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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柳 鳴 蟬

                     【第六章 柳暗花明】 
    
        姑娘可真不在乎,自顧低頭插劍入鞘,整理羅袖,對道人的問話,充耳不聞。道人
    越發難堪,脹紫了臉,依然拱手說道:「姑娘不屑告訴,貧道也無顏多問。後會有期!」 
     
      拱拱手,四個人一掖道袍,匆匆而去! 
     
      姑娘目送四個道人去遠,才緩緩掉轉頭來,向柳湘說道:「功夫不行,就少在外面 
    若禍,今天要不是我看他們四個打你一個,心裡不平插上一腳,此刻你恐早已束手就擒 
    了。」 
     
      說著大眼睛隔著薄紗,骨碌碌地朝柳湘渾身一打量。 
     
      柳湘本來對姑娘充滿感激之意,沒想到姑娘轉過身來竟是說了一番這樣叫人忍受不 
    了的話,頓時把內心感激之情,化於無形。可是人家說的倒是真情,不是她出手,此刻 
    果真的已經束手被擒了。想到這裡,勉強按捺住怒氣。拱手說道:「多謝姑娘仗義出手 
    ,在下這廂致謝了!」 
     
      姑娘搖搖頭,說道:「這種事我做得多了,沒有什麼可謝的。只是像你這種獨身在 
    外跑跑的,除了要苦練功夫之外,還要處處留神小心,其實我要是晚一步打這兒過,你 
    就是不被他們四人所擒,也已經死在暗算之下了。」 
     
      姑娘說著指指樹林裡面,接著說道:「吃虧一次,學乖一回,下次小心就是了。」 
     
      姑娘走到樹林邊緣,連頭也不回,點足之間,人像夜梟投林,只在林梢一閃即逝。 
    柳湘剛一舉手準備叫住姑娘,請問一下姓名,轉而一想,這姑娘傲氣凌人,說話句句像 
    是訓誨,隨她去吧! 
     
      倒是她說樹林之內有人暗算,不妨去看個分明。 
     
      柳湘也是點足穿身,手仗靈蛇軟劍,人從林隙中閃身而進。 
     
      入林不到兩丈,赫然一人站在林中,柳湘頓時氣一沉,收勢站樁,留神看去,面前 
    不到五尺,一人身穿道袍,背背長劍,左手反把正待拔劍,右手扣指作勢,分明正待發 
    出什麼暗器。可是,這人一落到柳湘眼裡,就知道已經是被人點了重穴,只不過是死屍 
    未倒而已。不用說,這一定是那位白衣素裳姑娘的傑作。 
     
      柳湘凝神戒備,仗劍護身,走到道人身邊一看,先使柳湘吃驚的是這人一身道袍扣 
    扎不齊,隱約可以看出裡面緊密排扣的夜行衣,分明是外披道袍,假扮道人的江湖人士 
    。更使柳湘驚詫的是這人右手扣指待發的暗器,竟是一對銅指套,與青草塥暗殺洪士來 
    ,再度暗襲柳湘的同出一型。柳湘還不放心,從身上取出原先兩顆銅指套,兩下一對比 
    ,分毫不差。 
     
      柳湘忽然想起,此人一直尾隨自己,企圖暗下毒手,先後暗殺洪士來及其全家,為 
    的是滅口,此人本來是追尋仇家的一大線索,可惜已經斃命,不然定可追個水落石出。 
    想到這裡柳湘心裡不禁大恨那位白衣素裳的姑娘,她這一多事。使自己仇家唯一可尋的 
    線索,斷絕已盡。 
     
      此時天色逐漸黎明,遠處已有早起農人荷鋤下田,柳湘心裡靈機一動:「我何不如 
    此一試,或可有所收穫?」 
     
      柳湘在樹林裡發現屢次暗算未遂的人,已經被人點了重穴而死,唯一可尋的復仇線 
    索,已因此斷絕,柳湘止不住一陣懊喪。面對著未倒的屍體發了一陣呆,思潮起伏想了 
    一陣,豁然若有所得。他心裡想道:「這人雖死,青草塥一帶定有熟人,最起碼玄天觀 
    有幾個道人與他有舊。玄天觀雖然守正不阿,門下弟子難免良莠不齊,與江湖人物薄有 
    往來。我如果將死屍運往官衢大道,定然引起居民渲染。只要有熟人一現身認屍,這線 
    索又不難接上。」 
     
      柳湘一陣想罷,立即收起靈蛇軟劍,扛起屍體朝官衢大道上奔去! 
     
      此時晨曦漸透,曉霧乍開,田野間漸有農人三五,荷鋤其間,柳湘扛著屍體,一路 
    躲閃急避,避過行人耳目,一口氣奔到靠近青草塥市鎮不遠的地方一個交叉路口放下屍 
    體。正待轉身逸去,忽而意念一動,伸手把屍體外面的道袍剝掉,露出裡面一身勁裝, 
    取下右手指上的兩枚銅指套。這才找一僻靜地方,整理好身上的衣衫,神情安逸地就在 
    距離十字交叉路口不遠的小茶棚裡,歇下腳來,狀至悠閒的在品茗吃點心。 
     
      官衙大道上出現了一個死屍,這件事何消片刻,立即傳遍了青草塥。數日前,幾件 
    命案,死者滅門,兇手遠逸,無法追究之下,好容易才安靜下來。不到數天,晴天白日 
    十字交叉的官衙要道上,又出現無名死屍,剛剛歸於寧靜的青草塥,又轟動起來了。 
     
      看熱鬧的、官府裡的,當然中間也夾著有來認屍的……形色人等,絡繹不絕。 
     
      地方官吏驗明屍體是「重傷致死」以後,便派人守住屍體,等待認屍領回了事。坐 
    在茶棚裡的柳湘,心情漸漸緊張,如果無人認屍,此計落空,又不知道何時再能獲得一 
    絲線索……正想到失望後,忽然看見官道遠處,忽喇喇地飛奔而來四騎,塵灰揚處,行 
    人都慌不迭地躲閃一邊,四騎飛奔到十字路口,猛地一提馬韁,四騎一字並列,為首那 
    人翻身下馬,手持一份名帖,走到守屍的衙役差人面前,附耳講了幾句話,但見那差人 
    連連點頭,不斷地拱手。從馬上下來那人,回頭一揮手,立即又跳下來兩人,一頭一尾 
    把屍首抬起來向馬背上一放,三人旋又登鞍上馬,頓時叱喝一聲,蹄聲震地,捲起一陣 
    黃塵,不旋踵間,四騎一併消失在路的盡頭。 
     
      柳湘遠遠坐在茶棚裡,冷眼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一直目送四騎去遠之後,才不自覺 
    地露出一絲微笑。招呼茶房夥計會過賬,這才慢慢地走到十字路口原來停屍的地方。此 
    時屍首已經運走,看熱鬧的人也就漸漸地散去,只勝下一個差人還等在那裡交差。 
     
      柳湘打量一下周圍沒有什麼行人,只有五六尺遠的地方,站著兩個漢子,似乎在等 
    候什麼,背向著柳湘,翹望著遠方。柳湘沒有在意,心裡略一盤算,便上前對那差人拱 
    手,說道:「這位差爺請了!」 
     
      差人抬頭一看柳湘,生得弔客眉,喪門眼,一張闊嘴,齜著亮森森的鋼牙。這付尊 
    容生來有些怕人。可是一身穿著卻是富家公子打扮,在八字衙門裡吃飯的人,只重衣冠 
    不重人,就衝著柳湘這身衣著,那差人趕緊陪笑說道:「尊駕有何指教?」 
     
      柳湘皺起那對弔客眉,故作愁態地說道:「捨親日前不幸失蹤,閤家上下,終日不 
    安,今日聞聽此地有無名屍首無人認領,在下特來相認,請問差爺這屍首現在何處?」 
     
      差人趕忙說道:「這屍首是鎮西明家莊明大爺的朋友,被人暗算致死,剛剛明大爺 
    派人來領回去了。」 
     
      柳湘故作歡愉的說道:「只要不是捨親那就好了,差爺打擾你了。」 
     
      拱拱手又裝佯地離去。 
     
      柳湘離開了現場之後,不敢到青草塥市鎮上去,怕引起意外麻煩,只好走向郊區, 
    找了一座無人的破廟裡,靜靜地端坐調息。行功運氣。柳湘心裡有一種預兆,突然想到 
    今天夜裡難免要有一場惡鬥。 
     
      功行一周,雜念清除,神清氣爽,趁機把降龍十八掌演練一回。每練一趟降龍十八 
    掌,柳湘便愈覺得掌法玄妙,力道渾厚,招式奇特。只可惜的柳湘在玄天觀秘室之中, 
    費了五晝夜之功,學會這趟武林絕技降龍十八掌,每招每式,只知道依式比劃,卻說不 
    出招式名稱,而且每發一掌出去,途中變化多端,即使自己想在招式上取一個名稱,也 
    不是易事。 
     
      柳湘練完一趟降龍十八掌,破廟之內,塵土被掌風激起飛揚,久歷不散,掌力渾厚 
    ,已經可見一斑,柳湘也自覺心中暗喜,想道:「降龍十八掌自己才不過是乍入門徑, 
    便已威力頓見,將來實際用來對敵,其變化之莫測,定然使人難防,今夜如有拚鬥,就 
    不妨用來一試。」 
     
      一日容易,又是夕陽壓山時分,田野間,炊煙四起,樵牧遍唱。樹林間,歸鴉陣陣 
    ,鵲噪不停。柳湘走出破廟,負手漫步田隴間,仰望西邊,晚霞如繪,大地一遍昏黃, 
    傍晚景色多彩瑰麗,卻透著晚景的淒涼,所謂「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信步在田隴上徜徉,不覺已是夜幕低垂,弦月未升,四週一片黑暗。柳湘此時長噓 
    一口氣,猛地提氣拔身,一點即起,但見他一路起落,點水飛騰,直向青草塥鎮西奔去 
    。 
     
      從鎮外郊區越過青草塥,不到一盞熱茶工夫,前面有一處燈火,像是一座大村莊。 
    柳湘加緊腳步趕去,剛一來到莊前,停下身形,準備打量去路,突然在左側不遠的地方 
    ,有一條黑影一閃,柳湘心裡突然一驚,趕緊向一棵樹影中一掩,再定睛看時,星光朦 
    朧之下,那裡有什麼人影?柳湘心裡明白,這決不是自己眼花,而是何方高人竟先自己 
    一步,進入了明家莊。警覺一起,格外小心翼翼,沿著莊外樹林,逐段閃身躍進。 
     
      這座村莊和一般村莊一樣,外面築著高達丈餘的土牆,牆上每隔不遠便設有一座碉 
    樓,雖然談不上刁斗森嚴,卻也是防守嚴密。 
     
      柳湘伏在土牆腳下,打量一陣周圍形勢,丈餘高的土牆和牆上的碉樓巡哨,都不足 
    以阻止柳湘的進入村莊之內,只是如何能萬全無失的不被任何人發覺,以致引起麻煩, 
    倒是使他大為作難。 
     
      柳湘正在待機行動之際,轉首左側突見一條人影沖天而起,約莫躍起兩丈多高,向 
    圍牆裡面飄身而下。這次柳湘看得清楚,這人竟是穿著一身白衣,而且姿態美妙,輕功 
    之純熟,柳湘自歎不如。 
     
      這人飄身落進圍牆之後,一閃即逝,絲毫沒有引起牆上人的注意。柳湘不禁自覺慚 
    愧,既然到此,又何須畏首畏尾,退縮不前?立即伏在牆下,雙臂一伸,貼著圍牆,手 
    掌微微用力,腳下再點地一送,嗖地上升丈餘,剛一到達圍牆高度,柳湘伸手一壓牆頭 
    ,吸氣貼身,擦著圍牆一個滾翻,輕悄悄地落進牆內。 
     
      落進牆內,人一落地,立即發覺情形不對,腳下一軟,正好落在陷阱之內。幸而柳 
    湘一直警覺未松,腳下發覺不對,頓時吸氣拔身,右手閃電一拍腰際,唰地一聲,抽出 
    靈蛇軟劍順手一揮,斬斷絆繩。人雖落下陷阱,並沒有跌傷,也未被絆繩拴住。但是, 
    剛才一觸絆繩,牽動警鈴,頃刻鑼聲大振,「捉賊」之聲四面齊應。柳湘一見形藏已露 
    ,豪氣反而激起,人從陷阱裡挺身一躍,軟劍一護頭頂,竄出陷阱。回首一看,四面燈 
    火通明,鑼聲震地,柳湘雖是不懼,但是,知道今晚之行,已經是白費了。正在躊躇何 
    去何從?突然正面一簇火把蜂湧而至,為首一人手使兩把牛耳潑風刀,見面毫不答話, 
    直捲而進。 
     
