下,便是陷阱。但是,他不能置叢慕白姑娘的生死,於不聞不問 
    。同時,祁靈自忖一身功力,自從服用一滴千年靈芝玉液之後,較前倍增,天都峰 
    縱然是刀山地獄,仗著一身功力,和恩師所傳與的七星紫虹軟劍,也要闖他一闖。 
     
      當時,略一思忖,調息一回,暗自功行全身,凝神一志,霍然從巨石之上,一 
    長身,微蹬雙足,直向山上奔去。 
     
      祁靈一經展開身形,便施展絕頂輕功,像是點水蜻蜓,微沾即起,一點即騰, 
    去勢宛如脫弩之矢,身形又如閃電流星,一口氣疾奔而上,離開了那巨石有三四十 
    丈遠,毫無任何一點動靜。 
     
      這樣一來,使祁靈又不禁躊躇不安起來。魯穎姑娘所說的步步危機,每一寸地 
    都是死域,這些話。難道都是嚇人之言不成?為何此毫無動靜了照如此情形看來, 
    連找叢慕白姑娘的下落,都無從下手。 
     
      祁靈如此一猶豫之際,腳下一緩,不由地停下身形,正在四下打量之時,忽然 
    ,克嚓一聲,響自左右。祁靈心神一凜,暗叫一聲「不好!」立即一提氣,昂首上 
    升。凌空拔起一式「直搏扶搖」,沖天而上,直衝三丈有餘。就在祁靈如此拔空而 
    起,振臂騰空之際。只聽見腳底下一陣嘶嘶之聲,不絕於耳。 
     
      趁著真氣未洩,餘力未衰,微一俯首下看,只見兩邊的匍匐石間的羅漢松,此 
    時松針盡脫,俱皆化作萬縷飛針,蓬射而出,在腳底下化作一蓬針雨,交叉而過, 
    落於無形幸好這一陣針雨,只是一陣而盡,祁靈也正好洩氣停身,落到地面。 
     
      祁靈眼看到兩旁分明是幾棵松樹,卻想不到都是安排的暗器埋伏,天都峰的厲 
    害,已經略見一斑。但是,祁靈也斷然相信,天都峰的危險,不止於如此,正是思 
    忖如何尋找到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位置,否則空耗在此地,雖然這些暗器機關,不一 
    定能傷到自己,卻是於事無補。 
     
      祁靈站在原地,不再前進,當時一提丹田真氣,脫口舌綻春雷,朗聲叫道:「 
    天都峰上既是有人能自稱武林高手,何不請出來一見,難道就只會如此弄些宵小伎 
    倆來暗算於人麼?」 
     
      這一聲喊叫,頓時引得滿山回應,歷久不歇。就在祁靈喊叫之聲,尚有餘音裊 
    裊之際,突然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冷笑,嘿嘿地傳出來。 
     
      可是,等到祁靈留神察看時,卻又沒有人的蹤影。祁靈心裡想道:「只要有人 
    出現,總比這樣滿山亂闖要好些。」 
     
      當時暗暗地左手探懷,取出幾枚金星飛鈸,扣在掌心。便又朗聲說道:「既然 
    天都峰上的人,都只能藏而不見,在下只好敗興而歸了。」 
     
      說著話,一轉身果真地邁步朝峰下走去。就在祁靈剛一邁步之間,忽然又是一 
    聲嘿嘿地冷笑,有人寒冷如冰地說道:「既然來到天都峰,還想下去麼?」 
     
      祁靈猛地一扭身,斷喝一聲:「休要躲躲藏藏,還不與我出來?」 
     
      就在他這一扭身之際,左手隨勢一揚,運足八成腕勁,撒出扣在掌心的金星飛 
    鈸。頓時只見滿天金星亂閃,破空之聲大作,照准著方纔那人講話的方向,蓬罩而 
    去。 
     
      祁靈這一著果然奏效,好幾枚金星飛鈸,挾著無比的威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速度,呼嘯而至。頓時只見人影一閃,一式「孤鶴沖天」,從一棵樹後,拔空而起 
    ,閃過這一陣金星飛鈸。緊接著一陣哈哈大笑,飄然而落,和祁靈相對而立,冷呵 
    呵地說道:「祁小娃娃!別來無恙,想不到你居然會送死上門。真是天堂有路你不 
    走,地獄無門自找尋。你來得正巧,免得老夫天涯海角,去尋找於你。」 
     
      這人隨著飄然下落的身形,半空中如此哈哈一笑,這份功力雖然是借巧使勁, 
    算不了驚人的功夫。但是,這人脫口就叫出祁靈的姓氏,而且說明要天涯海角去找 
    他,使得祁靈霍然一驚。 
     
      祁靈趕緊一斂心神,定睛看去,只見眼前站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長袍的老人。這 
    位黑衣老者一落到祁靈眼裡,頓時想起不是別人,就是在幕阜山陸天成莊上,為了 
    爭奪千年靈芝,擊敗少林寺高僧本因老和尚,後來被祁靈三言兩語,逼之無言含恨 
    而去的人。 
     
      這就難怪這位黑衣老者要「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了,當初在幕阜山麓陸天成的 
    莊上,當著三山五嶽的好手,被祁靈兩句話,說得鎩羽而歸,這一份舊恨,如何叫 
    他能忘記? 
     
