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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 衫 銀 劍

                     【第二十章 慧劍太難揮 道聽一老怪】 
    
        羅剎老怪柴柯夫倒提著九節白骨鞭,抄越過活華陀古照文,向他身後一帶樹林中搜
    去。剛剛越過一個樹林的轉角,突然人影一閃,銀光一現,一股凌厲的破空勁道,直落
    當頭。 
     
      柴老怪嘿嘿大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腳下既不沉樁,也不落步,只隨手一撩九節 
    白骨鞭,叱喝一聲:「你找死!去你的吧!」 
     
      言猶未了,叮噹一響,夜空裡濺起一陣火花,柴老怪手中九節白骨鞭,幾乎掌握不 
    牢,虎口發熱,隨著有一股勁道直衝過來,他已經來不及拿樁沉步,騰、騰、騰……一 
    連三步,退到八尺開外。 
     
      柴老怪這一下愣得兩眼發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憑柴老怪如今的一身功力,雖然不能說是武林無敵,但是,隨便將他震退數尺,已 
    經是很難找到這樣的人了,雖然方纔他是有意輕敵,但是,來人招式之純,力道之沉, 
    決不遜於柴老怪,如何不叫他為之發愣。 
     
      只如此一愣之際,柴老怪凶心再起,邁開大步,向樹林中衝去,口中叫道:「是哪 
    個小輩?有種別躲起來。」 
     
      他這連罵帶叱,衝進樹林,只聽得身後不遠有人輕鬆地說道:「柴老怪!你回來! 
    耳不聰,眼不明,連人都找不到,你還來到中原現世做什麼?」 
     
      這幾句話,輕描淡寫,說來不帶火氣,可是聽在柴老怪耳朵裡,不異是萬針齊扎, 
    他怪叫了一聲,右手一抬,回身吐勁,厲聲喝道:「小混蛋東西!你活得不耐煩了!」 
     
      他這樣旋身發招,出手帶毒,連看都不看,循著方才說話的聲音,彈出去三隻毒蜂 
    ,既快且疾,黑夜裡看也看不清楚,當時只聽得「哎唷」一聲,「咕咚」有人倒地,脫 
    口叫了半聲:「爹!是我……」 
     
      柴老怪這一下如同焦雷轟頂,瞪著眼睛朝那邊看去,那可不是柴師基麼?躺在地上 
    頭腫得笆斗大,人已經說不出話來。 
     
      柴老怪無名火起三丈,暴跳如雷,厲聲叱道:「是哪個小子,老夫一定要將你碎屍 
    萬段。」 
     
      他叱著叫著,向四周找去,只聽見身旁有人微笑地說道「老怪!我在這裡!」 
     
      柴老怪此時心智已經被戲弄得失去往日的機警?他定下心神看去,只見不遠站著一 
    位年輕之人,臉上含著笑意,一雙明如秋水的雙瞳,在黑夜裡,放著光芒。 
     
      柴老怪咦了一聲說道:「是你?……」 
     
      那年輕人點頭說道:「是我!我們在『不醉無歸』的後院,有過一面之識。」 
     
      柴老怪突然暴跳起來,一抖手中九節白骨鞭,厲聲叫道:「我要宰了你!」 
     
      那年輕人站在那裡,昂然不動,只是淡淡地說道:「柴老怪!別忙宰我,你先去看 
    看你那寶貝兒子,怪只怪你方纔那三隻毒蜂彈的太重,也彈得太準,你那寶貝兒子挨得 
    一個不漏,雖然說是你們家學淵源,但是,再要耽誤片刻,你老怪就有失子之痛了。」 
     
      柴老怪果然一驚,提著九節白骨鞭,躊躇地動不了手。 
     
      那年輕人淡淡地笑道:「去吧!我們中原武林道上的朋友,決不趁人之危。」 
     
      柴老怪狠狠地瞪了一眼,提著白骨鞭,撲到柴師基身旁,慌不迭地掏出解藥來,點 
    上創口,再餵著服了一顆丸藥,才伸直腰,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看樣子也有如釋重負之 
    感。 
     
      但是,這一剎那間父子天倫親情的表現,稍縱即逝,他立即又大踏步向前,氣憤憤 
    ,火騰騰,就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一樣。 
     
      那年輕人說道:「柴柯夫!你兒子受傷,我們不乘人之危,你居然還敢不知死活過 
    來惹事,你看看你那寶貝兒子的模樣,自問有必勝的把握嗎?」 
     
      柴老怪聞言一頓,心裡果然想道:「我兒子一身武功已經深得我傳,而且弄毒的功 
    夫,大有青出於藍之概。他怎麼會被人作弄,站在那裡靜等挨我的毒蜂?」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古照文那 
    老兒呢?」 
     
      那年輕人笑道:「對了!你還記得活華陀就好了!你就應該想到還有後顧之憂,你 
    在此地拚命,躺在地下的兒子,就會被人扛走……」 
     
      柴老怪厲聲叱道:「你不要說了!老夫今天認栽。小子!你是誰?」 
     
      年輕人笑了一笑說道:「當年曾經被你放蜂叮了一口,今天算我報了一點小仇,我 
    是誰,你去想想。」 
     
      柴老怪倒沒有想,他轉身雙手抱起柴師基,正要起身提步之際,突然聽到那年輕人 
    叫道:「柴老怪你且慢伸手弄鬼,你看這是甚麼?」 
     
      柴老怪聞言一轉頭,只見一道耀眼的光亮,迎面照來,不覺兩眼刺痛,大叫一聲: 
    「好小子!老夫知道你的來歷了!咱們走著瞧。」 
     
      他一面叫著,一面松下手裡的「赤髮閻王針」,抱著柴小怪,如飛地跑開,頃刻之 
    間,便消失在驪山之麓。 
     
      那年輕人目送柴老怪去後,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心裡如同放下一塊千斤巨石,隨手 
    收起「電光神鏡」,剛一轉過身來,只見活華陀古照文,小杜縝,海龍王俞化龍,還有 
    俞良蕙姑娘,都從樹林中走出來,站在年青人面前。 
     
      活華陀首先拱手說道:「老朽在江湖上闖蕩了數十年,沒有像今天這樣走眼,竟不 
    知道小俠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手,慚愧!慚愧!今天若不是小俠仗義而來,柴老怪這一 
    關真不容易闖過去。」 
     
      年輕人口中連說:「豈敢!豈敢!」心裡卻在暗暗地笑道:「你豈止走了一次眼, 
    你還有慚愧的地方哩!你要知道我是易釵為弁的厲昭儀,你這位武林神醫,更要叫慚愧 
    了!」 
     
      這個年輕人,正是厲昭儀姑娘,她當時一見活華陀這樣對她一拱手,忽然心裡一動 
    ,又起了一個逗笑的念頭。 
     
      正好這時候小杜縝跑過來拉著厲昭儀的手,仰頭說道:「這位哥哥!你姓什麼呀? 
    縝兒真不好意思,簡直就把你當作壞人啦!」 
     
      厲昭儀也拉著小杜縝的手笑道:「現在呢?」 
     
      小杜縝非常天真地說道:「你替我們打走了老怪物,當然是好人啦!」 
     
      厲昭儀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這時候海龍王俞化龍也拱拱手問道:「請問小俠尊 
    姓大名。」 
     
      厲昭儀心裡一動,立即也拱手說道:「晚輩姓厲名昭,今日之事,實不值得掛齒, 
    因為晚輩與夏心寧大哥有八拜之交,既然知道夏大哥的未婚夫人遭遇危險,焉有不伸手 
    之理?何況古老前輩又是武林中救人的神醫,功德無量,晚輩更不能袖手不管,只是一 
    時未能先向古老前輩說明身份,深以為歉!」 
     
      活華陀呵呵地笑道:「厲小俠無論武功機智,均是高人一籌,若不是小俠趕來,老 
    朽當面錯過識荊的機會,將來更是抱憾不已。」 
     
      小杜縝卻在這時候拉著厲昭儀說道:「厲哥哥!你方才怎麼能將那個一身都是毒的 
    老怪物,制得那麼服服貼貼?」 
     
      厲昭儀笑道:「柴老怪一身功力,本來是不可輕視的,尤其他那根九節白骨鞭,更 
    是厲害無比,不過一開始他太過大意,總算是很幸運的將他趕跑了,泰山之會是否還是 
    一個麻煩,目前還不能預料。」 
     
      活華陀歎一口氣說道:「今天的事總算又讓老朽開了一次眼界,要不是厲小俠前來 
    ,老朽輕舉妄動,幾乎招致一場大禍。」 
     
      海龍王呵呵笑道:「這叫做吉人自有天相,來!來!我們且回到客店詳談。」 
     
      厲昭儀心裡一轉,立即說道:「晚輩原是身有急事,路過此間,如今此間事了,晚 
    輩也就無法多留。只是在告別之前,要請問兩位老前輩,可知我夏大哥的下落。」 
     
      活華陀說道:「夏老弟從天山回來時,被勝家二老召喚,專程返回九疑山……」 
     
      活華陀還沒有說完,厲昭儀渾身一振,連忙插嘴說道:「老前輩何以知道我夏大哥 
    曾經前往天山?」 
     
      活華陀呵呵笑道:「是老朽在青海附近相遇,當面傳達勝家二老的意思,夏老弟說 
    是從天山而回。」 
     
      厲昭儀當時嗯了一下,默然沒有說話,如果這時候活華陀能稍微注意一下厲昭儀的 
    臉色,他就會奇怪為什麼厲昭儀的臉色是如此蒼白,如果活華陀當時說明小杜縝曾與夏 
    心寧同行,讓小杜縝說明天山之行的經過,眼前的情形,又不知有什麼變化,可是,這 
    位江湖老到、醫術通神的活華陀,偏偏疏忽了這兩點,等到他舉手相邀厲昭儀同行之時 
    ,厲昭儀突然一揖到地,口中說道:「時間倉卒,未能多在兩位老前輩台前領受教益, 
    謹此告辭。」 
     
