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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 衫 銀 劍

                     【第二十一章 相逢如陌路 反目不留情】 
    
        東嶽泰山奇峰突起於泰安城以北,雄偉磅礡,氣勢雄壯,「登泰山而小天下」這句
    話,只要是登臨過泰山的人,當知其言不誣。 
     
      這年元宵節,正好趕上一場大雪,六出齊飛,滿山瓊瑤,一夜之間,東嶽泰山成了 
    琉璃世界。 
     
      晨起,大雪雖停,陰霾仍在,寒風凜冽,滴水成冰,在如此雪止之時,泰安城裡幾 
    乎是家家閉產,納福圍爐,誰還願意在外面挨凍?可是不然,從泰安前往東嶽泰山的路 
    上,三五成群,三三兩兩,為這條道路點綴了平時罕有的熱鬧。 
     
      少時,泰山登山道路上,人影亂閃,積雪紛飛,一個個都像點水蜻蜓一樣,沿途微 
    沾而起,向山上急馳狂奔。 
     
      山行愈來愈高,道路愈來愈險,慢說此時大雪盈尺,險夷不分,就是在平日舉步之 
    間,隨時有失足萬丈深壑的危險。這些登山的人,漸漸地分出功夫的高低來了,有的人 
    仍然是疾起疾落,電射雷奔,但是,有的人卻不得不自己衡量,小心翼翼,緩下身形, 
    慢慢地向上攀登。 
     
      這時候,突然一陣吆喝,一乘軟轎,上面坐著一位白髮如銀的老婆婆,閉著眼睛, 
    躺在軟轎裡,睡成一團,軟轎旁邊插著一根枴杖,那龍頭之上,懸掛著兩片亮晶晶的鐵 
    片,此刻發出叮叮噹噹脆亮的聲音。 
     
      抬軟轎的是兩個壯漢,一身黑色短衫短褲,腳登草鞋,在積雪之上,奔跑如飛。軟 
    轎後面跟著一個身穿白色長衫的年輕人,步履輕盈,行動飄逸,這種天氣,穿著一身單 
    薄的長衫,絲毫也看不出有寒冷之意。 
     
      使人奇怪的,這位年輕人臉如黃臘,枯乾死板,分明是蒙著一層人皮面具,掩住了 
    他原來的真面目。 
     
      這一人一轎飛快掠過途中行人,在那尺餘深的積雪上,也不過才印下淺淺的幾個腳 
    印子,功力驚人,使人側目。 
     
      有人驚訝地問道:「這轎內的老婆婆是誰?抬轎子的人,輕功都是這樣了得,這老 
    婆婆想必更是不凡!」 
     
      旁邊有人識得的便接著說道:「連她你都不認識,你還到泰山玉皇頂上來湊熱鬧? 
    即使你沒有見過,難道你也沒有聽說過『羊姥姥』的大名麼?」 
     
      「羊姥姥」的大名,立即震驚了另一個人,不覺脫口叫道:「啊呀!她就是傳說中 
    『三長兩短』的羊姥姥,她今天一來,泰山玉皇頂上又有好戲看了。看來今天我們這趟 
    泰山之行,跑得不冤,看到一場熱鬧。」 
     
      旁邊又有人問道:「軟轎後面跟的那個年輕人,功力非常不得了,不曉他又是什麼 
    人?傳說中的羊姥姥是不傳門人的,這年輕人是誰呢?」 
     
      大家一路上打著啞謎,不消多久工夫,便到了玉皇頂。 
     
      這是一場非常奇怪的集會,也是一場難得一見的盛會。 
     
      玉皇頂的附近,凡是能站人的地方,都三三兩兩站了各形各色的人,大家真正是「 
    不約而來」,甚而至於有遠從迢迢千里之外趕到此地,但是,截至目前為止,來的都是 
    與事無關之人,當事人卻一個也沒有露面,玉皇頂上那一塊小小的平地,仍舊是空蕩蕩 
    ,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影。 
     
      站在一塊懸巖上的武當派玉虛子,他正手拈著頷下長髯,含著微笑說道:「史大俠 
    !只怕今天這事,我們要白跑一趟了。」 
     
      華山派神劍追風史元龍微微一皺眉頭,眼光向對面玉皇頂上掃視了一下,搖搖頭說 
    道:「道兄休要性急,那安武陽也是叫得響的人物,他在半年以前在武陽山莊所說的話 
    ,天下群雄言猶在耳,他怎好爽約不來?如果那位姓夏的年輕人,果真是有一天二地之 
    恨,他更是非來不可。」 
     
      話尚未說完,就聽到對面不遠有人冷呵呵地說道:「武當華山兩派今天竟聯袂而來 
    ,看來存心不善,不過,今天這場合能人太多,兩位若要不知高低,只怕就要自取其辱 
    。」 
     
      玉虛子臉色一沉,眼光盯在對面石壁上,只見有一個老頭,翹著一個山羊鬍須的下 
    巴,一臉冷淡的笑容,看來叫人難堪。 
     
      玉虛子是武當派當代掌門人的大師兄,功力極高,劍術精絕,為人修養也還不錯, 
    他宣了一聲「無量佛」,沉聲說道:「原來是段老施主!貧道今日幸會。段老施主,方 
    纔所說的話,貧道不解,貧道今日與史大俠齊來泰山,只是由於半年以前在武陽山莊… 
    …」 
     
      對面那蓄有山羊鬍子的小老頭,立即又是冷呵呵地笑道:「玉虛子!出家人不打誑 
    語,你今天為何要對老朽說假話?當年武陽山莊安武陽弄的把戲,老朽也在當場,豈有 
    不知內情之理。老實說,今天來到這泰山玉皇頂上的人,包括老朽和你玉虛子在內,誰 
    又不是為了『五陽秘笈』而來?」 
     
      玉虛子勃然說道:「段一玄!你不能以己之心度人……」 
     
      段一玄笑道:「當初安武陽誤露一招『五陽霹靂掌』的功力,因此,這位姓夏的小 
    子與安武陽的爭執,大家都自然地會聯想到是為了這部奇書,這已經不是一件秘密,你 
    這位武當派的大道長,又何必如此欲蓋彌彰。」 
     
      段一玄這老頭子話說得很是尖刻,當時說得玉虛子幾乎是啞口無言,但是,這位武 
    當派的高手,心機很快,立即閃電一轉,朗聲說道:「段一玄!你以己之心,衡量他人 
    ,謬之毫釐,誤之何止千里?不錯!誠如你方纔所說的,安武陽和那位姓夏的年輕朋友 
    ,是為了『五陽秘笈』之爭,已成為不宣之秘!但是,貧道今日此來,並非為了『五陽 
    秘笈』,而是為了要會這位姓夏的朋友。」 
     
      段一玄哦了一聲很奇怪地問道:「你們是來助拳的麼?」 
     
      玉虛子這時候嚴肅地說道:「姓夏的年輕朋友既然為『五陽秘笈』與安武陽相爭, 
    他一定是昔日藍衫客的後代門人,所以……」 
     
      段一玄突然鼓掌呵呵笑道:「對了!你們這些擅長使劍的門派,曾經吃過藍衫客的 
    虧,今天要在他的門人身上撈回面子。嗯!你辯得很好!老朽今天倒要看看你如何鬥他 
    !喏!瞧他已經來了。」 
     
      隨著他伸手一指,周圍的人都不約而同轉身看去。 
     
      果然,遠遠地山下來了一人。 
     
      這個人來得極快,只見他在那一片晶瑩的積雪之上,如同一點流星,向山上電射而 
    來。 
     
      有人眼快,立即分辯出來人是誰,便脫口叫道:「那不是武陽山莊和安武陽面約今 
    天之會的姓夏的那小子麼?看他這一身輕功,分明是來者不善。」 
     
      沒有經過多久,夏心寧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以閃電飄風的身形,掠過眾人眼前,突 
    然以孤鶴振翅的架式,一仰身,曳衣一拔,沖天而起四丈多高,然後又以「列子御風」 
    的姿態,悠悠的飄下,落到玉皇頂上一塊積雪的石頭上,周圍立即響起一陣彩聲。 
     
      就憑這一手輕功,在場的各家高手,已經有不少人自忖不如,同時也使得在場的人 
    ,大家心裡都在暗暗估量:「看來今天這一場拚鬥,一定是驚天動地,亙古未聞。」 
     
      夏心寧沒有在意周圍的彩聲,他昂起頭先向四周回顧一遍,然後朗聲說道:「半年 
    之前,當著天下群雄,面約安武陽今天在此將一筆舊賬作一了斷,夏心寧如期赴約,但 
    不知安武陽現在何處?」 
     
      山高雪厚,如此朗聲叱喝,頓時回音如潮,積雪亂飛,但是,玉皇頂上除了四周看 
    熱鬧的人面面相覷之外,哪裡看得見安武陽的蹤影? 
     
