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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嶽 一 奇

                  【第七章 雙屍化血水 半筒露跡痕】
    
      華山劍派,以劍術馳譽武林,鐵劍出手,招術正派,而且威力無邊,所以威鎮 
    西嶽,獨成一宗。實非偶然。 
     
      今日仗劍禦敵的,是華山派的二代弟子,劍術已經登堂入奧,深諳擊劍三味, 
    一靜一動之間,均能領悟動靜之妙。上手一招,以一瞬之先,遽然劍發雷霆萬鈞之 
    勢,綿綿攻出,但見劍花朵朵,劍幕層層,連攻數招,精絕自出,幾乎就在這一舉 
    手之間,控制了這場拚鬥的全盤攻勢。 
     
      銅腳叟凝神以望,欣然在心,斷然相信,這兩個上門尋釁的人,難逃劍下一傷 
    ,束手被擒的下場。 
     
      一念未轉,頓時臉上顏色遽變,銅腳叟身為華山掌門之師弟,被譽為劍術大師 
    ,對於兩劍相對之際,豈有看不出優劣之理?華山弟子連攻五劍之後,銅腳叟便霍 
    然而驚,心神為之大震。 
     
      這五劍都是華山劍術中的精華所在,五劍呵成一氣,頓時劍氣縱橫,威勢無比 
    。然而,對方竟然每一次都是在險以毫髮之差,貼劍而過,雖然看去像是劍底驚魂 
    ,實則無法不令人認定對方功高一籌,巧化身形,游身而避。 
     
      若說步履蹌踉,避不過銅腳叟兩眼炯炯的眼神,所以銅腳叟剛有欣然之意,頃 
    刻一絲警覺和忿憤,又取而代之。 
     
      站在銅腳叟身旁的祁靈,在兩人交手之初,便已驚覺來人在南嶽紫蓋峰上,是 
    未露真實功力。而且,他能掌斃銀鬚虯叟尹籐,華山派這位門人,未盡然就是敵手。 
     
      就在銅腳叟和祁靈都有同感之時,場內情形已經陡然一變。 
     
      華山派那位二代弟子,一見自己連搶五劍絕招,都被對方彷彿故作倉惶,而卻 
    是極有分寸地閃過,心頭也陡然提高了警覺,華山派十數年來,已然隱跡江湖,不 
    介入紛擾,如今有人尋釁上門,頭一陣便受了挫折,關乎華山劍派的聲譽,至巨至 
    深。 
     
      這位華山弟子,已經蒼須疏落,五十開外,不僅劍術不凡,而且為人也極為精 
    細。當時如此念頭一轉之間,便深自覺得這一場拚鬥,能勝不能敗,但是對方功力 
    不弱,能否勝得一招半式,實堪可慮。 
     
      臨敵對陣之際,堅定之信念,必勝之信心,關係至為重大,華山弟子如此患得 
    患失,心神微分,五劍攻畢之時,收招一慢,還沒有搶攻第二掄劍式,已經留出一 
    個空隙。高手對陣,取決於呼吸之間,絲毫之差,便有千里之失,如今空隙一露, 
    對方忽然一聲長笑,手中長劍凌空一挽,眼看著就是一掄急攻。 
     
      華山弟子上手之先,好不容易搶得一瞬機先,連攻五劍,徒勞無功,如今錯過 
    機會,為對方反守為攻,這一掄急攻之下,後果如何,誰也未敢預料,因為在場眾 
    人,至此已經全然看出,來人已非開始時大家所估計的那樣不堪一擊。 
     
      就在眾人如此暗自耽著心事的時候,祁靈微拂青衫,從銅腳叟身旁搶先越過, 
    正當此時,那人在長笑聲中,手中長劍忽演詭譎無比,變化多端的一招奇怪不識的 
    劍招,似緩實疾,人劍並進,連撥帶化,忽點忽削,長劍遽向華山弟子上盤,上自 
    天靈百匯,下至「將台」「玄機」,面門和前胸,幾大要穴都罩在劍光之下。 
     
      祁靈腳下宛如御風,去勢如矢,口中朗聲叫道:「小弟前隙未清,請暫讓給小 
    弟這一場。」 
     
      人在說話,身形前撲,右手長袖一吐,匹練橫飛,勁風如削,但見當時白影一 
    道,直向對面那人劍身上搭去。 
     
      本來對方這樣詭譎的攻出一劍,華山弟子已經暗吃一驚,此人劍法若似武當, 
    又類點蒼,華山殺手八大劍中,也有類似一招。可是,這人攻來的這一招劍招,儘 
    管出手路數類似當前武林各大劍派之絕著,實則缺乏各大劍派那一種擊劍正宗的氣 
    派,而多出一種詭詐莫測的旁門風格。 
     
      但是,華山弟子也是擊劍專家,豈有看不出厲害之理,明知這一招,無論是接 
    與不接,在形勢下,都要逼走下風,落個束手縛腳,招架無及的尷尬場面。 
     
      正當此時,祁靈飄然而至,沒等到他收劍稱謝,祁靈的長袖,已經搭向對方劍 
    身。 
     
      這一切都轉變得太過突然,連對方都沒有想到,半途中搶出這樣一位幫手,因 
    為華山派也是名門大派,自有其泱泱之風,明知道眼前要落敗跡,也不能插手相幫 
    ,落人以語柄。 
     
      可是,等到他看清楚了來人竟是祁靈,這才不由地略有一驚,當時劍式已發, 
    祁靈的長袖也從旁邊搭到,欲收無方,索性提足真力,勁貫劍身,震腕化送為挑, 
    反迎向祁靈的衣袖。 
     
      祁靈吐袖搭劍,袖動風生,一股潛勁,稍遏攻來的劍式,以讓華山弟子從容而 
    退之後,身形隨之一落,左腕一拂,極其輕靈地單演一招「拂袖聞香」,長袖去如 
    白蛇吐信,收則白雲歸壑,就有那麼靈活,沒等到對方劍刃上挑,祁靈已經收袖回 
    身,悠閒從容地,微笑說道:「銅腳叟!別來無恙乎?」 
     
      對方那人自認這一招震腕變式,無論是勁道功力,都是恰到妙處,沒有想到祁 
    靈竟然輕靈神奇地收袖回去,當時一驚之餘,唯恐祁靈另有攻招,倉忙一吸丹田之 
    氣。來不及收回右臂,且先自翻身挫腿,式化「醉酒觀潮」,後退八尺開外,人還 
    沒有站穩,就聽祁靈如此漫不經心地蘭句寒暄,頓時使得臉上飛罩一層紅暈,一時 
    竟接不上話來。 
     
      祁靈見他倉惶退後,站在那裡未作回答,便接著說道:「衡山紫蓋峰上,你是 
    一石二鳥,得售詭計,尤不知足,再到華山來意又何為?」 
     
      那人心神已定,冷漠地笑了一下,說道:「姓祁的朋友,此事與你無關,何必 
    淌此渾水,神州丐道自在風塵,恐怕不願意有一位招惹是非的衣缽門人吧!」 
     
      祁雲大笑說道:「朋友!你勸解得正得要領,我非頑石,也當點頭,可惜的是 
    祁靈今日已自淌此渾水,未便中途干休。」 
     
      那人說道:「為弟子者,不能為師長分憂,徒增煩擾,不孝不智之極。祁朋友 
    !尊駕一表非俗,奈何如此?」 
     
      祁雲含笑搖頭說道:「紫蓋峰上,我為你三言兩語所蒙蔽,幾至信以為真,這 
    等人有何智珠可言?朋友你毋須捧我。不過……」 
     
      祁靈說到此處,微一停頓,忽又一正顏色說道:「尊駕舌底生蓮,祁靈不能無 
    動於衷,只是祁雲尚有三事不明,請教於尊駕,若能三事釋疑,祁雲拍手就走,決 
    不食言。」 
     
      那人聞言,臉上微露喜色,點頭說道:「為俊傑者,安能不識時務?祁朋友拍 
    手而去,當為不識時務者之誡警,祁朋友臨行之前,有何不明之事,如能相告,無 
    不傾言。」 
     
      祁雲微微一笑說道:「祁靈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早在衡山之時,尊駕即已熟 
    知祁靈,諸凡姓氏師承之種切。而尊駕一切,對祁靈則諱莫如深,難道仍要祁靈以 
    銅腳叟相稱麼?」 
     
      那人想是沒有料到祁靈第一件事,是問他的姓氏師承,當時為之一怔,稍一考 
    慮,立即微笑正待說話,祁靈卻搶先說道:「如若尊駕有難言之隱,祁靈不敢勉強 
    。但是,人則不能無姓,尊駕如若不見棄,則祁靈奉送尊駕一臨時姓氏,以便稱謂 
    如何?」 
     
      那人微微臉色一變,說道:「祁朋友休要取笑,老朽年邁花甲以外,尚有何難 
    言之隱,不能相告姓氏?老朽姓靳……」 
     
      剛一說到「姓靳」,突然「哎喲」一聲,向前一栽,頓時氣絕身亡。 
     
      祁靈正和這位自稱姓靳的老人在談話,他斷沒有想到站在對方身後的另一同伴 
    ,竟然突施毒手,遽發暗器,兩人相隔甚近,而且又出意料之外,不僅姓靳的老人 
    背後毫然無覺,即使祁靈站在對面,等到發覺暗器飛來,也是措手無及,眼看著姓 
    靳的老人,倒地身亡。 
     
      按常理而言,這位姓靳的老人,在衡山紫蓋峰上,曾經一掌震斃銀鬚虯叟尹籐 
    ,又故佈疑局欺騙叢慕白姑娘,凡此種種,死有餘辜,何況是死在他自己同伴手下 
    ,同室操戈,更是無甚可惜之處。 
     
      但是,祁靈此番出手,早經暗裡用心,他在華山楓林山莊密室裡,和獨孤叟銅 
    腳叟二老晤談之時,他便暗暗心焦。恐怕無法再找到這位假冒銅腳叟的老人,因為 
    只有在他的身上,才可以追出當年血染三峽滅門慘案的根由,雪洗千手劍沙則奇, 
    以及華山一派所蒙之羞辱。 
     