      不等活華陀和海龍王說話,一長身,倒穿一式一「蚇P穿柳」,反身掠開三丈多遠 
    ,向著驪山的方面疾奔而去。 
     
      站在一旁半天沒有說話的俞良蕙姑娘,突然朗聲叫道:「厲兄請留步!」 
     
      前面人影一停,立即聽到厲昭儀說道:「俞姑娘!我們容日後再見吧!見到我夏大 
    哥,就說我厲昭向他致意。」 
     
      聲落人杳,不知去向,俞良蕙姑娘咳了一聲,低低說道:「爹!你和古老前輩今天 
    都走眼了。」 
     
      俞化龍和活華陀同時大驚,幾乎是齊聲問道:「什麼?」 
     
      俞良蕙說道:「這位厲昭分明是一位易釵為弁的姑娘!」 
     
      俞化龍奇怪地問道:「蕙兒既然知道,何不早說?」 
     
      俞良蕙搖頭沉重地說道:「孩兒也是方才看她臨去一式『飛燕穿柳』的身形,才想 
    到的,其實我們細心回想她日間的種種,早就應該知道她是一位姑娘。」 
     
      活華陀跌腳說道:「對啊!她臨去一式反身倒躍,一般人多半使用『金鯉倒穿波』 
    ,只有女孩兒家才巧使『飛燕穿柳』,這位厲姑娘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只可惜她不肯留 
    下來,否則和俞姑娘倒是一對姊妹花,要傳為武林佳話了!」 
     
      俞化龍聞言呵呵大笑,但是笑了一半,忽然停下來,奇怪地問道:「蕙兒!你是怎 
    麼啦!」 
     
      俞良蕙姑娘偷偷彈去淚水,黯然無語。 
     
      這兩位老人家哪裡知道,女孩兒家心細如髮,她一發覺厲昭儀匆匆去後,便立即想 
    起這位厲昭相公,可能就是天山那位厲昭儀姊姊,如今厲姊姊如此匆匆而去,還用得著 
    說麼?一定是捻上酸意,想到這裡叫俞姑娘如何不為之偷彈眼淚? 
     
      兩位老人家空有滿腹江湖經驗,對這位俞姑娘的心事,卻是一竅不通,因為他們根 
    本不知道這化釵為弁的厲昭儀,與俞良蕙姑娘有何關聯。 
     
      俞良蕙姑娘在黑暗中擦去眼淚,強作歡顏的笑道:「兩位老人家走吧!等到了泰山 
    之會,你們就會明白了!」 
     
      到了泰山之會,夏心寧自然在場,厲昭儀也一定在場,事情還不明白麼?可是,這 
    兩位老人家怎麼能想到這些呢? 
     
      世間事就是這樣難以預料,本是提心吊膽的驪山約會,結果是逢凶化吉,如今又變 
    作滿懷心事,納悶而歸,大家只好將這個謎底留到明年元宵泰山大會,再去揭穿了。 
     
      且說厲昭儀姑娘獨自一人飛身遠去之後,一口氣跑了幾十里地,直待遠處一聲雞啼 
    ,她才霍然而驚,停下腳步,環顧四周,是一片漆黑的田野,連天上的星光都沒有了, 
    這時候一種出奇的孤單與難以忍受的淒涼,嚙啃著厲姑娘的心,她真想放聲大哭一場, 
    以發洩心頭的塊壘。 
     
      然而,她沒有哭出來,她讓一種無聲的哭泣,表達著內心無比的悲痛。 
     
      她在癡癡地想:「是我嫉妒了麼?」 
     
      她立即自己不承認地搖搖頭自語道:「不是的!我厲昭儀不是那樣量窄的人,如果 
    我真是量窄的人,在太白山就不會跟蹤到中州來。」 
     
      她又想:「是我怪夏哥哥沒有到天山去看我麼?還是我怪夏哥哥明明沒有到天山, 
    卻又偏偏說到天山,那樣存心騙人呢?」 
     
      但是,她也立即不承認:「即使寧哥哥真的是這樣,我也不會怪他。」 
     
      然而究竟為什麼她這樣傷心失意?厲昭儀自己也茫然了,她站在茫茫黑夜的田野中 
    ,像一隻扁舟飄流在汪洋大海裡,是那樣的不著邊際,是那樣的孤立無援,是那樣惶恐 
    與空虛……她呆呆地站在那裡,怔了許久,突然,她昂起頭來自言自語地說道:「為什 
    麼?我為什麼會這樣地傷心?為什麼?為什麼?」 
     
      她一連串說了幾個「為什麼」,忽然在她的身後,一聲蒼老的聲音,低沉而又有力 
    地說道:「你要知道『為什麼』,可以問老身。」 
     
      厲昭儀聞言一驚,奔馳的心神,激動的情緒,頓時收斂,霍地一個轉身,點足倒退 
    數尺,叱聲問道:「你是誰?」 
     
      對面有一個人影,慢慢地從黑暗中出現,站在厲昭儀的對面,矮小、佝僂、白髮, 
    凹眼,拄著一根比身體高出兩尺的枴杖,枴杖的上面懸著兩片銀亮的鐵片,每一晃動之 
    際,叮噹作響,在昏黑的夜裡,可以看到她臉上折疊的皺紋。 
     
      這位老婆婆走到厲昭儀面前站定,是那麼淡淡地笑了一笑說道:「厲姑娘!你休要 
    管老身是誰,我且問你,是不是要解開心底那個謎?如果你不想解開心底的謎,老身就 
    無言而退,又何必留下姓名?」 
     
      這一聲「厲姑娘」叫得厲昭儀心神一凜,她不知道這位矮小的老婆婆,為什麼會知 
    道她是一個女兒身。 
     
      好在對方是位老婆婆,厲昭儀將這戒懼的心裡,又稍微地放鬆了一點,她沉著地問 
    道:「老婆婆!你老人家說些什麼?」 
     
      那老婆婆忽然張開沒有牙齒的癟嘴,哈哈大笑了一陣,頓著枴杖向前走了兩步,笑 
    嘻嘻地望著厲昭儀說道:「厲姑娘!你方才不是口口聲聲問著『為什麼』嗎?怎麼現在 
    又聽不懂老身的話了呢!」 
     
      厲姑娘心裡有無限地凜然,她恭敬地問道:「請你老人家賜知名號,以便稱呼。」 
     
      老婆婆點點頭說道:「如此說來,你是願意知道這件事的謎底了,那還好,總算我 
    老婆子多管閒事,還能管出一點名堂來。厲姑娘!你一再問老身的姓氏,本來應該告訴 
    你,但是,數十年一直不曾提過自己姓甚名誰,連老身自己也不復記憶,如果你為了便 
    於稱呼,你就叫老身我一聲矮姥姥吧!」 
     
      厲昭儀立即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姥姥!」 
     
      矮姥姥呵呵地笑道:「姑娘!你現在想破開心底的謎麼?」 
     
      厲昭儀此時本是心神惶惶,情緒浮動,非常需要別人給予力量,在心神上使之穩定 
    ,面對著這位矮姥姥如此親切而又透著幾分神秘的一問,當時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因 
    為她穿的是一身儒裝,只好落地一躬,懇聲說道:「請姥姥指點迷津。」 
     
      矮姥姥伸出左手來,拉住厲昭儀的右手,兩隻眼睛迸射出令人心懾的神光,盯著厲 
    昭儀的眼睛,緩緩地說道:「姑娘!你方才連問『為什麼』?既不是捻酸拈醋,也不是 
    積怨難伸,而是內心深處開始恐懼,你恐懼你寧哥哥慢慢地不喜歡你了!對你淡了!漠 
    然了!你的心落在虛無縹渺之中,沒有了著落……」 
     
      厲昭儀姑娘驚呼道:「姥姥!你認識我寧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矮姥姥眼光盯著厲昭儀一動不動,還是那麼緩緩地說道:「姑娘!天下事逃不掉一 
    個『命』字,凡事強求不得,你不是也聽說過:『命中有時自然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你怎麼可以拗過『命裡注定』四個字呢?」 
     
      厲昭儀被那矮姥姥的眼神瞧得心神不能守一,只覺得心慌意亂,她有些失措地說道 
    :「姥姥!你是說我命中注定與我寧哥哥沒有緣份麼?」 
     
      矮姥姥哼了一聲說道:「不是沒有緣份,而是命中注定你要接受他的冷淡,受他的 
    漠視,終而要受他的遺棄,遭受秋扇之捐。」 
     
      厲昭儀此時只覺得慌亂無比,顫抖著聲音說道:「不!不!寧哥哥不是那種人!他 
    不是那種……」 
     
      矮姥姥低沉地說道:「姑娘!其實當初在苗疆你與他相識之時,命中早已注定,一 
    個苗疆女孩兒,如何能為一位中原一代後起之秀,被譽為人中龍鳳的夏心寧的終身伴侶 
    ?就是夏心寧本人礙於當時諾言,他周圍的那許多人,又豈能容得了他這樣做?」 
     
      厲昭儀至此心神早已無主,一時放聲大哭說道:「姥姥!你說的都不是實話,夏心 
    寧不是那種人,他周圍的人都不是那種人,姥姥!我要你快說,你方才告訴我的都是假 
    話。」 
     