      夏心寧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此時又悔又怒,熱血沸騰,不覺厲聲叱道:「安武陽也 
    不是少名缺姓的人,為何如此臨事畏怯?」 
     
      他說了這兩句話之後,又轉身向四周拱拱手說道:「在場的各位武林同道江湖前輩 
    ,有哪位與安武陽相熟,請便中代傳一言,就說我夏心寧在泰山玉皇頂上,當著天下群 
    雄,給安武陽帶去口信,他雖然今天畏死不來赴約,但是天下之大,只怕沒有地方可以 
    讓他安穩地躲過一生,叫他好好地引頸受戮。」 
     
      夏心寧這幾句話,如此鏗鏘說來,十分氣壯,但是,當他剛剛說完話,就聽到有人 
    冷冷地嗤笑了一聲,異常刺耳。 
     
      夏心寧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位小老頭,翹著一把山羊鬍子,兩眼翻著朝天,臉上 
    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夏心寧還沒有說話,只聽得武當派的玉虛子在一旁冷冷地說道: 
    「段一玄!看你這種表情,是要替安武陽捎去口信麼?」 
     
      夏心寧一聽「段一玄」三個字,心裡微微地一震,他彷彿聽到有人說過,武林之中 
    ,最會玩弄奸詐的人,就是尖嘴狐狸段一玄。這老狐狸今天來到此地,也不知他要出什 
    麼刁壞的詭計。 
     
      夏心寧想到這裡,眼睛不覺又朝那個小老頭看去,正好碰上他那一雙骨碌碌的小眼 
    睛,正朝著這邊看過來,他一觸及夏心寧的眼神,突然一仰頭,咯咯地像梟鳥一樣怪笑 
    起來。他沒有理會夏心寧,只顧掉頭對玉虛子笑嘿嘿地說道:「老道!你這句話可真說 
    中了!我段老頭既沒有驚人的本領想染指『五陽秘笈』,也沒有興趣老遠來瞧熱鬧,我 
    今天來到這裡,正是為了捎口信而來的。」 
     
      他說到這裡,詭譎地笑了一笑,接著說道:「不過,我這個口信不是捎給安武陽, 
    而是捎給這位大言不慚的夏老弟!」 
     
      夏心寧頓時臉色一沉,厲聲問道:「段一玄!我夏心寧與你毫無過節,請你休要如 
    此惡意傷人!」 
     
      這位尖嘴狐狸段一玄哈了一聲,瞇著眼睛,回過頭來說道:「夏老弟!你暫時不要 
    冒火,我說你大言不慚,是有根據的!方纔你揚言要追索安武陽的性命,其實安武陽早 
    已來到了玉皇頂上,你自己眼力不靈,看事不明,還妄自說人家臨事畏懼,豈不是大言 
    不慚?」 
     
      夏心寧怒叱喝道:「段一玄!……」 
     
      段一玄搖著雙手說道:「夏朋友!你休要對我段老頭生氣,老朽年老力衰,經不起 
    你一掌,有本事你儘管去找安武陽拚命,犯不著跟我段老頭瞪眼。」 
     
      夏心寧被段一玄這樣一逗,無名火起,心神不寧,但是,他警覺立生,頓時收斂住 
    浮躁的心神,沉著地說道:「段老兄!既然承你看得起我夏心寧,等我和安武陽了斷一 
    樁舊帳之後,再來向尊駕請教!」 
     
      段一玄突然呵呵地大聲笑道:「安老兒!你打個招呼吧!免得大家找不到你,盡找 
    我出氣。」 
     
      夏心寧一聽之下,為之大驚,敢情安武陽已經早已來到了玉皇頂上?果然是這樣, 
    他是有意如此先挫一下夏心寧銳氣,讓他在氣勢上拔得頭籌,那麼夏心寧此來的一切情 
    形,都是在他的算計之中了。 
     
      夏心寧在如此一驚之餘,心裡也在暗暗地奇怪:「我一路上山之時,早已將玉皇頂 
    的四周看個仔細,根本沒有發現安武陽的蹤跡,這老兒究竟藏在何處?莫不是段一玄有 
    意逗我冤枉麼?」 
     
      他儘管心裡有些驚訝,但是在表面上,仍然是不動聲色,正準備旋轉一個回身再向 
    四周仔細地察看一遍,忽然聽到安武陽的聲音,來自左側,是那樣安祥與沉著,並且還 
    打著響亮的哈哈說道:「夏朋友!半年之前,老朽與夏朋友在武陽山莊訂下今日之約, 
    老朽縱然不濟,也還不至如此不守信諾,只是夏朋友來時,老朽來不及先打招呼,以致 
    夏朋友誤以失約畏怯相責,真叫老朽有口難辯。」 
     
      夏心寧一聽,敢情是這兩個老狐狸串通搗鬼,這樣反擊一招,好不厲害,而且,安 
    武陽這樣心平氣和地說來,儼然還是當年受人崇敬的安老爺子,明明是先在聲勢上爭取 
    同情,陷夏心寧於孤立無援的困境。 
     
      夏心寧洞悉其奸之後,反倒穩下心情,順著聲音看去,眼光一掃之下,不由地一怔 
    。 
     
      只見玉皇頂的左側,有一堵削陡的石壁,高約十餘丈,寸草不生,遍是苔痕,安武 
    陽不知如何在那石壁之上,鑿了一個石縫,人正好貼著石縫站在上面,離下面約有七八 
    丈高,誰會想到在那樣削陡的石壁之上,站著有人? 
     
      安武陽看到夏心寧轉過身來之後,他向夏心寧揮揮手說道:「夏朋友!請你稍安毋 
    躁,老朽先向各位武林朋友交待幾句話,好在今天玉皇頂上彼此一定有一個了結,相信 
    夏朋友不會急在此一時。」 
     
      夏心寧這時候才知道自己一切,都已經落入安武陽這老狐狸的算計之中,自己如果 
    不小心從事,今天這一會,後果不堪想像。 
     
      他站在那裡點點頭說道:「有話請說,夏心寧一定等你說完所有想講的話,然後才 
    與你算賬!」 
     
      安武陽笑呵呵地連聲道好,然後他向四周慢慢地看了一圈,緩緩地說道:「半年之 
    前,老朽與這位夏朋友訂約,只是為了彼此之間一點私事,沒有料到居然會驚動各家高 
    人群集此間,老朽深覺榮寵有加,謹此致謝。」 
     
      安武陽抱拳一個羅圈揖,隨著突然臉色一沉,接著說道:「老朽與這位夏朋友究竟 
    有什麼深仇大恨?說起來千言萬語,但是,長話短說,一句話關鍵之所在,就是由於這 
    本武林奇書『五陽秘笈』而起。」 
     
      他說此話時,隨手一指,只見在他所站的石壁上,突然彈起一根細竹竿,想必是他 
    事先綁好在石壁之上,這時候他指風一彈,截斷繩索,讓這根竹竿彈將起來。 
     
      這根竹竿上,正吊著一本薄薄的書,遠遠地看去,眼力好的人,可以看出「五陽秘 
    笈」四個字。 
     
      安武陽這幾句話,就像是一滴水滴到沸油鍋裡一樣,立即引起玉皇頂上一陣騷動,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將眼光集中到那根竹竿子上端,所吊的那本「五陽秘笈」上。 
     
      大家都在估量著,這本「五陽秘笈」此刻吊在半空中,離下面約有七八丈高,還沒 
    有人能有這份能耐去凌空摘下來。 
     
      如果要用暗器削斷竹竿,「五陽秘笈」又會掉到石壁之下,下面正有一個斷壑深有 
    千尋,黑不見底。 
     
      要不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恐怕安武陽如此一說,立即就會引起一場混亂的拚鬥。 
     
      安武陽就像釣魚一樣,用魚餌來誘引魚兒上鉤,他用「五陽秘笈」釣起大家貪婪之 
    心以後,微微地笑著說道:「老朽在赴約之前,曾經思之再三,既然彼此是為了『五陽 
    秘笈』,自然就應該拿『五陽秘笈』來作一個了斷。但是……」 
     
      他略略地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下去:「誰人沒有三朋四友?萬一在爭奪『五陽秘笈 
    』之時,有人從中幫忙,豈不有失公平?所以老朽想了這樣一個公平的辦法,一來可以 
    免得有人幫忙,二來彼此只要在手底下見到功夫,不致釀成流血橫屍的淒慘局面,老朽 
    半年之前即已準備封劍歸隱,當然不願在泰山之上,出手傷人,除非被逼不得已,自然 
    另當別論。」 
     
      夏心寧此時毫不辯駁,只站在那裡冷冷地發笑。 
     
      安武陽說完這一段話之後,他又隨手彈出兩道指風,只見在他所站的石縫之上,彈 
    出一根長達三四尺的竹竿,隔著「五陽秘笈」另外還有一根竹竿,也從石壁上彈出,兩 
    根竹竿不知安武陽是怎樣插進石壁上去的,一併排隔著七八尺,顫巍巍地在那裡抖動。 
     
      四周的眼光都集中在安武陽的身上,安武陽卻是那麼從容,向四周點著頭說道:「 
    這兩根竹竿是老朽用了一點巧勁插進石壁之中,老朽插竿之意,就是要請夏朋友也到這 
    石壁上來,彼此雙方都吊在這竹竿之上,來爭奪當中這本武林奇書。誰有本領搶下這本 
    書,這本『五陽秘笈』就歸誰所有。」 
     
      夏心寧這時候忍不住發話說道:「安武陽!你一廂情願,想得多麼輕鬆。」 
     
      安武陽點頭說道:「等到『五陽秘笈』決定誰屬之後,我們有話再慢慢地說,你夏 
    朋友不會無故撤退陣腳,老朽安武陽也不是臨陣畏縮之人,當著天下群雄在場,誰是誰 
    非,是恩是仇,還怕說不明白麼?」 
     