      祁靈一見是這位黑衣老者,當時心裡微微一動,但是,依然不動聲色地哈哈笑 
    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祁靈的賭友!這倒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以為當初你賭輸 
    之後,一氣之下,便自絕人寰,想不到又在這天都峰上相見。怎麼?還有興趣賭一 
    賭麼?」 
     
      這位至今猶不知姓氏的黑衣老者,當初在幕阜山麓陸天成的莊上,視天下群雄 
    如無物,而且硬接一招少林寺達摩院首座高僧本因老和尚的大力掌法,趁勢暗中傷 
    了本因老和尚。竟而獨憑一柄鐵劍,游鬥本因老和尚一百另八招少林寺降魔杖法, 
    乃至游刃有餘。這都再再說明,這位黑衣老者無論就內力、劍法和膽色而言,都是 
    當今武林罕見的頂尖人物。祁靈當初完全是利用機智,掌握到了對方的弱點,逼之 
    離開幕阜山。如今再度相逢,而且相逢的地點,是在黃山天都峰,這情形與當初幕 
    阜山麓相比,則不可同日而語了。 
     
      祁靈此時也深深地覺察到情勢的不利,但是,祁靈離開水蓮村之時,就抱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決心,即使萬巧劍客本人,此刻對之當面,祁靈也是平心 
    靜氣地來正面相對。所以,祁靈氣定神閒,若無其事地開口仍舊是著意譏諷。 
     
      那黑衣老者一聽祁靈如此重提往事,頓時兩眼煞氣進射,臉色一沉,厲聲說道 
    :「小娃兒!你死到臨頭,尚在逞口舌之能。」 
     
      祁靈當時搖搖手,止住了黑衣老者說下去。他卻面含笑容地說道:「老朋友! 
    你稍安毋躁,暫抑火氣。既然你認定我祁靈已經落在你掌握之中,又何必如此氣勢 
    洶洶,你不怕我笑你是色厲內荏麼?你且聽我小言數語,再作你的打算,在你來說 
    ,也還未晚。」 
     
      黑衣老者一雙眼睛瞪著祁靈,忽然臉色一霽,冷嘿嘿地笑了一聲,指著祁靈說 
    道:「小娃娃!記得在金鉤老陸的莊上,老夫曾經說過,你娃娃這份膽色,尚屬罕 
    見。如今身落死地,尚能如此神色自若,倒是難得。就看在你娃娃這份膽色上,老 
    夫再給你一個逞弄口舌的機會,使你死而無怨。」 
     
      說著話,飄然向後退了兩步,指著祁靈說道:「娃娃!你說,你究竟有何言語 
    ,讓你說個痛快。」 
     
      祁靈此時已經拿定主意,越發的笑吟吟地說道:「老朋友!你果然氣派不凡, 
    如果你不在那些卑污低劣的手段上打主意,倒還不失為是一位武林道上的高人。」 
     
      黑衣老者聞言一皺雙眉,叱道:「祁娃娃!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是想拖延時間 
    苟延殘生,希望有幫手的來臨麼?告訴你休想打這樣糊塗主意。縱使你來了三十五 
    十幫手,也不過為天都峰增加了幾十個鬼魂而已。」 
     
      祁靈當時仰面哈哈一笑,朗聲說道:「老朋友!聽你的口氣,你果真的把祁靈 
    當作三歲兒童,就憑你這一番聳人聽聞的話,便把我嚇倒了麼?果然如此,我祁靈 
    也應該有自知之明,不會獨上黃山。」 
     
      祁靈說到此地,忽又一正臉色,對黑衣老者說道:「既然老朋友你認定祁靈只 
    有束手待斃的份兒,就請你此刻動手,且看後果如何好否?」 
     
      這幾句話,果然將這位黑衣老者,說得游疑不定。他也禁不住在暗自忖道:「 
    這小子既然膽敢獨上黃山,確如他所言,必有所恃。他所恃的為何?難道他居然有 
    破除天都峰滿山遍野的暗伏毒器麼?雖然他從水蓮村來,水蓮村裡的人,也無此能 
    耐和膽量,何況我明明看到,他是和水蓮村訣然分手的。」 
     
      越是認為舉手可得的事,越是令人容易生疑。老辣深沉的如這位黑衣老者,也 
    不免為祁靈這種滿不在乎的神態,引得他疑竇叢生。游疑不定地站在那裡,打不定 
    主意。 
     
      祁靈忽而又一轉笑臉,輕鬆地說道:「如果老朋友能夠暫時放下致人於死的念 
    頭,祁靈只有兩件事請教,如何?」 
     
      黑衣老者一聽,祁靈又有兩個問題。當初在幕阜山麓,陸天成的莊上,他已經 
    領教過祁靈的厲害。他深深覺得這小子心機玲瓏,一語出口,便能中人要害。在陸 
    天成莊上,便以兩個問題,封閉住自己的進路,使之啞口無言而退。今天他又復提 
    出兩個問題,不知道又搗的什麼鬼主意。 
     
      黑衣老者如此一再遲疑,兩道眼光,帶有懷疑的眼色,打量著祁靈。 
     
      祁靈依然含著微笑,微微點點頭說道:「老朋友!你不必恐懼,黃山天都峰, 
    比不得幕阜山麓。祁靈即使再有難題,也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不便於用來難倒老 
    朋友。」 
     
      黑衣老者眼神一變,冷冷地嘿了一下,說道:「娃娃!你休要故作玄虛,有話 
    盡量說,老夫已經話說在先,要讓你說個痛快。」 
     
      祁靈撫掌笑道:「老朋友豪氣干雲,祁靈心服。其實這兩個問題,其中一個說 
    來也只是舊調重彈,無甚可奇之處。我首先要請問老朋友尊姓大名。」 
     
      此語一出,黑衣老者不禁輕輕地驚詫地「哦」了一聲。他沒有想到祁靈果然這 
    第一個問題是幕阜山麓所曾經提過的。 
     
      祁靈緊接著說道:「此時此地,老朋友當能相信祁靈這個問題,是不足驚奇的 
    了。」 
     
      黑衣老者依然略一沉吟,彷彿是習慣性地,一提到姓名,他便自然而然眼神四 
    下一掃,內心驚覺頓生。 
     
      但是,誠如祁靈所說,此時此地,祁靈已經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然沒有顧忌 
    可言。經過這一陣沉吟之後,黑衣老者冷冷地說道:「老夫姓魯名子清,在黃山天 
    都峰還有一個外號,人稱毒手報應。」 
     
      祁靈一聽黑衣老者自己報出「毒手報應」魯子清的名號,立即含笑說道:「老 
    朋友答得慷慨,那剩下來的一個問題。更是簡單,只需要老朋友說出一個字,便算 
    是完滿的答覆。」 
     