      柳湘一想已經不能善罷干休,乾脆硬闖一陣,說不定能意外的獲得一鱗半爪。決心 
    一定,也不答話,人走偏身,右手一抖,唰唰兩下,一連攻出兩劍,直逼來人上盤。來 
    人功力不弱,較之柳湘,尚不離伯仲之間,一見柳湘攻來兩招,破風作響,心知是軟兵 
    器,心裡更是放寬不少,陡然暴喝旋身,牛耳潑風刀左手一起,一式「橫架金梁」,掠 
    開柳湘軟劍,右手刀走中盤,式化飛槍,變作「靈蛇出洞」,直點柳湘「鳳眼」。這兩 
    招連封帶攻,使得純熟老到,而且出手極其迅速。 
     
      柳湘真沒有想到青草塥這地方,一個莊客竟然有如此身手,心裡更是不敢大意,軟 
    劍一收,滑步欺身,頓時靈機一動,何不趁此一試降龍十八掌?立即左手一伸,五指箕 
    張,直朝來人牛耳潑風刀刃上抓去。 
     
      來人那裡見過這種招式,即使是空手奪白刃,也不能迎著刃口而來,心想:「你這 
    不是自尋苦吃!」 
     
      牛耳潑風刀加力一成,直向柳湘左手削去。就在這一瞬間,柳湘左手變抓為拍,手 
    腕突地一翻,只聽得「啪」地一聲,牛耳潑風刀一下被震盪開兩三尺,來人門戶大開, 
    柳湘伸手疾如閃電,人隨手進,手掌又在這一瞬間,變拍為削,來人還沒有來得收刀封 
    閉,退步還招,左手突然一陣疼痛如割,勁道全失,「嗆啷啷」一陣,牛耳潑風刀扔在 
    一邊。 
     
      柳湘得理不讓,靈蛇軟劍閃電一抖,直指來人前胸,陡然心意一動,停劍不前,喝 
    道:「在下特意前來拜望莊主,才饒你不死,還不快快與我通報!」 
     
      那人左手刀一失,又見柳湘軟劍直進,躲閃無及,只有閉目等死,沒有料到柳湘臨 
    時動心,軟劍停在胸前,喝令通報。那人也顧不得什麼顏面,掉頭就走。那些蜂湧而來 
    的莊丁,也都慌不迭地隨在後面一轟而退。 
     
      柳湘目送這群人去後,心裡也在盤算著,待一會見到莊主之後,如何說起?正在思 
    忖之際,有人提著燈籠朝著自己而來,柳湘左手抱住靈蛇軟劍,右手叉腰,屹立不動, 
    來人來到近處,對柳湘一抱拳,說道:「尊駕既然欲見莊主,莊主在客廳上候見尊駕! 
    」 
     
      柳湘微微一皺那雙弔客眉,立即收起靈蛇軟劍,慨然答道:「如此有勞兩位了!」 
     
      說著大踏步超過兩人,向前面走過去。 
     
      沿途,站著不少持槍抱刀的莊丁,靜靜侍立在道路兩邊,偶爾一兩聲火把燒得劈啪 
    作響之外,聽不到一點人聲,柳湘心裡也止不住暗暗地稱讚,一個村莊,竟是如此紀律 
    嚴明,則這個莊主倒是不可小視呢! 
     
      一連越過三進樓房,迎面一座敞廳,燈火輝煌,照耀得如同白晝,敞廳前面站定一 
    位蒼發老者,燈光下映得滿臉紅潤,眼神炯炯,老遠就朗聲發話,說道:「那位朋友深 
    夜來到敝莊,有何見教?明秋聲在此恭候!」 
     
      柳湘也老遠拱手答道:「在下柳湘有一點疑難,特地拜望老莊主,深夜煩擾,衷心 
    不安,在下迫於無奈,老莊主明察秋毫,定能諒我。」 
     
      兩人這一問一答,柳湘已經走到敞廳前面,明秋聲老莊主借燈光一打量柳湘,頓時 
    訝然失色,趕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柳湘手臂,急聲問道:「壯士尊姓是柳?」 
     
      柳湘愕然答道:「正是!」 
     
      老莊主緊張問道:「壯士今年貴庚?」 
     
      柳湘覺得老莊主手在微微顫抖,疑心大起,暗暗功行雙臂,答道:「在下今年虛度 
    廿六。」 
     
      明秋聲老莊主忽然一陣激動,下唇微微抖個不停,閉上眼睛,嘴裡不斷喃喃地說道 
    :「一點不錯!一點也不錯!廿五年,廿五年!」 
     
      說到這裡霍然睜開眼睛對敞廳外面侍立的一群人,揮手叫道:「所有人等,一律給 
    我退下去!」 
     
      廳外嘎了一聲,燈籠火把刀槍劍戟都慢慢地掩聲而退,敞廳上頓時留下一片寂靜。 
    明秋聲老莊主滿臉悲憤地頷著,全神警戒的柳湘走到敞廳上坐下。老莊主首先忍住老淚 
    顫聲問道:「賢侄休要驚疑,老朽明秋聲與令尊八臂神龍柳月上有八拜之交。廿五年後 
    ,目睹賢侄長大成人,活像令尊在世模樣,面對遺孤,回念故交,老朽真是恍同隔世。 
    」 
     
      柳湘甫在襁褓,家中即遭痛變,所以對於父執輩故交,全多漠然不知。見明莊主如 
    此神情,疑念頓釋,便也將自己追蹤線索經過,一一說明,更請問明老莊主可知廿五年 
    前,滅門暴行,是出自何人之手? 
     
      明秋聲老莊主擦乾老淚。拈鬚沉吟,半晌說道:「當年事變之日,我遠在西北邊陲 
    ,待我趕至杭州之日,一切都已成過去。只知道你被高人仗義救走不知下落。全家屍體 
    都由一位姓洪的夥計收斂埋葬,事後這姓洪的也就不知下落,如果依賢侄所言,青草塥 
    的洪士來,就是昔日的洪夥計,他對昔日情形,定然有所瞭解,只可惜他又慘遭毒手。 
    」 
     
      說到此處,明老莊主忽然雙目圓睜,若有所悟的問道:「洪士來突然被殺,分明是 
    被人殺以滅口。賢侄追蹤之人是否就是殺洪士來的兇手?」 
     
      柳湘一聽此言,也是一驚,急忙說道:「小侄方才未曾細說,此人慘殺洪士來全家 
    ,落腳於玄天觀之內,事隔數日才在青草塥郊外樹林中被人點重穴而死。」 
     
      於是柳湘便將自己如何設計陳屍,企圖鉤引線索,追蹤關係人等情,詳細地說了一 
    遍。 
     
      明秋聲老莊主聞言幾乎瞠目而視,訥訥不能成言,良久才喃喃說道:「這是別人如 
    此借刀殺人?想來此人對老朽身世知之甚切,知是令尊知交,故作撲朔迷離之舉,導引 
    賢侄誤途。賊人用心可怖!」 
     
      柳湘此時也不禁為之懊喪不已,沒料到自己設好圈套,反倒使自己上當。 
     
      明秋聲老莊主一見柳湘沮喪無比,乃溫言撫慰道:「賢侄不必沮喪,所幸賢侄雖中 
    其圈套,卻未如其所願,而釀成大錯,誠為不幸中之大幸。再則賊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借 
    名拖屍,而又不敢堂皇正面尋釁於賢侄,其中必然還有難隱。只要細心訪察,不難水落 
    石出,雪仇有日。」 
     
      柳湘正在沮喪無限情中,明秋聲老莊主溫言安慰,也無濟於事,突然柳湘眼睛一亮 
    ,立即從身上掏出那一對紫銅指套,托在掌中,問道:「明世伯當年遍走江湖,對於各 
    家各派兵刃暗器,必然都有聽聞,這對指套,世伯能否認得?」 
     
      明秋聲老莊主伸手接過這對紫銅指套,臉上顏色遽變,脫口叫道:「對了!那一定 
    是他!」 
     
      柳湘一聽老莊主口氣,頓覺一線光明在望,不覺大喜,搶著問道:「世伯知道這對 
    紫銅指套系何人所使?」 
     
      明秋聲老莊主用手顛了顛紫銅手指套,閉目說道:「卅年前,令尊曾邀賞於一位武 
    林一代高人,蒙授一手分形劍法,仗此劍法,令尊縱橫江湖,仗義行道,博得八臂神龍 
    的名號,並識得金雕雙鉤曲子清跛道人,結為忘年之交,從此名聲大振,武林尊仰。而 
    傳授分形劍法的這位高人,就是以三招六合拳,大破三龍幫的夏逸峰老前輩。」 
     
      柳湘對於家世是完全蒙然無知,對於三龍幫的名稱,也只是偶爾聽人說起,那是當 
    年江湖上勢力遍及各地的一個幫會,不知道明秋聲老莊主突然提起這些往事,是何用意 
    。 
     
      明秋聲老莊主依然閉著眼睛,像是在艱難的回憶,接著慢慢地說道:「夏逸峰已於 
    廿七八年前與雙帆無影女、飛燕雙環兩位女俠歸隱洞庭,從此不問世事。聽說後來又轉 
    往不知名的深山,夫妻三人潛修,從此蹤跡不現。」 
     
      柳湘對於這一代武林高人的往事,聽來頗為入神,便接著問道:「世伯如何對夏老 
    前輩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明秋聲老莊主長歎一聲說道:「卅十年只要在江湖上走動的人,誰不知道夏逸峰大 
    破三龍幫,靈巖山群雄大會的事?只是後半段,卻是從令尊口中得知。」 
     
      柳湘知道話中自有文章,便急切問道:「先父在日和世伯曾經說些什麼?」 
     
      明秋聲老莊主依然閉著眼睛說道:「當然是有關夏逸峰和他兩位夫人的軼事,今天 
    我一看見這對紫銅指套,便霍然想起,令尊遇難乃至全家慘遭滅門,定然這人無法找得 
    夏逸峰夫婦洩恨,數年怨仇都發在令尊身上。」 
     
      柳湘此時突然熱血沸騰,兩眼圓睜,眥裂出血,厲聲叫道:「此人是誰?世伯指明 
    小侄一條明路,小侄粉身碎骨誓報血海深仇。」 
     
      明秋聲老莊主閉著雙眼,老淚縱橫,顫聲說道:「不僅賢侄要立志誓雪不共戴天之 
    仇,就是老朽也要拚著這幾根老骨頭,為故友洩恨。只是此人當年不過是三龍幫的一名 
    默默無名的香主而已,後來下了五年苦功,功力大進,三龍幫瓦解後,又復潛伏數年, 
    再度出現江湖時。武功迥然令人刮目。此人就是……哎唷……」 
     
      明秋聲老莊主突然身子向前一栽,柳湘大驚,霍然起身一把扶住,正待問話時,嗖 
    、嗖又是兩聲直朝柳湘身後襲來。柳湘旋身錯步,心裡在一剎間已是恍然,但是,也像 
    是一團火焰頓時在胸中爆炸。立即鬆手放開明老莊主身體,側身振臂,奮力拔起兩丈多 
    高,直朝敞廳屋上翻去。腳步剛一搭上屋簷,迎面又是兩點黑影飛來,柳湘趕緊挫腰伏 
    身,閃過來襲的暗器,順手一拍腰際,唰地一聲靈蛇軟劍出鞘,立即長身展望,四週一 
    遍寂靜,人影俱無。柳湘連趕兩進屋脊,依然毫無所獲。心裡又掛念著明老莊主,不敢 
    窮追,疾忙轉身撲回,只見明老莊主已經倒在地上,背脊上汨汨地流著紫血。與青草塥 
    那天晚上洪士來的情形,如出一轍。柳湘扶起明老莊主,只見他尚有一絲游息,便連聲 
    叫道:「明世伯!明世伯!」 
     