      安武陽自從在石壁上現身之後,一直是非常和氣有禮,沒有絲毫火氣,處處都在表 
    現今天泰山之會,他完全是被迫而來,如今又以息事寧人的姿態出現,博得不少人的同 
    情。 
     
      但是,安武陽的心計尚不止於此,他說完一段話,故作謙虛地向四周問道:「但不 
    知各位武林同道,江湖好友,對於老朽方纔所說的比武奪書之事,有何高見?老朽洗耳 
    恭聽。」 
     
      安武陽把今天的泰山之約,完全轉變而為比武奪書之會,將所有的來人,都吸引到 
    這本「五陽秘笈」之上,這點用心狠毒已極,而這點用心又只有夏心寧才能知道。但是 
    ,夏心寧思之再三,他不想在目前揭穿他,正如安武陽自己所說的,他也逃不了,有話 
    回頭不怕說不清。 
     
      安武陽剛剛說完這些話,一聲「無量佛」聲沉音重,回聲四起,玉虛子站在那裡朗 
    聲說道:「安老莊主與這位朋友有何過節,與我們這些旁觀者,毫無關聯,安老莊主與 
    這位朋友將如何較量高低,我們旁觀者更無由置喙,不過,貧道倒有一點淺見,願意提 
    供於兩位之前,但不知兩位可能一聽!」 
     
      安武陽呵呵地笑道:「玉虛道長為當今武林德高望重之人,有何高見,老朽焉有不 
    聽之理?就是這位夏朋友也不會無端拒絕。」 
     
      玉虛子點點頭說道:「貧道以為,我等前來旁觀的人,有的是遠從千里之外,迎風 
    冒雪趕來,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由於『五陽秘笈』這本奇書所吸引。將來不論兩位是 
    何人奪得這本奇書,請他將這本秘笈,容我們這旁觀之人稍作瀏覽,也算沒有白跑一趟 
    ,貧道這點意見,兩位以為如何?」 
     
      安武陽立即呵呵笑道:「玉虛道長所說的話,無一不在情理之中,老朽絕對遵命。 
    」 
     
      玉虛子微微笑道:「如此多謝安老莊主!」 
     
      他轉面又向夏心寧問道:「夏朋友!你的意下如何?」 
     
      夏心寧轉過臉來,淡淡地對玉虛子笑了一下,霍然將頭一掉,只見他一挺身腰,直 
    如沖天而起的大鶴,帶起一陣輕微衣帶飄風的聲音,向對面石壁上躍去。 
     
      夏心寧這一個「孤雁驚更」的身式,一衝而起,拔起三丈七八,他又趁餘力未衰之 
    際,長吸一口氣,踢腿振臂,昂頭挺腰,半空中展開「八步登空」雲梯縱的絕頂輕功, 
    又上衝兩丈有餘。 
     
      人在半空中,毫無憑借地接力再起,那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夏心寧如此輕易使來 
    ,玉皇頂上四周,又不知興起多少無聲的讚賞。 
     
      夏心寧如此衝上六丈多高,探手一拔肩頭長劍,只見白芒一閃,喀嚓一聲,右手執 
    劍插進石壁,借勁使力,二次騰身,只不過是一轉眼間,夏心寧已經伸出左手,一把抓 
    住那橫挑在頭頂上的細竹竿,吊住他的身形,就像迎風招展的酒帘一樣,在那裡悠悠地 
    晃動。 
     
      這時候石壁下面的人,忍不住春雷也似的爆出一聲:「好身法!」 
     
      夏心寧卻趁著喝彩的尾聲,飄飄地一個轉身,向著下面玉虛子說道:「老道長!你 
    且不要問我是否願意,夏心寧不揣冒昧,先有一個問題,請教老道長,請老道長不吝回 
    答。」 
     
      玉虛子嗯了一聲,他正在思考應該如何回答才對,夏心寧立即接著說道:「久聞武 
    當一派『五行劍陣』名震武林,『百步神拳』更是獨成一格,武當派憑著這一拳一劍, 
    在武林之中開門立戶,如果在下取道前往武當,請求道長將武當的『五行劍譜』和『百 
    步拳經』,借與在下瀏覽一遍,不知老道長可能應允?」 
     
      玉虛子當時臉色一變,還沒有說話,段一玄嘿了一聲說道:「沒有想到武當派的劍 
    術大師,會碰了這麼大的釘子。」 
     
      玉虛子瞪了段一玄一眼,他沉著聲音說道:「夏朋友!貧道所說的瀏覽一下,也不 
    過是聊以滿足各位武林同道好奇之心,別無他意。你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視天下武林 
    如無物,你的膽量倒是不小。」 
     
      夏心寧說道:「如果老道長能挑起武林同道共起強迫之心,夏心寧少不得等一會先 
    要領教老道長的五行劍法,然後再領教其他有心逼迫之人。」 
     
      玉虛子頓時兩眼精光迸射,高宣了一聲「無量佛」,便沒有說話。 
     
      段一玄斜著眼睛說道:「小娃兒!你留著大話回頭再說,還不知道你是否能奪得這 
    本『五陽秘笈』呢!」 
     
      安武陽卻於此時長嘯一聲,人從石縫裡向前一掠,單手吊在竹竿之上,說時遲,那 
    時快,趁著竹竿一陣晃動,右腳伸起一挑,將吊在空中的「五陽秘笈」,輕輕地踢起幾 
    尺高,他幾乎是與「五陽秘笈」同時躍起,左手一招「偷星摘月」,抓向「五陽秘笈」 
    ,右手毫無遲疑,疾推一掌,勁風頓起,拍向夏心寧。 
     
      安武陽這樣猝然發動,也不過是一轉眼間的事,夏心寧一時既驚且怒,大喝一聲: 
    「安武陽!你好無恥!」 
     
      只見他竹竿一彈,身形倏地一衝而起,安武陽推來的掌風,從腳底下一掃而過,接 
    著他在半空中轉側一個翻身,以雷霆萬鈞之勢,伸出雙手如鉤,抓向安武陽的雙肩。 
     
      安武陽做夢也沒有想到夏心寧會這樣甩脫竹竿,凌空撲來。眼看著他如果不鬆開手 
    中的「五陽秘笈」,必然就難逃如此凌空一抓。 
     
      急切之間,無暇多想,左手一鬆,右手向上虛應故事迎了一掌,人卻向對面橫掠過 
    去,危險萬狀的抓住夏心寧那根竹竿,才穩住身形。 
     
      夏心寧也於此時吊在安武陽的竹竿上,雙方交換了一個位置。 
     
      夏心寧指著安武陽叱道:「安武陽!當著各家高手,我存心給你一個公平拚鬥的機 
    會,如果你存心弄鬼,想來偷機取巧,就休怪我用毒辣的手段來對付你。」 
     
      安武陽一招失利,他也不再說話,右手反腕從肩上拔出寶劍,身形突然一個擺動, 
    向前一衝,藉著那一衝的力量,長劍使出一招「毒蛇吐信」,挾著兩三寸長冷森森的光 
    芒,攻了夏心寧一劍。 
     
      夏心寧經過方才一招之後,他已經看明白了安武陽設立這三根竹竿的用意,因為安 
    武陽自知在功力上,難能抵得住他,所以特別在這削壁懸巖之上,插了這樣三根竹竿, 
    人吊在竹竿之上,真正的功力,就要打個折扣,至少在內力上,彼此都無法使出十成, 
    安武陽佔了不少便宜。 
     
      而且,他看到安武陽隨時都在搶先動手,因為即使一劍不能擊傷他,只要將他逼開 
    ,安武陽便趁著這樣一晃的空隙,順手摘下「五陽秘笈」。 
     
      夏心寧看穿了安武陽的用心,便決定不作騰挪閃讓的打算,「雪鏤」劍一落,力使 
    一招「橫斷江流」,照準著安武陽的長劍,硬截下去。 
     
      只聽嗆啷一聲,火星四濺,一陣龍吟清越,歷久不止,安武陽被這樣一擊,竹竿承 
    受不了壓力,向下一沉,夏心寧也由於這樣一抗,竹竿向上一彈,雙方一觸即分,力道 
    沒有使完,兩根竹竿卻把兩個人分彈上下,拉開兩丈多遠。 
     
      這樣上下一彈而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夏心寧趁著竹竿一彈的剎那,身形向下一 
    沉,手中「雪鏤」劍下探一招「玉兔搗藥」,扎向安武陽的頂門,左手卻也趁著這一瞬 
    的機會,抓向「五陽秘笈」。 
     
      安武陽雖然方才一招未曾得手,但是,他已經試出在竹竿上過招,果然有預期中的 
    妙用,夏心寧空有一身深沉的內力,卻施展不出,他心情大定,此時他哪裡容得夏心寧 
    有奪「五陽秘笈」的機會? 
     