      其實祁靈自有他的精靈打算,當初在幕阜山,是把握住對方不能說出姓名的缺 
    點,提這樣一個出人意料,而又是對方忌諱最多的問題,逼使對方無言而退。今日 
    在黃山天都峰,祁靈主要在探測這黑衣老者,究竟是何許人。只要對方不是萬巧劍 
    客魯半班本人,祁靈才好決定下一個問題。 
     
      所以,祁靈當時毫不為意地說道:「老朋友!你還敢否與祁靈賭上一賭?你只 
    需要說出『可』與『否』,這第二個問題,便算終了。」 
     
      毒手報應魯子清想必也為祁靈這種神色不羈的態度,所引起興趣。當然,主要 
    地還是因為祁靈當前的處境,魯子清認為生死之命,已操諸他的掌握之中,所以, 
    他也不以為意地冷哼了一聲,說道:「這個問題老夫應『可』當如何?應『否』又 
    當如何?」 
     
      祁靈聽他一問,益發精神一振,彷彿就是與老友之間,閒作口舌之辯一般,根 
    本沒有想到眼前的環境。當時祁靈笑著說道:「魯老朋友!你說得對極。這點祁靈 
    疏忽,未曾說明。如果老朋友應『可』,少不得還要請教一個賭的方法,和賭的內 
    容,我們這一對賭友,再來各憑本領,賭個輸贏。如果老朋友應,否』,我們賭不 
    成,剩下來的就你老朋友的意見,祁靈願站在這裡等候吩咐。」 
     
      毒手報應魯子清想了一想;冷笑說道:「若是老夫不和你賭,你自然只有聽我 
    發落,即使與你賭上一賭,你娃娃還想逃出我毒手報應的掌心麼?」 
     
      祁靈毫不為意地笑道:「如此說來,不淪賭博與否,我都是你掌中之物,你就 
    樂得一賭了。否則,你就徒然落得被人譏諷,說你不敢與我一賭,是麼?」 
     
      毒手報應魯子清也不置可否,只冷冷地說道:「你說,你娃娃要賭些什麼?」 
     
      祁靈說道:「如此老朋友決定與我賭上一賭了?」 
     
      毒手報應點點頭。 
     
      祁靈笑道:「當初在幕阜山麓,老朋友與祁靈賭的是機智。祁靈佔先一招,贏 
    得上風。此次當然不能再賭。這次我們換個方式,賭一賭彼此的劍術如何?」 
     
      毒手報應魯子清一聽祁靈要賭劍術,心頭大暢,連忙說道:「如此祁娃娃亮出 
    劍,我們就此賭個高下。」 
     
      說著話,伸手反把探肩,摘下背上鐵劍,彈指扣劍,嗡嗡作響,兩眼炯炯地看 
    著祁靈。祁靈卻搖搖手說道:「慢來!慢來!既然說是『賭劍』,就應賭出一點名 
    堂來。像如此拔劍相拼,這與平常對劍過招,有何差別?那就不叫做『賭』了。」 
     
      毒手報應皺起眉頭,不耐地說道:「那你要怎樣才謂之賭?」 
     
      祁靈慢條斯理地指著魯子清手中的鐵劍,說道:「黃山天都峰這柄鐵劍,確是 
    不凡。當初老朋友仗著這柄鐵劍,在金鉤老陸的莊上睥睨三山五嶽的高手,連少林 
    寺本因大師的一百另八招降靡杖法,也鬥得游刃有餘。這不凡二字,是當之無愧。」 
     
      祁靈這一頓捧,捧得毒手報應魯子清心裡甚是受用。儘管他老辣深沉,不露聲 
    色地說道:「小娃娃!說話不要繞彎子,快說要如何賭法?」 
     
      話雖是如此說法,卻止不住臉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祁靈看在眼裡,佯作沒 
    有看見,也毫不作理會,接著說道:「如果祁靈觀察得不差,老朋友你這一柄鐵劍 
    ,已經深諳不少當今各大劍派的擊劍精華,融而成為已有。所以,你魯老朋友的劍 
    術,雖然不能稱之為當今獨步,也可以算得上傲視群倫。」 
     
      毒手報應一陣受用之餘,突然警覺頓生,立即冷笑一聲,厲顏叱道:「小娃娃 
    !老夫的劍術,毋須要你捧拍吹噓,快說出你賭的方法,若是盡此歪纏,休怪老夫 
    不能耐煩。」 
     
      祁靈突然也一冷臉色,朗聲說道:「什麼?我是捧你的劍術麼?老朋友!你且 
    聽完我這下面的話,再來表示意見不遲。你雖然劍術不錯,但是,你可知道祁靈幼 
    秉師訓,浸淫多年,也是擊劍的高手麼?」 
     
      毒手報應聞言,嗤嗤地冷笑道:「小娃娃!你如此大言不慚,也不知羞恥為何 
    事?憑你這等年紀,即使你出娘胎就學習劍術,又待如何?你也配稱擊劍的高手麼 
    ?」 
     
      祁靈止不住心裡暗暗一笑,知道毒手報應已經墜入他的圈套之中。當時對於毒 
    手報應的譏諷之言,毫不為意。只是的著顏色說道:「老朋友!你當知道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如今年輕的一輩,武林之中,誰 
    也不敢輕視。」 
     
      毒手報應魯子清忍不住呵呵笑道:「你娃娃倒說的動聽,長江後浪推前浪,世 
    上新人換舊人。娃娃!你這個新人,依老夫看來……」 
     
      言猶未了,祁靈立即搶著說道:「依你看來,能在多少招之內,將我擊敗呢?」 
     
      祁靈這句話迫得太緊,這一迫之下,毒手報應魯子清不愧是老奸巨猾,立即想 
    到「不好」!心想:「這娃娃是存心驕敵。」 
     
      可是,祁靈不容他有思考的餘地,緊接問道:「老朋友!你怎麼不說話了?你 
    究竟在幾招之內,能夠將我這個不成材的新人擊敗?是五百招?四百招?三百招? 
    兩百招?還是一百招?」 
     