      竟然意外地,這老人會找上楓林山莊,良機當前,祁靈豈肯錯過?當時便及時 
    搶出,就準備一展神功,要活擒對方,在他身上尋找線索。 
     
      對方因為祁靈是神州丐道的門人,心裡多少存有幾分顧忌,才運用三寸之舌, 
    要說退祁靈。祁靈這才將計就計,從容探聽,豈料事情方有眉目,就被對方同伴施 
    以殺手,功敗垂成,祁靈安能不氣。 
     
      正在祁靈勃然上前說話之際,忽然又有一件觸目驚心的事情,發生在眼前。 
     
      那位姓靳的老人倒地伏身之時,祁靈發現他身後背上,正中插了一支小箭,式 
    樣玲瓏,顏色鮮艷,半截露在衣外,只不過是一轉眼之間,姓靳的老人突然飛快地 
    顫身收縮,不到片刻,化作一灘血水,不僅屍骨無存,連衣服鞋襪,都全然化為烏 
    有,這情景只看得祁靈毛骨悚然。 
     
      武林之中,傳說有「化骨丹」者,可以將屍體化為血水,但是尚沒有聽說能將 
    衣物都消化淨盡。 
     
      祁靈當時對於這種藥力,固然感到太狠,尤其是更感到對面這人心腸太毒,對 
    同伴之人,遽下毒手,更進而化骨消屍,天下狠心人莫過於此。 
     
      當時祁靈無名之火已動,勃然上前,指著那人說道:「毒至如此,何能謂之為 
    人?」 
     
      那人淡漠的一笑,手拈著頦下疏落的蒼須,說道:「背叛師門規定,按規律當 
    死,我何毒之有。」 
     
      祁靈怒叱道:「人死罪不及其屍,你尚有何說?」 
     
      那人說道:「若能稍留痕跡,我又何必致他於死?姓祁的娃娃!你不要貓哭老 
    鼠假裝慈悲,你只不過是痛惜我下手過早,沒有讓你得到一些蛛絲馬跡。如此而已 
    矣!」 
     
      祁靈怒道:「殺人者死,古律皆然!你們在四川三峽血染長江,就能如此一手 
    掩盡天下入耳目,逍遙法外麼?」 
     
      那人淡淡一笑說道:「姓祁的娃娃!你在未摸清事情真相之前,且莫慌下斷語 
    ,你知道血染長江,魂斷巫峽的事,是誰所為?」 
     
      祁靈大笑說道:「那正是我要追問你的主要原因。」 
     
      那人說道:「我能手刃同伴,你娃娃自問能得知事情真相否?」 
     
      祁靈上前一步說道:「你手刃同伴,能否手刃自己?」 
     
      那人點點頭說道:「神州丐道門人,功力自是不凡,方纔我的同伴,就是畏懼 
    你是神州丐道的門人,才不惜說服你退出此事,才如此為你所趁,險露機密,老朽 
    功力難勝我那同伴,自知不敵你娃娃!但是,全身而退,尚無困難。」 
     
      祁靈說道:「你們膽敢來到華山楓林山莊,要想如此輕易逃逸……」 
     
      那人冷笑說道:「來到楓林山莊,為我等此行額外之事,此行大錯,錯誤已由 
    死者應得,方纔我已說過,老夫自認不敵你娃娃,但是,要想阻攔老夫,不讓離開 
    楓林山莊。你娃娃尚無此本能。」 
     
      這幾句話說得大越常情,武林之中,講究的是寧死不辱,像如此自認不敵,尤 
    其是在一個比自己年幼的後生面前,斷然難能如此承認,這人如此朗朗說來,毫無 
    異樣,祁靈當時心裡為之一動,不禁暗自忖道:「他能坦然自認不敵,這安然脫身 
    之說,必有所恃,如果真的讓他溜走,豈非白白讓這次良機錯過麼?錯過這一個最 
    有利的線索,從此茫茫人海,向何處找尋?千手劍沙則奇十年尋訪,獨孤叟靜心細 
    想數年,都毫無結果,我要是錯過這個機會,豈非也要白耗無數時光,茫無頭緒的 
    遍走天涯麼?」 
     
      祁靈如此一沉吟,意念剛一決定,突然對方朗朗一聲大笑,極其俏皮地在笑聲 
    中說道:「他日再見!」 
     
      隨著話聲,人已半起空中兩丈多高,流星落箭似的,直向前面落去,這種騰空 
    前掠的身形很怪,不像一般武林的燕子三抄水,也不像高深輕功「八步趕蟾」,更 
    不是「蹈虛踏空」的絕頂功夫。但是,就在他如此一蹬一拔,平身前撲之際,出奇 
    的快,兩三丈遠,人快得像一溜輕煙,從楓樹梢頭,一沾即落,一落即起。 
     
      祁靈一見他果然逃走,而且去勢果然極快,不禁既悔且怒,他深悔自己方才分 
    馳心神,才予以對方可逃之機。 
     
      祁靈長嘯出聲,雙袖連拂,疾展「八步登空」的絕技,人走楓林,彷彿憑虛御 
    風,後隨急趕。 
     
      兩人如此一逃一追,功力高低頓見,前面那人雖然身形極怪,而奔馳得極快, 
    但是比較起祁靈如此憤怒之中全力奔馳,還要稍遜一籌。 
     
      祁靈接連兩三個起落之後,和前面那人相隔不及三丈,再有一個凌空拔起,眼 
    見就是一個「蒼鷹攫食」而下,前面那人,就要受擒於手下。 
     
      突然,前面那人頓剎身形,右手一揮,「呼」地一聲,一宗物件落地蓬然有聲 
    ,頓時一陣黃煙,蝟然而起,把前面那人的身形,隱住不見。 
     
      隨在身後追來的銅腳叟,連忙叫道:「祁小俠!窮寇勿追,小心中了詭計。」 
     
      其實祁靈起身追趕的時候,心裡便有所思付,這人既然自稱功力不敵,而又膽 
    敢自誇可以安然而去,必有所恃。所以,早就功行全身,凝神貫注,此時一見那人 
    脫手擲來一陣黃煙,料定必是毒煙之流,其所恃者,亦必是此,當時立即閉住呼吸 
    ,掠身而前,右手遽伸,疾演一招凌空搏擊的擒拿手法,疾拿來人。 
     
      那人沒有料到祁靈竟會不顧一切地衝進濃煙之內,意外地一怔,那裡還有逃脫 
    的餘地?鐵爪迎頭,夾頸一把抓住,隨著手勢一轉,再度衝出濃煙之外,回到楓林 
    山莊前面的解劍碑旁。 
     
      祁靈順手一摜,將來人摔在地上,揚頭向銅腳叟笑道:「晚輩幸不辱命,不怕 
    線索無處追尋了。」 
     
      銅腳叟也來到面前,正待含笑道過辛勞,忽然臉色一變朝著祁靈腳旁那人看去 
    ,祁靈也覺著銅腳叟的臉色有異,回頭看時,不禁當時脫口驚呼。 
     
      原來被祁靈摜在地上,半晌沒有動彈的那人,此刻已是身形逐漸萎縮,綣成一 
    團,地上漸漸流出腥臭的黃水,不消說得,這人已經自己用上了化骨丹藥,活生生 
    地將自己化成一灘血水。 
     
      祁靈眼看著地上老人逐漸縮小,地上的黃水,逐漸流多,自己束手無策,分明 
    已經到手的一線可尋的線索,又湮然而滅。 
     
      祁靈不僅是懊悔萬分,而且也自心底泛起一陣陣毛骨悚然的寒意,雖然祁雲沒 
    有能夠獲得一線可尋的蛛絲馬跡,但是,卻先瞭解對方的主人管束之嚴,能使所派 
    之人,在緊要關頭,不僅手刃同伴,更能親手自戕,屍化其水,如果沒有深入心靈 
    的控制,是難能做到如此地步。 
     
      祁靈站在那裡,直等偌大的屍體,化為一灘臭黃水,才廢然而歎。 
     
      銅腳叟此時想是也為這眼前的情景,引起自己感慨萬千,說道:「這人能在危 
    險關頭,親手自戕,令人意外。」 
     
      祁靈忽然心裡一動,向銅腳叟說道:「老前輩見多識廣,當知中原武林黑白兩 
    道,各幫各會,各門各派,其御下極嚴者,當推何人?」 
     
      銅腳叟一聽,也約略知道祁靈的用意,略一思忖,便說道:「中原各大門派之 
    間,約束門人,均極嚴謹,若深究其間,當以少林和華山兩派,更是一絲不苟。但 
    是,少林和華山兩派,御下雖嚴,卻不失之於苛,像這種若有失誤,便要自了殘生 
    之舉,斷然不會。」 
     
      祁靈臉上微微一紅,說道:「各門派之間,嚴之一字,雖大同卻不無小異之處 
    。因此,像如此超乎常規的管束門下,倒是一個可尋之線,所以晚輩才……」 
     
      銅腳叟微笑接著說道:「祁小俠萬勿生疑,老朽據實說來,並無他意。」 
     
      祁靈點頭說道:「江湖上幫會林立,其中也不乏勢力龐大,網羅高手的幫會, 
    老前輩能否思慮一番,有無可疑之處?」 
     
      銅腳叟搖搖頭道:「老朽久不走動江湖,對眼前崛起江湖的情勢,漠然無知。 
    不過……」 
     
      祁靈歎一口氣說道:「其實晚輩此問,已是多餘,千手劍沙大俠闖蕩江湖十年 
    ,立意只在尋找栽誣的仇家,若有可疑之處,豈能放過?看來這一宗疑案,確是費 
    人周章了。」 
     
      說到此處,兩個人都為之默然,緩緩地走回楓林山莊門前,忽然抬頭一看,華 
    山派掌門獨孤叟,面含微笑,當門而立。 
     
      祁靈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說道:「晚輩愧無先知,錯失機會,使線索中斷而不 
    可尋。」 
     