      半晌,明老莊主微微睜開眼睛,聲如游絲地,斷續說道:「賢侄!老朽……之死… 
    …可以斷定……殺你全家的就是昔日……三龍幫壇下的香主……。」 
     
      明老莊主說到此地,一口氣接不上來,嘴角流出紫血死去。 
     
      柳湘此時恨不能從閻王手裡奪回明老莊主的性命,如果能夠以自己一生性命,換得 
    明老莊主一口氣時間,說明這人姓名,柳湘都毫不珍惜。可是眼睜睜地看著明老莊主死 
    於非命,好容易獲得一條線索,又斷盡死絕,柳湘此時的心情,真是如沸油澆心,萬刃 
    刺腸。 
     
      呆了半晌,不知道如何處置,正待叫人來,轉而一念:「明莊人來,我是有口難分 
    ,如今時間要緊,還是就此離去的好!」 
     
      想罷轉身對明老莊主屍體,深深一拜,說道:「世伯在天之靈,保佑小侄輯得仇人 
    報得親仇,恕小侄未能料理善後,就此拜別了!」 
     
      站起身來,不由淚珠交流,望著明老莊主屍體半晌,才長歎一聲,恨聲跺腳,躍上 
    屋脊。向四面一打量,向西躍去。 
     
      此時,弦月已從東邊浮雲隙裡,露出一片微光,田野濛濛月色中,顯出一分清新景 
    象。柳湘一口氣越過七八幢房屋,躍過圍牆,正準備向官衙大道上撲去,忽然一眼瞥見 
    樹蔭底下,像是有人站在那裡。柳湘心裡一動,殺心頓起,立即功力右臂,勁貫全身, 
    暴喝一聲:「無恥惡賊休走,看掌!」 
     
      喝聲未落,墊步進身,右掌提足十成勁道,全力拍出一掌。這一掌正是柳湘滿腔憤 
    怒無處發洩之際,怒火中燒,捨命擊出,勁道極為驚人。掌未到,勁風已經襲人。可是 
    站在樹蔭下的那人,竟絲毫不躲,「蓬」的一聲,著著實實的挨了一掌,只見他撲然倒 
    地不起。 
     
      柳湘一掌拍出之後,心中便知有異,那人不躲不閃,令人可疑,可是勁道已發,欲 
    收無能為力。等到著掌倒地之後,那人一動不動躺在地下。柳湘搶上去借月光一看,那 
    人臉色蒼白,氣息毫無,伸手一摸,更是冰冷透骨。知是已經死去多時。再一打量身上 
    ,一身勁裝,背背長劍,分明是夜行人打扮。 
     
      柳湘忽然往事在心頭一現,不由地一震,急忙伸手一扯那人右手,赫然小指上還套 
    著一個紫銅指套。柳湘此時心裡已經完全明瞭,只怨自己棋差一著,徒喚奈何?禁不住 
    一聲仰天長嘯,滿腔怨憤,無處發洩,驀地一拍腰間,唰地一聲抽出靈蛇軟劍,照準那 
    人屍體,連刺數劍,兀自不肯干休。 
     
      忽然間,背後傳來一聲清音鸝語。說道:「你這人也太狠心了些。有道是人死不記 
    仇,盡在死者屍體上出氣,算那門子本領,有本事就捉活人報仇。」 
     
      柳湘正在氣憤頭上,耳目失聰,身後何時來人,都不知道,一聽有人講話,這才驚 
    覺霍然旋身,自己也覺得盡在死人身上出氣,有些愧怍。等到回過身來一看,站在自己 
    面前的竟又是那位白衣修長,面罩薄紗的姑娘,柳湘這一分愧怍之意,立即被憤怒之火 
    所代替。不由地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姑娘!在下要請教,你如此處處跟 
    住在下,用意為何?」 
     
      姑娘被柳湘這樣突然一問,顯然是意外地感到一陣羞澀,隔著薄紗的臉,想來必是 
    玉面泛霞,嬌靨生春。只聽她一聲嬌叱,說道:「你這人好奇怪!四海五湖都任我遨遊 
    ,你憑什麼說我是跟住你,要不是看你這人還有幾分骨氣,早就給你兩耳光,教訓你爾 
    後不要信口輕狂。」 
     
      柳湘冷笑說道:「明人不作暗事,武林中人向來有事說在當面。只要姑娘說出與在 
    下有何過節,柳湘隨時奉陪作一了斷,不必如此隱隱藏藏,牽害無辜,非我武林中人本 
    色。」 
     
      姑娘一聽柳湘這一段氣憤憤的話,不由勃然大怒,說道:「看你吊眉塌服就不是好 
    人,原來你的良心更黑!前一天在青草塥那頭,姑娘看你獨力難支玄天觀四個道士的圍 
    攻,而旁邊又有一個要施暗算。姑娘激於一時義憤,才出手相助,今天在明家莊眼見賊 
    人暗算了你的世伯,我又出手捉住,兩次解圍施惠,姑娘不望有報,反而滿口胡言,你 
    要是認為姑娘是可侮的,那你就白生了一對喪門眼。」 
     
      柳湘一聽姑娘這頓大罵,並不動氣,反而冷冷地問道:「多承姑娘屢次相助,在下 
    心感!只是在下有一點不明,姑娘屢次對敵之際,為何從不留下活口?都是用重手法致 
    人於死?」 
     
      姑娘沒想到自己一頓大罵,對方不但沒有動氣,反而提出這個問題。當時也沒好氣 
    的說道:「你以為賊人都像你那樣無用,會讓人手到擒來。告訴你這次暗算你的人無不 
    身具不凡的武功,專使一樣的獨門暗器,只要一不小心,就難免遭到毒手,要留活口豈 
    是易事?」 
     
      柳湘依然冷然地說道:「姑娘是否知道這兩個人,與我復仇線索關係至大?」 
     
      姑娘不耐地搖搖頭,說道:「你這人心眼好死,我不跟你講了。」 
     
      說著轉身就要離去,柳湘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姑娘,突然厲聲說道:「姑娘果真是 
    局外人與此事無關,為何如此湊巧,兩次都碰上姑娘?而且深夜三更,姑娘深入明家莊 
    用意如何?你道柳湘真的能被你巧言蒙蔽麼?」 
     
      姑娘聞聽柳湘如此厲聲以對,竟不覺輕聲地隔著薄紗一笑,搖搖頭說道:「迂得可 
    以!怪不得武功不能大進!」說著陡然一聲嬌喝:「讓開!休要噦嗦找死!」 
     
      姑娘嬌喝聲中,右手扣指蘭花。疾如閃電向柳湘左臂「曲池」點到。左掌一翻,恰 
    似浪翻白蓮,一連三掌,拍向柳湘前胸。 
     
      柳湘沒想到姑娘遽然就會動手,而且出招就是辣著,咄咄逼人。倉忙中柳湘吸胸撒 
    手,錯步偏身,先卸去姑娘攻勢勁道,然後正準備出手還招,姑娘卻是快如閃電,右手 
    屈伸食中二指。探取柳湘「肩井」。左掌扣勁遽放,對準柳湘下盤猛推一掌。 
     
      柳湘受此兩招一逼,豪氣大發,右手疾演降龍十八掌中第三式,五指箕張,上升橫 
    翻,手腕霍的一晃,迎著姑娘兩指,斜刺地猛抓巧帶。右手貫勁平伸,硬迎姑娘一掌。 
     
      這兩人一攻一接,都是一瞬間的事,兩人都沒有來得及考慮下一個動作,只聽蓬地 
    一聲,柳湘被姑娘震得下盤不穩,騰騰欲退,可是左手卻抓住了姑娘玉掌,既穩住自己 
    的身形,又化去姑娘攻勢,降龍十八掌一招見效,初建奇功,大出柳湘意外。 
     
      姑娘一掌震退柳湘,沒想到右手反被刁住,不由地玉臉一臊。立即上步欺身,左掌 
    疾敲柳湘脈門,右手突出使勁猛翻,一招「金絲纏腕」反刁柳湘,腳下右腳疾起當胸, 
    呼地一聲踢出一招「雞心腿」,姑娘三招齊發,任何一招擊中,柳湘都要痛遭挫敗。尤 
    其「雞心腿」,姑娘踢得畢直,功夫顯見火候極深。只要柳湘挨著一下,最少要踢飛二 
    十步開外。 
     
      柳湘降龍十八掌一招奏效,心情大慰,姑娘三招攻來,柳湘沉著穩定,撒手、挫腰 
    、蹬腿,一個倒縱五尺。落地拿樁,雙手略一揮動,就要再施展開降龍十八掌,還攻姑 
    娘。 
     
      忽然周圍一聲發喊,火光燭天,約莫有五六百人持刀拿槍,挽弓搭箭,把兩個人團 
    團圍住。柳湘正自一怔,突然人叢裡有人厲聲發話罵道:「喪心賊!老莊主以禮接待於 
    你,你竟暗下毒手,害死老莊主。這種喪心病狂,卑劣無恥的下流東西,今天不將你射 
    成刺蝟,怎消明莊主地下之恨!」 
     
      柳湘這才想起是明莊發現老莊主斃死之後,率眾來追,認定自己是殺害老莊主的兇 
    手。一時有口難辨,悲慟無已,悵望著周圍那些人群,默然竟無一言以對。 
     
      突然身後姑娘伸手將他一拉,說道:「你不辯白罪名,難道也不自衛性命?真的要 
    人家把你射成刺蝟麼?」 
     
      柳湘這才一驚,心裡不禁暗罵自己糊塗。 
     
      「此時百口莫辯,不辯也罷!難道竟束手讓人射死,那不僅自己蒙冤九泉,全家血 
    仇無報,連明老莊主的慘死之恨,也無洩期了……」 
     
      正想著,那邊姑娘「嗆啷啷」長劍出鞘,嬌叱說道:「注意前面!」 
     
      柳湘立即警覺到情況的嚴重,伸手一拍腰間,靈蛇軟劍應手出鞘。就在這時候,周 
    圍一聲齊喊:「射呀!射死他好與我們老莊主報仇呀!」 
     
      只聽得一陣弓弦響處,箭如雨至,直朝兩個人立身之處射來。柳湘立即靈蛇軟劍一 
    揮,舞起劍幕千層,劍光閃閃,射來的箭都被劍風掃及,紛紛落地。柳湘在揮動軟劍的 
    同時,抽空回頭一看姑娘穩立不動,長劍揮起萬道青光,十尺之外,箭墜滿地。柳湘不 
    由地心裡愧意頓生,覺得姑娘的功力,確是要高出自己許多。如此一分神,斜刺裡嗖的 
    一聲,左臂上中了一箭,柳湘痛得哎呀一聲,脫口而出。 
     
      姑娘在背後頭都不回,說道:「此地不可久留,如果傷勢不重,隨我衝出去。」 
     
      柳湘忍住痛,悶聲說道:「不妨事!」 
     
      姑娘也不答話,右手反手一扯柳湘衣襟,嬌叱一聲:「隨我走!」 
     
      但見姑娘劍光暴漲,呼呼之聲大作,饒是飛箭如雨,卻好像是雪飄火堆,未到近前 
    ,即飛墜於無形。如此衝開重圍,姑娘才放開左手,喝道:「快走前面,由我來斷後! 
    」 
     
      柳湘此時實在是無法逞強,左臂血流不止,痛如火炙,只好自顧忍痛墊步,向前緊 
    奔。只聽得身後嬌叱連聲,接著是陣陣驚呼。柳湘連回頭一顧的豪氣都沒有,足下加緊 
    向前疾衝。 
     
      柳湘一口氣衝出五六里,後面人聲俱杳,料定已無妨礙,剛一收勢停身,意志一鬆 
    ,人竟支持不住,委頓無力地坐倒地上。低頭一看左臂,羽箭仍穿在臂上,鮮血淋漓。 
    整個左臂衣袖都染紅了。柳湘趕緊伸手捏住上臂,不讓流血過多,正苦於身上連普通刀 
    創藥都沒有,不知道如何處置。忽然身後衣袂颯然,銀鈴一樣的聲音說道:「還不趕緊 
    把箭拔掉,這裡有靈藥一包,外敷內服,止血生肌,益氣補元,不消幾個時辰,就會恢 
    復原狀。」 
     
      柳湘伸手接過靈藥,心裡對這位姑娘充滿了感激、奇怪、驚訝的情緒。抬頭看著那 
    隔著薄紗的面容,看不出此刻她是喜悅、是諷刺、是同情、是譏笑……柳湘只覺這位身 
    裁修長,白衣飄拂,行動怪異的姑娘,令人有可望而不可親的感覺,呆呆地坐在那裡, 
    半晌說不出話來。 
     