      魯子清這時候已經猜測到祁靈的用意,他自己深自後悔,心裡暗暗地忖道:「 
    我明明知道這娃兒鬼心眼多,不易糾纏,偏偏要,上他的當。」 
     
      轉而又一想:「其實也沒有什麼,此時此地,我魯子清還會鬥不過一個娃娃麼 
    ?」 
     
      正是他在一再思忖之際,祁靈已經如連珠箭發,一連串地緊逼著問著數字。魯 
    子清一經心定,當時脫口就說道:「什麼?憑你這樣一個徒憑口舌之能的小娃兒, 
    也能在老夫劍下走兩百招麼?五十招之內,你除了撒手黃泉之外,就只有撇劍伏地 
    認輸一途。」 
     
      祁靈這時大笑出聲,朗聲說道:「各位!你們都聽見了,我這位老朋友要在五 
    十招之內,叫我撇劍認輸。」 
     
      本來毒手報應說出五十招,還是心存顧忌,認為祁靈身手不凡,在擊劍術上, 
    想必不錯。所以才寬留餘地,說了一個「五十招之內」。沒想到祁靈竟把「五十招 
    之內」幾個字,特別朗聲復誦,環顧左右。毒手報應這時候才真正地一怔,知道自 
    己一誤再誤了。 
     
      在毒手報應與祁靈的周圍,都是岩石矮松,雜陳羅列,沒有半個人影。祁靈在 
    如此朗聲復誦之後,忽地一折身,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手掌微一使勁,裂成許多 
    小塊。立即隨手一抖,頓時一陣石雨,挾著極大的勁道,呼嘯而去,飛向四周那些 
    石頭矮松。 
     
      祁靈這一掌細石子,幾乎運足了自己九成腕力,揚掌之際,何異於勁弓硬箭, 
    大有穿石折樹之勢。 
     
      隨著這一陣石雨飛室,忽然間只見人影亂閃,從四周竄出許多人,狀至尷尬狼 
    狽的露出身來,站在那裡。 
     
      祁靈沒有等到毒手報應說明,便立即搶著說道:「在下請各位出來,沒有別事 
    ,只請各位替我作個見證。這位魯老朋友他親口說的要在五十招之內,叫我撒手黃 
    泉。」 
     
      說著立即抬頭向毒手報應魯子清說道:「現在我們賭的方法有了,我們就拿五 
    十招為準。五十招之內,我輸了,一切聽憑處理,在下不但毫無怨尤,而且不作絲 
    毫掙扎。不過!如果是我贏了這場賭博,老朋友!你又當如何?」 
     
      毒手報應魯子清這時候才知道這位年輕的娃娃,是一個確確實實不好相與的厲 
    害人物,一舉一動莫不都是早有安排。就等著自己墜人圈套之中。不過,毒手報應 
    環顧一下周圍,只見站著不少天都峰上的各等人物,若論實際情勢,祁靈就好比是 
    籠中之雞,隨時待宰割。任憑他有如何了得,也難逃出天都峰的掌握。但是,祁靈 
    卻要在此時此地逼著和他賭博。卻使他感到有一點游疑起來。 
     
      當著這許多都是手下人等,若不與祁靈賭,簡直就是認輸低頭,縱使他動用天 
    都峰上的埋伏毒器,將祁靈碎屍萬段,也無法洗刷掉他這一份恥辱,魯子清在天都 
    峰的地位,不容許他自己當著手下人等,丟這樣一次人。 
     
      但是,如果接受下這一場賭博,五十招之內,果然能夠將祁靈擊敗麼?如今毒 
    手報應也沒有了信心。 
     
      正是魯子清如此患得患失,遲疑不定之際,祁靈如此一追問,毒手報應只好順 
    口說道:「娃娃!你還想贏麼?」 
     
      祁靈說道:「既然稱之為賭博,輸贏就在不可知之間,魯老朋友!你未盡然贏 
    定;我祁靈也未必就一定輸實。你不相信祁靈會贏,萬一祁靈贏了,不能沒有一點 
    彩頭,你說是否?老朋友!」 
     
      祁靈說得如此輕鬆,而且又說得如此有理,魯子清不禁顛了顛手中的鐵劍,心 
    裡暗自忖道:「當今第一流的劍手,鮮有人能在老夫手下能保不敗,憑你這樣小娃 
    娃能支撐五十招麼?即使你娃娃果能撐過五十招,即使你贏了這場賭博……」 
     
      想到這裡,毒手報應兩道刻毒的眼光,向四週一掃,心裡又不禁暗自笑了起來。 
     
      「他贏了又待如何?不等他有贏的跡象,就將他斷送在五步之內。」 
     
      想著,毒手報應禁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向祁靈說道:「祁娃娃!既是賭博 
    ,就應該分個賓主,老夫是在主位,自然要讓你娃娃自己挑選,你如果賭贏了,你 
    想要些什麼?」 
     
      祁靈微笑說道:「既然老朋友要我自己選定,我祁靈也不是貪心之輩,豈能趁 
    機大張其口而形成敲詐勒索?如果老朋友你在五十招之內,勝不了祁靈,我贏了這 
    場賭博的賭注,我只要得到老朋友你的一個承諾,和答覆一個問題。」 
     
      毒手報應叱道:「祁娃娃!你究竟搗些什麼鬼,翻來覆去的左一個問題,右一 
    個承諾。你到底要的什麼乾脆說出來。」 
     
      祁靈一點也不急躁,依然含笑如故,沉著地說道:「這些口頭的承諾與答覆, 
    對你老朋友而言,毫不費勁,又無傷損,而對我祁靈則是沾益非淺,如此兩全其美 
    的事,何樂而不為?難道在我贏了這場賭博之後,要取得老朋友你手中的寶劍,和 
    項上的人頭,方才罷休不成?」 
     