      獨孤叟含笑說道:「祁小友毋乃太謙,今日這兩人尋上門來,在他是自鑄大錯 
    ,在我們卻是天賜良機,方才小友巧用心機,不避危險,已經收穫良多,足資查考 
    。」 
     
      銅腳叟當時為之一愕。 
     
      祁靈悟性過人,天資聰敏,方才由於懊悔所致,一時未曾想及,如今獨孤叟如 
    此一說,立即為之恍然,連忙說道:「老前輩所指,是否先死那人,自稱姓靳,而 
    略有所得?繼而從御下嚴苛看來,又另有所得否?」 
     
      獨孤叟呵呵笑道:「祁小友明察秋毫,老朽欽佩,來人功力極為不凡,華山派 
    愧以劍術自稱,但是能敵來人於兩百招之內而不敗者,敝派尚不多見。當今之世, 
    除了神州一丐道,宇內二書生功力超絕。為人公認武林三大奇人之外,尚有何人能 
    冒然仗劍尋上華山?並非老朽誇口,當是少之又少,因之來人功冠武林,而老朽又 
    漠然不識,必是來自邊陲之地。這『靳』之一姓,自為極易於尋的線索。」 
     
      敢情獨孤叟已經將方纔的一切情形,看得清清楚楚,這一段據理論來,銅腳叟 
    固然是衷心佩服,就是祁靈站在一旁,也深自佩服孤獨叟冷靜觀察,深入細微。 
     
      獨孤叟接著說道:「手刃同伴在先,親手自戕於後,當今武林,無論黑白兩道 
    能御下如此者,當屬罕見,此點祁小友與銅腳師弟已有所見。然則,毒煙斷後,全 
    身自保之策,當前武林更是少見,因此,來人出身邊陲,當無疑義。」 
     
      銅腳叟回顧身後,只見門下弟子,多環列而立,便恭謹說道:「銅腳恭請掌門 
    移駕室內,再作詳談。」 
     
      獨孤叟笑道:「待老朽說完此事,尚須迎候貴客。」 
     
      此語一出,祁靈和銅腳叟都不禁為之大驚,難道楓林山莊又有外人來此,為何 
    方才毫無所見。 
     
      祁靈更是覺得驚詫,解劍碑前一片寂靜,難道有人前來,自己竟會渾然無覺麼? 
     
      獨孤叟微笑著從身上取出一截烏黑的鐵筒,拿在手裡,說道:「來人毒煙斷後 
    ,祁小友竟然冒煙拿人,毫無所傷,一則是小友早有所備,再則小友必曾服過靈藥 
    神丹,小友拿人回身之時,老朽趁煙霧未散之際,隔著濃煙,拾得此項物件。」 
     
      祁靈和銅腳叟一齊留神看去,半截鐵筒,烏黑似炭,只是在鐵銅之上,隱約看 
    到有一些花紋。 
     
      獨孤叟指著手中鐵筒,說道:「丹風朝陽,中原武林無人有此標誌,有此線索 
    ,何悉無處尋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沒有想到毒煙斷後,祁小友卻無懼於此 
    ,留下一大漏洞。」 
     
      銅腳叟眼見掌門人如此欣然而談,不難想像其心情愉悅之一斑。 
     
      想當年由於長江三峽血洗叢家滿門之事,使華山一派蒙仇,獨孤叟因而歸隱深 
    山,十餘年不曾露面,其心情之沉重,自是不言而喻,今日一見有線索可尋,冤屈 
    大白有日,其心情之愉悅,也是自在意中。 
     
      倒是祁靈站在那裡心裡一直暗自揣摩,這是何人,此時來到楓林山莊,獨孤叟 
    瞭若指掌,而他卻是毫無所悉?正是祁靈思忖不已之時,解劍碑的那邊,一條人影 
    ,疾如流星地向楓林山莊電射而來。 
     
      來人身法之快,分明是輕功已臻精絕之境,而身形之輕盈,衣帶翻飛,分明又 
    是一位體態婀娜的姑娘。 
     
      獨孤叟訝然說道:「老朽趁濃煙未滅之際,掩身到前面拾起這半截鐵筒,遠遠 
    看到有人疾馳而來,不料轉眼竟到莊前,楓林山莊今天真要蓬畢生輝了。」 
     
      獨孤叟顯然是為來人這身罕見的輕功,引起驚訝。 
     
      祁靈此時向解劍石前望去,來人已經平落石徑,腳下飄然移動,來勢極快,彼 
    此相距不過只剩下二十幾丈遠近,祁靈霍然心頭大驚,暗自說道:「是了!竟是她 
    趕來到了西嶽楓林山莊!」 
     
      當時心裡不覺為之一亂,方才靈台之間,機智盡失,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銅腳叟站在一旁,低聲向獨孤掌門說道:「楓林山莊十數年來平靜自保,料來 
    此刻也無甚大事,請掌門人移駕莊內,外面之事,留待門下弟子處理。」 
     
      獨孤叟微笑說道:「嘉賓已至,且容老朽在此迎接。」 
     
      兩人這一說話之間,來人已經越過解劍橋,邁上廣場草坪,腳下頓時一緩,慢 
    慢地向莊門走來。 
     
      來人果然是位姑娘,而且是位秋水為神芙蓉其面的姑娘。此刻,腳下緩緩移動 
    ,臉上似有無限驚訝,眼神盯在祁靈身上,心裡也在驚訝著自忖道:「他……他為 
    何沒有去北嶽,而轉道華山楓林山莊?」 
     
      他看到祁靈表情冷漠,站在那裡,彷彿是沒有注意到她的來臨,她當時心裡為 
    之一酸,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但是,轉而一念:「當時自己迫於一縷真情,硬 
    著心腸,迫他遠離紫蓋峰,這點存心,伊人不解,如今冷然無情,也難怪於他。」 
     
      正是她思潮起伏,眼神祇停留在祁靈身上的時候,耳畔卻響起銅腳叟沉重如雷 
    的聲音問道:「老朽敢問姑娘尊姓大名,來到楓林山莊,有何見教?」 
     
      銅腳叟問話未了,獨孤叟卻含笑說道:「老朽大膽猜測,姑娘是來自南嶽衡山 
    ,姑娘姓叢。」 
     
      獨孤叟如此斷然一說,姑娘略微一驚,但是立即又沉靜下心情,停下腳步,站 
    在那裡,昂然點頭說道:「不錯!我是叢慕白,是十數年前長江三峽血染叢門唯一 
    漏網之人,今天特來自投羅網。」 
     
      銅腳叟厲聲說道:「姑娘!你不能如此……」 
     
      叢慕白姑娘緊接著話頭說道:「我不能如此血口噴人是麼?」 
     
      說著話,姑娘對祁靈看了一眼,可是祁靈此時卻是滿心不安與躊躇,不知道應 
    如何與叢姑娘說話。所以,對於叢慕白的談話和眼神,彷彿已經是視若無睹,聽而 
    無聞,叢姑娘當時不由的心裡一慟,一時激動說道:「我有真憑實據,有力證人, 
    否則我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西嶽華山?」 
     
      獨孤叟依然含笑如故,微微點著頭說道:「姑娘親仇不共戴天,老朽於理自應 
    同情,但不知這證人為誰,能否為老朽一道?」 
     
      叢慕白姑娘凝目問道:「你?……」 
     
      獨孤叟微笑點頭說道:「老朽獨孤叟,忝為華山掌門。」 
     
      叢姑娘「啊」了一聲,接著說道:「我的證人就是你華山派貴掌門的師弟銅腳 
    叟!」 
     
      此言甫出,銅腳叟霍然仰天哈哈大笑,叢慕白姑娘頓時為之勃然,左手腰際一 
    探,「嗆啷」長劍應聲出鞘,厲聲叱道:「你敢任意訕笑,是否倚仗華山劍術超人 
    ?如此請亮出劍來。姑娘在楓林山莊前,要你認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叢姑娘如此怒言厲叱,站在一旁的祁靈一驚而覺,心神頓時收斂,急忙搶上前 
    一步,說道:「叢……姑娘千萬請勿誤會,這位正是華山二老之一當代武林高人銅 
    腳叟老前輩。」 
     
      祁靈這一聲「叢姑娘」,叫得叢慕白心頭一顫,但是後來這一聲「銅腳叟」, 
    卻又說得姑娘目瞪口呆,望著獨孤叟說不出話來。 
     
      銅腳叟此時收住笑容,蹬著右腳,發出「獨、獨」的聲音,正顏說道:「姑娘 
    !老朽正是銅腳叟。」 
     
      獨孤叟拂袖止住銅腳叟說下去,含笑說道:「叢姑娘休要驚奇,箇中情形,祁 
    小友自會詳細說明。姑娘不幸,慘遭滅門之恨,而華山一派更遭無辜之冤,但願能 
    與姑娘同仇敵愾,以求大白於天下。老朽毋須在此多言,暫時告退迴避,姑娘若能 
    見諒於華山,楓林山莊謹以誠心,暫留芳駕在此小住,以盡地主之誼。」 
     
      獨孤叟說著話,便和銅腳叟點頭致意,飄然而退。 
     
      獨孤叟和銅腳叟雙雙回到莊內,華山弟子也都紛紛走散,楓林山莊之前,只剩 
    下祁靈和叢慕白姑娘兩人,站在門前廣場,相對無言。 
     
      良久,叢慕白姑娘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說道:「祁弟弟!……」 
     
      祁靈微微一震,腳下不自主地退後一步,抬起頭來,望著叢姑娘,囁嚅地應道 
    :「叢……師姊!」 
     
      叢慕白姑娘一聽祁靈恢復了「師姊」的稱謂,兩道緊蹙的黛眉,稍稍舒展一下 
    ,說道:「祁弟弟!方才華山派掌門人說的話,都是真情麼?」 
     
      祁靈微微地歎了一口氣,說道:「獨孤叟老前輩說的句句真情,在南嶽紫蓋峰 
    上冒名銅腳叟的,那才是真正的仇人。」 
     
      叢慕白姑娘咬牙恨道:「可惜當時銀鬚虯叟慘死掌下,竟然讓他蒙過。」 
     
      叢慕白姑娘說到此處,又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真相既明,諒來再也無法遁 
    行。祁弟弟!這人究竟是誰?能告訴我麼?」 
     