      矮姥姥左手漸漸握緊姑娘的柔荑,兩道眼神緊逼著厲昭儀,說話的聲音宛如夢魘一 
    般,低沉地說道:「姑娘!你何必『掩耳盜鈴』?你會知道老身所說的話,都是真確的 
    ,如果不是真的,夏心寧為什麼不到天山去看望你一次?」 
     
      厲昭儀心神崩潰了,她彷彿被一種力量牽引著,使她自動地撲向矮姥姥的懷裡,哭 
    得昏沉沉地說道:「姥姥!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姥姥你是神,你是看穿了我心裡的一 
    點一滴,姥姥!你要救我,我要隨你一起去。」 
     
      矮姥姥雙手緊抱著厲昭儀,臉上卻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她盡量放低聲音,輕輕地 
    說道:「姑娘!起來!起來!看著老身。」 
     
      厲昭儀從矮姥姥身上起來,剛一抬頭,只見一點銀星,疾如閃電,一根長達四寸的 
    銀針,從右太陽穴,直插進去。 
     
      厲昭儀隨即渾身一顫,雙眼一閉,口中只低微地叫得一聲:「姥姥!」 
     
      矮姥姥左手又起,一根四寸長的銀針,從身後插進姑娘「鳳眼穴」,厲昭儀立即甜 
    睡如死,渾身如棉,癱在矮姥姥的身上。 
     
      矮姥姥這才張開癟嘴大笑,頓著枴杖怪嘯一聲,頃刻就有兩個人抬著一張虎皮軟椅 
    來到面前,後面跟著一個瘦長斷了一隻手的怪人,笑嘻嘻地問道:「你老人家得手了麼 
    ?」 
     
      矮姥姥笑道:「這孩子資質極佳,很不容易攝住她的心神,才使她在毫不行功的狀 
    態下,扎上兩針,走吧!一個月以後,我一定要叫中原武林掀起一片血腥。」 
     
      寒風凜冽,白浪滾翻的南海,正有一隻小舟在風浪中搖晃著向普陀而去。 
     
      在這樣風浪當中,這隻小舟如同一葉浮萍,似乎根本沒有一點自主的力量,在那裡 
    任憑風浪摧打。可是,小舟上僅有一個人,他卻絲毫不把這樣大風大浪放在心上,右腿 
    跨著舵柄,左手操著風帆,剩下一隻右手,還在撩理著胸前被風吹亂的衣衫,這說明他 
    不但是一位熟練的水手,而且,他還有一身深厚的功力,要不然如何能在這樣驚濤駭浪 
    之中,是如此的不動聲色,將一舵一帆操縱得如此自如? 
     
      他扳了一下舵柄將小舟掉轉駛向潮音巖,他伸手擦去臉上分不清楚是濺上來的海水 
    ,或是流下來的眼淚,望著那逐漸接近的潮音巖,口中喃喃地說道:「竹姨!我是早就 
    應該來的,但是,我讓一種世俗的心情,阻撓了我的行程,如今我來了!但願還不太遲 
    ,願你能接引我,登渡苦海的彼岸。」 
     
      他喃喃地說到此處,昂起頭來,右手一抬,將蒙在臉上的一塊面巾,和戴在頭上的 
    一頂頭巾,摘將下來,露出一張人間絕色、嬌艷如花的臉,也露出滿頭亂如豬鬃,紅如 
    硃砂的頭髮。 
     
      她隨手將頭巾和面巾丟到海裡去,滿頭赤髮被海風吹拂得亂成一堆,她微微地苦笑 
    著說道:「從今以後,再也不怕有人認出我勝黛雲的真面目了。」 
     
      這位赤髮紅顏的人,正是在大洪山傷心欲絕的勝黛雲,當她悲憤的不能自己,心欲 
    裂,腸欲斷,一陣狂奔之後,她漸漸地清醒了,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在這一個世界上 
    ,我已經沒有可以眷戀的人了,削去三千煩惱絲,遁入空門,終生留在大洪山,守著義 
    母聶老夫人的墳墓,以了此一生。」 
     
      但是,好在這個塵世之上,還有幾件心事未了斷,使她一時還不能甩手出家,第一 
    ,她對於南海路竹瑟之約,一定要去應約的。雖然她在先由於自己滿頭紅髮,不願去見 
    竹姨,但是,現在決心跳出三界外,自然又另當別論,而且,姑娘心中還希望能得到心 
    如神尼的收容,剃度出家。第二,她要去一趟西北,再去看看那位為牟天嵩終生守在荒 
    涼山中的辣手佳人段又青。牟天嵩對她有授藝之德,段又青的遭遇也值得她的同情。第 
    三,她還應該為夏心寧奪取「五陽秘笈」的事,盡一次力,他們之間不能成為佳偶,怪 
    不得夏心寧,只能怨彼此無緣,夏心寧待她的情分,要有一次報答的機會。 
     
      這三件未了的心事,當然首先便是到南海普陀潮音巖應約。 
     
      天下事都是盡難令人如意,當初勝黛雲姑娘與路竹瑟訂約南海之時,她何曾想到是 
    以這種心情前去赴約? 
     
      勝黛雲姑娘抹乾臉上的海水和淚痕,左手一落帆,右腳一推舵柄,小舟才立即緩緩 
    地橫將過來,在那些犬牙交錯的海石和暗礁當中,從容地向岸上靠去。 
     
      當小舟一靠岸邊,勝黛雲湧身一躍,躍登一塊大岩石上,抬頭望著削壁懸巖潮音巖 
    ,她微微地遲疑了一下,因為,她曾經聽說過,潮音巖等閒人是不許任意攀登的,雖然 
    勝黛雲是應約而來,但是,在禮貌上她不能如此冒然而上。 
     
      她如此遲疑片刻,便不顧一切地展開身形,在懸巖削壁之間,起落騰挪,穿點風掠 
    ,一點也不停頓地攀登上去。 
     
      無力的冬陽,從雲隙裡透出一絲陽光,勝黛雲身上也微微感到有一點汗珠沁透,她 
    最後一個仰身凌空力拔,沖天拔起四丈七八,直如一隻海燕,返岸覓巢一樣,向潮音巖 
    的頂上落下去。 
     
      潮音巖頂上,除了如雷的潮音,和那起伏的海石,再也看不到任何一點其他的東西 
    ,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勝黛雲站在那裡呆了,她縱目四周,一覽無餘,不覺口中吶吶地說道:「竹姨呢? 
    心如神尼老前輩呢?即使她們都不在潮音巖,那聞名武林的潮音庵,今在何處?難道是 
    我找錯了地方麼?」 
     
      她自言自語說到此處,突然臉上顏色一動,有一絲喜悅奔上心頭,她一個電轉旋身 
    ,口中說道:「是竹姨麼?……」 
     
      她話尚未說完,眼光一掃之餘,沉聲叱道:「你是何人?」 
     
      對面站著一人頭大如斗,矮胖身材,兩隻凹眼,一對招風耳,頭上披散著一頭如銀 
    的頭髮,樣子看去很是嚇人。這個矮胖大頭的老人,齜著牙笑道:「小娃兒!你方才說 
    得很對,你找錯了地方,這裡不是潮音巖。現在該我來問你了,你這女娃兒長得一頭赤 
    髮,樣子古怪少見,你到潮音巖有什麼事?」 
     
      勝黛雲最恨人家說她一頭赤髮,這個大頭老人開口就指出她這個傷心的缺點,立即 
    引起她一腔怒火,臉色一沉說道:「既然不是潮音巖,我走就是了,何必多問。」 
     
      她邁開腳步,便向巖邊走去,掉頭不顧,根本不理會那個大頭怪老人。 
     
      突然那怪老人呵呵一陣悶聲大笑,在她身後說道:「女娃兒!你這樣說來就來,說 
    去就去,你把我這普陀巖看成什麼所在,是看成菜園門讓你這樣進進出出麼?」 
     
      勝黛雲聞言停下腳,轉過身來,奇怪地問道:「照你言下之意,我錯上你這個海上 
    孤巖,還要留下押頭麼?」 
     
      大頭老人怪笑道:「不錯!我要你留下押頭。」 
     
      勝黛雲此時真覺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她覺得這個大頭怪老人是有一點心神不正 
    常,與他無怨無恨,僅是到他這石巖上來了一趟,難道就要結下仇恨麼? 
     