      毒手報應這時候被祁靈一再的戲弄,心頭忍不住騰騰火起,他真後悔要答應祁 
    靈賭什麼博,否則這時候他真要出手殺著,將祁靈碎屍眼前,方才甘心。 
     
      當時毒手報應沉著臉色說道:「娃娃!你若儘是如此支吾延宕,老夫可要取消 
    這項賭博了。」 
     
      祁靈笑道:「如果老朋友願食前言,祁靈何嘗不是求之不得?五十招之內,能 
    否不敗,尚是未知之間,我又何必一定堅持要賭上這一注?」 
     
      毒手報應被祁靈這樣顛來覆去地反覆再三,的確已經氣得心神不寧,氣浮口燥 
    ,靈智大失。其實他這樣一來,正是祁靈用心作弄的結果。大凡一個擊劍的高手, 
    必須講究的是寧靜歸一,氣定神閒,氣不浮、神不躁,如此才能凝神一志,人劍一 
    體,才能將劍術發揮極致。 
     
      祁靈決心要在五十招之前,先將毒手報應逗引得減低幾分功力,增加自己幾成 
    必勝的信心。 
     
      祁靈眼見時機已經不可再延,當時也一收笑容,正聲說道:「如果祁靈贏了這 
    場賭注,第一、我要老朋友承諾,在你的能力之內,不使卑劣手腕,仗多為勝,採 
    取報復手段。第二、我要老朋友答覆我,『巧懸千斤閘』和『力托天王塔』位於何 
    處?」 
     
      毒手報應魯子清一聽祁靈說到「巧懸千斤閘」和「力托天王塔」,不覺為之一 
    震。當時厲聲說道:「祁娃娃!你是怎麼知道這兩個名稱?你與魯沂和那個女娃娃 
    ,有什麼關係?娃娃!你說清楚之後,好讓老夫轉告莊主,正好整飭家規。至於你 
    ,老夫可以特別通融,收留你在天都峰,免除你眼前的死難。如何?」 
     
      祁靈當時輕鬆地打了一個哈哈,笑著說道:「我祁靈是怎麼知道這兩個名稱? 
    與魯沂他們有什麼關係?與我們眼前這場賭博,毫沒有關係。至於你天都峰的家規 
    ,與我們這場賭博,更是風馬無關。我祁靈既沒有這種榮幸,能加入你們黃山天都 
    峰的一夥,也未盡然就畏懼了眼前的死難。」 
     
      說到此地,祁靈頓時朗聲說道:「左右四周,都是老朋友你的屬下,你只要說 
    一聲這場賭博取消,什麼賭注都自然無須提出,也就毋須你如此進退維谷,左右為 
    難。其實……」 
     
      祁靈一拖長腔,聲調一變,故作笑意,輕鬆地說道:「如果老朋友能有把握在 
    五十招之內,取勝祁靈,即使祁靈要和閣下賭上項上人頭,又有何懼?」 
     
      這兩句話,真是說得尖刻已極。任憑毒手報應魯子清如何深沉老辣,此時此地 
    也容不得他再有遲疑和思慮。 
     
      當時魯子清一振手中鐵劍,緩緩地收向胸前,渾身黑袍霍然為之一陣飄動,極 
    其穩健沉著,氣停山嶽,手中劍指眉心,斜斜向外,開式一招「一柱朝天」,站在 
    那裡不動,口中說道:「祁娃娃!我們就來賭一賭這五十招分高下。」 
     
      祁靈眼見魯子清亮式自然,極其正宗的一式「一柱朝天」,已經看出這老傢伙 
    的不平凡。當時他也不敢怠慢,這種兵刃相見,可比不得口頭取巧,要憑真本事硬 
    功夫。這時候,他收斂起笑容,從身上取出七星紫虹軟劍,刷地一聲,就聲而出, 
    紫巍巍,亮閃閃地挺立在祁靈胸前。 
     
      七星紫虹如此一鋌而現,毒手報應魯子清當時心神一震,不由地脫口「哦」了 
    一聲,稍一遊疑之際,眉間煞氣頓現,毒意立生。冷嘿嘿地笑了一聲說道:「我道 
    是誰,敢有如此狂妄的膽量,原來你娃娃是神州丐道人的徒弟。這次前來黃山,是 
    你師父指使你來的,還是你娃娃自己的主意?」 
     
      祁靈抖了一抖宛若靈蛇的七星紫虹軟劍,朗聲說道:「若是我恩師他老人家知 
    道你們這一幫是住在天都峰,還能允許你們為害到今天麼?」 
     
      魯子清大笑說道:「娃娃!你能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就算你那邋遢老鬼師父 
    ,能到達天都峰,他的下場和你娃娃也不會有差別。」 
     
      祁靈勃然大怒,七星紫虹一指,叱道:「若不看在你我有五十招的賭約,你這 
    樣任意侮罵祁靈恩師,我就叫你現醜當場。」 
     
      魯子清大笑說道:「娃娃!你休要如此大言不慚,福州丐道什麼時候才有徒弟 
    ,你當天下人都不知道麼?算你隨師習藝,充其量不過一年之間,你有什麼了不起 
    的劍術,使你如此目中無人?早知道你是邋遢老鬼的徒弟,五十招之賭約,太過於 
    把你娃娃抬高估計。」 
     
      祁靈一聽,心裡怒氣俱無,忍不住在心裡暗自笑道:「你老兒如此輕敵,只怕 
    不需要五十招,倒下去的不是我祁靈!」 
     
      當時祁靈佯作冷笑說道:「老朋友!話休要說滿了,既然你認為祁靈不值得你 
    三兩劍的攻擊,你何妨就把招數改一改?」 
     
      毒手報應魯子清雖然如此說法,他對於祁靈,仍有一分戒心。雖然說祁靈是隨 
    神州丐道不久,但是,他敢於找上天都峰,祁靈能這樣盲目衝動,神州丐道不能如 
    此沒有一點估計。所以他一定有所依恃。 
     