      祁靈沉重地說道:「這話說來太長!」 
     
      叢慕白姑娘回頭望了一下面前靜悄悄的楓林山莊,說道:「在祁弟弟未說明真 
    相以前,我不願意平心靜氣地踏進楓林山莊。祁弟弟!我們且到那小橋上坐下來長 
    談,好麼?」 
     
      祁靈抬頭望去解劍碑前的玲瓏小橋,略一躊躇,便點點頭,向小橋那邊走去。 
     
      叢慕白姑娘隨在祁靈身後,兩人默默無言地走到小橋上,倚著欄杆對坐下來, 
    望著橋下清流滾滾,遠近荷香幽幽,綠蓋搖曳,此情此景,遠看橋上麗影雙雙,真 
    是令人羨煞,又何嘗知道,橋上的人,各人懷著不同的心情,甚至縈繞滿懷愁緒呢。 
     
      叢慕白姑娘霍然抬起頭來,說道:「祁弟弟!記得你與北嶽秀士有約,為何又 
    來到此地?」 
     
      祁靈抬頭看著叢慕白姑娘,只見她一雙眼睛正以無限深情,凝望著自己,不由 
    得心裡一震,倏又低下頭來,輕歎了一口氣。 
     
      叢慕白姑娘黯然說道:「祁弟弟!你……你還恨著我麼?」 
     
      祁靈聞言抬起頭來,搖頭說道:「叢師姊待我有授藝之恩,我有何由相恨於師 
    姊?」 
     
      叢慕白姑娘不禁滴淚滿腮,幽然歎道:「我知道你會恨我,這怪不得你。當時 
    紫蓋峰上我再給你難堪,逼你遠離而去,你是應該記恨在心的。但是,祁弟弟!那 
    是我……」 
     
      叢姑娘說到此處,實在說不下去,一時無法啟齒,只落得暴雨梨花,珠淚下流。 
     
      祁靈何嘗心裡不是為之感動,當時禁不住脫口說道:「叢師姊!你不要亂自猜 
    臆,當時的情形,慢說我深知叢師姊的用心,縱然當時我毫無所知,又豈能就因此 
    而記恨於師姊,祁靈雖然愚魯,當不致如此地步。」 
     
      叢慕白姑娘本是無限心傷地倚在欄杆之上,此時一聽祁靈說是「深知她當時的 
    用心」,不由地渾身一顫,睜著一雙淚水晶瑩的大眼,望著祁靈,微有顫意地說道 
    :「什麼?祁弟弟!你當時知道我的用心麼?」 
     
      叢慕白姑娘訝然地問到此地,淚水縱橫的臉上,頓時泛起一陣紅暈。 
     
      祁靈發覺自己一時情急,說漏了話,當時只好點點頭,說道:「請恕小弟不是 
    存心,是我離開紫蓋峰不遠,無意之中聽到師姊和……令師的談話,才知道師姊一 
    番用意。」 
     
      祁靈說到紫蓋隱儒的時候,紫蓋峰上「一個俊秀瀟灑年輕的師父,摟抱著年青 
    貌美女兒身的徒弟」,此情此景,又頓時歷歷如在眼前,一絲說不出的不愉之意, 
    使他把說到口邊的「紫蓋老前輩」,改換為「令師」。 
     
      叢慕白姑娘那裡會聽得出這些不經意的話音,當時只聽到祁靈說是在紫蓋峰上 
    親耳聽到她說出的話,那一張玉臉越發紅雲層生,羞意不盡。 
     
      終於叢慕白姑娘忍不住低聲說道:「那……祁弟弟你為何仍舊要憤然離開南嶽 
    ?」 
     
      祁靈一見叢姑娘這種情形,實在無以為答,默然良久,這才長歎了一口氣,說 
    道:「小弟自南嶽起程,自忖岳秀士約期尚早,且又未定日期,所以才立意前來華 
    山……」 
     
      叢慕白姑娘奇怪祁靈為何不回答她方纔的問話,他既然親耳聽到自己所說的話 
    ,少女深情,赤裸無隱,為何祁靈他還要憤然離去呢?此刻他又為何顧左右而言它 
    ?難道……叢姑娘想到此處不禁渾身一個冷顫。 
     
      此時祁靈正在說到華山之行的經過,姑娘也只有垂頭靜聽,直到說明假冒銅腳 
    叟之人,被同伴暗器致死,獨孤叟認定仇家必出自邊陲,祁靈才緩了一口氣說道: 
    「叢師姊如今與華山一派,已是同敵同仇,只要稍假時日,以叢師姊一身精湛功力 
    和華山派的高手如雲,報仇雪恨,指日可待。」 
     
      叢慕白姑娘大驚問道:「祁弟弟!你對師姊尋仇雪恨之事,已經是撒手不管了 
    麼?」 
     
      祁靈沉聲說道:「小弟一則要赴北嶽,後果如何,尚難預料,再則師姊報仇之 
    事,方才小弟已經說到,合師姊和華山派之力,何愁不能快意思仇?多我一人未見 
    得增加多少力量,少小弟一人也未盡然減少若干幫助……」 
     
      祁靈還沒有說完,叢慕白姑娘已經渾身顫抖,淚如湧泉,指著祁靈說道:「你 
    ……既然……」 
     
      姑娘言下之意:「你既然當初又如此深情承諾,來日並肩仗劍江湖,而且既然 
    親自聽到表露的心跡,如何竟是變得如此寡情。」 
     
      祁靈一見叢姑娘激動到如此地步,心中何嘗不是心痛如割,但是,紫蓋峰上的 
    一層陰影,始終掩蓋在心頭,使他不得不硬起心腸,拱手說道:「叢師姊!待小弟 
    之恩惠,小弟終生不忘,只是……」 
     
      叢慕白姑娘一見祁靈站在那裡,毫不為動,知道自己真情落空,頓時滿腔冰冷 
    ,萬念俱灰,若不是滅門血仇待她洗雪,楓林山莊前,解劍碑旁,定是香消玉殞, 
    血染黃沙。試想,一個姑娘付出一縷真情,對方竟淡漠視之,何異於萬丈高樓失足? 
     
      叢慕白姑娘心灰意冷之際,擦乾眼淚,冷然地對祁靈說道:「祁大俠!你…… 
    你好狠……」 
     
      說著話,人一跺腳,雲裳微拽,旋風起勢,宛如一隻仙鶴,撲地振翅,凌空一 
    掠,越過楓林石道,向前疾奔而去。 
     
      祁靈沒有想到叢慕白姑娘會如此突然撒手就走,當時微一錯愕,叢姑娘已經飄 
    然遠去十丈開外,祁靈這才猛然驚覺,高聲叫道:「叢師姊!請暫留一步,請聽小 
    弟說明……」 
     
      「說明」什麼?其實叢慕白姑娘果真的掉身回頭,祁靈能說明一些什麼?何況 
    此時叢姑娘已經衣袂飄香,人影無蹤。 
     
      祁靈站在解劍碑下,遙望著朗朗晴空,寂寂林野,心中千頭萬緒,癡然佇立, 
    說不出心頭究竟是一種什麼滋味。 
     
      自從在南嶽翠柳谷中,紫蓋隱儒的木屋子裡,乍見叢慕白姑娘之時,便為叢姑 
    娘那種絕代風華,端莊秀麗,溫婉嫻淑的風範,所暗自傾倒,尤其叢姑娘一點真情 
    ,也深植伊人身上,雙方靈犀互通,心心相印。而且彼此都期許著未來雙雙仗劍江 
    湖,麗影鋤奸,這是一對令人羨煞的神仙眷屬,誰又能料到如今竟落得如此的下場? 
     
      祁靈站在那裡癡癡的眺望著,心裡在不斷地暗自詢問自己:「這是我的錯麼? 
    這是我的錯麼?」 
     
      如今叢姑娘傷心而去,只怕從此永隔關山,永絕重逢,想到這裡,祁靈也不禁 
    淚濕青衫,不能自己。 
     
      良久,良久!祁靈長歎收袖,拭淚回身,準備告別獨孤,銅腳二叟,前往北嶽。 
     
      祁靈方一轉身,隔橋對面,銅腳叟迎風而立,臉色肅然,凝望著祁靈,拱手說 
    道:「祁小俠!」 
     
      祁靈驚道:「老前輩何時來此,晚輩毫無所知?」 
     
      銅腳叟說道:「老朽奉掌門之命,前來邀請小俠和叢姑娘至莊內一談。」 
     
      祁靈不覺黠然說道:「叢姑娘方纔已經走去,老前輩未曾見到麼?」 
     
      銅腳叟點點頭說道:「老朽遠立莊頭,遙望叢姑娘離去,這才前來,小俠神馳 
    未已,一時未敢驚動。」 
     
      祁靈臉上一紅,拱手說道:「晚輩失神疏禮,老前輩幸忽見責,此刻晚輩正要 
    面謁獨孤老前輩告辭。」 
     
      銅腳叟欲言還止,兩個人便走向楓林山莊,默默而行,一直走到後進石屋之內 
    。獨孤叟已經迎出門來,說道:「叢姑娘已經離去了麼?」 
     
      祁靈點頭說道:「晚輩留之不住,她已經遠走了。」 
     
      獨孤叟看著祁靈,點點頭說道:「祁小友!叢姑娘人中之鳳,身懷不世血仇, 
    你應當善視之,勿使情天變為恨海,若來終生懺悔。」 
     
      祁靈默然無以對。 
     
      獨孤叟復又微笑說道:「自古情天不老,只要彼此深情不逾,他日重逢,自是 
    意中,但願天下有情人……」 
     
      祁靈忍不住黯然說道:「老前輩!有所不知……」 
     
      獨孤叟含笑說道:「兒女之情,豈是老朽所能預知,只是佳偶天生;老朽如此 
    祝福罷了。來來!且不談這個,祁小友華山之行,雖無所獲,亦了此行心意,但不 
    知今後何往?」 
     