      姑娘突然輕輕地一笑,隔著薄紗說道:「看你那種受冤不叫屈的傻勁,多少我有點 
    佩服你,贈一點靈藥算不得什麼稀奇。據你的口吻,你身負血仇,待你報復,只是像你 
    這身功夫,連闖江湖都不夠,還談什麼報仇雪恨。趕快埋頭痛下苦功,才是要務。別要 
    仇未報得,連帶自己一條命也賠在裡面,那才不值呢!」 
     
      姑娘這一番話說來雖是頭頭是道,而且語句清脆悅耳,可是聽在柳湘耳裡,卻是無 
    以忍受的難堪。把剛才那點由衷產生的好感,又沖淡得幾乎沒有一點存在。喪門眼一翻 
    ,正待問話,姑娘螓首微點,說道:「別發呆了!好好地治傷要緊。」 
     
      這兩句話卻說得委婉無比,無限溫柔。柳湘又不覺一呆。姑娘雙肩微微一晃,像是 
    平地一朵白雲,凌空而起,一閃眼之間,沒於茫茫黑夜之中。 
     
      柳湘只叫得一聲:「姑娘!請留芳名。」 
     
      四下寂靜如恆,只有回音飄蕩。柳湘坐在那裡呆呆地望著黑茫茫的空際,心裡也頓 
    有一種茫茫不著邊際空蕩蕩的感覺。 
     
      突然裡,一陣夜風吹來,左臂一陣刺痛,柳湘才想起左臂的箭傷,低頭看時,又看 
    到手上握的一個小藥包,心裡不禁又是一陣茫然。 
     
      左臂流血已止,一塊塊的淤血堆在創口,柳湘顧不得疼痛,咬牙一拔,拔出箭頭, 
    跟著把那包靈藥敷上,撕了一塊衣襟紮好,再找到一條流水小溪,用手舀起一點水,服 
    下藥末,坐在溪旁,眼望著漸泛魚肚白的東方,柳湘心裡萬緒千頭,重複地想著方纔那 
    位姑娘的一句話:「以你這身功夫,連闖江湖也難自保,還妄談報仇雪恨!」 
     
      思慮良久,霍然起身,昂然自語,說道:「二十年我都忍受過了,何愁於這短短的 
    數月。」 
     
      意念一決,昂首踏步,向黎明前的田野走去! 
     
      老梅樹街是靠近潛江的一個村鎮,鎮東不遠有一棵老梅樹,相傳已有數百年的壽命 
    ,是否屬實,無人得知。不過老梅樹街的名稱是由老梅樹而來,則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老梅樹是生長在鎮東的一座小山腳下,這棵梅樹長得高大雖不及七尺,可是婀娜多 
    姿,橫生枝葉。在夏季裡,綠葉濃蔭,密蓋方圓數丈,在冬季裡,臘梅盛開,黃辦白蕊 
    ,幽香數里。 
     
      老梅樹不是靠在路邊,所以這裡很少有人經過。只有在夏季炎獸,牧童躲到樹蔭下 
    睡個午覺,再也沒有人會到這老梅樹下來了。 
     
      這天,正是七月炎暑的晌午,晴空萬里無雲,從青草塥的方向,來了一位落魄的青 
    年,一身質料不壞的衣裳,卻是骯髒破爛,還沾滿了血跡,而且神情也顯得困頓。來到 
    這老梅樹的綠蔭下,疲倦地坐下地來,靠在老梅樹的枯根上,遙望著遠處一抹黛綠,心 
    裡卻沉重地想道:「走了兩天,找不到一處足以安身歇腳的地方,天罡劍一日不練成, 
    報仇則遙遙無期,將何以對泉下父母?柳湘啊!你空負堂堂七尺之軀,何以為人?」 
     
      柳湘靠在樹下一陣嗟歎,兩日的跋涉,饑飽不一,又不敢走官衢大道,此時已是疲 
    乏不堪,倦意叢生,便一個翻身。準備酣睡一覺以後,再作爾後行程打算! 
     
      正當一個翻身之際,隔著樹蔭好像樹後還有屋宇,柳湘一時覺得如此荒郊,遠離官 
    道,又是古樹之後,居然還有人家,這是誰會住在這僻靜的地方?一時好奇心起,撥開 
    樹枝鑽進去一看,原來樹蔭後面還有一座破敗的廟宇。 
     
      這座廟宇蓋得真是別緻,三面都讓這棵老梅樹的橫枝遮掩住,在這綠葉濃蔭的夏季 
    ,遮掩得絲毫不見,難怪柳湘走到樹下部沒有發現。 
     
      柳湘乘興走進破廟裡一看,年久失修,斷壁殘垣,到處都是蛛網密結,塵土厚封, 
    人一走進其間,雖在炎熱如許的夏季,也有一絲寒森森的感覺。 
     
      大殿上連神像都沒有了,地上殘放一些霉爛的紙牌,想是早年牧童在此遊樂時所遺 
    ,除了這幾張紙牌還給人有一點人氣的感覺,其他都像是陳年的古墓,鬼氣沉沉,陰風 
    習習。 
     
      柳湘站在大殿上略一流覽之後。心裡突然泛起一陣喜悅。暗自想道:「此地空寂無 
    人,地方隱蔽,而且距離市鎮又不太遠,飲食所需,又不困難,倒是一個難能找到的練 
    劍所在。只要給我以一個月的時間,憑本身內功基礎。按圖演練,熟演天罡劍為必成之 
    事。降龍十八掌也可更為精湛。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柳湘心裡一作這樣打算,便邁步穿過大殿,走到後面,原來後面還有一進。只是野 
    草叢生,長可及人,連後進房屋的模樣,都看不清楚。柳湘既生落腳之念,自然要看個 
    清楚。一拍腰際,抽出靈蛇軟劍,左砍右削,劈開一條路向後進走去。 
     
      這一段天井橫寬不到八尺,柳湘走到一半的時候,已經隱約地看到深草後面是一幢 
    緊閉門扉的堂屋。朱紅剝落,蛛網遍生。柳湘一股作氣揮動靈蛇軟劍,走完天井,雙腳 
    一踏上石階,不由心向下一落,頓時冷汗涔涔,寒毛豎立。石階上跪著一具骷髏,手裡 
    還拿著一柄�袧C,也不知道是何時,這人死在這石階之上。更使柳湘驚奇的,這具骷髏 
    的肋骨上,還插著一枝小箭,想是年月已久,這枝小箭也已�袎磥ㄢ禲C 
     
      柳湘站在那裡發了一陣怔,骷髏示警,使他不敢冒險到這堂屋裡去一探究竟。手持 
    著長劍,在那石階上呆立了一會,心裡想道:「此地離市鎮不遠,雖非官道附近,也不 
    致於如許歲月,沒有人跡到達此地。而且,前進大殿遺有紙牌,老梅樹下散有牛糞,顯 
    而易見,曾有農夫牧童歇腳此地,如何落得這般荒涼?其中必有原故!」 
     
      柳湘心裡一盤算,如果到前面大殿找不到痕跡,就在前面大殿落腳,好在為時不長 
    ,何必為自己招致意外風險?心裡一生退志,懼意頓起,一刻也不敢多留,點足穿身, 
    霎寸來到前面大殿,決心清掃一下,便自安頓下來。 
     
      柳湘用靈蛇軟劍砍了一些茅草,紮成掃帚,把大殿灰塵蛛網,到處清掃一遍。當他 
    把厚厚的灰塵掃開以後,才發覺到這個破敗的廟,以前也是一座精心的建築。雕棟畫梁 
    ,龍飛鳳舞,每一面牆壁都是水磨青磚砌成。柳湘一面清掃,一面感歎不已,這座破廟 
    也如同一個落魄潦倒的人一樣,昔日榮華富貴,轉眼都是過眼雲煙,只留下堪嗟的記憶 
    。 
     
      柳湘一直打掃到神龕上,掃去蛛網,抖開幔帳,發現一張長達尺餘的條渝。字跡雖 
    然模糊,依稀還能辨認得出來。大意說是:城隍廟最近出現鬼怪,行旅牧人勿要輕自擅 
    人廟內,免遭橫禍。 
     
      這一張字跡殘缺模糊不清的字條,卻為柳湘帶來一陣好奇與懷疑。在僻靜的山區渡 
    過二十年,在江湖上流浪了五年,鮮聞有鬼怪作祟之事。果真這老梅樹下的破廟,藏有 
    鬼怪,柳湘也不能在這裡安靜的練劍習功,不如再到後進,查看清楚,即使真有鬼怪, 
    能以一已之力,除害一方,也是好事。 
     
      三分好奇夾有七分衝動,柳湘再度走過荒草與人齊的天井,站在石階上,略一冷靜 
    之後,一腿踢開骷髏,左手疾推一掌,臂開門扉,右手靈蛇軟劍一橫,凝神以俟。 
     
      這兩扇門劈開之後,裡面寂然無聲,毫無動靜。柳湘站在石階上向裡留神一打量, 
    裡面空蕩蕩的,空無一物,可是在當中地上,又發現倒著兩具骷髏,在兩具骷髏當中, 
    放置著一個黑漆漆地箱子。 
     
      柳湘一躍而進,停身在兩具骷髏之間,仔細端詳,兩具骷髏手裡都執有鋼刀,而且 
    鋼刀形式特別,刀背上滿帶鋸齒,並鑲有三個鈴鐺。這兩把形式奇特的兵刃,一落進柳 
    湘的眼裡,頓時心裡一驚,立即想起五年前的一個傳說。 
     
      五年前,柳湘剛剛離別師父下山尋仇,首先投身鏢行。在他認為:鏢行與各路人物 
    都有關連,消息易於打聽。就在那年,山東飛龍鏢局失了一鏢貨物,飛龍鏢局的總鏢頭 
    因此仰藥自殺,而飛龍鏢局也就因此關門歇業。據說所失的這鏢貨物,不是珍珠瑪瑙, 
    也不是碧玉翡翠,而是一盒藥材。這盒藥材是一位邊疆的封疆大史所得,自己不敢擅占 
    ,又不敢派兵明目張膽的護送,於是才委託飛龍鏢局轉運。 
     
      這盒藥材究竟是什麼東西?沒人知道,飛龍鏢局總鏢頭一死,更是無人知道,不過 
    據江湖上的猜測與傳說,這是一盒價值連城的萬年靈芝。誰不知靈芝是寶物,何況是一 
    株萬年靈芝?普通人服用,可以益壽延年長命百歲,甚至於可以長生不老,練武的人服 
    用,可以抵上數十年的深山修為,內家功力可以驟增數十倍。 
     
      由於這個傳說,引起江湖上黑白道上高手們的注意,有些人不惜千里迢迢趕到山東 
    一帶來打這一盒萬年靈芝的主意。 
     
      飛龍鏢局一接下這鏢生意,就知道這是一鏢最難保安全無恙的貨物,飛龍鏢局從此 
    一舉名震武林,或者是從此一蹶不振,都是在此一舉。這才決定由總鏢頭親自率領飛龍 
    鏢局數十位有名的鏢頭,親自護送,完全走在明處,按照規矩,沿途投帖拜山,趟子手 
    沿途響著字號而行。可是,事實上這是飛龍鏢局總鏢頭的計策,自己明目張膽「明修棧 
    道」,實地裡派了鏢局裡一位親信可靠精明強幹的鏢頭,暗攜著這盒萬年靈芝,扮作行 
    旅客商,走捷徑小路,趕赴北京而「暗渡陳倉」。企圖掩過武林中人的耳目,安全地走 
    完這趟鏢。有道是「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飛龍鏢局總鏢頭自以為的萬全之策, 
    卻被黑道上兩位叮呢響亮的人物無意識破。這兩個人一身軟硬功夫,都是黑道中可數的 
    人物,提起冷鋸追魂何成和鬼頭奪魄張風,黑道上的人物都得退避三分。 
     
      冷鋸追魂何成和鬼頭奪魄張風很輕易地取得這盒萬年靈芝之後,從此絕跡江湖,這 
    一宗震動黑白兩道的失鏢案,由於飛龍鏢局總鏢頭的自裁,以及冷鋸追魂何成和鬼頭奪 
    魄張風失蹤以後,漸漸地為人所淡忘。 
     