      魯子清心裡的盤算,臉上卻不動聲色,鐵劍原式不動,口中說道:「毋須再約 
    ,要你娃娃在五十招之內,瞭解什麼是劍術,什麼是武功?」 
     
      話音剛落,毒手報應人向左邊微微一滑,遽然閃電欺身,手中鐵劍疾如流星一 
    點,直取祁靈右太陽。 
     
      這樣上手一招「笑指邊陲」,使得詭譎無比。身法快,劍招出乎也快,但是, 
    最重要的還是招式似是而非,令人心有疑惑,不知道應該如何還手才對。 
     
      高手擊劍,取決於瞬息之間,如果一招攻來,還要游疑思考,不僅坐失機先, 
    而且也是危在呼吸之間。 
     
      祁靈一見魯子清出手這招「笑指邊陲」,來勢既快且奇,既有上衝之勢,彷彿 
    是「笑指天南」的招式,又有下斬之勢,彷彿是「邊陲落日」的招式。祁靈當時不 
    由地心裡一驚,當時已容不得他再有思考時間,幸好他驚而不亂,七星紫虹抱在左 
    臂不動,腳下移宮換位,輕靈如出岫之雲,飄然遠去五尺開外。兩個高手論劍,斷 
    不會一劍之下,便分高低,所以,最主要的還是劍式的變化,如何招架還手,爭取 
    機先。因此,每每有高手過招,招式未及一成,便疾收遽變,就是這種道理。否則 
    招老無功,便會給人反擊的機會。同樣地,對手若不能洞察機先,不能預察對方招 
    式的變化,那更是無限危險,不盡敗跡。 
     
      祁靈所以寧可遠遠閃開,不敢輕爾出手。但是,心裡對於毒手報應魯子清的劍 
    術,有了新的估計。 
     
      祁靈原先之所以要單挑賭劍,那是因為祁靈用了一點小聰明。他一聽魯子清報 
    出「毒手報應」的綽號,便知道這老兒在掌上的功夫,必有獨到之處。而且天都峰 
    的人,都是劇毒在身,幕阜山麓本因老和尚就是一個例子。所以,他要仗著七星紫 
    虹之利,獨挑賭劍。可是,此時一見魯子清土手一招,便知道自己這個聰明賣誤了 
    。魯子清這劍上的功夫,決不是幕阜山麓游鬥本因老和尚之時可比,不僅是功力深 
    厚,而且招式詭秘,令人有頭暈目眩之感。 
     
      祁靈閃開五尺之後,心裡打定主意,先不還手,仗著師門輕功,先躲閃幾劍再 
    說,至少他是應該在開始的幾劍當中,先瞭解瞭解魯子清的劍招。 
     
      可是,當祁靈剛一閃開,毒手報應魯子清那一招「笑指邊陲」,招式未滿即收 
    ,鐵劍就勢一劃圓弧,疾收入懷,抱在左臂,冷嘿嘿地笑了一聲,望著祁靈說道: 
    「怎麼?不敢出手麼?神州丐道徒弟,不應該如此膽怯。」 
     
      祁靈毫不為意,只微微地含笑道:「五十招賭約,雖然是老朋友你所訂定,而 
    要絕對公平以決。但是,老朋友畢竟較祁靈為長。祁靈素重師訓,對年長者,即使 
    敵對之人,也得稍讓三劍,以表敬老之意。」 
     
      毒手報應何等老奸巨猾,豈不知道祁靈是藉故掩飾之詞?當時冷冷地嘿了一聲 
    ,木然無情的說道:「祁娃娃!難得你有敬老之心,老夫倒是生受了。」 
     
      說著話,左臂鐵劍立即交到右手,復又略一沉吟,指著祁靈說道:「祁娃娃! 
    你有敬老之意,老夫也不能盡佔便宜。你讓老夫三劍佔先,老夫也要減少三劍之賭 
    注。娃娃!你數著吧!你能數到四十七招,算你贏了這場賭博。」 
     
      這「賭博」,字剛一出口,只見魯子清身形晃動,黑衣飄拔,頓時劍嘯大作, 
    劍幕重重,一連攻出三招。 
     
      祁靈幾乎是弄巧成拙,他原本觀察毒手報應的劍路,可是此刻懷裡空白抱著一 
    柄削金斷玉的寶劍,卻只有閃躲騰挪的份兒,束手縛腳,甚而手足失措,險象叢生 
    ,危機也隨之百出。 
     
      毒手報應魯子清連攻三招,全是一氣呵成「剖蚌取珠」,「橫斷雪嶺」,「憤 
    探九幽」,這三招都是極少見到的冷門招式,再加上魯子清身形快速,腕力奇勁, 
    變化之間,更是詭秘非常,令人莫測高深。 
     
      尤其令祁靈感到頗有驚惶之意的,就是這三招劍式,不僅是三招脈絡一貫,呵 
    成一氣,而且每招暗藏三式,連環使出綿綿不絕。三招九式,罩盡了祁靈週身各大 
    穴道,幻起漫天劍影,勁風四溢。 
     
      祁靈此刻全神貫注,身形頓縮,隨著那綿綿不斷的劍招,上下跳躍,左右騰挪 
    ,好不容易在三招九式的連綿劍法當中,處處以絲毫之差,險及毫釐的擦劍而過。 
    直到最後那一招「憤探九幽」余式將了之際,祁靈忽地一挺腰,長身遽起,凌空拔 
    起三丈七八,直像孤鶴沖天,脫出劍招以外,悠然落在魯子清的面前,朗聲說道: 
    「老朋友!祁靈三招讓老,心意已到,我們的賭博,就此開始了。」 
     
      言猶未了,七星紫虹掠起一陣紫芒,旋風撲雪,迅雷轟頂,聲到人到,人到劍 
    臨,帶著一絲嘶嘶之聲,直向毒手報應撲去。 
     
      祁靈在方才三招九式當中,雖然倍嘗驚險,歷經危機,但是,他畢竟是心細而 
    膽大,留神觀察,看到了兩點跡象,印在心頭。 
     
      其一,魯子清的招式,都是奇而兼怪,出手是正宗劍式,臨面即變,每每令人 
    難以迎架或躲閃。 
     
      其二,魯子清鐵劍揮動之時,嘯聲不斷,劍走愈疾,則嘯聲愈厲。 
     
      祁靈從兩點跡象,他知道天都峰的劍術,不但兼融各家之長,尤以怪誕見著, 
    他不能以平常招式對敵。而鐵劍帶嘯,其中定有玄虛,因而使祁靈想起黃蓋湖畔, 
    魯穎姑娘的劍把之上,暗藏無名毒梭的往事。不用說,魯子清的劍上:必然也有花 
    樣。 
     