      祁靈一振心情,答道:「晚輩原是要往恆山應約,如今西嶽之行已是事畢,即 
    刻要往恆山一行。」 
     
      獨孤叟略一思忖說道:「祁小友北嶽之行,必有要事,老朽未敢多留,只是老 
    朽請小友前來,有一事要冒昧相告!」 
     
      祁靈立即應聲說道:「老前輩有何訓誨,晚輩自當洗耳恭聆。」 
     
      獨孤叟說道:「華山一派蒙冤十數年,名聲在武林一蹶不振,老朽忝為掌門, 
    羞對世人,深山懺悔十年,毫無所得,今日小友能以一諾之言,前來華山,竟而追 
    得可尋之線索,小友對華山一派惠莫大焉。」 
     
      祁靈連忙起立說道:「老前輩如此謬獎,晚輩不勝汗顏,晚輩身受千手劍沙大 
    俠之惠,既未言報,受其遺命,又未竟功,老前輩如此謬獎,豈非令晚輩無地自容 
    麼?」 
     
      獨孤叟搖頭說道:「老朽句句實言,並非客套,老朽即日起程,要遍走邊陲, 
    察訪八荒,尋找此事究竟,小友要事待理,前往北嶽,老朽未便邀約同行。今日一 
    別,不知何時再見,臨別之前,老朽略有心意相贈,聊表華山派對小友酬謝之寸心 
    。」 
     
      祁靈慌忙搖手說道:「老前輩如此一說,晚輩斷然不敢相受。」 
     
      獨孤叟忽然呵呵笑道:「祁小友!老朽此物相贈,你斷不能辭而不受。」 
     
      說著便從身上解下懸掛在腰間的長長布袋,慢慢地解開封口,取出裡面的東西。 
     
      布袋解開之後,銅腳叟立即神情肅然,垂手站在一旁。 
     
      但見獨孤叟從布袋裡取出一柄玉桿銀絲,閃閃有光的拂塵。 
     
      祁靈大驚,他沒有想到獨孤叟會取出這柄銀絲拂塵,他不敢相信,獨孤叟所說 
    的,要贈給他的東西,會是這件華山派鎮山之寶。 
     
      獨孤叟將銀絲拂塵取在手中,向祁靈問道:「祁小友是否聽說過,江湖上有兩 
    句傳說麼?」 
     
      祁靈謹聲應道:「晚輩曾有所聞,道是『銀絲拂塵紫如意,威鎮兩岳二奇珍』 
    。」 
     
      獨孤叟微笑地揚起手中的銀絲拂塵,說道:「這句話始傳自何人之口,無人知 
    曉,華山與少林兩派,當時也都欣然受之,實則是這兩句蒙人耳目混淆視聽的話, 
    銀絲拂塵與紫如意,雖是華山與少林二派鎮山之寶,但是不足以稱之為天下奇珍。」 
     
      獨孤叟說到此處,不僅是祁靈感到奇怪,獨孤叟要贈給他東西,為何又說出這 
    些與事無關的話?站在一旁的銅腳叟也感到奇怪,掌門師兄從不輕易露出這柄銀絲 
    拂塵,為何此刻不但亮出,而且還大談其中隱秘。 
     
      獨孤叟似乎沒有注意祁靈和銅腳叟的驚詫,繼續說道:「銀絲拂塵與紫玉如意 
    雖然不是奇珍,這兩件東西之上,各有一個小配飾,卻是一百多年以前,武林之中 
    人人注目的東西。」 
     
      獨孤叟說到「人人注目的東西」,祁靈和銅腳叟都不約而同地把眼光注視獨孤 
    叟手裡那一柄銀絲拂塵。 
     
      獨孤叟此時慢慢地從手中舉起銀絲長達兩尺的拂塵,用手撥開銀絲,裡面露出 
    一個姆指大小的玉塊,用一根銀鏈子繫在玉塊一端,平時藏在銀絲裡面,隱而不見。 
     
      祁靈眼快,已經清楚地看到,這一枚小玉塊,上面微露紅筋,彷彿是圖形。 
     
      銅腳叟此時卻是不敢多看,緩緩地低下頭,默然地站在一旁。 
     
      獨孤叟放下那枚小玉塊,銀絲拂塵恢復原狀,微微長歎一聲說道:「這只是傳 
    說,老朽繼承掌門職位之時,先師曾經約略提到,不過,就先師當時而言,也只是 
    傳說。」 
     
      祁靈此時漸漸為這件事,引起了不少興趣,獨孤叟如此慎重其事,在此時此地 
    ,提出這件事,必然有所用心。因此祁靈一變而為興致盎然的說道:「請問老前輩 
    ,這傳說究竟是起自何時?」 
     
      獨孤叟搖頭說道:「老朽當時沒有敢追問,這宗傳說關係太大,所以也不敢隨 
    便請問別人,究竟這傳說起自何時,老朽至今也不敢斷言,只是知道在百餘年以前 
    ,武林之中,確有如此情事。」 
     
      銅腳叟忽然躬身告退,卻被獨孤叟止住。 
     
      獨孤叟微微歎息一聲說道:「銅腳師弟毋須迴避,如今此事已至掀曉之期,又 
    有何迴避之有?」 
     
      祁靈倒是面有慚色地站起身來,說道:「如若此事關係老前輩貴派隱秘,晚輩 
    不敢因滿足一時好奇之心,而請求老前輩多加敘述。」 
     
      獨孤叟點頭說道:「此事雖然與華山一派有關,但是與祁小友更有關連,此事 
    說來話長,老朽只能一切從簡,說明要項,在百餘年前在黃山飛泉谷內,曾經會集 
    天下武林黑白兩道好手,共謀一件大事。」 
     
      祁靈一見獨孤叟說到此處稍作一頓,忍不住說道:「武林數度論劍,都在黃山 
    ,這一次想必未盡然就是論劍稱雄,而是別有所圖。」 
     
      銅腳叟望著獨孤叟一眼,也接著說道:「不知是否就是武林盛傳數十年而不衰 
    的黃山大掘墓?」 
     
      祁靈一聽大吃一驚,脫口說道:「掘墓?」 
     
      獨孤叟點頭說道:「掘墓!是一次空前未有的一次大掘墓。 
     
      祁小友!你休要驚奇,武林之中無論黑白兩道,金銀財寶都在其次,尤其仗俠 
    行義的白道上豪傑,所謂視珍珠如糞土。但是,若有絕世不傳的武功秘笈,無有不 
    動心的。」 
     
      祁靈為之恍然,點頭說道:「想是這古墓之中,藏有某項武功秘笈,才引起天 
    下武林動心。」 
     
      獨孤叟說道:「不止是某項武功,而是集天下神奇妙絕的各種內外武功不傳之 
    秘之大成。銅腳師弟!你既然知道黃山大掘墓之事,你可否將一目大師的生平,稍 
    作說明。」 
     
      銅腳叟立即應聲接著說道:「一目大師何許人,不詳,武林盛傳晚明年間,即 
    有此人。名稱一目,並非獨目,而是博覽群書,一目瞭然,一目大師不僅學究天人 
    ,識博古今,而且一身兼得百家武功之長,功力已臻超凡人聖之境。」 
     
      銅腳叟一口氣說到此處,祁靈凝神一致,目不轉瞬。 
     
      銅腳叟略一思忖,又接著說道:「一目大師晚年,將全身武功,寫成口訣,分 
    別記載於五塊玉塊之上,自己在黃山安排好歸宿,臨終之時,將這五塊玉塊放在身 
    旁殉葬。」 
     
      祁靈霍然而起,說道:「此事果然傳說如此,其中已有漏洞,一目大師既然一 
    死,如何能將自己掩埋起來?因此,武林群雄應該追尋當年一目大師的門人,較之 
    掘墓既不損及陰德,也較易奏事功。」 
     
      獨孤叟笑笑道:「銅腳師弟想來只能知道如此而已,但是,他所知道的倒是江 
    湖上所傳說的實情。祁小友豈不聽說,一目大師識博古今,學究天人,如此巧布機 
    關,精設禁制,使他氣斷之時,這一目之墓也隨之自然而闔,在後人看來,歎為觀 
    止,若就一目大師所學而言,何異是彫蟲小技?」 
     
      祁靈點頭稱是,他也覺得方才自己聽得入神,如此冒然而問有不敬之嫌,此刻 
    他靜坐在一旁,不再多言。 
     
      獨孤叟說道:「黃山掘墓,武林高手非死即傷,一目大師之墓,所有機關禁制 
    傷了無數高人之後,才豁然而開,但是墓內空空如也,不僅沒有玉塊秘笈,連一目 
    大師的屍骨也蹤跡俱無,黑白兩道無數高人,吃了這樣大虧之後,只有悶聲無言, 
    大家風雲而散。」 
     
      祁靈聽到這裡覺得有些失望,這件事不僅與他無關,而且聽來乏味,除了覺得 
    武林高人於百餘年前,做了一件非常不智的事而外,別無其他感覺。 
     
      獨孤叟頓了一回,又接著說道:「經過了一段時期,有人自關外傳來消息,說 
    是一目大師是死在塞外,在他未死之前,他將這五塊玉塊,分別埋藏在名山五嶽, 
    大意是說:日後有緣人,自然使這五塊玉塊會合,參悟其中口訣,若是沒有這樣有 
    緣人,讓這五塊秘笈,藏在名山勝地,也是得其所哉。」 
     
      情節轉到此處,一折而起,柳暗花明又一村,祁靈又提起興致,問道:「武林 
    之中,自然又要遍尋五嶽,細訪這玉塊秘笈了。」 
     
      獨孤叟搖頭說道:「沒有。」 
     
      銅腳叟對這後半截事,想來也不知道,所以也傾耳細聽,所以一聽到說道「沒 
    有」,因而歎道:「有道是蛇咬一口,三年怕見草繩,想必當初黃山掘墓之時,黑 
    白兩道吃虧太大,所以對這後來的消息,缺乏問津的膽量,此事湮沒無聞,江湖上 
    知之甚少。」 
     