      今天,柳湘無意中在老梅樹街的郊野,一座傳說為鬼怪所佔的破廟中,發現這兩把 
    奇形怪狀的兵刃,那正是黑道上聞名的冷鋸追魂和鬼頭奪魄,這兩具骷髏無疑地是何成 
    和張風了。那擺在兩具骷髏當中的黑漆漆的盒子,當然就是當年轟動武林的萬年靈芝了 
    。 
     
      柳湘突然面對著這個令人喜悅都來不及的情況,一時竟呆呆地怔住了,當他捧起那 
    只黑色小盒子,回顧兩具骷髏,偶爾有所頓悟地點頭自語說道:「冷鋸追魂何成,鬼頭 
    奪魄張風好不容易奪獲這盒萬年靈芝,恐怕連打開都沒有來得及,就悄悄遠走潛江,跑 
    到這個神不知鬼不覺的老梅樹後的破廟裡,裝神弄鬼,愚弄鄉人,好讓他們安心在這裡 
    服用萬年靈芝,可能是彼此貪心太過,互殺俱亡,只落得撒手黃泉,空勞一場。」 
     
      柳湘獨自一個人站在那裡,自語自言,一時倒是把這盒價值連城武林黑白兩道多少 
    人想獲得的萬年靈芝,看淡了許多。這是柳湘離山以來,又一次的感到世事紅塵,無甚 
    值得綣戀之處,若不是全家血仇系身,柳湘此時真想立即返回玄天觀,但願晨昏三稽首 
    ,早晚一爐香了。 
     
      柳湘懷抱著這黑盒子,怔怔地呆立了一會,想道:「既然後進堂屋沒有鬼怪,何不 
    把後進清掃一遍,住在後進?」 
     
      好在一個人做事,想到就動手。柳湘先且放下黑盒子,拿了一把冷鋸追魂刀,到天 
    井裡掘了一個深坑,埋葬了冷鋸追魂何成與鬼頭奪魄張風的骷髏,連門外石階上那具骷 
    髏也一併埋在一起。 
     
      然後再回到前面大殿,取來剛才紮好的掃帚,準備打掃灰塵。剛要開始打掃,柳湘 
    頓時覺得不對,剛剛順手放在地上的黑盒子,已經蹤跡全無。後進堂屋裡空無一人,而 
    且除了天井和前門可以進出之外,別無可以進入的門窗,那一盒子萬年靈芝除非是自行 
    人土,否則不會如此無端失蹤。 
     
      柳湘拿著掃帚,站在堂屋中間,一想到這裡,就不禁有一陣寒意,遽襲心頭。忍不 
    住暗想道:「難道真的有怪物藏在這破廟之內?卻又如何蹤跡不見?」 
     
      抬頭仰看天井頂上的青天,晌午剛過,陽光正烈,柳湘真正無法相信如此光天化日 
    之下,竟鬧起鬼來。心時轉念再三,豪氣頓生,定要尋個水落石出。這盒靈芝自己無意 
    得來,無意中失去,倒無甚可惜之處,只是這無聲無息丟了東西,難免叫人心有未甘。 
     
      柳湘抽出靈蛇軟劍,翻身來到天井裡,雙臂一伸,掠身直上屋脊上,四下打量,但 
    見烈日炎炎,毫無人影。既而一看這座破廟,除了前面被老梅樹遮掩複習絲毫不露之外 
    ,後面屋宇意是貼山砌成,既無法藏人,也無法從後面進入。 
     
      柳湘在屋頂上打量形勢之後,斷定毛病是出在屋內,而不在屋外。但是,一經落身 
    回到屋內,這個信念又被遽然推翻。屋內空徒四壁,不僅是人無法藏身,連一隻蝙蝠也 
    無處躲藏。那究竟這只盛著萬年靈芝的小盒子,如何轉瞬間失蹤不見? 
     
      此時,柳湘已經不是追尋失物,而是覺得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況,令人難以置信。 
     
      柳湘轉而一想:「我決定在此落腳練劍,勾留總在一月以上。萬年靈芝之失,只要 
    對我練劍無甚妨礙,我又何必苦苦追究這件事?設若在此練劍期間,仍有異事出現,再 
    追蹤查跡不遲。」 
     
      一念之間,柳湘收起靈蛇軟劍,正待出廟前往老梅樹街買些食物,作長久留住的打 
    算。忽然一陣如梟鳥哭啼的笑聲,不知是從地下,還是從房中,喋喋入耳,令人不寒而 
    慄。柳湘猛一回身,笑聲嘎然停止。柳湘也自冷笑一聲,說道:「那位朋友不必弄鬼! 
    在下只不過是借此一住,如果尊駕不願與我隔鄰而居,但願一見尊駕之面,在下就此遠 
    去!」 
     
      柳湘說完話,凝神駐足,細辨發音的方向。可是依然寂靜無聲。柳湘站在那裡靜等 
    半晌,沒有一絲動靜,便又冷笑說道:「尊駕不願現身,在下不便勉強。只是尊駕請勿 
    擾亂在下情緒,我們各不相涉,做個好鄰居如何?」 
     
      柳湘說完話,假裝回身外出,這時笑聲又起,柳湘一聽就知道聲音是出自身後牆壁 
    當中,立即撤步旋身,靈蛇軟劍應聲出手,大喝一聲,說道:「別再弄鬼了,出來吧! 
    」 
     
      人隨聲起,閃電飄身直進五尺,剛一落到牆壁面前,靈蛇劍斜指,護住面門,左手 
    一勾,斜地裡推出一掌。這一掌人掌俱進,而且用力九成,普通牆壁那裡經得起掌風震 
    撼?不是應手而倒,至少也得擊穿一個窟窿。 
     
      就在柳湘進身發掌之際,面前牆壁突然閃電一分,豁然而開,露出一個門。門裡伸 
    出一隻枯乾瘦脊的手,長著四五寸長的指甲,活像干雞爪子模樣,迎著柳湘推來的掌風 
    ,一拂一擺,立即把一股強勁掌風,消送於無形。 
     
      柳湘大吃一驚,右手長劍一橫,橫撤兩步,凝神蓄勢以待。 
     
      這時候門裡瘦手遽收,緩緩地走出一個人來,這人一出現於堂屋,站在一旁蓄勢而 
    待的柳湘,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差一點叫出聲來。 
     
      只見出來這人身長不足五尺,臉上蠟黃削瘦,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若不是兩隻眼 
    睛有光有神,就像是一具骷髏。頭上沒有戴帽子,一頭干黃頭髮像是一堆亂草,身上卻 
    是穿了一件極為講究的長衫,只是空蕩蕩地披在身上,像是紙糊的。 
     
      這人出來走了兩步便自站定,向柳湘齜牙一笑。啞得像火鴨樣的嗓子,說道:「朋 
    友!你來到老梅樹的破廟,不是專程尋找這萬年靈芝而來的吧?」 
     
      柳湘只覺得這人說話陰氣太寒,令人望而生畏,不由地一緊手中的寶劍,朗聲答道 
    :「在下流浪江湖,無處存身,路過老梅樹發覺這俯破廟荒涼已久,無人居住,準備暫 
    借一席之地,聊避風雨,如此而已!」 
     
      那人哇哇一陣夜梟啼哭的冷笑之後,說道:「尊駕雖不是專程為萬年靈芝而來,便 
    中發覺也不該失之交臂。我不便從中打劫,把這一盒萬年靈芝還你如何?」 
     
      柳湘為人如何機警?這萬年靈芝為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至寶,這人既然住在此地, 
    想必早就取得。說不定冷鋸追魂何成和鬼頭奪魄張風就是傷在這人手上,如今他竟肯輕 
    易地把萬年靈芝送還自己,雖三尺之童,也難以置信,其中必然有詐,當下柳湘冷笑一 
    聲,傲然說道:「萬年靈芝為稀世之寶,有德者才配得之。在下無德配用,尊駕好意敬 
    謝了。」 
     
      那人忽而咯咯連聲,像青草池堆裡的蛙鳴震耳,笑了一陣以後,說道:「朋友!不 
    必客氣!萬年靈芝價值連城,如此大方,顯得過於矯情,拿去吧!」 
     
      一聲「拿去吧」,只見他大袖一抖,微微向前一送。黑盒子端端正正從袖中平飛而 
    出,直向柳湘胸前飛來。柳湘此時早就知道這人用暗勁飛出黑盒子,分明不懷好意。立 
    即雙腳沉樁,靈蛇劍交左手,右手霍地一伸,五指遽放,掌心吐勁,一股潛力直向黑盒 
    子撞來,口裡說道:「尊駕盛意,在下心領了!」 
     
      兩股勁道一激,黑盒子略一傾斜,滴溜溜地掉在靠近柳湘這邊的地上。蓬通一震, 
    盒子蓋被震開一道縫,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嗖地一下,一道黑線直竄而出,在空中略 
    一扭動,便轉向柳湘飛來。 
     
      柳湘此時早就橫劍在手,蓄勢以待,一見有物來襲,立即撤步讓身,長劍一掠而過 
    ,頓聞一聲尖叫,一陣腥風撲鼻,黑線被靈蛇劍掠為兩截,跌落在地上,兀自扭動不已 
    。 
     
      柳湘雖然認不出是什麼蛇,但是,是一條奇毒無比的蛇,則是毋庸置疑的事,柳湘 
    一劍斷蛇於地,心裡勃然大怒,厲聲罵道:「彼此無冤無仇,為何下此毒手?我若放過 
    你,有失武林公道。」 
     
      靈蛇劍一抖,挾著一道劍光,直向那人撲去。那人不閃不讓大袖霍地一揮,一道勁 
    風疾厲而起,大袖揮起如刀,直削靈蛇劍刃。柳湘一見心裡一驚,暗忖:「此人能使鐵 
    袖神功,內功已臻精境,若如此拚鬥下去,只怕難討好處。」 
     
      心裡閃電一轉,靈蛇劍霍地一收,喝道:「尊駕功力不弱,只是如此暗算無辜,算 
    不得武林前輩。柳湘自認不敵,但願後會有期。」 
     
      翻身掉頭便向外面躍去,那人站在那裡並不追趕,喋喋一陣大笑,說道:「朋友! 
    你機警有餘,耐性不足。回來!我有好處相贈。」 
     
      柳湘聞言收步停身,看著那人半晌,說道:「尊駕與在下並無宿怨,妄施毒手,在 
    理難容。在下自認不敵,就此遠走,尊駕尚有何言?設若逼人太甚,柳湘亦非貪生畏死 
    之輩。」 
     
      那人突然收斂起笑容,沉聲說道:「我原先只道你是追尋萬年靈芝,為一貪婪之人 
    ,準備給以小懲。你既是無心到此,而又臨寶不苟,誠屬難得,我才立意有事相托,請 
    你回來並無惡意。」 
     
      柳湘站在那裡,遲疑不定。 
     
      那人搖頭說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別以為我這樣長像難看,尊容亦不見得悅 
    人。為人只要心地良善,與面貌何干?」 
     
      柳湘亦覺得此人說話漸顯誠懇,同時想道:「此人功力較我顯然高出許多,如果專 
    意成心尋釁,我欲避之亦屬不能。」 
     
      想到這裡,心意一定,例邁步上前,拱手說道:「尊駕有何事囑托,只要在下能效 
    力之處,絕不慳吝,只是在下尚未請教尊駕尊姓大名,可否先請見告?」 
     
      那人削瘦蠟黃的臉上,忽露出一絲笑容,說道:「承你慨允助我一臂之力,至為感 
    激,至於我的姓氏來歷,目前已無時間從容相告。請暫時隨我到蝸居稍坐,有一事相煩 
    之後,不僅我要詳告身世,而且我有好處相贈。」 
     