      她轉而一念:「我此行南海,是赴竹姨之約,同時也想借此機會,披剃出家,何必 
    還生這些閒氣?」 
     
      當時她想罷便點點頭說道:「你說罷!你要什麼押頭,只要我付得出手,我自然會 
    付給你。」 
     
      大頭老人笑嘿嘿地說道:「我要你留在此地,替我作奴為僕十年,怎麼?這個押頭 
    你付得出吧!」 
     
      勝黛雲一聽之下,將那股騰騰而起的怒火,又引得上衝頂門,但是,她極力按捺住 
    說道:「看你滿頭白髮,為何說話如此老而不修?若擱在一年以前,這海巖之上,就是 
    你濺血橫屍之地,今天我饒你這一遭。」 
     
      她嚴顏厲色說完這一段警告的話之後,便掉頭不顧,又向巖邊緣走去。 
     
      誰知她如此一邁步,頓時眼前人影一閃,大頭老人竟站在她面前,攔住去路。 
     
      勝黛雲當時一愕,心裡想道:「這怪老頭好快的身法!」 
     
      她還沒有想完,大頭老人笑嘻嘻地說道:「你還想逃走麼?」 
     
      勝黛雲停下腳步,望著這個怪老人,厲聲說道:「你這樣再三尋事,就休怪我不諳 
    人情了。」 
     
      大頭老人呵呵地說道:「我在這小小的孤立巖上,苦守了七八十年,為了就是報復 
    當年心如老尼姑的一劍之仇,沒想到這老尼姑功力愈來愈精,更不幸的她竟突然死去… 
    …」 
     
      勝黛雲大驚脫口問道:「心如神尼老前輩已經圓寂了麼?」 
     
      大頭老人說道:「她這一死不要緊,害得我在這裡苦等了數十年,不能回到西藏去 
    ,結果變成白等,我這一口氣只好出在你們這些來尋找老尼姑的人身上。」 
     
      勝黛雲此時十分訝異,這個老人既然是西藏的好手,為何又與神尼老前輩結下仇恨 
    ?她哪裡知道這個大頭老人,就是當年心如神尼在沒有出家之前,隻身獨鬥藏中三佛兩 
    尊者,唯一留下活命的大頭佛喀西。 
     
      大頭佛喀西和另一個受傷的人逃命之餘,他是留下了性命,從此他便下決心要報心 
    如神尼當年一劍之仇,暗中跟到南海,誰知道他一直沒有機會,空練了一身功夫。 
     
      勝黛雲聽他如此一說,知道這件事已經是不能善了,這個大頭老人能以數十年的時 
    光,為仇苦守,今天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手。 
     
      勝姑娘心裡如此一衡量,便點點頭說道:「我所知道心如神尼老前輩一生妒惡如仇 
    ,你既然曾經傷在她老人家劍下,自然也不是好人,證諸眼前事實,更說明你數十年來 
    ,絲毫沒有懺悔之意,像你這樣的人,留在世間,終究是武林禍害,心如老前輩既然已 
    經圓寂,我自然應該為她老人家代為除害,你亮劍吧!」 
     
      勝姑娘探手一拔,墨黑短劍斜挑在面前,左手領著劍訣,凝神以待。 
     
      勝姑娘也不是蒙然無知的人,她自然想得到,這個老人當年能在心如神尼手下逃生 
    ,武功自然不弱,又經過數十年來的潛心苦練,自然更是精進驚人,她自己也就拿出全 
    部精神,嚴陣以待。 
     
      那大頭佛喀西說道:「小娃娃!你們中原的人,不管自己功夫如何,嘴裡總是講得 
    非常厲害。來吧!看看是你能代老尼姑除害?還是我要你代老尼姑為我服役十年。」 
     
      勝黛雲也不和他客氣,短劍一揮,挺身遞劍,一招「削斷纏籐」連削帶絞,直落三 
    式,攻向喀西的面前。 
     
      大頭佛喀西咦了一聲,身形一閃,口中說道:「倒看不出你還很有點門道!」 
     
      他嘴在說話,手下卻沒有停留,右手曲指如鉤,一連抓來三掌,不但勁道十分,封 
    住了勝黛雲的攻勢,而且,凌厲非常地掃向前胸要害。 
     
      勝姑娘一見果然不出所料,這個大頭怪老人是自己僅見的高手,她哪裡還敢大意, 
    滑步偏身,先避開對面的攻勢,立即翻身振腕,墨劍披削如風,使出十成功力,展開師 
    門劍法。 
     
      牟天嵩所傳給勝黛雲姑娘的劍法,誠如他當時自己所說的,除了「五陽秘笈」上所 
    載的劍法之外,已經是天下無敵,勝姑娘深獲所傳,如今一路使來,但見墨劍亂閃,劍 
    氣縱橫,就如同有數十柄劍,數十個手臂,在瘋狂地攻擊著。 
     
      勝黛雲一連攻出十幾招,不但是每一招變化多端,而且每一招都是凌厲地指向大頭 
    佛喀西的要害,只要對方有一點之疏忽,便在劍下倒地喪命! 
     
      但是,無奈這個大頭佛喀西,真是個厲害的對手,他在方圓不到幾尺的地方,往來 
    飄動,空著一雙手,連連揮出強勁無比的罡勁,硬逼著姑娘的劍鋒,傷不了他,而且, 
    那絲絲銳風,不停地指向姑娘脈門,使勝黛雲在全力攻招之餘,又不能不小心翼翼地防 
    備著對方的攻擊。 
     
      如此一來一往,很快地五十餘招過去。 
     
      勝黛雲一見久攻不下,而且對方還是空著一雙手,如此久拖下去,不利的情形,不 
    言而喻。 
     
      勝姑娘如此心意一動,正好自己探劍刺出一招「毒蛇探洞」,短劍挾著一聲低嘯, 
    氣直刺向大頭佛喀西的小腹。 
     
      大頭佛喀西怪叫一聲:「來得好!你去吧!」 
     
      只見他不退不讓,猛地一挫身,右手向左疾推,準備硬將劍勢推開,左掌跟著就是 
    一掌力能開碑的摔碑掌力。 
     
      勝黛雲一見時機不可失,劍招未老即收,墨劍像靈蛇一樣,倏地縮回到手掌上,此 
    時如此一收一抖,一股真力向前一送,那墨劍就在這一瞬間,就如同脫弩之矢,向大頭 
    佛喀西射去。 
     
      這一招「馭劍術」剛一出手,大頭佛喀西是識貨的,大叫一聲:「不好!」 
     
      他人已經來不及躲讓,拚著一條左臂,硬迎上去,揮出一招「趕山追月」,同時右 
    手全力一伸,吐勁發招,十成真力的「摔碑掌法」,也及時推出。 
     
      說時遲,那時快,幾是同時而發,兩聲「哎唷」,兩個人都倒地上。 
     
      大頭佛喀西一條左臂,正好齊手肘以下削斷,墨劍因為姑娘未能及時收勁,仍然直 
    衝上前,穿透了大頭佛喀西的左肩琵琶骨,帶倒了喀西,血染遍了大頭佛的一身。 
     
      勝姑娘使出「馭劍術」,卻躲不過大頭佛喀西的一掌,如此劈空一掌,正好擊中右 
    肩,幾乎震碎了內腑,右肩骨都碎了,人也自然倒到一邊去。 
     
      這一個「兩敗俱傷」的場面,只維持了很短的一會兒,勝姑娘雖然躺在地上,一時 
    氣血不順,站不起身來,但是,大頭佛喀西受的是外傷,他雖然斷了一條手臂,當他咬 
    牙敷上創藥,止住血之後,他緩緩站起來,失血後的眼神,仍然是那麼凶悍,他慢慢地 
    向勝黛雲走去,口中說道:「小娃娃!想不到你還會馭劍之術,很好!現在我不要你為 
    我服役十年了,我要你受盡人間折磨之後,死在這岩石之上。」 
     
      勝黛雲躺在那裡,嗓子裡發甜,眼睛發黑,站都站不起來,哪裡還有還手或躲避的 
    餘地?她只有躺在那裡等待大頭佛喀西凌辱於她。 
     
      大頭佛喀西正要上前一步,突然身後一聲佛號,大頭佛喀西倏地一驚,腳下留了一 
    步,先不忙回頭,站在那裡提足真力,護住創口,右手偷偷扣住八面小金鈸,厲聲問道 
    :「是什麼人來到此地?趁我還沒有回頭之前,及早離開,否則我一回頭,便後悔不及 
    了。」 
     
      只聽得身後有一種極其平和的聲音說道:「喀西!你休要如此色厲內荏,你此刻身 
    受重傷,慢說傷人,連求自保尚不可得,還狂言什麼?」 
     
      大頭佛喀西雖然還不知道來人是誰,但是,他已經知道來人一定是不好惹的強手, 
    而且還深知他的底細,不用說,這情勢對自己太壞。 
     
      他心中意念一動,倏地一個轉身,右手疾伸,八面小金鈸,映著陽光,閃著刺眼的 
    光芒,就如同一蓬雨般,朝方才說話的方向撒去。 
     
      飛鈸是藏宗的獨門暗器,能夠同時發出八面,那是極少有人能做到這點,大頭佛喀 
    西如此孤注一擲,果然聲勢不同凡響,勁風帶嘯,來得極快,只要沾上一面金鈸,輕則 
    削斷手腳,重則挖出五臟六腑。 
     
      誰知道大頭佛喀西如此發出之後,頃刻嘯聲俱無,八面小金鈸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無影無蹤,只見一位緇衣老尼,寶相莊嚴地站在兩丈開外,一雙眼神,懾人心魄地注 
    視著大頭佛喀西。 
     
      大頭佛喀西在驚恐之餘,心裡也感到奇怪,他不知道這個老尼姑是誰,怎麼會知道 
    他是大頭佛喀西? 
     
      那老尼嚴肅著面容說道:「喀西!限你即刻離開這裡,天地之大,自然還有你容身 
    之地,否則,就休怪老尼要開殺戒。」 
     
      大頭佛喀西八面小金鈸一失,便知道自己與人家差的太遠,他真不明白,中原武林 
    為什麼竟有這麼多高手,他苦練了幾十年,如今仍然是不值人家一抬手之間? 
     