      獨孤叟說道:「黃山掘墓,是一件最不應該的錯誤,各派務會的高人,在活命 
    全屍而歸之餘,內生疚意,也是主要原因。所以,五塊秘笈分藏於五嶽,消息傳來 
    ,乏人問津。」 
     
      祁靈不由地眼光落到獨孤叟的手上,停在玉柄銀絲拂塵上面。 
     
      獨孤叟接著說道:「不過,這次的傳說,卻是真情。」 
     
      銅腳叟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差一點就要問出「何以見得」,但是,臨說收言, 
    銅腳叟最重禮數,掌門師兄當面,不願多話。 
     
      祁靈也沒有說話,不過,他的眼睛又向銀絲拂塵上看了一眼。 
     
      獨孤叟微微的笑道:「本振第十二代掌門,就是老朽師祖,在六十年前竟然偶 
    在華山蓮花峰頂上,發現這塊玉塊,也就是老朽銀絲拂塵裡面所繫的這塊玉塊。」 
     
      銅腳叟彷彿有所頓悟,釋然端坐一旁,臉上神色平靜已極,寶相莊嚴。 
     
      獨孤叟含笑依然,緩緩地說道:「華山派歷代以來,不願沾染江湖紛擾,所以 
    ,拾到這塊玉塊之當時,無意再尋其他四塊。」 
     
      祁靈不覺問道:「老前輩可知其他四塊玉塊,可有發現的跡象。」 
     
      獨孤叟點頭說道:「有!中岳嵩山,少室峰少林寺院不知於何時,也發現一塊 
    ,可是另外三塊。雖然未曾聽聞有出現的消息,想必已經有人獲得。」 
     
      祁靈驚訝問道:「華山和少林各得一塊之事,如何傳人武林江湖之中。」 
     
      獨孤叟笑道:「武林之中,無人知道,只是有人如此猜測而已,因此,才傳出 
    『銀絲拂塵紫如意,威鎮兩岳二奇珍』的歌訣。」 
     
      祁靈一震,接著問道:「這兩句歌訣是另有用心的麼?」 
     
      獨孤叟笑道:「善釣者,必善布餌,目的無他,只是在證實這兩塊藏在中岳、 
    西嶽的玉塊,是否已經出世。」 
     
      祁靈睜著眼睛問道:「結果……」 
     
      獨孤叟歎道:「結果消息雖然未露,可是對方心思慎密,推論正確,他們已經 
    斷定這兩塊玉塊,已然出世,而且各在兩派掌門之手。」 
     
      祁靈略一思忖,沉聲說道:「老前輩所說的對方,系指何人所說。」 
     
      獨孤叟說道:「另三塊玉塊的得主。」 
     
      祁靈說道:「老前輩請恕晚輩放肆,有一點疑問晚輩不明,老前輩何以知道另 
    三塊玉塊,已有得主?」 
     
      獨孤叟朗笑了一聲,說道:「小友!萬事不離理,凡事按理推論。雖不中亦不 
    遠矣!亦如對方推論中岳、西嶽兩塊玉塊,已經出世的情形,如同一轍。」 
     
      祁靈人是絕頂聰明,可是此時聽完了獨孤叟這一段話以後,瞠然不知究理。 
     
      獨孤叟說道:「祁小友!你為老朽門下千手劍沙則奇之事,奔走千里,為他洗 
    冤伸屈,從虎邱到華山。幾經思考,已然證明沙則奇是冤屈。但是,你能否道出, 
    這是何人,為了何事,要將沙則奇沉冤血海?」 
     
      祁靈畢竟聰明不凡,一點即通,立即接口說道:「難道是為了這塊玉塊?」 
     
      獨孤叟點頭說道:「老朽目前無法不作如此之想,此人立意動搖華山一派之本 
    ,先從聲譽著手,深謀遠慮,他伺機而動,目的也不過是為了發現這塊玉塊而已矣 
    。」 
     
      獨孤叟這個推論是驚人的,而且也是極有見地之說。 
     
      尤其是祁靈,當時心裡更覺得獨孤叟的說法,是有其深入獨到之見地,因為他 
    想起少林寺所發生的不幸,鐵杖大師的蒙冤情形,與沙則奇如出一轍,毋庸置疑, 
    也是為了這塊玉塊,企圖來動搖少林一派的根本。 
     
      但是,其人為誰?能有如此探謀遠慮,不惜以十數年時光,企圖以不露痕跡的 
    手段,謀取這兩塊玉塊。 
     
      因此,祁靈自然而想起北嶽秀士姚雪峰。 
     
      北嶽秀士姚雪峰在少林寺的種種行為,確有所謀,而所謀者為何?自然是那一 
    塊玉玦了。 
     
      祁靈正是思索多端之際,獨孤叟忽然又說道:「推論事則可,推論人則不可。 
    因此……」 
     
      獨孤叟說著,又提起銀絲拂塵,分開銀絲,露出那一小塊玉塊,用手摘下,說 
    道:「老朽並非危言聳聽,其人為誰,固無法推論,卻是關係重大,不僅是關係到 
    華山一脈的存亡,也關係到整個武林的安危。老朽要以風燭殘年,尋訪其人下落。 
    祁小友!你也應該義之所在,當仁不讓。」 
     
      祁靈慨然應聲說道:「晚輩雖微不足道,卻願追隨老前輩之後,為尋訪此人而 
    盡綿薄。」 
     
      獨孤叟點頭說道:「這五塊玉玦,若是全被其人所得,天下無敵,武林遭殃。 
    但是,這五塊玉塊若能全為一有為有守,正氣凜烈,而又武功根基深厚的人獲得, 
    又何嘗不是武林之福?」 
     
      這幾句話說得,在場的祁靈和銅腳叟都為之默然,果真的能將這五塊玉塊都聚 
    於一人之身,仗義行道,真是武林之福。但是,誰有這等機緣,即使華山和少林兩 
    派,都能將自己所得之玉塊拿出來,還有三塊玉塊,又豈是如此輕易得到的麼? 
     
      獨孤叟卻於此時右手姆指、食指,拈著那一塊小玉塊,含著微笑,遞到祁靈的 
    面前,說道:「祁小友,天縱奇才,該當大任,老朽不敢藏私,這塊玉決,首先交 
    給小友……」 
     
      祁靈一驚而起,不自覺地退後兩步,拱手躬身說道:「老前輩!玉塊為貴派相 
    傳之寶,祁靈何人,敢冒然領受。」 
     
      獨孤叟含笑說道:「祁小友此言稍有差誤,玉塊原系一目大師分藏五嶽之物, 
    華山幸得其一,何能算得本門所有之物,況且此物如不五塊齊全,毫無功效,但願 
    祁小友能尋得五塊合璧,為武林放一異彩,老朽願之足矣。」 
     
      祁靈懇聲推卻道:「當前正是有人相謀於這兩塊玉塊,晚輩如此輕易獲於老前 
    輩,恐遭他人詬病。」 
     
      獨孤叟朗聲笑道:「祁小友!你受此塊,應當視為任重而道遠,你若畏懼,則 
    另當別論,否則,小友!你毋庸顧忌其他。」 
     
      銅腳叟此時也站立在一旁說道:「當仁不讓,祁小友請勿固辭。」 
     
      祁靈聽到二老俱是如此出自誠心,不敢過份拒絕,他也深深知道,如此一塊在 
    身,不僅尋找另外四塊,是一件困難無比的事,而且本身就是招惹危險的一件事。 
    但是,祁靈生來就有行俠仗義的秉性,他想到鐵杖僧和千手劍的冤屈,以及隨在這 
    冤屈之後的更大陰謀,他覺得自己真如銅腳叟所說,當仁不讓,義不容辭。 
     
      當時,祁靈雙手捧過這一塊小玉塊,沉聲說道:「長者賜,不敢辭,晚輩誓盡 
    一己之力,尋求這另外謀求五塊齊歸的人,來刷清華山千手劍沙大俠之冤屈,以不 
    負老前輩之厚望。」 
     
      獨孤叟點頭說道:「將來五塊齊歸,祁小友武林獨步,集五嶽靈氣於一身,誠 
    老朽今日之望。」 
     
      祁靈誠惶地說道:「五塊設能合璧,晚輩何敢獨佔,當公諸天下武林,以求公 
    處,以不辜負當年一目大師無私的胸懷。」 
     
      獨孤叟讚道:「祁小友如此大公無私,老朽已慶所托得人。 
     
      他日五塊齊歸,自然是祁小友所有,理所當然。」 
     
      祁靈一想,此時說之無益,來日真有如此一天,再另作決定。 
     
      獨孤叟此時站起身來,先向銅腳叟說道:「老朽此去邊陲,時日之長短,下落 
    之吉凶,均難以預料,華山一派的重任,要落在銅腳師弟身上。」 
     
      銅腳叟肅然躬身,滿臉惶恐。 
     
      獨孤叟平靜如常,緩緩地說道:「創業維艱,守成不易,在冤屈未雪之時,華 
    山派危機未釋,銅腳師弟要緊束門下,整頓楓林山莊……」 
     
      說到此地,獨孤叟也有著無限的離情,將一柄玉柄銀絲拂塵,交到銅腳叟手上。 
     
      銅腳叟雙手捧著銀絲拂塵,神情激動,老淚縱橫,顫聲說道:「掌門外出,銅 
    腳不敢擅加阻攔,願以兢業心情,靜等掌門法駕歸來,銅腳仍守本位,如此方能安 
    心。」 
     
      祁靈知道這柄銀絲拂塵,是華山一派掌門權威的象徵,銅腳叟此時不敢如此接 
    受掌門職位。 
     
      祁靈心裡暗自忖道:「華山派中的事,我在此地有欠妥當。」 
     
      便悄悄地移步外出,正當此時,獨孤叟忽然叫住祁靈說道:「一派掌門職位轉 
    移,是為隆重之大典,不應如此草率。但是,今日一則時不我予,老朽即刻便要起 
    程,再則,老朽以為任何一事,既決意而為時,便要抱定破釜沉舟之心,方有所為 
    。」 
     