      他藉著竹竿一彈而起的身勢,右手長劍狠劈硬推,擠開夏心寧的劍鋒,左手也及時 
    的抓住「五陽秘笈」。 
     
      這一剎間,一個薄薄的小冊子,大小不足八寸,此時卻有兩隻手,分從兩頭,抓住 
    不放。 
     
      兩個人誰也不敢鬆手,因為只要一鬆手,「五陽秘笈」就要被對方奪去,但是,兩 
    個人同樣地誰也不敢用過大的氣力,因為又怕將這本武林奇書撕成兩半。就這樣,夏心 
    寧和安武陽兩個人都吊在這本薄薄的小冊子上,兩個人的身子幾乎都要碰到一起。 
     
      在這樣的千鈞一髮的瞬間,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提起寶劍,扎向對方,雙方劍鋒都 
    觸向衣服的時候,對方又只好同時鬆手一閃,半空中蕩到原來的位置,抓住頭頂上的竹 
    竿,還是照舊地吊在那裡。 
     
      這不像是一場生死搏鬥,而是像一場充滿笑料的互相較輕功,看得巖下的人,都忘 
    記了「五陽秘笈」這回事,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看這兩個人在半空中悠來晃去。 
     
      可是,吊在半空中的兩個人卻不同了,緊張沉重,兼而有之。 
     
      夏心寧心裡忖道:「像這樣鬥下去,要鬥到何時方止?我若不另出奇招,只怕一時 
    半刻勝他不了。而且一旦等我將精力耗在此處,下面還有許多辣手的敵人,在那裡坐等 
    漁人之利……」他意念一動,決心速謀解決之道。 
     
      安武陽的心裡也在暗暗思忖:「夏心寧這小子果然不平凡,我在此地苦練好幾天, 
    將這幾根竹竿的勁道,已經摸得熟透,仍然不能將這小子整下去,看樣子只好實行下一 
    個步驟了。」 
     
      兩個人如此各自思量一陣之後,安武陽突然一聲低嘯,宛如牯牛哀鳴,觸耳心驚。 
    他就在嘯聲未絕之際,身形向前微微一揚,手中寶劍,也適時向前遞出一招「分花拂柳 
    」,但是,這一招出手極慢,緩緩地向夏心寧遞過去。 
     
      夏心寧一見,心裡閃電一轉:「你又在弄鬼,反正我不讓你接近『五陽秘笈』,看 
    你能有什麼花招。」 
     
      他當時也將寶劍伸出,使出一招「翻雲覆雨」,也緩緩地貼將過去。他準備雙劍一 
    觸之下,他力奮神威,要將安武陽手中的劍甩落到腳下千尋深壑裡去。 
     
      說時遲,那時快,雙方劍鋒剛剛要接觸的一剎那間,突然都疾如閃電地向前一送。 
     
      夏心寧用力向上一挑,安武陽正好用的是個粘字訣,貼著劍身,向下一壓,只聽得 
    當地一聲響,兩柄劍貼在一起,頓時變成膠著難分的局面。 
     
      這時候,突然下面有人叫道:「老兄弟!小心他的詭計。」 
     
      這聲呼叫未了,忽然,從這個石壁的頂上,出現一個紅袍人影,一聲哈哈地笑道: 
    「活華陀!你叫得晚了!你準備替夏心寧這小子收屍吧!」 
     
      他人在說話,隨手就一揚,只見五點黃橙橙的東西,飛向夏心寧。 
     
      這時就聽到活華陀哎呀叫道:「金蠍子!」 
     
      夏心寧一聽,大吃一驚,慢說此時雙劍交叉,不易躲閃,就是吊在竹竿上,空著一 
    雙手,也不容易躲閃,因為只要夏心寧一躲閃,留下一個空隙,「五陽秘笈」就立即被 
    安武陽趁機取去。 
     
      夏心寧明知危機已至,豪氣頓起,存心背城一戰,大喝一聲,左手一拉竹竿,就借 
    那一點反彈之力,夏心寧轉借到右臂之上,猛地向上一掀,只見銀光一閃,安武陽手中 
    長劍脫手而飛,與這同時,夏心寧只覺得眼前有幾點銀星閃過,接著聽到下面一陣讚歎 
    ,那幾隻金蠍子,竟被那突然而來的銀星,一齊擊落到深壑裡去。 
     
      夏心寧也無暇看是何人仗義救了他這一道難關,他厲聲喝道:「安武陽!你存心卑 
    劣,惡意算計,你那假善面孔,再也不能騙人了吧!看你再向何處跑?」 
     
      「雪鏤」劍一揮而起,便朝著安武陽劈來,誰知道他這樣一劍硬劈,還沒有劈下, 
    只聽得喀嚓一聲,安武陽那根竹竿,突然齊根而斷,安武陽哎唷一聲尚未叫出口,身形 
    就像隕星下墜,直落到腳下深壑裡去了。 
     
      夏心寧閃電一愕,但是他無暇多想,立即趁這個機會還劍入鞘,伸手一把摘下吊在 
    半空中的「五陽秘笈」,隨著那竹竿向上一彈的力量,轉身沖天而起,向峭壁頂上撲去 
    。 
     
      他剛剛立足到峭壁頂上,只見地上躺了一個人,一身紅袍,胸前一個洞,鮮血染紅 
    了雪地,他看到這意外的情景,不覺失口叫道:「這不是紀羅天麼?」 
     
      他這才想起方才放金蠍子來咬他的,正是紀羅天,於是他又想起:「方纔是誰放暗 
    器將金蠍子擊落的,這紀羅天又是誰將他殺死的呢?」 
     
      他從峭壁上向下面一探頭,只見玉虛子在下面說道:「夏朋友!『五陽秘笈』如今 
    是你得到手了,我們都在這裡等你下來,讓我們一開眼界!」 
     
      夏心寧還沒有答話,他看見峭壁之下,玉皇頂上站著三個人,都含著笑容看著他。 
    夏心寧一見大喜,不覺叫道:「古老前輩!俞老前輩!還有俞……姑娘你們怎麼都來了 
    !」 
     
      俞良蕙姑娘當時哀怨地叫了一聲:「寧哥哥!……」 
     
      活華陀呵呵地笑道:「老弟台!方纔若不是俞姑娘一把銀針,紀羅天的金蠍子可就 
    麻煩了。」 
     
      夏心寧這才恍然大悟,俞姑娘是有名的「千手玉女」,以暗器聞名西北,就難怪她 
    有那麼準了。 
     
      他連忙拱拱手說道:「多謝!多謝!」 
     
      他從削壁之上,一個「落葉隨風」,從八丈多高的懸巖上,飄身而落,途中只隨意 
    在石隙之間,借力停身,一沾即起,悠悠然落到玉皇頂上,他這才輕輕地叫了一聲:「 
    蕙妹妹!多謝你!」 
     
      俞姑娘臉上一紅,大眼睛這才閃出喜悅的光芒,正要說話,突然,夏心寧發覺四周 
    的人,不停地漸漸向玉皇項上圍過來。 
     
      夏心寧將五陽秘笈向身上一掖,他厲聲喝道:「玉虛子!一個出家人竟還如此貪心 
    ,我真要為你們武當派含羞。你若再不停下來,只怕這玉皇頂上,就是你毀名敗節的地 
    方。」 
     
      玉虛子冷冷地說道:「夏心寧!你休要拿話來激貧道。『五陽秘笈』是藍衫客所遺 
    ,本為武林中一本奇書,見者有份,只要有本領奪為已有,誰也沒有辦法可以攔住,你 
    可以從安武陽手裡奪來,我們又如何不能從你的手裡奪過來?」 
     
      夏心寧叱道:「玉虛子!虧你還是一代宗師,說話竟是這樣義利不分,令人可歎! 
    安武陽當年搶走我的秘笈,如今我代父報仇,收回師門至寶,如何可以說是『奪取』? 
    天地之間,物各有主,何況我師門所傳之武功秘笈?如果說這也是人人有份,這武林之 
    中,還有何道理可言!」 
     
      玉虛子冷笑道:「夏心寧!你說得很有理由,只可惜經不起別人的拆穿。請問你, 
    憑什麼可以證明你是藍衫客的後代門人?憑什麼可以證明你不是『奪取』?如果你不能 
    證明你是藍衫客的後代門人,你就是『奪取』,你能奪取別人的東西,別人又為何不能 
    奪取你的?非分之物,人人有份,這才是真正的道理。」 
     
      夏心寧一聽,心裡一怔,暗自想道:「是呀!我拿什麼來證明我是藍衫客門下?是 
    『五陽堡』的後代門人?」 
     
      他雖然提不出證明,但是,他痛恨玉虛子這種不守分的行為。貪心太重,難能饒恕 
    ,他當時站在那裡點點頭說道:「不錯!我是拿不出證明,其實即使我能拿出證明,也 
    不能抑止你的貪心,你又要另找花樣,前來無事生非,以達你奪寶之願。」 
     
      他說著話,拔出「雪鏤」劍,向前走了兩步說道:「人家都說你是武當派的劍術大 
    師,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這位劍術大師,究竟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力。」 
     
      玉虛子冷冷地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你不要以為方才勝了安武陽,便自以為了 
    不起,貧道還不屑與你動手過招。」 
     
      他隨手一揮,立即從他身後閃出來五個中年道人,各人捧著一柄三尺八寸的青鋼寶 
    劍,將夏心寧團團圍住。 
     
      夏心寧回顧一周,哦了一聲說道:「這想必就是『五行劍陣』了,武當派為了對付 
    我,上來就派出名噪一時的『五行劍陣』,足見還瞧得起我。」 
     
      他說著將「雪鏤」劍橫到胸前,故意一撇嘴說道:「玉虛子!當年我師祖獨劍威鎮 
    泰山,平服論劍大會,夏心寧自然不敢妄比師祖,但是今天我只要在這玉皇頂上大破你 
    這『五行劍陣』,一則殺殺你那貪婪之心,再則也好證明我是藍衫門下。」 
     