      他沮喪地放下右手,站在那裡問道:「老尼姑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是喀西?」 
     
      老尼姑正色說道:「你以為你躲在這岩石之間,自己掘了一個石洞,藏身練功沒有 
    人知道麼?當你第一天落腳此間,老尼師姊就知道你是她當年劍下餘生的西藏大頭佛喀 
    西,不過,她以為你躲在此地懺悔過去,苦修未來,所以沒有干涉你的行動,誰知道你 
    還是包藏禍心的人,直到今天才露出你的真面目。」 
     
      喀西驚道:「你是……」 
     
      老尼姑說道:「老尼如慧,心如神尼是老尼師姊!」 
     
      大頭佛喀西還有什麼話說?心如老尼死了,還有她師妹,武功也是天下一等好手, 
    看來這數十年的光陰,是白過了。 
     
      如慧老尼說道:「你雖然存心為惡數十年,不過你還沒有敢做過壞事,饒你一命。 
    你還不快走,苦海回頭,你仍舊能登彼慈航對岸。」 
     
      大頭佛喀西還能說什麼?他默默地走下岩石,找到他自己特製的小舟,揚帆而去了 
    。 
     
      如慧老尼走到勝黛雲姑娘身旁,看看她那氣息奄奄的模樣,歎口氣說道:「姑娘! 
    你太福薄,不宜做個紅塵中人,如果你能勘破世事,未來成就,倒是不可限量。」 
     
      她伸手將勝姑娘抱起來,走下岩石,登上兩塊平板,衝到不遠的潮音巖而去。 
     
      勝黛雲悠悠地醒過來,一眼瞧見如慧老尼站在身旁,她已經知道這是怎麼樣一回事 
    了,立即滾下榻來,叩謝如慧老尼。 
     
      老尼姑伸手一把拉住勝姑娘,歎了一口氣,說道:「姑娘!你不必謝老尼,說來總 
    算是有緣,老尼若不是今日前來南海,料理大師姊的遺物,怎麼能碰上大頭佛喀西的惡 
    行。」 
     
      勝姑娘一聽「有緣」兩個字,不覺心裡一動,當時便問道:「請問老前輩!我竹姨 
    她到哪裡去了?」 
     
      老尼姑說道:「竹瑟和她丈夫破鏡重圓,緣結再生,本來她也看破了紅塵,留在南 
    海,落身世外,但是,他們夫婦二人為了夏心寧的一諾,少不得還要捲入紅塵數年。」 
     
      勝黛雲突然跪在地上,誠懇地說道:「晚輩有一件事,請老前輩破格開恩,俯允成 
    全。」 
     
      如慧老尼伸手說道:「姑娘!有話起來講,老尼一個出家人,只要是能做得到的事 
    ,還有什麼事不能應允,姑娘若如此拘以俗禮,倒叫老尼不好說話了。」 
     
      勝黛雲恭恭敬敬又叩了一個頭,低聲說道:「請老前輩開恩,收留晚輩,披剃出家 
    ,皈依三寶。」 
     
      這回如慧老尼沉著臉色說道:「姑娘!這『出家』二字不是隨便可以說的,隨便說 
    出來,那是一種罪過。」 
     
      勝黛雲跪在地上說道:「晚輩這幾個月以來,嘗盡了人生百味,看破了一切,所以 
    才專程前來南海,只望求竹姨接引,皈依南海門下,以貝葉梵經,了此一生,沒有料到 
    竹姨已去,神尼老前輩已證正果,而老前輩卻於此時翩然而臨,晚輩若錯過這次機緣, 
    只怕永墜萬劫不復之地了。」 
     
      如慧老尼點點頭說道:「你的經過情形,老尼不問也可以想得到一二。姑娘!老尼 
    也很瞭解你此刻的心情,自然是受盡了人生的坎坷,才變得灰心絕情如是,老尼倒不揣 
    冒昧,有一兩句話奉勸姑娘,人生本是苦痛的,嬰兒呱呱墜地,先自哭聲開始,如果畏 
    苦,則世間一刻不能停留,所以,世間事你能放大一環,看遠一步,一切也就知其當然 
    如此,不足為怪,更遑論再生出家之念。」 
     
      勝姑娘頓首說道:「老前輩說的極是,晚輩自是明白,但是晚輩自問不是一時受痛 
    之餘的激動,更不是借『出家』二字來躲避世情,只是覺得百途俱塞,莫能舉步,只有 
    跳出世事之外,願明心見性,做一個三寶弟子。」 
     
      如慧老尼搖了頭說道:「姑娘!借出家來躲避世情,說來談何容易?老尼師姊真是 
    天縱之才,她毅然看破紅塵,落髮出家,以她的覺悟與定力,人中少見,可是數十年以 
    來,何曾有一天躲出了世情的束縛?方才西藏大頭佛喀西,藏身此間,就是一個說明, 
    姑娘!你明白老尼的意思麼?」 
     
      勝姑娘流淚說道:「如此說來,晚輩根本不是佛門中人。」 
     
      如慧老尼歎了一口氣說道:「姑娘!你慧根極深,正是我佛門中的人,但是,此時 
    老尼有意再三阻攔,實在是由於你慧根雖深,孽障更多,將來一旦定力不夠,外魔侵入 
    ,就後患無窮了,到那時候,老尼將何以對你?又何以對我佛祖?」 
     
      勝黛雲聞言悚然說道:「老前輩金玉良言,暮鼓晨鐘,晚輩敢不凜然領受。只是晚 
    輩有此心意已久,並非毫無誠意,若經不起未來磨煉,墜落地獄,只為晚輩咎由自取。 
    」 
     
      如慧老尼點頭說道:「老尼若再一味拒絕,倒有失我佛渡人的慈悲本旨。」 
     
      勝黛雲叩頭說道:「多謝老前輩俯允成全!……」 
     
      如慧老尼說道:「姑娘!老尼答應接引你,但不是現在,因為你目前俗緣根本未了 
    ,這南海也不是你久居之地,況且老尼此刻看來,你還有一件很大的喜事……」 
     
      勝黛雲驚道:「晚輩尚有何喜事?」 
     
      如慧老尼說道:「老尼只是看到你有骨肉相逢的喜事,至於是何喜事,老尼何敢妄 
    言?而且這件事對你將來是否能結佛緣,關係重大,所以,老尼要等你過於明春三月, 
    我們如果有緣,自然還能再見。」 
     
      勝黛雲被如慧老尼這樣一說,說得無限茫然,但是,她記得當初在大悲庵之時,如 
    慧老尼看她有一場災難,果然應驗,如今自然不敢不信,但是,她實在無法想像有什麼 
    骨肉重逢的喜事。 
     
      她不敢多問,即使多問,如慧老尼也不會多說什麼,她也不敢多想,多想也不會想 
    出結果來。 
     
      她要請示老尼姑關於她此去的行止,如慧老尼說道:「姑娘!你去吧!凡事不要強 
    求,順乎自然,就是天理。老尼當初暫借給姑娘的紫竹如意,仍然讓它放在姑娘身邊, 
    明春三月,一併交還。」 
     
      勝黛雲儘管心裡有無限快怏之感,但是,她對於這位善觀氣色,明斷未來的老尼, 
    不敢再作過分的要求,她站起身來,臨行之時又問道:「老前輩!可否指示晚輩此行究 
    應何往為宜?」 
     
      如慧老尼笑道:「姑娘!休要把老尼看成神仙,老尼也不過是略知相術,能觀氣色 
    而已,小技一樁,值不得如此神乎其人。姑娘此行究竟何往,當然以姑娘自己的意見為 
    是,老尼豈能越俎代庖?」 
     
      勝姑娘聆聽之餘,只好無言叩別,當她登上小舟,泛於南海的時候,她想道:「如 
    慧老前輩說我俗務未了,我還有何俗務?是了,泰山之會即將來臨,我應該往泰山,為 
    寧哥哥再盡一次力,了卻心願。」 
     
      勝黛雲果然取道泰山,她是否為夏心寧盡到一分心力,按下不表。 
     
      且說在大洪山獨自一個人苦練武功的夏心寧。 
     
      夏心寧目睹聶老夫人投身地心離火的噴火口,那種悲切之情,難以言喻,一代武林 
    高人,被譽為「九步追魂天報應」聶向真,竟為了自疚,為了取得師門秘笈,不惜以身 
    相殉,任何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會感歎萬千,痛惜老成凋謝。 
     
      夏心寧取出秘笈人冊之後,便將聶老夫人遺體葬在「地心離火」的噴火口上,夏心 
    寧就憑著自己一雙手,堆成一個墳墓,並且琢磨一塊地心離火石,用大力指法,寫成碑 
    文,當碑成之日,夏心寧跪在墳前,默默地祝禱一番,虔誠地說道:「老前輩!弟子決 
    不致有絲毫怠慢之心,以辜負你老人家捨身之崇高德意,但願你老人家在天之靈,佑我 
    苦練有成。」 
     
      他這樣祝告之後,便攜著「五陽秘笈」人冊,離開金蠍教紀羅天所蓋的房屋,獨自 
    一個人深入大洪山險巖惡壑之處,埋頭苦練。 
     
      「五陽秘笈」人冊雖然是專修掌劍,但是,當初藍衫客分成三冊之際,已將其中略 
    有穿插,所以上面記載都不完全,而且乍一看時,不易瞭解。 
     
      幸好夏心寧對掌劍一道都已經有深厚的基礎,正是聶老夫人所說,以夏心寧目前的 
    基礎,只要細心琢磨,雖然不能學會其中精華,至少可以吸取其中一部分,而對付泰山 
    之會,應該是綽綽有餘。 
     
      一則是夏心寧用心專一,苦求上進,一則是夏心寧天賦聰明,心竅玲瓏,一則是夏 
    心寧學過一套完整的「萬象劍法」,練有相當火候的「天龍掌法」,可以觸類旁通,有 
    這幾個條件的湊成,夏心寧在大洪山苦練的進展極為良好。 
     
      但是時間太有限了,當他發覺到下弦月已經漸漸晦暗下去的時候,他知道臘月已將 
    盡,正是臘盡冬殘,一年已了,那也就是說,距離元宵泰山之會,只有半月之期,夏心 
    寧明知道自己此刻如果多練一分功夫,對泰山之會則多操一份勝利的把握,但是,時間 
    緊迫,使他不敢再多耽擱一天,正是家家團圓的大年夜,夏心寧在大洪山摒擋好一切, 
    起程前往泰山。 
     