      獨孤叟這兩句話,說得神情極為嚴肅,面色凝重,祁靈當時也為之肅然起敬, 
    同時應聲說道:「老前輩之用心,晚輩當銘鏤於心,永為範式。」 
     
      獨孤叟伸出手來,先在銅腳叟右肩上輕輕一拍,朗聲說道:「守成不易!守成 
    不易!」 
     
      轉而又向祁靈說道:「令師宇內奇人,如能相遇,告以五塊之事,必能代小俠 
    擘劃未來,他日有緣,邊陲再見。」 
     
      獨孤叟攔住了銅腳叟和祁靈的相送,滿臉依戀的神情,走出石屋。 
     
      屋外陽光已淡,夕陽黃昏。獨孤叟站在院落裡,周圍略一眺望,轉而昂首回身 
    ,再度向祁靈說道:「五塊齊歸,小友之大事,亦武林之大事,華山有幸,也沾此 
    餘輝,小友要多加慎重好自為之。」 
     
      祁靈躬身應是,抬頭時,獨孤叟已自飄然而杳,開始他遍訪邊陲之行蹤。 
     
      祁靈目送獨孤叟飄然而去,深覺此老此去心情沉重,但是,旋又覺得自己又何 
    嘗不是任重道遠,沉重萬分。 
     
      華山之行,雖與當初願違,卻多獲得一些意外,此行不虛。 
     
      但是,此行應告結束,北嶽之約,為日無多,必須匆匆上道。 
     
      唯一使祁靈心中未盡釋然的,是叢慕白姑娘的忿然而去。莫論如何,姑娘一點 
    癡心,是真情對待,但是,奈何……祁靈想到這裡,只有長歎而罷。 
     
      當即告別了銅腳叟,離開楓林山莊,取道恆山北嶽,去會姚雪峰。 
     
      祁靈隻身單騎,從華山楓林山莊起程,北貫中原,直走恆山。 
     
      沿途已不像兼程趕往華山的心情,估計為時半月,定可如期到達。如此放韁輕 
    馳,倒是逢鎮宿店,遇站打尖,毫無風塵勞頓之苦。 
     
      北穿洛陽,入山西境內,北地風光,已較之內陸中原。有顯著不同之景象,但 
    見遍地黃塵。丘陵起伏,雖在炎夏,卻少見密綠濃蔭。 
     
      祁靈既然不要兼程趕路,只當他是遊山玩水,加上他性好遊歷,所以,心情亦 
    如這北國高原,一樣的開闊平坦。但是,唯一使他感到心裡不能放下舶,便是。此 
    去北嶽,能夠會見姚雪峰,如何才能證實姚雪峰的陰謀詭計,使須少藍姑娘能夠相 
    信昔日嵩山之麓的血案,確與鐵杖大師無關。 
     
      還有,北嶽秀士姚雪峰,定居北嶽,歷來已久,昔日一目大師所藏在恆山的一 
    塊玉塊,必然已經獲得,他是否就是那謀求五塊齊歸的人? 
     
      如果不是北嶽秀士,他為何陷鐵杖僧於不辯之地,又為何使少林一派內起紛爭 
    ,陰謀漁人牟利之狀。 
     
      如果北嶽秀士確是暗謀五塊,企圖獨霸武林的人,將如何才能揭穿這一事實。 
     
      凡此種種,的確為祁靈的旅途上,增添不少煩惱。 
     
      越過黃沙奇巖的五台山麓,繞過雁門關,沿著長城古道,踏著北地風沙,出關 
    到達恆山。 
     
      恆山位於平型關與雁門關之間,覆壓數百里,巍然聳天,較之南嶽衡山與中岳 
    嵩山不同,與東嶽泰山,以及西嶽華山亦回然有異。 
     
      怪石猙獰,懸巖峭壁,雄偉之勢則具,秀麗風光則無,有人至西北邊陲,有感 
    歎春風不渡玉門關之句,其實到達北嶽恆山,已是令人難有春夏,但見秋冬之慨。 
     
      加上睛空萬里,白雲索繞之時。恆山遠眺,仍然是黃多於綠。 
     
      祁靈在沿山小鎮稍歇。便棄馬步行,直奔山境。 
     
      乍一入山境,眼見如此綿亙不斷的山巒,和狼牙錯列的山峰,一時倒不知道這 
    生花谷和如椽巖,位於何處。 
     
      祁靈忽然放慢腳步,在沒有確知北嶽秀士居處之前,他準備緩步而行,即使日 
    幕之前,仍然茫無頭緒,深山穴居一晚又有何妨? 
     
      正是祁靈如此放開心情向前走去,忽然身後風吹草動的聲音。 
     
      祁靈此時雖然沒有全力趕路,卻是凝神注意,暗察四周。所以,一聽身後微有 
    響聲,便立即分辨出,那是有人在施展輕功,凌空收勢,衣袂生風的聲音。 
     
      祁靈聞聲知警,他也聽出來人功力極為不弱,雖然不是北嶽秀士本人,卻是深 
    具火候的高手。 
     
      祁靈腳下依然緩緩而行,靜等這人在身後不遠之處如此突然剎住奔馳的身形, 
    為了何事。 
     
      如此前行不到數步,突然兩股勁風,來勢如矢,直取祁靈身後「對口」、「鳳 
    眼」兩大主穴。 
     
      「對口」與「鳳眼」,位在上中兩盤,來人出手分襲兩穴,不僅勁道凌厲,而 
    且出手快速,認穴準確,說明來人功力除了極高之外,而且心腸狠毒,一舉就要制 
    祁靈於死地。 
     
      這一招兩式的偷襲,雖然不出祁靈意外,但是,他也斷然沒有想到這人出手竟 
    如此之毒。 
     
      當時心裡微微一驚,單足落地,閃電盤旋,本已舉掌當胸,要硬接一掌,然而 
    心裡卻又電光火石一轉,留掌未發,身形左側一閃,順理成章的一式「臥看巧雲」 
    ,輕悠悠地貼著攻來的勁風,讓到了邊。口裡卻輕叱道:「彼此不識,奈何如此出 
    招致命。」 
     
      人在說話,已經閃開到數尺開外,一打量來人,竟是一位四十上下,長眉大眼 
    ,紫色臉籠的中年人,頭戴一頂小帽,身穿藍短裝,看不出身份,但是,卻看得祁 
    靈好生眼熟。 
     
      當時心裡便如此閃電一轉:「這人好生眼熟!」 
     
      對面那人卻冷笑說道:「來到恆山你想裝佯,休生夢想。」 
     
      這人一說話,祁靈頓時一觸靈機,當時脫口說道:「你是少林僧人了淨?」 
     
      那人伸手一摘頭上的小帽,短髮蓬鬆,戒疤依然可辨,不是了淨和尚是誰? 
     
      了淨當時嘿嘿地笑了一陣,說道:「我是了淨又待如何,冷泉巖前,少林寺中 
    ,冤仇纍纍,今天你送上門來,你還想賴不認賬麼?」 
     
      祁靈頓時想起了淨當時在少林寺,仗著北嶽秀士隔身傳力,向自己挑戰,結果 
    傷在五梅捧日鳳爪抓之下,又為北嶽秀士挾腰攜走。 
     
      沒有料到是攜來北嶽,不到一月光景,不但肩傷已癒,而且,眼神精光充沛, 
    功力想必又更進一層,如此看來,北嶽秀士有意使少林寺內起紛爭,安排詭計,至 
    此已經是一目瞭然。 
     
      祁靈看著了淨那種神情,便說道:「出家人著此裝束,不倫不類已逾清規。不 
    歸本寺,反隨姚雪峰這等人,不務本性,更不應該。了淨和尚!出家人應該知道『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不要執迷不悟。」 
     
      了淨大笑說道:「到了恆山,你還想如此猖狂麼?」 
     
      祁靈一聽了淨的話,覺得他頗為有恃無恐,心裡暗自忖道:「這了淨當初在少 
    林寺內,功力了了,今日難道已經獲得北嶽秀士的傳授麼?如此也好,試試他究竟 
    有何進益,也可趁此衡量衡量,北嶽秀士到底如何。」 
     
      了淨一見祁靈沉吟不語,便冷笑道:「害怕了麼?昔日威風今日安在?」 
     
      祁靈聞言微微一笑,說道:「和尚!你今日雖然身穿俗裝,卻仍舊是佛門弟子 
    ,唸經禮佛之人,豈不聞冤家宜解不宜結麼? 
     
      只要你返回少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了淨冷笑未已,突然暴喝一聲:「姓祁的小子!你別再饒舌了。看掌!」 
     
      這一聲「看掌」,人似旋風捲進,雙掌左右一分,更翻拍出,掌影如潮,不斷 
    陣陣撲來。 
     
      祁靈成心試驗,暫時不打算還手,點足挺身,倒退數尺。 
     
      剛一讓開,了淨人走迷蹤,如影之隨形,雙掌拍起勁風呼呼,緊迫著祁靈搶攻 
    十幾掌。 
     
      祁靈一面極力周旋,身形輕若敗絮,在掌風中遊走不定,一面也暗暗吃驚,了 
    淨的功力較之少林寺內,有了顯著的進步,而且,最使詫異的,了淨的掌法,沒有 
    一招一式是少林宗法,完全是另有一套。 
     
      祁靈曾經閱讀鐵杖大師所寫的少林秘笈,雖然不能涵蓋少林各種功力,對於掌 
    法,卻有記載,了淨若有一招一式相近之處,祁靈焉有看不出之理。 
     
      祁靈突然心裡有一種想法:「了淨和尚是半途出家,他不是少林派謫傳弟子。」 
     
      這一個疑端一起,祁靈輕嘯一聲,右手一伸,腳下一錯步式,正準備還招搶攻 
    ,就在此時,了淨突然一收身式,疾轉而回,展開輕功,全力向目上奔去。 
     
      原來了淨滿以為仗著此時此地心神穩定,雖然不能手報少林寺一抓之仇;至少 
    也應該給祁靈小挫一陣,以吐一口悶氣。 
     
      沒有想到祁靈的功力,不是自己所能想像,彼此仍然是相差殊懸,了淨就要趁 
    機脫離,等他到了生花谷如椽巖前,再作道理。 
     
      他這轉身一跑,倒是引起祁靈當時另一個想法:「我此行前來,最好能夠先見 
    到須少藍姑娘,假如,須姑娘在這一個多月之內,已有所明瞭,倒不失為是自己一 
    位好幫手。」 
     