      他剛一說到此地,突然大喝一聲,左掌疾起,倏地拍出兩掌,拍向當中,迎面那中 
    年道人乍一見夏心寧長劍未出,掌力先發,他便和旁邊的人一錯身,交換方位,長劍立 
    即上舉,頓時發動「五行劍陣」。 
     
      夏心寧就是趁五行劍陣還沒有發動之先,先發制人。左手拍出一掌,本是虛招,他 
    知道對面的道人,一定會移宮換位,所以掌力發出一半,倏地收勁翻腕,使出八成的「 
    天龍掌」力,向右邊疾推而出,右手「雪鏤」劍宛如神龍騰空,一招「呼空排霧」直挑 
    當中。 
     
      這一掌一劍,聲勢猶如雷霆萬鈞,同一瞬間攻出,當時就只聽見「撲通」一聲,右 
    邊的一個道人倒在地上,肩骨粉碎,長劍扔開數丈,摔落到積雪中,隱而不見。當面的 
    道人左肩被劍鋒挑開數寸長的一道血口,鮮血汩汩而流,藍色道袍濕成一片。 
     
      武當的「五行劍陣」,竟在沒有發動的前一瞬,被夏心寧一掌一劍傷了兩個人,「 
    五行劍陣」已不攻自破。 
     
      玉虛子這一來臉上可就掛不住了,氣得臉色發白,他哪裡會想得到名震武林的「五 
    行劍陣」,會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後輩,一舉手拆散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他左手一搭玉拂塵,右手從肩上拔下長劍,緩緩地走上前幾步,沉聲說道:「夏朋 
    友!你很聰明,居然趁隙下手,你也很辣手,出招就是重著,貧道倒要領教領教,尊駕 
    究竟有多高的功力。」 
     
      夏心寧知道玉虛子是當前武林之中,少數幾個有名的劍術大師之一,據說近數十年 
    來,每在江湖上走動,很少見他長劍出鞘,憑他一雙拳頭,「百步神拳」的威力,很少 
    有人能接得下,如今居然開始就拔出長劍,可見他也存心一拚。 
     
      夏心寧自從學會「萬象劍法」之後,幾乎從來沒有真正遇到一位使劍的高手,如今 
    在最近一個月之內,又從五陽秘笈人冊當中,體會出不少妙著,更是沒有施展過,今天 
    遇到這位武當擊劍名宿,正好考驗一下自己的功力,究竟又精進了多少。 
     
      他立即氣定神閒,捧劍站定之後,微微地點頭說道:「道長是擊劍名家,夏心寧能 
    向道長討教,真是寵幸萬分。」 
     
      玉虛子用左手的玉拂塵指著夏心寧說道:「你掌推安武陽。墜下深壑,劍傷紀羅天 
    死在絕頂,就這兩件事情看來,無論你是不是藍衫客的後代門人,今天『五陽秘笈』這 
    『奪取』二字,已是絕無疑問。奪人者人恆奪之,夏朋友!你今天要想拿著這本『五陽 
    秘笈』,走出泰山,必須露點絕頂武功,否則……嘿!嘿!就是貧道這一關,也不能讓 
    你闖過。」 
     
      夏心寧站在那裡突然縱聲一陣大笑,笑聲之豪,只震得周圍積雪搖搖欲墜,回聲蜂 
    起如潮。 
     
      他這一陣大笑之後,還含著未盡的笑意,向玉虛子點頭說道:「玉虛子!你不必巧 
    言令色,你的心意我全然明瞭,你無非打我這本『五陽秘笈』的主意,其實你盡可直說 
    ,何必拐彎抹角,欲蓋彌彰?」 
     
      玉虛子當時臉色一暗,正要答話,夏心寧搖搖手接著說道:「你聽我說,正是你方 
    纔所說的,不管我是不是這本『五陽秘笈』的主人,今天你是決心要動手搶奪。常言道 
    得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身上有不世之寶,你生搶奪之心,這也是一般人的常情 
    ,你也大不必為這件事畏首畏尾,甚而臉紅。」 
     
      玉虛子被他這一頓冷諷熱嘲,氣得臉上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紅,他厲聲叱道:「 
    好個利口的小輩!……」 
     
      夏心寧微笑說道:「你不必生氣,少時氣得你心神不寧,劍上功夫打折扣,現在讓 
    我鄭重地告訴你,玉虛子!只要你能勝得過我夏心寧手中的雪鏤寶劍,我身上的『五陽 
    秘笈』,便雙手奉上。」 
     
      玉虛子厲聲喝道:「此話當真?」 
     
      夏心寧說道:「當著天下武林群雄,我豈可自食其言?」 
     
      玉虛子冷笑說道:「即使你不肯履行諾言,到時候只怕也由不得你了。」 
     
      夏心寧笑笑說道:「道長!你也休要高興過早,夏心寧即使不敵,你玉虛子是否能 
    夠保持著『五陽秘笈』下得泰山,還是大有問題。」 
     
      玉虛子喝道:「小輩!廢話什麼?你先接這一招!」 
     
      只見他左手拂塵一刷,萬縷銀絲,掃起一束閃光,掃向夏心寧當面,右手長劍一挽 
    劍花,青光三朵!閃電分襲夏心寧的前胸,名家出手,不比平常,立即博得四週一陣彩 
    聲,大家都要看這位年輕的好手夏心寧,如何能接得下這一招武當狠招「一氣化三清」 
    。 
     
      夏心寧一見玉虛子左拂塵,右長劍,凌厲萬分,變幻莫測地攻來一招,他覺得這位 
    武當擊劍高手,果然名不虛傳,不僅把自己門戶封得嚴密萬分,而且招法之狠,幾乎將 
    上半身各大要穴,全都罩在劍的範圍以內。 
     
      夏心寧腳下巧滑「流水浮萍」,閃開三尺,長劍交到右手,正要使出招式應戰,突 
    然,旁邊人影一閃,只聽得一聲嬌叱:「牛鼻子!你與我退回去!」 
     
      這聲嬌叱未了,只聽得騰騰兩步,玉虛子劍光—收,腳下一個蹌踉,身形—個搖晃 
    ,果然退後兩步,站在那裡發怔。 
     
      夏心寧始而也是一怔,但是等他定睛一看,他大喜叫道:「厲妹妹!是你呀!」 
     
      可不是麼?站在玉虛子對面,半側著身子,微微昂起頭,身穿白色衣裙,神情異常 
    拎漠的—位姑娘,正是厲昭儀。 
     
      夏心寧這一聲驚喜的呼喚未了,站在一旁的俞良蕙姑娘也立即親熱地叫道:「厲姊 
    姊!厲姊姊!」 
     
      可是這兩個人喊叫的結果,厲昭儀彷彿渾身微微地顫了一下,而且也回過頭來,對 
    夏心寧和俞良蕙姑娘看了一眼,但是,那眼神非常陌生,就如同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 
    樣,根本就沒有理會他們兩個人。 
     
      俞良蕙姑娘心裡當時一急,幾乎就要掉下淚來,她以為厲姊姊是在生她的氣。 
     
      夏心寧當時也是一愕,他感到非常奇怪,他知道厲昭儀姑娘是最柔順的人,即使生 
    氣,也不會如此不理人,何況他們還是久別重逢?最使他奇怪的,厲昭儀的眼神,竟是 
    那麼陌生,絲毫沒有相識的意味在內,他心裡禁不住想道:「難道不是厲妹妹?而是另 
    一個長得相像的人麼?」 
     
      那厲昭儀姑娘一回顧之後,便指著玉虛子說道:「老牛鼻子!你也不自知藏拙,憑 
    你這樣功夫,也敢出頭來搶『五陽秘笈』麼?」 
     
      夏心寧一聽,一點也不錯,正是厲妹妹的聲音,只是那聲音寒冷如冰,使人覺得冷 
    峻無情,同時夏心寧一想:「除了厲妹妹,還有何人會幫助我來對付別人?」 
     
      他立時便叫道:「厲妹妹!你退下來吧!玉虛子既然指名找我,還是讓我會會他的 
    武當絕技。」 
     
      厲昭儀一回頭,冷冷地說道:「奇怪!這是我的事,要讓你幹什麼?」這語氣既生 
    且冷,把夏心寧說怔了,站在那裡不知所云。 
     
      這時候,活華陀便在一旁招呼叫道:「老弟台!你過來吧!這場先讓給厲姑娘!」 
     
      夏心寧一見活華陀站在那裡直遞眼色,他感到莫名其妙,便走了過來,又看到俞良 
    蕙姑娘淚水盈眶,萬般委屈地站在那裡,更是感到奇怪。 
     
      活華陀歎口氣,搖搖頭,笑著說道:「老弟!女孩兒的事,真是令人莫測!」 
     
      於是他便將中州相遇,力救俞姑娘,擊退羅剎一怪,以後又飄然而去的事,說了一 
    遍,活華陀最後笑著說道:「老弟台!老朽這個活華陀,就是沒有藥能醫治女兒家捻酸 
    拈醋的毛病。」 
     