      從湖北大洪山,到東嶽泰山,路程不遠,連頭帶尾算上,約有兩千餘里,但是由於 
    途中都是人煙稠密之地,不似邊疆那樣坎坷難行,若以夏心寧這等身手而言,如果挑選 
    上一匹好馬,至多也不過是五六日光景,便可以到達,但是,夏心寧這次卻正正經經按 
    照一般人的行程,按站行止。 
     
      夏心寧目前自然不會把安武陽放在心上,他自信憑安武陽那一套劍法,和僅有三成 
    火候的「五陽霹靂掌」,斷難在他手下走過十招,但是,夏心寧也明白,這次泰山之會 
    斷然不僅僅是他和安武陽兩個人的約會了,因為安武陽也自知不敵,遍訪各地名人,到 
    時候難免有一二高人,出面相助。 
     
      另一方面,狼心諸葛和冷面公瑾這一對武林怪物,為了要報當初在武陽山莊的仇恨 
    ,曾經發誓要將泰山之會攪得天翻地覆,自然也就是要約請各地身手高而又手段毒的人 
    ,前來搗亂。 
     
      在這兩種情形之下,這次泰山之會說不定是停辦泰山論劍之後,最大的一次武林聚 
    會,屆時群雄畢至,高手雲集,而且其間壁壘分明,都是對夏心寧不利的,夏心寧卻只 
    有一個人,孤身隻影,這情形,其嚴重性不難見其一斑。 
     
      因此,夏心寧儘管自己近來武功精進,自忖難有人能匹敵,他仍然是小心萬分,一 
    路上養精蓄銳,不敢由於鞍馬勞頓,而損耗了精力。 
     
      整整半個月的行程,夏心寧於元宵節的前一天,到達泰安。 
     
      但出乎夏心寧意料之外的,卻也是可以說是在夏心寧意料之中,偌大的泰安城,只 
    要是熱鬧的街道,尤其是茶樓酒肆,幾乎都擠滿了武林人士。夏心寧雖然沒有將這些人 
    放在心上,但是,心裡也不禁感到有一些沉重。 
     
      最主要的原因,是由於「五陽秘笈」太招搖了,武林之中無論黑白兩道,誰不對這 
    本秘笈想奪歸自己所有?在這樣重寶誘惑之下,講道義、講真理的人,就自然減少了, 
    在道義真理都蕩然無存的時候,萬一引起大家一窩蜂地湧上來,泰山之會的後果,就實 
    堪憂慮。 
     
      夏心寧本來還打算在大街上慢慢地逛一回,探聽一下武林之中,究竟有多少硬手, 
    來到了泰山。但是,他轉而一念,當初在武陽山莊,也曾有不少武林人物在座,事隔半 
    年,難免還有人能認得出他的面目,只怕更招來許多意外麻煩。 
     
      他索性找了一家不甚扎眼的小客店,住將下來,草草吃過晚飯之後,便回到客房裡 
    休息。 
     
      其實在這樣重要日子的前夕,夏心寧哪裡能安然入睡? 
     
      一時間思潮如湧,百感蝟集,心神不寧,坐立不安。他輕輕地吁了一口氣,自己輕 
    輕地自語說道:「夏心寧!你已經習得一身絕技,應該有干雲之豪氣,無雙的膽色,更 
    要有不二的信心,以待明日玉皇頂上,當著天下群雄,報仇雪恨,奪回『五陽秘笈』, 
    才不愧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僅在此地胡思亂想什麼。」 
     
      他立即趺坐在床上,收斂奔馳的心神,垂簾內視,正要進入人與神合的妙鏡,突然 
    聽到前店有人縱聲豪笑,朗朗地說道:「胡老弟,這間小店倒還清靜,正好你我放懷暢 
    飲,傾懷暢談,不怕有別人來打擾。」 
     
      另一個人則像等不及似的,他急巴巴地交待了所要的酒菜之後,便追問著說道:「 
    常大哥!方纔你說的什麼羊姥姥也來了,明天這個會就有好看的了,這羊姥姥是誰?我 
    怎麼沒有聽說過?」 
     
      那被稱常大哥的笑道:「胡老弟!你怎麼越來越回去啦?連羊姥姥都不知道是誰? 
    你還能在江湖上混個字號?我問你,當年令師在世的時候,沒有告訴過你『三長兩短』 
    這句口語麼?」 
     
      這姓胡的說道:「聽說過的!『三長兩短』是當年武林中五個難纏的大魔頭,因為 
    他們的為人行徑,差不多都是喜怒莫測,手底下又硬又辣,而且他們五個人之中,有三 
    個高個子,有兩個小矮子,所以江湖上有人缺德,便叫他們作『三長兩短』。常大哥! 
    你說這個做什麼?難道這羊姥姥與當年的『三長兩短』有關聯麼?」 
     
      姓常的笑道:「老弟!豈止是有關聯,簡直就是其中之一!」 
     
      姓胡的驚道:「常大哥!你說這話令人有些難信,當年『三長兩短』在武林中橫行 
    的時候,總在六七十年以前,算起來也該有一百多歲了,世上真有一百多歲的人麼?」 
     
      姓常的說道:「老弟!告訴你,這羊姥姥就是當年『三長兩短』之中『兩短』之一 
    ,也是那五個人當中唯一的一個女的,當年人叫她羊姑娘,現在自然應該叫羊姥姥了, 
    老實說,我也不認識她,不過,就憑方才東門大街東來順飯館裡,露了那一手,除了羊 
    姥姥,誰家老太太能有這麼高的功力?」 
     
      姓胡的說道:「照你這麼說,這羊姥姥既然是當年『三長兩短』其中的人物,又有 
    這樣一把年紀了,她還好意思來奪取『五陽秘笈』麼?」 
     
      姓常的說道:「老弟!天下事誰能預料得到,你越是認為沒有問題的事,越是毛病 
    百出。這位羊姥姥年紀這麼大,火氣還是那麼火爆爆的,方才在東來順飯館裡,就是個 
    明證,她既然來了,還有好事幹麼?」 
     
      夏心寧本已逐漸沉靜下來,這時候一聽到此處,人突然清醒過來,立即仔細凝神地 
    聽下去。 
     
      這時候又聽到那姓常的說道:「其實說起來,這位羊姥姥突然出現在泰安,乃至於 
    明天出現在泰山玉皇頂上,也都是意料中的事,因為明天會中的另一個主角,就是當年 
    藍衫客的後代門人,而所爭奪的東西,又是藍衫客手著的『五陽秘笈』……」 
     
      姓胡的攔著說道:「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那本『五陽秘笈』,還不是為了想奪寶, 
    其實像羊姥姥那麼大的年紀,又有那麼高深的武功,何必還要插上一腳。」 
     
      姓常的說道:「我還沒有說完,你就自加斷語。羊姥姥這次如果是換了爭奪別的東 
    西,或者爭奪的人,是另有別人,她恐怕就沒有這麼大的興趣了,正如你方纔所說的, 
    她這樣年紀,何苦要來插上一腳。但是今天不同,老實說,藍衫客當年在武林中,震懾 
    了黑白兩道無數高人,武林為之安靜了幾十載,誰能保證羊姥姥當年沒有受挫於藍衫客 
    呢?羊姥姥將當年一股悶氣,出在藍衫客的後輩身上,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啊!」 
     
      姓胡的彷彿恍然,意味深長地「啊」了一聲,又咂嘴說道:「如此說來,明天泰山 
    玉皇頂上,除了羊姥姥,還有誰能出頭露面?」 
     
      姓常的拍了一下桌子說道:「老弟!那又不然!」 
     
      此時店家已經將酒菜端到桌上,兩個人一時開懷暢飲,狼吞虎嚥,把話說到一半, 
    又停下來了。 
     
      坐在客房裡的夏心寧,感到十分著急,聽方纔這兩個人如此說法,這羊姥姥七八十 
    年前,就已經揚名立萬,一身功力,堪稱無敵,如果真的為了洩恨報復而來,明天泰山 
    玉皇頂上,就有一場沒有把握的狠拚了。 
     
      但是,最後聽那姓常的一聲「不然」,難道還有什麼比羊姥姥更厲害的人,也來到 
    了泰安城麼? 
     
      夏心寧悄悄地下得床來一走到房外,站在走廊上,向前店看了一眼,只見當中一桌 
    ,對坐著兩個人,一個白面微鬚,一個是虯鬚滿腮,正吃得興致淋漓,聲震店外。而且 
    看他們兩個人太陽穴高高墳起,分明都是內外兼修的好手,夏心寧不覺心情漸漸地沉重 
    了。 
     
      因為如果說話的人,是江湖上無名小卒,只當他是無知的誇張,不值得計較,如今 
    說這話的人,是兩位武功很有火候的武林高手,自然他們對羊姥姥的估計,就有相當可 
    靠的份量。 
     
      夏心寧很想多知道一點關於羊姥姥的情形,但是,苦於一時找不到借口上前搭腔, 
    只好在走廊裡徘徊。 
     
      過了半晌,那白面微鬚的人放下酒杯又問道:「常大哥!方纔你言下之意,羊姥姥 
    到此還會有其他意外事情發生麼?」 
     
      那虯鬚大漢猛喝了一口酒點點頭說道:「我說『不然』這兩個字,是有道理的!羊 
    姥姥她武功雖高,恐怕她不會親自出手了,畢竟是上了年紀,怎麼好意思和後生小輩, 
    動手互搶?但是,她不親自出手,一定有其他的方法,使她得償所願。」 
     
      姓胡的說:「她請別人代她出手?或者是代她搶東西?除此之外……」 
     
      姓常的說道:「羊姥姥是當年『三長兩短』當中最工心計的人,只怕她的深謀遠慮 
    ,神出鬼沒的計謀,不是我們所想得到的,胡老弟!不信你明天一定可以看到有許多事 
    是你我此時所不能想到的。」 
     
      姓胡的呵呵笑道:「管他是什麼意外,我們原是來看熱鬧的,何必替旁人擔心?」 
     
      兩個人吃吃喝喝,把話又扯到其他一方面去。 
     
      夏心寧知道他們已經警覺到有人注意他們的談話,所以才將話鋒轉開,下面他們一 
    定不會再說了。他便緩緩地踱了一回,又才慢慢地向房間裡走去。 
     
      他心裡正在懷疑不定,他想到大街上去看看這位羊姥姥,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物? 
    看看方纔這兩個說話,是否有言過其實的地方。 
     
      但是,他又不想去。現在他倒不是怕別人發覺他的行蹤,而是覺得自己膽氣有些不 
    夠壯,此行本是雄心勃勃,親仇必報,師門秘笈更是志在必得,難道就為了兩個旁邊的 
    人,說了幾句話,就將自己膽氣消失了麼? 
     