      柳湘怫然有不悅之意,說道:「尊駕若有用得著在下之處,儘管明言,在下並非斤 
    斤計較於酬報之徒。」 
     
      那人蠟黃臉驀地一緊,轉瞬即逝,依舊帶著一絲笑容說道:「如此我倒是失敬了! 
    時間刻不容緩,就請隨我進來吧!」 
     
      柳湘稍一躊躇,便收起靈蛇軟劍,點頭稱是。隨著那人走進門去。 
     
      門裡真如那人方纔所言,的確稱得上是蝸居。方圓不及丈餘,室內沒有窗戶。隔離 
    不見天日,四角掛著四盞乳白色的壁燈,不知是點著什麼油,照著室內雪亮。斗室雖小 
    ,陳設卻極考究。一張紅漆木床,兩張蓋著紅絲絨的靠椅,一張紅漆書桌,上面堆著一 
    些小巧玲瓏的瓶罐。牆上掛著一支長不盈尺的短劍,裝潢極其精緻的劍鞘,在燈光下閃 
    耀著刺眼的光芒。設若不是這樣乾枯削瘦形容可憎的人住在其間,這間斗室真像是一個 
    富家子弟的書房。唯其如此,柳湘一進入這間斗室,立即感到一種極不凋和的感覺。 
     
      那人請柳湘在一張靠椅上坐下來之後,伸手從牆壁上,摘下那把短劍,遞給柳湘, 
    說道:「少時我有一個仇人到此尋釁,自有一番爭論。此人功力極為深厚,合你我二人 
    之力,都不足以抗衡。今天你突然適時來到老梅樹,天意使你助我……。」 
     
      柳湘沒等那人說完便道:「尊駕功力如此,尚不足以為敵,在下何能言助?」 
     
      那人忍不住喋喋一笑,恢復那種怪聲刺耳,說道:「我只需要你在室內,聽我一聲 
    大喝,立即將這柄短劍脫手向室外擲去,大功便告完成。」 
     
      柳湘聞言心中將信將疑,想道:「我也習得一身武功,技擊之道,略有心得,來人 
    既然武功非常,區區一柄短劍能濟得甚事?」 
     
      想著不由地順手抽出短劍看看。「嗆啷」一聲,短劍應手拔出半截,只覺一陣龍吟 
    鏘鏘,青光暴閃三尺,照耀得室內四盞壁燈遽然變色。柳湘也覺得一股寒意侵人。股慄 
    頓生。 
     
      那人伸手過來,把短劍推還鞘中,說道:「舉手之勞,助我大功告成,你便可以獲 
    得一個人間至寶,我天山人魔決不食言。」 
     
      說罷!拍著柳湘的背,揚聲喋喋大笑! 
     
      柳湘一聽「天山人魔」四個字,頓時心裡一震,在記憶裡。恍惚曾聽人說過十幾年 
    以前,武林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怪人,自稱天山人魔,惡毒絕倫,功力絕頂,所幸是此人 
    一現即逝,不知下落。不過眼前此人年紀不過卅出頭,年齡相差太遠,不知是否就是那 
    位一度驚懾武林的「天山人魔」。 
     
      柳湘心裡不住的在想,天山人魔卻一味地得意狂笑,笑得柳湘五心煩躁,坐立不安 
    。忽然,天山人魔戛然停止笑聲,側耳傾聽,頓時臉色一變,蠟黃的臉上,更泛起一絲 
    慘白,倏地站起身來,對柳湘說道:「我的仇人即刻就到,待我出去迎接他去。」 
     
      大袖一抄,從門旁拿起一根黝黑的竹杖,走出門去。臨到門前,還回過頭來,滿臉 
    沉重地對柳湘說道:「千萬記住,只要我大喝動手,你便立即擲出短劍,不能誤事。」 
     
      柳湘點點頭,也站起身來,走近門前,想看看這位自稱天山人魔的仇人,是個如何 
    凶狠無比,功力絕倫的人物,使天山人魔緊張到如此程度! 
     
      柳湘剛一走到門邊,天山人魔一揮手中竹杖,說道:「站到房角去,不要讓他們看 
    到!」 
     
      柳湘當時不覺有氣悶,要人幫忙,竟還如此蠻橫。正氣惱間,只覺得一陣勁風潛力 
    洶湧而到,逼得自己站不住腳,騰、騰後退幾步,柳湘由氣而驚,心裡不禁想道:「這 
    位天山人魔竟有如此功力,只一揮竹杖之間,便逼得自己立足不住,他的仇人定然又高 
    出他許多。今天倒要看看這場高手拚鬥,開開自己眼界。」 
     
      柳湘此時把助陣的事倒忘了,一心只想偷看這場拚鬥,自己便依言退到房角,正打 
    算找一個掩蔽所在,遮住身形。忽然聽到天山人魔一陣喋喋大笑,極其刺耳的說道:「 
    大師果然信人,準時到達了!」 
     
      天山人魔這兩句話說來哇哇之聲,入耳難聽已極,柳湘在房裡頓時覺得血氣沸騰, 
    幾乎不能自己。就在這時候,房外遠處傳來一聲清越佛號,悠長嘹亮,聽在柳湘耳裡, 
    有如醍醐灌頂甘露澆心,立即覺得一陣清涼,神清氣爽。接著聽得有人說道:「三年不 
    見,施主功力越發的精進了!」 
     
      天山人魔說道:「三年苦守,但等今日之會,不知大師是否仍舊約行事?」 
     
      來人又低喧了一聲佛號,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三年前之約,貧尼豈敢輕諾棄 
    信。施主若能自信勝過貧尼手中長劍,貧尼立即斷劍返回天山,撤除禁制,任憑施主所 
    為。若施主難勝貧尼手中之劍,又當如何?」 
     
      天山人魔一陣喋喋大笑,說道:「烏蟒竹杖若再不能佔先一招,天山人魔就此老死 
    此間,不再涉足江湖,如何!」 
     
      來人喧了一聲阿彌陀佛!郎聲說道:「施主一言九鼎,毋庸貧尼饒舌了!如此施主 
    請賜招吧!」 
     
      話聲未了,旁邊又有一位姑娘接著說道:「師父!讓蟬兒先領教這位天山人魔一百 
    零八招的烏蟒杖法可好?」 
     
      原先那尼姑卻慈祥地輕聲喝止說道:「蟬兒不得無禮,施主武林前輩,豈能與你交 
    手?還不與我退到一旁去。」 
     
      柳湘在房裡一聽方纔那位姑娘一說話,心裡一跳,覺得這位姑娘的聲音非常耳熟, 
    禁不住輕輕橫邁一步,偷向外面一看,差一點啊呀叫出聲來。門口人影一閃,柳湘看得 
    清清楚楚,方才說話的姑娘,就是在青草塥與自己數度有恩而且一度交手的白衣姑娘。 
    柳湘不禁想得呆了,暗忖道:「這位姑娘如何也來此地?而且她師父又是何人?竟能與 
    這位天山人魔為敵。聽天山人魔的口氣,以前曾經敗在這位尼姑手裡,那這尼姑的功力 
    也就可想而知了!」 
     
      柳湘正在不住思想之際,門外已經劍光杖影,打成一片。從雙方兵刃呼呼揮動的風 
    聲裡,可以想像這場拚鬥,激烈的地步。 
     
      柳湘忍不住想掩到前面去偷看一番,又怕白衣姑娘看到了,發生糾葛與誤會。可是 
    又捨不得錯過這一場武林高手相拚的機會。正在躊躇間,忽然聽到那尼姑高喧佛號,說 
    道:「施主這一百另八招烏蟒杖法,與當年無異,貧尼這無氣劍法已經足夠對付。施主 
    還要相拚至底麼?」 
     
      天山人魔厲聲喝道:「跛尼姑!休要得意猖狂,看杖吧!」 
     
      喝聲未止,頓時杖聲呼呼大作,柳湘聽來似乎威力大增。那尼姑一點也不嗔怒,只 
    是低喧佛號,說道:「施主執迷不悟,休怪貧尼劍底無情了!」 
     
      柳湘知道此時正是兩人生死拚鬥之際,也顧不得天山人魔的囑咐,也不怕白衣姑娘 
    看到自己發生誤會糾葛,唯恐失去觀摩這場高手搏鬥的良機,立即閃身滑步,落到門前 
    一看,只見天山人魔一枝烏蟒竹杖使動得像是一團烏雲,罩住身體,杖影干重,風聲呼 
    呼。再看對面尼姑的一支長劍卻是慢條斯理,一劍一劍地迎著天山人魔的烏蟒竹杖,使 
    來輕盈已極。可是,每當尼姑攻出一劍,天山人魔杖影即頓縮數尺。 
     
      柳湘站在一旁,不覺看得呆了。只覺得這尼姑身形飄忽自如,每攻一劍看來慢條斯 
    理,卻是變化多端,分明劍光指向左邊,轉瞬卻是右邊著實攻來一劍。柳湘隨師父在深 
    山習劍法十數年,深諳劍擊之道,以神領氣,以氣凝神,以靜制動,以動制靜的訣竅。 
    可是,如今看到這尼姑的劍法,竟是瞠然不知所以。不過,有一點柳湘心裡明白,天山 
    人魔雖然杖影縱橫,氣勢洶洶,那只是強弩之末,作困獸之鬥而已,不出廿招,天山人 
    魔定然要敗在尼姑劍下。 
     
      柳湘此時突然想起,天山人魔囑咐自己助陣之事,不知道到時候是否應該出手?柳 
    湘捏著短劍,忐忑拿不定主意,忽然聽到對面尼姑高喧一聲佛號,說道:「施主撒手吧 
    !」 
     
      人隨聲起,一掠兩丈,霍地在空中一翻,手中長劍頓化滿天星斗,迎頭蓋下。柳湘 
    一見尼姑使出這一招,立即想起白衣姑娘在青草塥曾經兩次使用這招臨空制人,不過尼 
    姑這招顯然比白衣姑娘威力更大而已,只見他劍花朵朵,臨空而下,柳湘心裡忍不住暗 
    叫:「完了!」 
     
      說聲遲,那時快,叮番一聲,一陣龍吟震耳,天山人魔手中烏蟒竹杖已被磕飛兩丈 
    ,尼姑人劍合一,穩立一旁,長劍一交左手,右掌立胸低頭一打問訊,喧了一聲佛號, 
    說道:「施主一杖之失,尚望重視諾言。」 
     
      尼姑話猶未了,天山人魔突然大袖一揮,回頭厲喝一聲:「動手!」 
     
      柳湘一震,短劍剛剛出鞘一半,忽然門外一聲尖叫:「哎呀!是你?你也在這兒! 
    」 
     
      柳湘抬頭一看,白衣姑娘站在門外,隔著薄紗,看不清楚臉上是驚是喜。這一聲喊 
    叫,頓使柳湘猶疑動不了手。 
     
      天山人魔一見柳湘遲遲未動,怪叫一聲,大袖一拂,一股勁風,堅硬如刀,疾朝柳 
    湘撞來,幾乎與這個動作同時,對面尼姑也輕喝一聲:「施主不得輕背諾言!」 
     
      右手一伸一放,天山人魔那股鐵袖神功的勁風,像是遇到了一股強韌的屏蕃。一頓 
    而散。饒是這樣,柳湘仍舊被勁風掃及,頓時一個翻身,噴了一口鮮血,倒在地上暈了 
    過去。 
     
      不知道經過多少時辰,柳湘悠悠從昏暈中醒來。柳湘記得自己是被天山人魔鐵袖神 
    功拂中後失去知覺,此刻不知究竟傷重到如何程度。躺在地上微一提氣,覺得血氣順暢 
    ,毫無不適之感。心裡一陣奇怪,立即一個翻身起來,耳邊卻聽到有人說道:「施主醒 
    轉來了!」 
     
      柳湘抬頭一看,身前站定一位中年尼姑,滿臉慈祥含著微笑望著自己。柳湘這才曉 
    得自己中了天山人魔鐵袖神功之後,是這位中年尼姑救了自己。趕緊一躬到地,謝道: 
    「多蒙大師施救,再造之德,晚輩沒齒難忘!」 
     
      中年尼姑含笑單手一打問訊,說道:「施主不必多禮!禍福無門,惟人自召。施主 
    一念之仁,為武林造福不淺,貧尼不過略對施主略盡舉手之勞,何謝之有。」 
     
      柳湘聞言愕然站在一旁,不知所云。 
     
      中年尼姑伸手一指站在身後的白衣姑娘手中那把短劍說道:「若不是施主稍一遲疑 
    ,陰磷劍卒然出手,貧尼措手無妨,師徒二人必傷在劍下,我師徒二人傷亡事小,從此 
    天山人魔橫行武林,卻是事大了。」 
     
      柳湘這才知道天山人魔所以要自己暗中出手的原因,但是柳湘仍不知道這短短一柄 
    陰磷劍有幾許厲害?只要自己一出手,便可以將武林高手如中年尼姑者斷送劍下? 
     