      祁靈一經提高警覺,七星紫虹一出手,便是凌厲無前的一招「江城落梅子滿枝 
    」,這一招是神州丐道從「亂披風」的劍法上蛻變而來,看去劍式凌亂,實則繁星 
    萬點,落英繽紛。就像落盡枝頭花蕊,剩下滿樹子實,點點星星,錯落不盡,萬點 
    琳琅。 
     
      祁靈這一招開始,便以牙還牙,連環使出,腳下又配以武林有名的「醉跌八仙 
    」,蹌蹌踉踉,歪歪斜斜,與這一頓亂劍,配合得恰到好處。 
     
      這正是祁靈的聰明處,天都峰的劍術,既然以奇怪為主,祁靈便以奇怪相對, 
    而且仗著手中七星紫虹是一柄寶劍,劍鋒所及,不攻人身,專找手中的鐵劍。這樣 
    一來,毒手報應在迎招還手之餘,就多了一分顧忌,無形之中,將劍上的功夫,削 
    減幾分。 
     
      祁靈一見自己運用方法成功,精神大振,自己在招式上搶回了主動,舉手揮劍 
    之際,與起步進身之時,束縛盡除,禁忌大開。於是一面全力搶攻,一面口裡還大 
    聲的叫喝著: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 
     
      毒手報應周旋在七星紫虹之中,失去主動,本來已經與當初賭約未盡相合,因 
    為當初是講毒手報應攻祁靈五十招,如今一變而為處處挨揍,雖然七星紫虹還未能 
    夠使毒手報應捉襟見肘,露出窘態,顯出敗象,至少這是值得毒手報應引為羞慚的 
    事。 
     
      但是,此刻的魯子清,倒反而不像當初那樣神燥氣浮,卻是穩靜異常,在祁靈 
    的速掄疾攻之中,避、閃、卸、纏,人和鐵劍,似乎合而為一,盡量不讓祁靈逼近 
    身形三尺之內,而且,嘴角還露著一絲冷冷地微笑。 
     
      這情形大出祁靈意外,照目前情形看來,當著許多手下人的面前,反被祁靈一 
    再連番搶攻,毒手報應魯子清至少有—份老羞成怒的表情,為何反而安詳如此,像 
    是胸有成竹?這肯形大有可疑之處。 
     
      祁靈突然大喝一聲。 
     
      「第三十七招。」 
     
      這一聲無疑是告訴魯子清,你所訂的四十七招賭約,如今挨我祁靈攻了卅七招 
    ,剩下十招,你還有何打算? 
     
      祁靈滿以為魯子清會一振而起,全力搶攻,鐵劍也必定是精華百出,使出煞手 
    鑭,來賭贏這一局。所以,祁靈一經叫出第三十七招幾個字,立即使出十成功力, 
    準備對付這位極不弱的陰毒的天都峰好手,最後的絕著。 
     
      正是祁靈提足全神,要力搶最後十招之際,忽然只聽得一聲:「慢著!」 
     
      頓時人影一矮,一式「澗水低流」,毒手報應魯子清黑衣撲地,悠然脫出祁靈 
    的七星紫虹範圍,倒退八尺。一挺身,雙足微收,屹然站立在對面,指著祁靈說道 
    :「祁娃娃!你我的賭博到此為止。」 
     
      祁靈當時一怔,立即應聲說道:「老朋友!就依你最後決定的數字,還有十招 
    啊!」 
     
      接著又含笑嘲弄著說道:「應該到四十七招,才能認輸啊!老朋友!你不想在 
    十招劍招之內,在你鐵劍上撈回本錢麼?」 
     
      祁靈說這話的意思,一則嘲弄他,再則他防備魯子清這個老傢伙要在鐵劍以外 
    ,乘人不防來弄鬼,所以,特別提醒魯子清,雙方賭的是劍。 
     
      可是,祁靈萬沒有想到,毒手報應卻站在那裡,緩緩地收起手中的鐵劍,望著 
    祁靈說道:「剩下的十招不必再比了,老夫認輸了這一局賭注。」 
     
      此話一出,祁靈真是有些如墜五里霧中,莫名其妙。像毒手報應這種人,他會 
    如此心甘情願地認輸,已經是不可思議之事,祁靈一直在想,天都峰不比幕阜山麓 
    那一場賭博。那一聲賭博,魯子清礙於當場人多,只有逼得飲恨而退,承認敗局, 
    可是此時此地在天都峰,祁靈形單影隻,毒手報應居然會有如此君子風度麼?尤其 
    還是在賭局未完,還沒有到達完全決定的時候。 
     
      精明聰敏如祁靈者,也為毒手報應魯子清這種坦然認敗,感到無比的愕然,他 
    站在那裡,半晌說不上話來。 
     
      毒手報應魯子清收起鐵劍,站在那裡,非常自然地說道:「怎麼?祁娃娃!你 
    覺得這一局贏得有些意外是麼?」 
     
      說著這老傢伙仰天一陣呵呵大笑,忽又收住笑聲,走上前兩步,說道:「其實 
    你娃娃上次在幕阜山麓金鉤老陸那裡,運用一點鬼聰明,何嘗不是贏得意外?贏得 
    意外有什麼關係,只要老夫認輸,你贏得還有何話可說?你說是麼?祁娃娃!」 
     
      祁靈在這一怔的瞬間,恢復了原有的鎮靜,他雖然想不透這老傢伙的存心究竟 
    如何?但是,他可以斷定這位號稱毒手報應的老傢伙,絕無好意。不過,祁靈來到 
    天都峰,就存著探虎穴的心理,這老傢伙存心不善,也不過多加一點小心,多準備 
    一份意外而已。祁靈想到這裡,自然豪氣倍生,昂然說道:「老朋友!你果然君子 
    風度,祁靈心服無地。」 
     