      夏心寧聆聽完了活華陀這一段之後,他臉色非常沉重,停了一會,他搖搖頭說道: 
    「不對!厲妹妹決不是個量狹之人,她不是那樣俗不可耐的人,這中間一定有一個奇怪 
    的原因……」 
     
      他忽然抬起頭來看去,只見厲昭儀姑娘已經把玉虛子逗得暴躁如雷,只聽得玉虛子 
    叱道:「貧道是何等人,豈能和你這樣後輩女娃娃動手,不過,貧道已經警告再三,你 
    要再不閃開,貧道出劍無情,你就不能怪我以大欺小了。」 
     
      厲姑娘呸了一聲說道:「姑娘已經跟你說了半天,只要你不搶『五陽秘笈』,我就 
    不打算傷你,你竟然還是這麼不識好歹,看樣子你是不挨打不知道痛!」 
     
      玉虛子高宣一聲「無量佛」,說道:「既然如此,先將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 
    娃攆走!」 
     
      長劍交給左手,右手一翻,揮掌就是一招「推山趕岳」,隔空拍來。 
     
      厲姑娘冷冷地說道:「老牛鼻子!你這個老糊塗,連這點自量的功夫都沒有,還要 
    搶『五陽秘笈』?」 
     
      她一面在說話,一面伸出纖纖玉手,閃電向前一遞,極其靈活地使出一招「拒客千 
    里」,迎向玉虛子那一掌。 
     
      玉虛子本是隔空推出,使出六七成勁道,如今厲昭儀姑娘這樣向前一迎,變成兩掌 
    接實,只聽得啪地一聲,玉虛子臉上頓時一紅,身形一晃,腳下樁步浮動,向後退了一 
    步,連腳上的雲履,都掙得裂了口。 
     
      厲昭儀姑娘站在那裡像是沒有事一樣,輕鬆地說道:「我說你這點功夫,不足以站 
    在這裡搶奪『五陽秘笈』,如何?現在相信了吧!」 
     
      這一下可把四周的人嚇得呆了,玉虛子被譽為當今中原九大門派,少數的高手之一 
    ,居然被一個不知名的小女娃娃,一掌震退。這簡直是武林中前所未聞的事。 
     
      夏心寧站在一旁,口中也喃喃地說道:「奇怪!她果然有這麼大的進步麼?她既然 
    口口聲聲為了『五陽秘笈』,為什麼她又不理我呢?而且眼神是那麼陌生可怕!」 
     
      夏心寧站在那裡心情愈來愈沉重,他想不出個道理來。 
     
      這時候,玉虛子已經展開寶劍,在玉皇頂上揮起無數的劍氣,千萬重劍幕,將厲昭 
    儀姑娘重重圍住。 
     
      武當劍法本以守勢嚴謹、攻招凌厲見稱,此時玉虛子使來,更是不同凡響,但見周 
    圍數丈之內,積雪被劍風掃得四下紛飛,連夏心寧他們站在那裡,都感到劍氣逼人。 
     
      夏心寧擔起心來,他叫道:「厲妹妹!閃開,讓我來領教武當派的劍法!」 
     
      厲昭儀彷彿沒有聽見,只見她在重重劍幕之中,就如同是一個穿花的蝴蝶一樣,左 
    右飄動,前後穿梭,那些縱橫的劍鋒,竟絲毫沾不到她的身上。 
     
      這個情形,使四周的人,都看得呆了。 
     
      這時候,突然聽到厲昭儀姑娘叫道:「牛鼻子老道!你武當劍法也不過如此,五十 
    餘招過去,連姑娘的衣襟都沾不上,你還吹些什麼?」 
     
      她言猶未了,突然聽到「唰」地一聲,千萬重劍幕倏地而收,玉虛子抱著長劍,站 
    在對面,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沉重地說道:「姑娘!你說的不錯,貧道是不夠資格在此 
    地爭奪『五陽秘笈』。」 
     
      厲昭儀姑娘哼了一聲說道:「現在你知道了!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不走?」 
     
      玉虛子說道:「貧道無顏留在此地,即刻就走!不過在走以前,要請問姑娘令師何 
    人?」 
     
      厲姑娘正要答話,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輕輕地冷哼,厲姑娘對於這聲冷哼,彷 
    彿十分畏服,立即瞪著眼睛叱道:「你要走就走,還囉嗦些什麼?」 
     
      玉虛子站在那裡,對著姑娘的眼睛盯著眼看了半晌,彷彿有不少驚訝和奇怪,當時 
    立即還劍入鞘,悄然飄身,離開玉皇頂。 
     
      厲姑娘哼了一聲,傲然地昂起頭來說道:「還有誰有膽量敢來爭奪『五陽秘笈』? 
    有膽量的就快些出來。」 
     
      夏心寧此時忍不住叫道:「厲妹妹!你過來,我有話先要跟你說。」 
     
      厲昭儀姑娘回頭瞪眼叱道:「誰是你厲妹妹?叫你站到一邊去,少來說話。」 
     
      她這樣瞪眼厲聲一叱,夏心寧當時熱血沸騰,幾乎要昏過去,他怎麼也想不到厲昭 
    儀會突然變成這種樣子來對他。 
     
      活華陀忽然一把拉住夏心寧低聲說道:「夏老弟!這件事有些奇怪,你看厲姑娘彷 
    彿根本不認識你一樣,而且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發呆,沒有一些光彩。」 
     
      夏心寧聞言心裡一動,他正要走過去,突然厲昭儀又一轉身,不理夏心寧,昂起頭 
    來向四周叫道:「還有誰敢來爭奪『五陽秘笈』?快些出來!」 
     
      言猶未了,只聽得一聲呵呵大笑,接著一條人影,就如同勁弓疾矢一般,飛身到玉 
    皇頂上來,站在厲姑娘當面,說道:「娃娃!你不要得意,老牛鼻子走了,還有老夫在 
    吶!」 
     
      夏心寧一見來人竟是羅剎一怪柴柯夫,他又忍不住叫道:「厲妹妹!小心!這老怪 
    一身是毒。」 
     
      羅剎一怪呵呵地笑道:「現在老夫才想起來了,在驪山之麓,原來就是你這個娃娃 
    女扮男裝的!這倒好嘛!你父親欠下的一筆賬,再加上你的一筆,今天咱們來個總算吧 
    !」 
     
      厲昭儀叱道:「什麼女扮男裝,你胡言亂語說些什麼?你這個老怪物,給我滾開些 
    。」 
     
      說著話,只見她挺身一掠,揚手一推,飛撲上前,劈出一掌,照著柴老怪的頂門拍 
    下。其出掌之怪,與掌風之厲,使人驚訝。 
     
      柴老怪忽然咦了一聲,連忙偏身一閃,舉掌一攔,當時勁風四溢,柴老怪衣服都被 
    震盪得飄拂不定,連忙借勢飄身,閃開數尺,睜著一雙凹眼怪叫道:「小娃娃!你什麼 
    時候學會了這『絕陰』掌……」 
     
      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厲姑娘又是向前一撲,雙掌交揮,連環拍出兩掌,柴老怪哪 
    裡還肯硬接,他一連閃動,躲開這兩掌連功,口中厲聲叫道:「娃娃!你是羊姥姥什麼 
    人?」 
     
      厲姑娘一聲不響,雙掌一交叉,出掌如剪,又向柴老怪攻去。 
     
      這回柴老怪不再說話了,他翻身一個「穿雲縱」,雷閃電奔倒穿到玉皇頂下,頃刻 
    之間,走得無影無蹤。 
     
      厲姑娘這才收住身形,叉手向四周問道:「還有誰敢來爭奪『五陽秘笈』?」 
     
      四周的人也不下一兩百,都是武林中響叮噹的人物,但是,眼看著一個武當派的大 
    高手,一個出名的柴老怪,先後在厲姑娘手下敗走,誰還敢出來應陣?大家互相睜眼對 
    視,說不出話來。 
     
      厲昭儀站在那裡向四周看了一下,點點頭說道:「沒有人敢出來了?能有自知之明 
    ,那就很好!」 
     
      她說著話,轉過身來,便向夏心寧走過來。 
     
      夏心寧本是站在那裡發怔,此時一見厲姑娘走過來,不覺大喜,連忙迎上去,含笑 
    說道:「厲妹妹!你真了不起!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想不到你在天山數月,竟有這 
    般精進,真是令人欽佩。今天要不是厲妹妹前來,玉皇頂上還不知道要拚到何種天昏地 
    暗的程度呢!」 
     
      夏心寧如此一路說著迎上去,厲昭儀姑娘也朝著這邊走過來,但是,她兩眼瞪著夏 
    心寧,卻沒有他那麼興高采烈的樣子,而是滿臉漠然的神情。 
     
      活華陀在後面看到情形有些不對,便在後面叫道:「夏老弟!你……你……」 
     
      活華陀又說不下去了,他本意叫夏心寧留意厲昭儀姑娘,但是,話到口邊,他無法 
    說得出口,萬一說錯了,那後果何堪? 
     