      中年尼姑指點著橫在一旁的天山人魔,半對白衣姑娘,半對柳湘說道:「善惡到頭 
    ,分毫不爽,我武林中人能不隨時警惕自己?尚一失足,便成千古之恨了。」 
     
      這中年尼姑是誰?聰明的讀者必然已經知道,那正是在天山冷梅山莊面壁五年之後 
    ,融會了「大羅」、「無氣」劍法,練成「牟尼神功」,繼掌天山派的邱秋眉姑娘。( 
    見拙著《玉膽鴛盟》) 
     
      邱姑娘出關之日,冷苣便遵不老神尼遺命,將天山掌門之位,移請邱秋眉姑娘繼承 
    ,將自己目睹太湖靈巖山群雄大會的情形,一一告知了邱姑娘。 
     
      邱姑娘此刻已是心如古井,靈台似鏡,了無牽掛。便正式披剃,皈依三寶,坐守天 
    山冷梅山莊。 
     
      不料天山之陰出現了一個魔頭,此人原來姓名無人知曉,只知道他自稱天山人魔, 
    不老神尼在日,懾於不老神尼之威,不敢公然露面。後來不老神尼坐化,邱姑娘以獨腳 
    尼的名號繼掌天山之時,天山人魔自以為出頭有日。特意從天山之陰,趕到天山之陽的 
    冷梅谷,向冷梅山莊尋釁。自以為一身超絕武功,定可並占冷梅山莊,獨霸天山,一吐 
    數十年來不敢出頭露面之氣。 
     
      天山人魔沒有料到獨腳尼姑此時功力,較之不老神尼昔日,猶有過之。即是冷苣冷 
    蕪姐妹,也都內外修為臻於精境。天山人魔上門尋釁結果,被獨腳尼一趟「無氣劍法」 
    ,差一點濺血冷梅谷內。天山人魔一氣,由天山出走入關,從此武林突然出現了這位陰 
    狠毒辣的怪人,中原各大宗派屢遭挫折,迭受凌辱。 
     
      消息傳到天山,獨腳尼自認禍由已起,便遠離天山,南下中原,遍訪天山人魔,意 
    在為武林除害。 
     
      這天,獨腳尼雲遊至潛江附近,終於尋得天山人魔。有道是佛門慈悲,天下無不渡 
    之人,便苦心規勸天山人魔不再為惡武林,回心向善。天山人魔自知不敵,便慨然約定 
    十年為期,天山人魔苦練武功,若再不敵獨腳尼時,甘願謝絕武林。 
     
      獨腳尼旨在為武林除害,只要十年之內天山人魔不再出現武林,也就不為已甚,當 
    即慨然一諾。 
     
      十年,這是一個悠長的歲月,獨腳尼雲遊中原各地,故土風光,頓覺自己塵緣未了 
    ,便趁這十年之約歲月,仗劍江湖,劍渡惡人,功除凶孽。不出數年,大江南北,中原 
    各地,獨腳尼的名號,有如麗日中天,惡人聞之退避三舍,正人聞之敬佩三分。白衣姑 
    娘亦為此時,收入天山門下,作為俗家弟子。 
     
      韶光易逝,似水流年,十年歲月悠長,春夏迭易,秋冬時更,一幌十年已逝,獨腳 
    尼與天山人魔二次再遇於老梅樹街的老梅樹下。此時天山人魔雖已練就一套詭譎無比的 
    一百另八招杖法,但仍舊難逃大羅十九劍下一敗。天山人魔心猶未甘,獨腳尼復又慨允 
    三年之約。 
     
      三年後的今天,一個作惡多端的天山人魔,佛門難渡,終落得劍下伏誅。 
     
      柳湘此時才曉得自己面前站定的中年尼姑,就是聞名武林的天山派一代掌門人獨腳 
    尼。不禁惶恐何似。 
     
      獨腳尼指著那柄短劍,說道:「這柄陰磷劍原系一柄古兵,不知何時竟落在天山人 
    魔手裡,依他囑咐你的情形看來,他分明已練就以氣馭劍的功夫,只是火候仍淺,強敵 
    之前無機出手,必須借助於人,正巧碰上你來到此廟,這才命你暗中下手,他再以氣馭 
    行。這以氣馭劍的功夫,乃揉合劍術與吐納功夫於一爐,為劍術中的絕頂。可惜天山人 
    魔不務正道,天意不容。否則他的成就足可傲視武林。」 
     
      柳湘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依前輩之言,這天山人魔算來至少已有七十歲以上的 
    人了,如何望去只有卅許呢?」 
     
      獨腳尼聞言,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紫紅色的小瓶,說道:「曾經轟動江湖的萬年靈 
    芝之事,施主曾有所聞否?」 
     
      柳湘恍然大悟,說道:「冷鋸追魂何成和鬼頭奪魄張風取得萬年靈芝之後,又為天 
    山人魔所得,想是這萬年靈芝駐顏有效。」 
     
      獨腳尼歎道:「我也懷疑天山人魔突然返老還童,居然能在短短三年之間練成以氣 
    馭劍的功夫,必有奇遇。方纔我才發覺是這瓶萬年靈芝練成的靈芝丹藥之功。」 
     
      獨腳尼說著扭開紫紅色小瓶,倒出兩粒淡紅色,約有梧桐子大小的丸藥,放在手掌 
    裡,說道:「施主一念仁心,合當有福享此天下奇品。靈芝丹一粒,可抵廿年以上的內 
    功吐納修為,貧尼不敢獨得,謹以一粒相贈。」 
     
      柳湘聞言大驚,趕忙伏在謝道:「晚輩險作當今武林罪人,前輩不以見責,反而厚 
    賜,晚輩汗顏不敢領賜。」 
     
      獨腳尼搖頭笑道:「並非貧尼慷他人之慨,施主理應得此,毋庸振辭。出家人不敢 
    當此大禮,施主請起。」 
     
      轉而又向白衣姑娘說道:「蟬兒任重道遠,功力尚差,並非為師私心,百善孝為先 
    ,蟬兒能一心為父母復仇,孝心可嘉。這顆靈芝丹可助你廿年功力,但願早日快意恩仇 
    ,以慰令尊令堂在天之靈。」 
     
      白衣姑娘一聽師父提起自己父母血仇,隔著薄紗,淚珠滾滾下墜。盈盈下拜,接過 
    靈芝丹丸。 
     
      獨腳尼接著說道:「為師離山日久,塵緣暫了,即日返回天山。江湖諸多風險,蟬 
    兒要小心謹慎,切記師門戒律,好自為之。」 
     
      又轉向柳湘打一稽首,說道:「施主能時時本此仁心,自能處處化凶為吉。」 
     
      說著話,但見他肩不晃,身不動,平地起處,凌空丈餘,越過破廟大殿,轉瞬不見 
    蹤影。 
     
      白衣姑娘眼望恩師飄然而去,回想起十年師恩深如海,從未有半月以上的遠離,如 
    今一別,不知何時再能聆聽教誨。想到此處,癡然而立,潸然淚下。 
     
      柳湘此時與姑娘已經有數次見面,已不似初見面時那般陌生,一見姑娘佇立流淚, 
    便說道:「蟬姑娘!令師雖去,你只要能報得親仇,便可返回天山聚首,不必為暫別傷 
    心!」 
     
      姑娘姍姍回過頭來,隔著薄紗望了柳湘一眼,慢慢地說道:「你這人雖然長得其貌 
    難看,卻是心腸不壞!」 
     
      柳湘不覺心裡感到一刺,滿臉飛紅。人家姑娘天真未鑿,說話率真,連生氣都沒有 
    辦法生。 
     
      姑娘看了柳湘一眼,接眷說道:「我姓程,名叫秋蟬,師父叫我蟬兒,你要是願意 
    ,不妨叫我秋蟬好了!」 
     
      柳湘聞言一笑,說道:「蟬姑娘盛意,我先謝謝!如果蟬姑娘不介意,我就叫你一 
    聲蟬妹妹。如果單叫姑娘芳名,我實在無此膽量。」 
     
      秋蟬姑娘也隔著薄紗笑道:「那我就叫你柳……」 
     
      柳湘搶著說道:「我叫柳湘,我可不敢當蟬妹妹的稱呼。」 
     
      秋蟬低頭思忖了一會,笑道:「我還是稱你柳大哥好了!柳大哥!你不是要尋訪仇 
    家嗎?我們是同道,我看我和柳大哥結伴而行吧!」 
     
      柳湘點頭說道:「蟬妹妹可否先行一個時期,待我把一趟劍法練熟以後,我們約定 
    一個地方見面如何?」 
     
      秋蟬姑娘笑道:「柳大哥!你還記著我那句笑語?我是說話無心,大哥何必記在心 
    上?」 
     
      柳湘歎了一口氣說道:「承蒙蟬妹妹不棄,叫我一聲大哥。我怎麼還會記得過去那 
    些小事。只是愚兄自覺功力較之蟬妹相差甚遠,苦練功夫,為目前必為之事。又蒙獨腳 
    老前輩恩賜靈芝丹,也正應趁此機會苦練,一旦訪獲仇人,才不致空錯報仇機會。」 
     
      秋蟬姑娘略一沉吟,說道:「我的仇人也待訪察,不如我和大哥同在此服下靈芝丹 
    藥,互證武功,再尋訪仇家如何!」 
     
      柳湘聞言大喜,說道:「蟬妹妹肯如此,愚兄正是求之不得之事,這間破廟寬敞, 
    而且四下無人,正好練功。天山人魔裡面的房間,留給蟬妹妹,愚兄住在外間堂屋。如 
    此苦練一月,愚兄劍法一熟,就好啟程了。」 
     
      秋蟬姑娘頷首稱是。 
     
      柳湘頓時興高彩烈,找著原先紮好的掃帚,正準備打掃一番,忽然想起一句話來問 
    道:「蟬妹妹!你為何臉上蒙著這張薄紗?愚兄至今未能一見你的真面目,可否取下讓 
    愚兄一見?」 
     
      秋蟬姑娘也正在高高興興地準備收拾裡面房間,忽然聽到柳湘如此一問,頓時渾身 
    一抖,呆立當地。柳湘一見秋蟬姑娘半晌不說話,還不知道為了何事,走過來問道:「 
    嬋妹妹,你怎麼不說話?」 
     
      秋蟬姑娘突然右手一伸,叭叭摑了柳湘兩個耳光,跺腳罵道:「你……你混……。 
    」 
     
      柳湘被這突如其來的兩個耳光,打得莫名其妙,怔在那裡,眼望著蟬妹妹像掠水白 
    鷺似地,從屋脊上一掠而逝,心裡有說不出來的滋味。 
     
      柳湘一歲即被恩師攜人深山。廿載深山苦練,終日與山林為伍,已經養成孤僻冷峻 
    的個性,及長成人,又知悉自己全家被人仇殺,更養成一種仇視別人的心理。爾後的五 
    年江湖流浪,把他這種個性,更磨成定型。這次獨腳尼的仁慈,程秋蟬姑娘的天真無邪 
    ,復活了他對人的溫情,尤其秋蟬姑娘甘願做他妹妹,使他生平未享受到的親情,得以 
    嘗試,其心情之快感,自是不可言諭。沒料到正在喜悅當頭,突然秋蟬姑娘雷霆大發, 
    絕情而奔。 
     
      柳湘望著遠處的雲天,內心的激動,使他五內俱焚,兩顆眼淚,在眼眶裡滾滾欲墜 
    ,良久,良久,柳湘一咬牙,兩道弔客眉霍然散開,一聲冷笑,轉身走進後面房裡,端 
    坐在床上。調氣斂神,一時渾然忘我,垂癢人靜。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柳湘霍然醒來,忽然聽見外面人聲嘈雜。原先柳湘進房之 
    時,順手閉上了房門,天山人魔三年苦心設計的房屋,只要關上房門,外面便渾然不見 
    。此刻人聲一響,柳湘悄然躍下床來,貼近房門凝神一聽,外面竟來了三四個人,似乎 
    在談論某件事。 
     