      毒手報應魯子清依舊那份似笑不笑的表情,說道:「祁娃娃!正如你說的,長 
    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你們這些年輕人,論機智,論功力,都不是老夫 
    這等年紀,所能夠對付,輸得一點不冤,老夫自然心服,你方才說的兩個說明,一 
    個保證,你要說明什麼,保證什麼,說出來,老夫輸給你的,等於還債,我還能賴 
    債麼?」 
     
      魯子清越是如此慷慨,越是使祁靈奇怪難安。祁靈沉住氣說道:「老朋友!你 
    說明一下,什麼叫做『巧懸千斤閘』,什麼叫做『力托天王塔』?這是你們天都峰 
    的什麼一種刑罰。」 
     
      毒手報應魯子清呵呵笑道:「老夫忘了,你娃娃方纔已經說過一遍。不過這兩 
    件東西說起來頗費口舌,而且空口說來,未盡然你娃娃就能知道,這樣也罷,讓老 
    夫帶你去當面看看,你自然就能一目瞭然。不過……」 
     
      老兒說到此處,又故作神秘一笑,說道:「我知道你娃娃與方才關到『巧懸千 
    斤閘』裡的女娃娃,有點關連,你到時候,可不能任意施救。我們賭博,可沒有列 
    入這一項賭注,你說是麼?」 
     
      祁靈此刻真想不透毒手報應的存心,究竟搞的什麼鬼?他竟然明知道祁靈與叢 
    慕白有關連,卻又任令祁靈去看,若說其中沒有鬼計,會有這等事發生在陰險詭詐 
    的天都峰麼? 
     
      毒手報應彷彿沒有在意祁靈的沉吟,接著說道:「如果老夫這樣做,可以算數 
    ,不再用我多費口舌的話,那剩下來的一個保證是什麼?趕快一併說出來,老夫輸 
    要輸得痛快。」 
     
      祁靈一正臉色,點點頭說道:「我要老朋友你保證,我在停留天都峰今天子夜 
    為止,你老朋友可以隨時找祁靈硬拚硬鬥,而不用暗算於人。」 
     
      毒手報應一聽祁靈如此一說,笑著說道:「既然老夫已經輸給你娃娃這場賭博 
    ,一切都聽從你的。既不會硬拚硬鬥,也不致於由我來暗算於你。」 
     
      祁靈坦然一收七星紫虹軟劍,朗聲說道:「丈夫一言,如白染皂,老朋友!我 
    們是賭博,要有賭博得的氣概,輸了認命,下次再翻本。你說是麼?」 
     
      毒手報應魯子清此時一變而為吃吃地笑道:「祁娃娃!你有了一點膽怯,是不 
    是?如果你要不相信老夫,那只好由你,這一次賭注大概你就不要了。」 
     
      祁靈明知道與這種人談信用,簡直是與虎謀皮,但是,祁靈他有他的打算。 
     
      祁靈的用意,只是采視一下叢慕白姑娘目前的遭遇,能救則拼全力施救,不能 
    救也要給叢姑娘.遞一點消息,叫她為了報雪親仇,要多加忍耐,然後自己仗著魯 
    子清的保證,離開天都峰,遠走一趟北嶽,搬來北嶽秀士和紫蓋隱儒一對夫婦,來 
    商量破敵之策。 
     
      祁靈最大的用意,是倣傚當年關公單刀赴會,在江東群雄環列當中,安然而回 
    的故事。他既然獲得魯子清的口頭保證,即使他是假意,但是,自即刻起,祁靈決 
    心與魯子清寸步不離。七星紫虹隨時可以出鞘,隨時發揮它削金斷玉的功能,如果 
    魯子清的周圍,有人動手使壞,他也要投鼠忌器。 
     
      祁靈的用心,算得上是周密,同時也是他藝高人膽大,他相信只要他貼近魯子 
    清,任憑魯子清如何狡猾,憑著祁靈自己的功力,至少也要搏一個兩敗俱傷,魯老 
    兒是如何刁猾的人,他豈不明白其中利害?所以相信他不會如此冒險。 
     
      祁靈如此盤算之後,便笑著向毒手報應說道:「我祁靈單身獨人在此,不容我 
    不作萬全之想。」 
     
      說著話,霍然一閃身,以閃電之勢,貼近魯子清的身邊,點頭笑道:「老朋友 
    !現在我們去看『巧懸千斤閘』,和『力托天王塔』去。」 
     
      毒手報應魯子清當時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揮手向四周的人說道:「你們站在這 
    裡幹什麼?回去。」 
     
      這些被祁靈逼出現身的人,一直沒有敢任意離開,就等著毒手報應的吩咐,這 
    時候一見魯子清揮手命去。這才應聲而退,頃刻不見。 
     
      毒手報應這才昂然上前,並且回頭向祁靈說道:「天都峰不甚好走,老夫在前 
    面帶路。」 
     
      這魯老兒如此坦然無隱,而且昂然無備地走在前面,確實不像有任何陰謀的跡 
    象,但是祁靈仍舊是小心翼翼,緊緊隨在魯子清身後,以一步之差,一步一趨。 
     
      一路上,毒手報應談笑風生,說著當初千年靈芝之事,鎩羽而歸,如今竟又輸 
    在祁靈手裡。最後老傢伙索性說道:「老夫生平極少如此服人,祁娃娃!你真是老 
    夫的剋星,回回你都是巧取巧勝,要是擱在廿年前,老夫一定會設盡方法,使你折 
    服,使你歸順。」 
     
      祁靈口中漫然應著,眼睛卻在四下留神,一方面他在察看周圍的情形,看看有 
    什麼特別之處;一方面他還要防止著毒手報應的弄鬼。 
     
      這一路行來,雖然所行之地,坎坷崎嶇,但是,除去巨石矮松,掛泉飛瀑之外 
    ,看不出有任何異樣之處。但是,祁靈忽然心裡有一種惶然的感覺,毒手報應愈是 
    如此談笑風生,祁靈愈是感到危機的嚴重。周圍環境愈是如此安靜,祁靈愈是感到 
    險境已臨,饒是祁靈如何豪氣千丈,膽色無雙,此時也不禁伸手摸著七星紫虹劍把 
    ,緊跟著毒手報應,腳下不停地向更高更深的天都峰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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