      夏心寧卻一直走上前說道:「厲妹妹!我來為你引見蕙妹妹!在中州太白山多虧你 
    ……」 
     
      厲姑娘忽然一皺眉,伸出右手,冷冷地說道:「拿來。」 
     
      夏心寧縮住話頭,愕愕地望著她。 
     
      厲昭儀姑娘又重複了一句:「拿來呀!」 
     
      夏心寧怔怔地問道:「拿什麼呢?」 
     
      厲昭儀說道:「拿『五陽秘笈』呀!」 
     
      夏心寧莫名其妙地望著她那冷冰冰的臉色,終於伸手從自己懷裡拿出「五陽秘笈」 
    ,正要向她遞過去,突然,一聲尖銳的呼叫:「停住!寧哥哥!你慢點拿出來。」 
     
      夏心寧一聽這聲音,心裡不由地一動,抬頭一看,只見勝姑娘頭上包著頭巾,滿臉 
    驚惶之色,向這邊飛馳過來。 
     
      夏心寧做夢也沒有想到此時此地勝黛雲會出現,多少相思,多少疑慮,此時都化作 
    滿腔歡喜,不覺激動地叫道:「黛雲妹妹!你……你……」 
     
      他一面叫著,一面就向勝黛雲姑娘那邊跑過去。 
     
      誰知道他剛剛如此一邁步,就聽到厲昭儀姑娘一聲叱喝:「你敢跑!你跑到哪裡去 
    ?」 
     
      突然伸手一把奪過夏心寧手上的「五陽秘笈」,夏心寧不覺一愕,只說得一句:「 
    厲妹妹!你這是做什……」 
     
      話還沒有講完,只見厲昭儀迎胸拍過來一掌,夏心寧萬想不到厲姑娘會打他,當時 
    站在那裡動也沒有動,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夏心寧的心口上,撲通一聲,夏心寧翻身便 
    倒,哇地一口紫血,噴得到處都是。 
     
      活華陀、海龍王、俞良蕙姑娘都被這個突然而來的情況,嚇得呆了,大家站在那裡 
    都不知道動。只見勝黛雲姑娘一躍上前,伸手便抓,厲昭儀冷冷地哼了一聲,閃身便走 
    ,直向玉皇頂下倏落而去。 
     
      勝黛雲姑娘不敢去追,她擔心著夏心寧的傷勢,急忙轉過身來,只見夏心寧臉如白 
    紙,氣若游絲,躺在地上就如同死一般。勝姑娘不覺失聲大哭,撲將過去,將夏心寧抱 
    在懷裡,悲痛欲絕。 
     
      這時候活華陀、海龍王、俞良蕙姑娘才如夢乍醒,一齊撲將過來。 
     
      俞姑娘更是傷心,她走不到夏心寧身邊,人便昏將過去。海龍王又只好照顧著她, 
    活華陀走到勝黛雲姑娘身邊,沉聲說道:「姑娘!請不要悲慟!讓老朽先為夏老弟護住 
    心脈再說。」 
     
      勝黛雲姑娘這才放下夏心寧,活華陀用手接過來,他剛剛一把脈,心情就沉下來了 
    ,但是,他實在不敢多講,這時候兩位姑娘連忙問道:「古伯伯!他怎麼樣了?」 
     
      活華陀苦笑道:「玉皇頂上積雪酷寒,罡氣凜冽,不是一個診療病痛的地方,我們 
    下山,先找一個地方歇下來再說。」 
     
      兩位姑娘眼睛都停在夏心寧的身上,眼看到他那樣昏昏如死的模樣,心裡一酸,眼 
    淚又汨汨地流了下來。勝黛雲流著眼淚說道:「古伯伯!你不要騙我們,寧哥哥他究竟 
    怎樣?」 
     
      活華陀依然是苦笑著說道:「姑娘!大夫不仔細望聞問切,怎麼可以妄下斷語?不 
    過有一點姑娘應該記住,吉人自有天相,夏老弟是天縱英才,寬仁忠厚,斷不致傷在別 
    人一掌之下而成不治的。」 
     
      活華陀這幾句安慰的話,不但沒有給姑娘以安慰,反倒給姑娘的心靈上蒙上一層暗 
    影,她在這幾個月以來,許多經歷使自己從稚嫩成長到堅強,她敢於接受任何沉重的打 
    擊。 
     
      終於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擦去眼淚,彎腰下去,雙手正要抱起夏心寧,突然,俞 
    良蕙怯怯地走過來,低低地叫道:「黛雲姊姊!」 
     
      勝黛雲姑娘立即回身,伸手將俞姑娘擁在懷裡,不覺又淒然地流下眼淚,感慨萬千 
    地說道:「良蕙妹妹!我早在海心山毀劍大會上就見過你,原諒我方才沒有招呼你,我 
    的心情太亂啊!」 
     
      俞姑娘低聲叫道:「黛雲姊姊!今天的事都怪我不好!」 
     
      勝黛雲奇怪地問道:「為什麼要怪你呢?」 
     
      俞良蕙姑娘痛苦流著眼淚,黯然地說道:「如果不是為了我,厲姊姊為什麼會突然 
    變成這樣子?她怎麼會對寧哥哥下這樣的毒手?都是怪我啊!」 
     
      勝黛雲搖搖頭沉重地說道:「傻妹妹!這件事恐怕不像你所想的那樣簡單。快走吧 
    !我們到山下再談。」 
     
      她伸手抱起夏心寧,正要開始下山,突然俞化龍伸手一攔,低聲說道:「姑娘!夏 
    哥兒還是讓小女和老朽來抱吧!你瞧這四周……」 
     
      勝黛雲聞言一怔,腳下一停,向四周看去,原來在玉皇頂的四周,都是站滿了各門 
    各派黑白兩道的人,如今由於安武陽落壑,夏心寧受傷,「五陽秘笈」又被人奪走,泰 
    山之會到此已經煙消雲散,所以,大家也都紛紛地走去,但是,三三兩兩,卻也還留著 
    有幾個人,都是面色陰沉,目光炯炯地站在那裡,難怪俞化龍有了警覺之心。 
     
      俞化龍接著說道:「姑娘!夏哥兒已經不能再有一點傷害了,姑娘!你多偏勞吧! 
    」 
     
      說著話,老頭子便指使俞姑娘將夏心寧接過來,無疑問地將這保護之責,放在勝姑 
    娘身上。 
     
      勝姑娘毫不遲疑地點點頭,轉面對活華陀說道:「請古伯伯先行,我斷後……」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突然一聲尖銳刺耳,淒厲有如巫峽猿啼的小孩叫聲,大家都不 
    禁朝著下面望去,活華陀當時一看之下,大叫哎呀一聲,人瘋狂地向下面撲過去,可是 
    勝姑娘比他更快,斜刺裡一蹬雙腳,就如同勁弓疾矢一般,電射而下,口中嬌叱一聲: 
    「無恥的下流東西!還不撒手。」 
     
      活華陀所以如此捨命狂撲,是因為看到在玉皇頂下不遠的一塊大岩石下,小杜縝正 
    被一個白衣斷臂蒙面的人,單手擎起,正要向下摜。 
     
      勝黛雲姑娘因為一見活華陀如此跡同瘋狂,便知道這個小娃娃,一定是關係活華陀 
    的很重要的人。所以全力凌空一撲,中途只借力一點,便飛也似的撲到,可是當她剛剛 
    如此撲到,就聽到那蒙面的斷臂人喝道:「你敢再上前一步?只要你再動一動,這小子 
    就成了肉醬。」 
     
      勝黛雲投鼠忌器,只有停下腳步,這時候又聽到小杜縝尖聲叫道:「俞姊姊!俞老 
    爺子!你快下來呀!要快!快!」 
     
      小杜縝的聲音都叫變了,俞化龍江湖經驗老到,立即就知道一定有不尋常的事發生 
    ,他伸手一拉俞良蕙,斷喝一聲:「蕙兒!我們快走!」 
     
      兩人抱著夏心寧,飛身一躍,跳下玉皇頂,落身在一個雪坑裡,他們還沒有穩下身 
    形,只聽轟地一聲,玉皇頂上硝煙石雨,地動山搖,炸得岩石亂飛,聲勢嚇人,如果俞 
    氏父女要遲走一步,任他們是銅澆羅漢鐵打金剛,也被炸成粉碎。 
     
      俞化龍驚得面容失色,暗叫:「好險!」突然聽到那斷臂人怒叱道:「小狗多嘴! 
    」 
     
      當時便舉起小杜縝向石頭上摜過去,勝姑娘怒叱道:「惡賊!你敢!」 
     
      她剛剛伸手拍掌遞招,只見小杜縝不知何時手上唰地一聲,彈出一柄細劍,說時遲 
    ,那時快,一揮而出,從斷臂人的左肩刺下,直透後心,霎時橫屍於地,小杜縝卻笑嘻 
    嘻一躍而起,摟住活華陀的脖子,叫了一聲:「古爺爺!縝兒是偷著跑來的!」 
     
      活華陀連連點頭,不斷地道「好」。他說道:「這真是天意,要不是小杜縝偷著跑 
    來,我們此刻都是粉身碎骨了。我真想不到安武陽用心如此之毒,竟然在玉皇頂上預先 
    埋下這許多炸藥,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險啦!險啦!」 
     
      活華陀連說一兩聲「險啦」!勝黛雲姑娘用腳踢去斷臂人的面巾,活華陀驚呼了一 
    聲說道:「怎麼會是他呢?這不是冷面公瑾麼?」 
     
      勝姑娘一聽「冷面公瑾」四個字,心裡一動,立即說道:「古伯伯!這埋炸藥之事 
    ,恐怕另有其人,因為冷面公瑾與狼心諸葛曾經立下誓言,要將泰山之會,鬧個天翻地 
    覆,看來今天的一切,我們都墜入一個人的算計之中。」 
     