      如此閃電意念一決,立即長吸一口氣,振臂挺身,一拔凌空,直向了淨迫去。 
     
      了淨輕功極為出色,以一步之先,在前面奔跑,去勢宛如流星趕月,等到祁靈 
    起步時,已經相差十丈開外,所以祁靈起身追時,已經遠隔二十餘丈。 
     
      雖然祁靈的功力,較之了淨要高出很多,但是,了淨佔了地利之便,在前面藉 
    著懸巖悄壁,怪石狼牙掩遮之勢。忽隱忽現,遲滯了祁靈的速度,再加上了淨此時 
    真是好似漏網之魚,全力逃奔,所以,約莫追了一盞茶的光景,仍然沒有追到。 
     
      祁靈一時心情大急,全力展開凌空「八步趕蟾」的絕頂輕功,正是向前猛撲之 
    際,突然,了淨在前面彷彿身形一頓,就在這一瞬間,祁靈如閃電飄風一般,掠身 
    趕到,不容稍緩,相隔還有三、五尺之間,祁靈右手扣指猛彈,一縷勁風,脫指而 
    出,直撞向了淨腰眼,只聽得撲咚一聲,了淨撲地便倒。 
     
      祁靈彈指神通的本領,從未使用過,也的確未具火候,今天一時情急,扣指便 
    彈,五尺之內,應手而倒,倒是大出祁靈意外。 
     
      祁靈也無暇思索自己的功力,能否五尺之內傷人,立即上前,抓住了淨衣領, 
    拍開穴道,喝道:「了淨和尚!你是否願嘗錯骨分筋的滋味?」 
     
      了淨被抓在祁靈手下,豪氣俱無,默然不答。 
     
      祁靈駢指突出,抵住了淨「氣海」,兩眼注視著了淨,靜候他的答覆。 
     
      了淨知道,此時只要祁靈下手,自己便立即岔氣人經,逆血走脾,不僅功力全 
    廢,而且痛苦萬分。 
     
      了淨當時說道:「姓祁的!你如此抓人觸穴。逼問口供,是否有欠風度?」 
     
      祁靈見他氣勢已消,態度已軟,便放開右手,笑著說道:「一丈之內,你休想 
    活命逃走。但是,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我祁靈即刻撒手便走。生花谷如椽巖,任 
    何腥風血雨,與你了淨無涉。」 
     
      了淨站在那裡,面有愧色,微微的點點頭。 
     
      祁靈也點頭說道:「我要再次提醒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無邊,回頭 
    是岸,你要一誤再誤,必然後悔無及。」 
     
      了淨說道:「我既然已經敗在你手下,願以一句回答,換回性命,你就毋須顧 
    慮我是否說謊言相蒙蔽。」 
     
      祁靈點頭,說道:「來日方長,相見有日,我當然相信你。」 
     
      說著話,祁靈凝神略一沉思,接著便問道:「須少藍姑娘住在生花谷內何處?」 
     
      了淨聞言,毫不猶疑地說道:「入生花谷,右盤三折,有石如筆,筆後石屋兩 
    間,題名曰『夢筆生花』,須少藍姑娘便居住在彼處。」 
     
      祁靈點頭,頓時退後兩步,拱手說道:「和尚休怪我動手失禮,但願日後能再 
    相見。」 
     
      了淨當時不作一言,轉身而折西走,疾奔西去,轉瞬不見。 
     
      祁靈退後注視了淨去後,略一思忖,和了淨采相反的方向,向東折轉,一路越 
    懸巖,走斷壁,深入山境。 
     
      一路閃躲騰挪,蜻蜓點水,在這些險阻重重的山中,祁靈覺得北嶽恆山如此險 
    峻荒涼,連一棵悅目的樹,和一點怡情的泉水,都難得一見,北嶽秀士竟然定居其 
    間,若不是另有所圖,令人難以置信。 
     
      正是祁靈如此滿懷奇怪之際,突然,迎面一堵峭壁,當面攔住去路。 
     
      這一堵石壁,中間隱約有一、二石階通向一個石隙,此外別無任何可走之路。 
     
      從祁靈所站之地,相距峭壁石階,是一個約有五丈左右寬的山壑,此時雲務迷 
    濛,未知深淺。 
     
      祁靈回顧四周,並無去路,除了折身從原處轉回,便只有峭壁上那一個石隙, 
    像是一道出口。 
     
      祁靈心裡暗自猜疑:「了淨往西,分明是羞慚而去,決不是回到生花谷,我之 
    往東,就是這個道理,可是如今看來,難道是我推測有誤?」 
     
      祁靈索性走上前幾步,站在深壑邊緣,向五丈以外的那個石隙留神看去,原來 
    石階之上,石隙之旁,刻有兩行字,這兩行字年深月久,風雨剝蝕,稍一不留神, 
    便不易看出。 
     
      祁靈此時隔著石壑,運足眼神,看到這兩行字,筆力勁健,落筆均勻,像是大 
    力金剛指之類的指法所書。 
     
      上面寫著:「是誰揮動生花如椽筆? 
     
      劃開千仞峭壁一線天。」 
     
      祁靈看到這兩句話,霍然心裡一動,想道:「我豈不是一時蒙住心竅,化解不 
    開麼?北嶽秀土所居之地,正是生花谷如椽巖,這峭壁之上,正是寫著生花如椽字 
    樣,不是北嶽秀士所為還有誰來?」 
     
      同時又想到,不管如何,千仞峭壁之上,有人書寫,在北嶽之上,除去北嶽秀 
    士姚雪鋒,不應再有別人。 
     
      想到真切處,祁靈揚袖拔身,飄然越過深壑,落身到峭壁之間,石隙之下的石 
    階之上。 
     
      剛一落到石階,頓時使這位一身奇功絕技,豪氣干雲,膽色無雙,而又具有喜 
    愛山水之靈氣的祁靈,為之倒抽一口冷汗。 
     
      那石階立足之處,僅夠立足,上仰則畢陡如懸,岌岌乎迎頭蓋下,令人不敢逼 
    視。下瞰因為從石隙裡吹出陣陣冷風,衝開深壑一塊雲霧,只見黑洞洞地深不見底 
    ,而且一陣轉轉轟轟,宛如地裂山崩,令人頭暈目眩。 
     
      站在這樣上仰不見天,下臨無地,而且僅堪容足的石階上,饒是祁靈如何了得 
    ,也要為之膽落。 
     
      祁靈倚在石階旁邊的石壁之上,沉斂心神,穩住情緒,全身運功力,貼著石壁 
    ,向上面一步一步蹬著石階上去。 
     
      一直蹬到最後一個石階,正準備向石隙裡探視之際,忽然感覺到石隙裡吹出來 
    的風,冷澈骨髓,而且勁道奇猛。 
     
      祁靈估計這條石隙,必然是通往後面無疑,否則,僅僅如此一條石隙,不會如 
    此陰風凌厲,這正像是一個風箱一樣,從後面的空曠之處,才會抽來如此既陰寒又 
    凌厲的勁風。 
     
      此刻祁靈渾身功行勁達,充塞一股陽和之氣,才不畏那寒冷如冰的陰風,然後 
    又抽出腰間七星紫虹軟劍,一則防備石隙之中,容有毒物,再則,唯恐陰風勁厲, 
    一時使自己在石階立足不住,下墜無底深壑,後果不堪。 
     
      祁靈如此小心翼翼,一長身形,左手上伸,一搭石隙邊緣,雙足交錯一用力, 
    「嗖」地一聲,就像是一條出洞靈蛇凌空竄起,直穿石隙之中。 
     
      一經穿身人隙,祁靈立即貼住石壁,沉樁落步,定下身形,留神打量,這個石 
    隙,確是鬼斧神工。從上到下,彷彿是一刀直劈而下,兩邊光滑得寸草不生,前面 
    直通到老遠,眼前看不清楚通往何處。頂上真是天如一線,又像是一道蔚藍絹布, 
    橫架山之顛,使祁靈引為生平奇觀。 
     
      石隙之中,雖然也是寒冷,也有不斷的冷風,但是,比起剛才石隙進口之處, 
    又要使人感到暖和許多。 
     
      最令人奇異的,腳下既非崎嶇不平,亦不是一階一級,而是平坦無痕,一條畢 
    直的通道。 
     
      祁靈站在那裡,稍作端詳之後,遙望著這條通道的那頭,雖然看不見任何景象 
    ,那是由於相隔太遠。但是,在當時祁靈的心裡卻幻起另一個境象。 
     
      祁靈忽然想起「晉太原中,武陵捕魚為業」……那一篇出自田園詩人陶潛手筆 
    的桃花源記。假如這一段幽長的石隙,這一段平坦的石甬,走到盡頭,也是這樣一 
    個桃花源的世外仙境,那樣會消失自己仗劍武林,行俠爭雄的豪氣麼? 
     
      假如通道盡頭,就是生花谷如椽巖,但是,須少藍姑娘一變而為樸實的村姑, 
    笑語相迎,忘卻一身仇恨,自己又將如何? 
     
      假若…… 
     
      祁靈的思潮在澎湃,起伏不停,莫可遏抑,而且都是出世無爭的思想。 
     
      人在想著,腳下漸漸向前走去,如此走了半晌,通道前面,光明漸增,祁靈出 
    世的念頭,也就隨之愈濃,而且耳畔似有如無的一陣陣佛樂梵音,飄拂不定。 
     
      就在這時候,突然「呼」地一聲,一塊碗大的石塊,隕星下墜,直落到祁靈的 
    面前,砸得碎石紛飛,回聲四起。 
     
      祁靈不覺一驚而震,渾身冷汗如沈,心裡忽然想道:「我為何還逗留在這石隙 
    之中?方纔我胡思亂想些什麼?」 
     
      警覺之餘,不敢稍作停留,展身猛撲,直向甬道盡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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