      有人說道:「這人敢在觀內禁地停留,而且盜走本觀鎮觀之寶,武功可見一斑,一 
    旦遇上,我們要小心從事。」 
     
      另一個說道:「這人初闖觀內,見他功力平常,二師叔一掌幾乎把他震死。由此看 
    來,他能逃出禁地,盜走鎮觀之寶,其中必有隱情。」 
     
      有人接著說道:「據四位師弟說,還有另一位姑娘功力非常,不知是何許人?」 
     
      另一個接著說道:「玄天觀四劍敗在一個不知名的姑娘之手,這個面子固然要找回 
    來。只要我們此行,未曾稟告掌門人,萬一掌門人知道,誰敢當擔?」 
     
      又一個說道:「回去再去掌門人處領賞。」 
     
      「……」 
     
      柳湘一聽,外面來人竟是玄天觀的道人前來追趕自己,誤打誤撞,又竟在這老梅樹 
    下相逢,一時氣向上衝,毫不考慮,拉開房門就向外闖去。 
     
      要在平時,柳湘定然會想到,在青草塥樹林內所遇到的玄天觀四劍,自己已非敵手 
    。如今這些人都是四劍請來找面子的,其功力在四劍之上,自是毫無疑問,柳湘莽然外 
    出,豈非自取其辱?只是柳湘此時自從秋蟬姑娘無由一怒兩摑耳光憤然離去以後,心情 
    大變。仇視別人的心理,較之以往更甚,也不管自身功力如何,只顧尋人洩憤。 
     
      柳湘遽然拉開房門,當門而立。坐在堂屋的五個道人都止不住霍然一驚,沒想到從 
    牆壁裡會突然出來一個人,而且更驚奇的,出來的人竟是所要追尋的柳湘。 
     
      雙方面面相視的站了一會,五個道人中的一位微蓄著綹須,手執雲帚的中年道人, 
    上前一步說道:「這位想來就是柳施主了。那天夤夜一見,尊容依稀尚能記得。」 
     
      柳湘此時不願多言,左掌起處,「呼」的一聲,劈向來人前胸。道人一見柳湘悶聲 
    不響,出手就是殺著,高喧一聲:「無量佛」,右手拂塵一伸,一搭柳湘手腕就纏,左 
    手駢指如戟,疾點柳湘「太陽」。 
     
      柳湘此時棄劍用掌,正是他聰明的地方,玄天觀出來的高手對於劍法,大都有一套 
    精湛的劍擊之道,柳湘劍術功夫不夠,以劍取人,毋寧自取其辱。用掌則不同,柳湘降 
    龍十八掌雖未臻於精境,但是,招式俱已熟練,每招都能運用自如。降龍十八掌為玄天 
    觀不傳之秘,這些道人當然不會,柳湘出奇制勝,自可佔得不少便宜。 
     
      柳湘當下一見那道人左右手並用,攻守俱施。當下左手疾收,右掌疾演降龍十八掌 
    中第五式,前探而拍,不中而抓,一招兩變,疾如閃電,逕抓道人左臂「曲池」。 
     
      道人見他不避只攻。而且攻招凌厲無比,快速絕倫,招式變化奇特,自己剛一分神 
    ,左臂一麻,整個左臂抓在柳湘手裡。 
     
      旁邊觀戰的四個道人,個個都大驚失色。因為方才出手的道人正是玄天觀二代弟子 
    中功力最為深厚的高手,竟在兩招之內被人抓住手臂,他們那能不驚惶失措。 
     
      道人左臂被抓,勁道全失,但不愧為玄天觀二代高手,臨危不慌,右手拂塵一揮筆 
    直,槍尖一樣閃電疾指柳湘「玄機」大穴,這種近身過招,一招出手只要對方無能還手 
    ,就能制之死命。因為彼此相隔過近,生死只差呼吸之間。 
     
      柳湘一見拂塵點至,道人能逼使一柄拂塵,畢直如槍,內功腕力,可見於一斑。立 
    即一撤右手,腕力微微一送,說道:「去吧!」 
     
      道人左臂一偏,身形失去平衡,騰、騰速退數步。 
     
      柳湘這時才大聲喝笑道:「回去吧!就憑這等身手也配出來找場生事,而且爾等私 
    自擅離觀內,違背觀內規律,告知掌門人,你們都得被逐出門牆。」 
     
      原先那道人,一聽柳湘之言,頓時默默低頭,撫著麻木失靈的左臂,緩緩退到一旁 
    。 
     
      另外四個道人一見師兄出手失利,一齊喝罵連聲,嗆啷啷四柄長劍頓時出鞘,攸地 
    身形一閃,四人各自佔立一方,劍尖一指,更不答話,四柄長劍同時攪起四道光芒,分 
    取柳湘。 
     
      柳湘看到四個人分身移動,走位換人都是極其快速,四個人身動劍出,都是如同一 
    人,便知道這四個人合擊之勢自己絕非對手。頓時把心一橫,身軀疾旋,右手一拍腰際 
    ,靈蛇軟劍隨勢施出,劍風四溢,劍光暴漲。 
     
      靈蛇劍一出,四個道人若有畏意,撤劍收勢,舉劍平胸,各自瞪著眼睛看著柳湘。 
     
      柳湘靈蛇劍一揚,冷笑一聲說道:「我倒要鬥鬥,玄天觀高手的劍法究竟高明到何 
    種地步!」 
     
      此話一出,面對柳湘的那位道人,立即彈劍兩下,也冷笑說道:「靈蛇劍是玄天觀 
    鎮觀之寶,我等才稍讓一劍,以示對靈蛇劍之敬意,若以我等懼怕,尊駕錯了。」 
     
      話猶未了,霍地滑步游身,劍走輕靈,其他三人一模一樣,環走一周以後,四劍重 
    起,劍化流星趕月,四劍疾刺,各找一點,挾著勁風襲至。 
     
      柳湘此時早就把心一橫,右手靈蛇劍一挽劍花,欺身直進,逕取對面一人。劍光未 
    到,霍又一掉手腕,偏刺左手一人,一劍兩招,快速絕倫,可是,這四個道人比他更快 
    ,四個人恰如走馬穿花,明明是這個人在正前方,忽而又從右邊一劍刺至,分形錯步, 
    使人眼花瞭亂。這種以快制快的攻法,不出五招,柳湘已自手忙腳亂,手中長劍已自亂 
    了章法,若不是仗著靈蛇劍對四個道人心裡多少有些鎮懾作用,柳湘此刻恐怕早就橫屍 
    四人劍下了。 
     
      柳湘逐漸感到四周壓力加重,劍氣逼人,連遇兩著險招,都是毫髮之差,險狀叢生 
    ,知道今天難逃四人劍下。長歎一聲,正準備以死相搏,免得受擒被辱,突然一聲嬌叱 
    ,一道劍光臨空落入四劍當中,只見劍光一分,嗆啷啷一陣亂響,四個道人都愕然一收 
    手中劍,退後一步,向空中看去,只見一位白衣姑娘仗劍臨風,衣袂飄拂,秀髮披肩, 
    臉上靠著一層薄紗,看不清面目。 
     
      姑娘一落地面,便嬌聲叱道:「四個人拚闖一個,好不害臊。有本領的再上。」 
     
      姑娘這兩句充滿天真的嬌叱,四個道人都怔怔地站在一旁,心裡都在想道:「這位 
    充滿稚氣的姑娘,竟有如此一身好功夫,而且手中長劍光芒耀目,定是一把寶劍。不知 
    道與這位姓柳的有何關連?」 
     
      原先那位手執拂塵的道人上前說道:「貧道與這位施主有一點過節,女施主從中插 
    足,用意為何?玄天觀之事,向不容外人過問,女施主請便,貧道等不便無禮!」 
     
      姑娘聞言充滿卑視的啐了一口,說道:「別再為玄天觀丟人了,動不動就是幾個打 
    一個,要是讓你掌門人知道了,氣都要氣壞。」 
     
      姑娘說來輕鬆無比,旁若無人,簡直把四個仗劍而立的道人,視為無物。 
     
      四個道人如何能忍受得了?一個個躍躍欲試,大家都看著站在一旁的手執拂塵的道 
    人,似乎只要他略一示意,四柄長劍便風馳電掣而出,把這位姑娘和柳湘,剁個四分五 
    裂。 
     
      姑娘隔著薄紗,這情形看得清清楚楚,當下一聲嬌笑,長劍一交左手,說道:「四 
    位如果不打,我看這場架,就不要打啦!如果各位有何交待不過去的事,日後家師會見 
    貴派掌門人時,當面說明,也就是了!」 
     
      執拂塵的道人,急接著問道:「令師法諱姑娘可否見告?」 
     
      姑娘肅然答道:「天山冷梅山莊獨腳尼。」 
     
      那道人矍然失驚,說道:「姑娘原來是天山門下,果然高明。 
     
      令師邱老前輩,武林高人,為人尊敬。今日之事,貧道敬受姑娘之命!」 
     
      說著毫不停留,微打稽首,匆匆帶領著另外四個道人離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鬥,就如此銷聲匿跡,化為雲煙隨風而逝。 
     
      秋蟬姑娘慢慢地收劍人鞘,靜靜地站在那裡。姑娘心裡充滿了矛盾。自己趕回來, 
    原是要向柳湘大哥賠個不是,可是,當這兩個人靜悄悄地站在這破廟裡的時候,姑娘又 
    羞於啟口了,她真希望這回柳湘大哥會走過來,輕輕地叫一聲:「蟬妹妹」,她會哭起 
    來向柳大哥賠不是,她會把自己的身世說個明白,她相信柳湘會原諒她。 
     
      等了半晌,破廟裡仍舊是靜悄悄地像是沒有人在。姑娘再也忍不住了,緩緩地回過 
    身來,微抬螓首,隔著薄紗看見柳湘仍然默默地站在那裡,弔客眉擰成一道弧線,臉色 
    沉重得令人可怖。 
     
      姑娘艱難地不知如何啟口,剛叫得一聲:「柳湘大哥……」便縮住了口,說不下來 
    。 
     
      柳湘渾身微微地一顫,退後一步站住,望了姑娘半晌,說道:「蟬姑娘!在下多承 
    姑娘古道熱腸,屢施救手,此恩此德柳湘不敢相忘,但願柳湘日後能有寸進,能報答蟬 
    姑娘於萬一。在下就此告別,蟬姑娘珍重!」 
     
      說著話點足起身,拔地騰空而去。 
     
      秋蟬姑娘一聽柳湘說話已不是味,再一見柳湘騰身而去,心裡又氣又急,雙肩微晃 
    ,人像脫弩之箭,嗖然而起,順勢單足一點屋簷,一式「大鵬搏翅」,張臂凌空三四丈 
    高,飄然落在柳湘之前,姑娘伸手一攔,說道:「柳湘大哥!你是還在生氣?」 
     
      柳湘冷峻地答道:「在下不敢生姑娘的氣!」 
     
      秋蟬姑娘顯然激動得要流出眼淚,勉強忍住,恨聲說道:「我知道出手打人是錯的 
    !不過如果柳湘大哥知道了我的身世,當能寬恕於我。」 
     
      秋蟬姑娘以為自己如此說來,柳湘定然能退讓三分,表示歉意。沒料到柳湘心裡別 
    有打算,鐵石心腸,毫不為姑娘之言所動。 
     
      柳湘冷峻依然,毫無表情的說道:「蟬姑娘此言差矣!姑娘對在下有再造之恩,慢 
    說區區兩個耳光,就是刀劍加身,在下也不應該皺眉,何敢當此寬恕二字,姑娘言重了 
    。」 
     
      秋蟬姑娘此時萬沒有想到柳湘會這樣對她,當時芳心一慟,留在眼眶裡的淚水,忍 
    不住像是斷線珍珠,滾滾下流,猛一咬牙,恨聲說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姓柳的,你 
    記住今天的話!」 
     
      恨聲未絕,秋蟬姑娘一個倒縱,翻身振臂,身似流星趕月,轉眼消逝。 
     
      柳湘站在那裡再度的望著秋蟬姑娘的離去,心裡也充塞著與前次不同的感觸,良久 
    ,才長歎一聲,轉向破廟裡來。 
     
      幾次回身,想追趕上去,可是幾次都咬牙硬著心腸回來。 
     
      回到破廟裡,翹首悵望雲天,內心無端愁緒縈懷。正癡立惘然,忽然破廟之外,彷 
    彿有人走動,柳湘心裡一動,想道:「難道蟬妹妹中途心軟又回來了!」 
     
      立即展開身形撲向廟外,只聽得啊呀一聲,廟外有人「咕咚」倒地。柳湘順著聲音 
    看去,原來是一個拾荒的,想是驚嚇過度,靠在牆腳邊上,直翻著白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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