      他心裡想道:「管她羊姥姥是什麼人,只要她明天露面,只要她敢插上一腳,我自 
    然就要和她較量一個高低,何必今天要去找她呢?」 
     
      他想到這裡,放下心事,邁步向客房裡走去,他剛剛一抬腳,正準備跨門進去,突 
    然他一怔,腳立即收回,沉聲問道:「是哪位朋友在房內?有何指教,請到外面來。」 
     
      夏心寧這一句話剛剛出口,就聽到房裡有人笑呵呵地說道:「老兄弟!你忘了我們 
    的約會,元宵節在泰山相見,不見不散,今日我來早了一步,特來看看你,怎麼老兄弟 
    就動了火?」 
     
      夏心寧一聽,不覺大喜望外,跨進房來,興奮地叫道:「老哥哥!你現在來得正好 
    !正猶如大旱之現雲霓,小弟現在是陷於困惑之境,無一人能為我指引迷途。」 
     
      房裡坐的正是九指神通樂德林,這個樂老頭兒仰著一個酒糟鼻子,笑嘻嘻地說道: 
    「老兄弟!你回九疑山,正巧我又外出,錯過一面,今天要不是我眼快,又錯過這一面 
    ,那就只好明天在玉皇頂上再見了。」 
     
      夏心寧連忙說道:「老哥哥原來早已到了泰安城內,但不知老哥哥曾看到有哪些著 
    名的人物,來到了此地?」 
     
      九指神通樂德林笑嘻嘻地問道:「老兄弟是不是為羊姥姥的事在發急麼?」 
     
      夏心寧心裡一動,立即問道:「老哥哥是不是已經看到了羊姥姥!」 
     
      九指神通這回點點頭正經地說道:「不但是看到了,而且我還跟了她一陣,這老婆 
    子一共來了五個人,最怪的其中兩個人都戴著人皮面具,看不出是什麼人物,老弟!你 
    對於羊姥姥的出現,可曾有什麼打算麼?」 
     
      夏心寧很認真地點點頭說道:「自從方才聽到外面兩個人說出羊姥姥之後,我就一 
    直在苦思,應該如何來對付這位武林中的老魔頭,不瞞老哥哥你說,一直到現在,我還 
    沒想起一個妥善的辦法,如果沒有什麼辦法,那就是憑自己武功,和她拚個高低。」 
     
      九指神通搖著頭說道:「老兄弟!你沒有弄明白,這老婆子武功如何,倒不足為懼 
    ,老實說,你老弟如今的功力我雖然沒有看到,大約也略知一些,老婆子能否鬥得過你 
    ,還是在兩可之間,最要注意的,就是怕她暗地弄鬼,方纔那人說的不錯,這老婆子在 
    當年『三長兩短』當中,是最具心機的一個,而且,她每出一計,都是令人防不勝防, 
    料所不能料到的。」 
     
      夏心寧皺眉說道:「老哥哥!依你之見?」 
     
      九指神通說道:「明日玉皇頂上,你老兄弟儘管放心對付安武陽那老鬼,萬一羊姥 
    姥這老婆子要存心搗鬼,老哥哥我在她身旁盯住了,雖然我對付不了她,至少可以給你 
    一個告警的機會,再說,像她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總算有名在外的老一輩的人,真的當 
    著許多武林同道,她不要面子麼?只要她有動靜,我就嚷嚷來臊她。」 
     
      夏心寧想想這個辦法雖然不是萬全,倒也不失為是個可行的辦法,他當時便點點頭 
    說道:「老哥哥!我們就決定這麼辦,明天我只全力對付安武陽,其他的事,老哥哥在 
    場外多照料一二。」 
     
      九指神通剛剛打個哈哈,還沒有說話,突然夏心寧臉色一變,喝問一聲:「房上是 
    誰。」 
     
      他口中如此一喝,立即和九指神通雙雙飛掠出房,身形猶未站定,只聽得屋上有人 
    打了個輕輕的哈哈。 
     
      夏心寧這一氣非同小可,擰身一拔,沖天振臂,嗖地一聲,電射而起,拔起四丈多 
    高,幾乎是與他沖天而起的同時,又聽得屋上有人一聲輕輕地低叱:「下去!」 
     
      夏心寧人在空中,倉促中不及細看,右手借上衝之力,提足天龍掌力,就準備懸空 
    硬接一招,誰知道根本就沒有人攻擊他,倒是在這個同時,只見一條黑影隕星下墜,撲 
    通一震,跌落在地井裡。 
     
      夏心寧人在空中一愕,真氣已洩,無法多停,只有飄然下落,但是,他在這下落的 
    一剎那間,遠遠地看到有一條人影,像一溜輕煙,從屋脊上消失。 
     
      他落到地上以後,只見九指神通腳尖點住一個人,夏心寧剛問到「是誰?」九指神 
    通冷笑說道:「老兄弟!是你想不到的貴賓,你看……」 
     
      地上那人被九指神通點住腰穴,他聽到這句話,頓時昂起頭來,露出一把雪白的鬍 
    鬚,還有就是那額上一塊發亮的疤,眼睛裡閃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冷冷地說道:「 
    夏娃娃!是老夫來了!」 
     
      夏心寧幾乎當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地上躺著的,正是夏心寧的血海仇人,這 
    次泰山之會的要角,在江湖上有一點善良名譽的三劍無敵安武陽。 
     
      這真是應了那句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夏心寧立即覺得無名火起,熱血沸騰,他大踏步上前,厲聲罵道:「安武陽!你這 
    老賊!這次我看你還向何處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你如何狡猾,你逃不了公道, 
    快拿命來吧!」 
     
      他說著話,駢指如戟,便點向安武陽的「命門」大穴。 
     
      安武陽真不愧是個老奸巨猾的人,死在臨頭,他一點也沒有懼意,反倒笑吟吟地說 
    道:「夏娃娃!你真是個可憐又可笑的蠢娃娃,你這一舉手之下,恐怕你就要後悔終身 
    ,而且是無可悔改。」 
     
      夏心寧手指本已經指到「命門」穴,他聽到這幾句話,便停了下來,冷笑道:「安 
    武陽!你休要強作鎮靜,血債血還,有什麼可悔之意,安武陽!任你舌底泛蓮,我今天 
    要你的命是要定了。」 
     
      安武陽轉變面色吃吃地笑起來,瞇著眼睛說道:「小娃娃!你下手好了,還猶疑些 
    什麼?只要你一伸手,就可以快意恩仇,為什麼還不動手?來呀!動手哇!」 
     
      夏心寧索性收回手,站在那裡,嚴顏厲色說道:「安武陽!你休要賣弄你那老狐狸 
    的狡猾,這時候恐怕沒有人能來救你的命了,現在你說!你有什麼可辯之處?」 
     
      安武陽笑嘻嘻地說道:「老夫沒有什麼可辯,只是覺得你小子一竅不通,愚蠢已極 
    。」 
     
      九指神通站在一旁笑道:「安老爺子!你說吧!光這樣賣弄關子是不行的,遲早就 
    讓你去見閻王爺,你要是能說出點名堂來,說不定真能如你所願。」 
     
      安武陽根本理也不理九指神通,只是微微含著一絲冷笑,對夏心寧說道:「夏娃娃 
    !你怎麼不動手?」 
     
      夏心寧憤然地說道:「安武陽!你有話快說,我也不是三歲小孩,不會讓你這樣故 
    作神秘,便沒有了主意,我已經警告過你,你有千變萬化,我有不變之規,你快說!說 
    不定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免得你受凌遲之罪。」 
     
      安武陽收起笑容,點點頭說道:「既然你願意聽我一說,你就應該讓我起來,哪裡 
    有讓人躺在地上說話的道理。」 
     
      九指神通呵呵笑道:「果然!果然!圖窮匕見,尾巴露出來了。」 
     
      夏心寧卻於此時上前,伸手就要拍開安武陽的穴道,九指神通愕然上前一伸手,攔 
    住夏心寧說道:「老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夏心寧說道:「讓他起來好說話。」 
     
      九指神通叫道:「老兄弟!你真的信他那一套胡言亂語麼?你曉得這隻老奸巨猾的 
    老狐狸,在弄什麼鬼?」 
     
      夏心寧想了一想說道:「不管他在弄什麼鬼,讓他起來說說看,相信他也跑不了。 
    」 
     
      九指神通不好堅持下去,只是儘管搖著頭,深不以為然地退到一邊。 
     
      夏心寧伸手拍開了安武陽的穴道,退一步站到對面,沉聲警告說道:「安武陽!你 
    休要打主意想跑,我手上扣著梅花飛箭,任憑你跑得如何快,十步之內,管教你倒在地 
    上。」 
     
      安武陽一聽說梅花飛箭四個字,彷彿微微一震,但是,他臉上仍然是那麼安詳地帶 
    著微笑。只隨意地對夏心寧手上掃了一眼,然後慢慢地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長長 
    地吐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個老偷兒,你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而且出手這麼重,要不 
    是老夫不同凡響,恐怕你這樣兩指我已經被你點殘廢了,老偷兒!我已經摸清了你的底 
    細,日後再碰上老夫,今天這兩指之仇,一定加倍奉還。」 
     
      九指神通呵呵地笑道:「好嘛!只要你命長,能活到那一天,我等著你算這筆賬。 
    」 
     
      夏心寧皺了一皺眉頭,沒有說話,但是,已經表現出不耐煩的意思。 
     
      安武陽又四顧說道:「方纔是哪一位突然在空中趁老夫真氣將洩的時候,偷襲了一 
    掌,將老夫震落到地上,才讓老偷兒揀到這樣便宜,他人呢?為何不見?」 
     
      夏心寧忍不住怒叱道:「安武陽!你要再如此支吾,我就不容許你說話了。」 
     
      安武陽笑道:「好!好!老夫不問,現在我說,你如果今天趁這個機會,將老夫傷 
    在此地,老夫說你有三大不智已極的錯誤。」 
     
      夏心寧哼了一聲,漠然地說道:「我倒要聽聽我這罪名何在!」 
     
      安武陽說道:「夏娃娃!你只知道要報父母之仇,你可知道老夫當年和你令尊令堂 
    所以結下血仇的原因麼?」 
     
      夏心寧一怔,他只從小聽外公說,殺父逼母的仇人是安武陽,而原因只是為了「五 
    陽秘笈」,今天聽他這樣的口吻,難道還有別的原因在其中麼? 
     
      他怔了一下立即說道:「還有什麼原因,只不過是為了對『五陽秘笈』起侵奪之心 
    罷了!」 
     
      安武陽呵呵笑道:「如果純然為了『五陽秘笈』,老夫將『五陽秘笈』得到之後, 
    何必又要到懷玉山來,難道特地來露一露痕跡麼?老夫不致愚不可及到這種地步。夏娃 
    娃!這個秘密埋藏在老夫心中,已有十八九年,你若是今天一掌將老夫打死!你雖然算 
    是報了父仇,但是你連父仇的真正原因何在都不知道,你這樣的報仇,能對得起你九泉 
    之下的父親麼?」 
     
      夏心寧愕然站在那裡,半晌沒有說話,忽然望著安武陽說道:「安武陽!既然你說 
    其中還有秘情,現在你就說吧!」 
     
      安武陽突然大笑說道:「老夫十幾年沒有說,當然有不說的道理在,怎麼能夠這樣 
    隨便地告訴你?」 
     
      夏心寧突然上前一步,厲聲說道:「你敢不說?」 
     
      安武陽也變臉朗聲說道:「我當然不說,夏娃娃!難道你還想用強迫的手段,來逼 
    老夫說明這件事情麼?你也應該想得到,在這種情形之下,老夫會不會告訴你?三劍無 
    敵安武陽安老爺子,豈能在威脅之下說出自己心裡的事?」 
     
      夏心寧問道:「那你究竟到什麼時候再說?」 
     
      安武陽說道:「明天是一個機會,當著天下群雄都在當場,老夫要將這件事說個清 
    楚。」 
     
      九指神通叱道:「老狐狸!你耍什麼把戲?你那點名堂還能騙得了別人麼?」 
     
      他又轉面對夏心寧說道:「老兄弟!你千萬不要聽這老狐狸的話,令尊和他之間, 
    還有什麼秘密?他明明在此故意造謠生事,來混淆你的心神。」 
     
      夏心寧點點頭說道:「老哥哥!我懂得你的意思,不管他說的話是真是假,讓他說 
    完再講。」 
     
      安武陽說道:「第二,你夏娃娃雖然說是報父母之仇,另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就是要找回『五陽秘笈』,這件東西,老夫準備在明天泰山玉皇頂上,大家作個決斷, 
    或者我們彼此分出高低以後,來決定『五陽秘笈』的誰屬,你今天將老夫擊死在此地, 
    還有誰能知道『五陽秘笈』的去處?你此行的目的,就要空掉一半了。」 
     
      這句話真兇,一下打中了夏心寧的要害,他雖然是報仇第一,但是,「五陽秘笈」 
    也是重要的事。 
     
      夏心寧想了一會兒,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安武陽,厲聲叱道:「安武陽!我將你 
    性命捏在手中,不怕你不將『五陽秘笈』交出來。」 
     
      安武陽哈哈笑道:「夏娃娃,你將老夫作為人質,能威脅何人?何況這『五陽秘笈 
    』放在何處,只有老夫一人知道,老夫要是不說,還有何人能說?」 
     
      夏心寧此時果然發現事情嚴重,這時候,九指神通突然閃電一般,從身旁一掠而過 
    ,一把握住安武陽的脈門,叱道:「老狐狸!你要是不說,我就將你錯骨分筋!……」 
     
      安武陽不屑地聳肩笑了一笑,撇著嘴說道:「老偷兒!就憑你的幾手功夫,也想握 
    住老夫的脈門?簡直是做夢。」 
     
      夏心寧忽然說道:「老哥哥!你讓他再說第三。」 
     
      安武陽睥睨了九指神通一眼,九指神通歎了一口氣,放開手,退到原處。 
     
      安武陽這才說道:「第三,老夫這次到你娃娃客店裡來探聽消息,同行之人都在泰 
    山玉皇頂上等我,如果老夫今夜不歸,他們明天一早,便遵照老夫留下的書簡行事,遍 
    告天下群雄,說是老夫是被你小子陷害在客店中,到那時看你可能逃得了天下公道?叫 
    你有口難辯,因為誰不知道三劍無敵安武陽安老爺子是武林中大大的好人?往後的日子 
    ,你小子一輩子不能在武林中立足,背了一輩子的罵名。」 
     
      夏心寧停了一會兒,忽然平靜地說道:「不錯!你說的三個問題,倒也都是真情, 
    如果要依照你的意思,我應該怎樣做才是道理?」 
     
      安武陽當時眼睛一轉,他也弄不清楚夏心寧問他這話用意,他只是狡猾地笑了一笑 
    說道:「如果依照老夫的意思麼?……老夫的意思不說也罷。」 
     
      九指神通在一邊罵道:「對了!這一下可真的合著你的心意了!你快說呀!照著你 
    的意思,現在就應該將你放走,才是千真萬確的道理是不是?」 
     
      安武陽笑著點點頭說道:「對了!老偷兒!你只有這句話,說得還有道理。」 
     
      夏心寧冷冷地問道:「你想要我放你麼?」 
     
      安武陽突然變得莊重地說道:「夏娃娃!老夫要是換過是你,今天晚上毫不考慮, 
    放人走路,老實說,今天晚上如果不是那一個不知來歷的人,暗中突施襲擊,將老夫在 
    無備之中,擊落到地上來,你們能有這麼便宜算計到老夫麼?這等揀便宜的事,換過一 
    個有骨氣的人,絕對不肯做的,你們還在神氣活現,豈不是令人可笑?」 
     
      夏心寧皺著眉頭說道:「安武陽!你要是激怒於我,就怪不得我不接受你的意見了 
    。」 
     
      九指神通大驚說道:「老兄弟!你說什麼?你要接受這老狐狸的意見麼?」 
     
      安武陽呵呵笑道:「夏娃娃!有本領報仇雪恨,就應該一拳一腳,一刀一劍地搏個 
    公公平平堂堂正正。老實說,明天的泰山之會,老夫早已邀約好了各地邊塞高人,準備 
    一鬥你夏娃娃,你如果能在泰山玉皇頂上,將老夫折服,你的一切心願都可以達到,如 
    果,你娃娃沒有這種豪氣,當然又另當別論。」 
     
      夏心寧淡淡地笑道:「安武陽!你這種激將之計,也能在我面前施展麼?」 
     
      安武陽笑道:「如果你要找借口,當然又可以說老夫用的是激將之計。方才老夫已 
    經說過,你要在今天報仇雪恨,老夫決不還手,只管請便。」 
     
      九指神通冷哼了一聲說道:「虧你這隻老狐狸有臉說出風涼話!」 
     
      夏心寧一雙眼睛此刻緊緊地盯在安武陽臉上,神光熠熠,半晌無言,突然,他一揮 
    手,沉聲說道:「安武陽!你現在可以走了!」 
     
      安武陽當時為之一愕。 
     
      九指神通更是為之一愕,但是他立即搶著說道:「老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常言 
    道得好:擒虎容易縱虎難。安武陽這隻老狐狸今天落到我們手裡,為什麼還放他逃生? 
    」 
     
      但是,夏心寧沒有說話,只揮揮手輕輕地說了一句:「安武陽!我們明天再見!明 
    天你再落到我手裡,看你尚有何說?」 
     
      安武陽突然大笑而起,擰身一拔,衝上屋頂,朗聲說道:「夏娃娃!你果然不差! 
    咱們明天再見!」 
     
      九指神通站在那裡口中喃喃地說道:「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夏心寧忽然一把抓住九指神通,黯然說道:「老哥哥!我知道這老狐狸是借計脫身 
    ,不過他說的話,倒是句句占理,我十幾年都忍耐過了,何必在乎這一天?等著明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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