      活華陀連忙問道:「姑娘知道這人是誰?」 
     
      勝黛雲搖搖頭沉重地說道:「現在就要先弄明白這人是誰。古伯伯!我們先回到山 
    下再說。」 
     
      她低下頭來挽住小杜縝,親切地說道:「小弟弟!等到山下我們再謝你!」 
     
      小杜縝睜著眼睛說道:「你就是勝姊姊麼?縝兒曾經聽到寧哥哥說過多次啦!勝姊 
    姊!我寧哥哥是怎麼了?誰還能把我寧哥哥打傷呢?」 
     
      勝姑娘又觸動傷情,低低地說道:「縝小弟!我們下山再說吧!」 
     
      他們這一行人,雖然逃脫了一次危險,但是,沉重的心情,卻沒有絲毫減輕,大家 
    都為夏心寧的傷勢而心急如焚,這中間尤其是活華陀,因為只有他才真正瞭解夏心寧的 
    傷勢,使他更有千斤巨石壓在心頭的感覺。 
     
      停了許久的雪花,又開始紛紛飄落,大家下得山來,已經是華燈時分,活華陀在城 
    外找了一家幽靜的客店,包下了幾間上房,然後將夏心寧放在炕上,他輕輕地解開夏心 
    寧的上衣,當時不由地脫口驚呼,啊呀叫出聲來。 
     
      圍在一旁的勝姑娘和俞姑娘都搶著上前,活華陀立即將夏心寧的衣服掩蓋起來,兩 
    位姑娘立即搶著問道:「古伯伯!究竟怎樣?」 
     
      活華陀沒有回答,從他的藥囊裡,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三粒血紅色的丸藥,放進夏 
    心寧口中,灌了一口水,順著食道,慢慢推拿下去。 
     
      他離開炕上,站在桌子旁邊,沉吟了半晌,終於抬起頭來,正顏說道:「化龍老哥 
    !兩位姑娘!你們休要驚惶,也不要激動,等老朽將話說完。」 
     
      兩位姑娘一聽這樣一說,眼淚已經落下來了,兩人顫抖著聲音說道:「古伯伯!你 
    的意思是說我寧哥哥他的傷……」 
     
      活華陀伸出兩隻手按住兩位姑娘,正色說道:「兩位姑娘!你們先安靜下來聽老朽 
    說,事情已至如此,徒然激動是無濟於事的,何況事情還不是完全絕望。」 
     
      兩位姑娘竭力忍住眼淚,眼巴巴望著活華陀。 
     
      活華陀歎了口氣說道:「兩位姑娘也都看到了,那位厲姑娘功力之高,令人不敢置 
    信,武當玉虛子和羅剎一怪都是當前極負盛名的人物,先後都敗在她手下,以這種武功 
    而論,夏老弟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之下,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內腑一定震得四分五裂, 
    心脈已然被震斷……」 
     
      兩位姑娘緊張地哭出聲來,活華陀擺手說道:「姑娘們休要驚惶,事情往往是意外 
    的,夏老弟他心前懸了一面護心寶鏡,而且這面護心寶鏡是一塊很珍貴的磁鐵製做而成 
    的,這一面護心鏡擋去不少勁道,最主要的,避免掌力直接透入內腑,真是不幸中的大 
    幸。」 
     
      勝黛雲緊接著問道:「古伯伯!寧哥哥他到底現在怎樣?」 
     
      活華陀歎氣說道:「儘管是這樣,因為對方掌力太重,而且夏老弟又是毫無防備的 
    情形之下,這一掌仍然是傷得很重,照老朽這個身為醫生的看來,夏老弟的生命是有希 
    望的,但是,這一個希望是需要……」 
     
      俞良蕙姑娘忍不住搶著說道:「古伯伯!需要什麼?只要我們能想得到的辦法,不 
    惜任何的代價,我們一定去找來。」 
     
      活華陀歎口氣說道:「姑娘!這個希望就是需要上蒼保佑!」 
     
      兩位姑娘人幾乎都軟下去了,她們軟弱無力地問道:「古伯伯!難道說除了上蒼保 
    佑,就沒有別的希望了麼?」 
     
      活華陀苦笑著,還沒有說話,俞化龍忍不住說道:「古老兄之意,是有某一種東西 
    ,可以保全夏哥兒的生命,但是,這東西又十分難得,所以說只有上蒼保佑,是麼?」 
     
      活華陀點點頭說道:「夏老弟內腑所受的傷,雖然有護心鏡擋了一下,但是,實際 
    換過旁人,早已經無藥可救,由於夏老弟曾經飲過龍涎茶,所以,還能保持有一絲氣息 
    ,但是,這一絲氣息,真正是氣如游絲,隨時可斷。老朽方才餵他三粒續命丹,也至多 
    只可以維持他半個月的生命,所幸老朽這續命丹,尚存有十幾粒,只要小心照料,可以 
    保持他幾個月不再惡化下去,不過,在這幾個月之內,如果能尋到千年何首烏,和萬年 
    靈芝草,才可以救得他的生命。」 
     
      勝黛雲和俞良蕙一聽說還有救,連忙問道:「古伯伯!千年何首烏,萬年靈芝草何 
    處可以尋得到?」 
     
      活華陀說道:「這千年何首烏與萬年靈芝草,老朽行醫一生,也只是聽說,不曾見 
    過,所以老朽才說要上蒼保佑。」 
     
      大家的心都沉下來了!正如活華陀所說,希望是有的,但是,這希望是太渺茫了! 
    茫茫世界,到何處去尋找千年何首烏?又到何處尋找萬年靈芝草? 
     
      一陣沉寂過去,勝黛雲姑娘突然說道:「古伯伯!只要有物可治,總是有希望的! 
    請古伯伯和俞伯伯和良蕙妹妹留在此地,照料寧哥哥,待我去尋找這兩件東西,相信天 
    不絕人,一定可以尋得到的。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要動身,三個月以內,我無論找得到 
    與否,一定趕回來。」 
     
      俞良蕙姑娘突然也說道:「黛雲姊姊!我……」 
     
      勝黛雲攔住她說道:「良蕙妹妹!你在此地照料寧哥哥,如果是寧哥哥命不該終, 
    我一個人就可以找到,萬一命當如此,我們兩個人同時出去,也是無濟於事。」 
     
      俞良蕙姑娘搖搖頭,流著眼淚說道:「黛雲姊姊!我不是找千年何首烏,也不是找 
    萬年靈芝草,而是去找厲姊姊!」 
     
      勝黛雲當時一怔,俞良蕙姑娘接著說道:「寧哥哥的傷,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 
    一定可以找得到千年何首烏與萬年靈芝草,寧哥哥在此地有爹爹和古伯伯照料,也就可 
    以放心得下。我是決心去找厲姊姊,我要問問她,為什麼她要對寧哥哥下這樣重的毒手 
    ?她就是要恨我,儘管可以殺死我,為什麼要這樣對付寧哥哥呢?」 
     
      勝黛雲搖頭說道:「這件事一定還有其他的內情,良蕙妹妹!不是我攔阻你,即使 
    你找到了厲妹妹,恐怕也不能明白個中真情,何況厲妹妹此去何處?也是無法尋找?」 
     
      俞良蕙姑娘流著眼淚說道:「黛雲姊姊!你不要攔我,我若不找到厲姊姊,若不問 
    個明白,我一刻也不能安心。好姊姊!你讓我去吧!」 
     
      勝黛雲歎了一口氣說道:「良蕙妹妹!既然如此,我們就起身吧!這裡的一切就拜 
    託兩位伯伯,我們無論如何三個月以後,一定要趕回到此地。」 
     
      活華陀和俞化龍這兩個老人,對於這兩位傷心至極的姑娘,還有什麼話可以勸阻的 
    ?只好再三叮嚀,抱著沉重的心情,目送她們倆人,分別消失在茫茫的風雪夜裡。 
     
      且說勝黛雲姑娘和俞良蕙姑娘走出客店之後,兩個人站在風雪交加的夜裡,默默地 
    緊握著對方的手,默默地流著眼淚,站了許久,勝姑娘幽幽地說道:「妹妹!這件事都 
    應該怪我,如果我不拒絕和他相見,泰山之會也可能不會有這樣的結果。」 
     
      俞良蕙姑娘突然想起來一把抓住勝黛雲說道:「姊姊!你為什麼不願意和寧哥哥見 
    面呢?是不是為了我?」 
     
      勝黛雲歎口氣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後再說吧!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豈是 
    那種庸俗的女人?這捻酸拈醋的事,不會有的,不但是我,相信厲昭儀妹妹也決不會如 
    此,所以這次妹妹假若找到了厲妹妹,一定要慢慢地訪察內情。」 
     
      兩個人又重重地握了一下手,各自分途馳去了。 
     
      俞良蕙姑娘在雪地奔走了一陣之後,停了下來,望著這黑茫茫的四周,不覺自言自 
    語道:「我應該先到哪裡去找她?」 
     
      她剛剛說到此地,遠遠地有人接口說道:「蕙姊姊!縝兒可以告訴你一點線索。」 
     
      只見一條人影,就像狸貓一樣,溜到身邊,俞良蕙姑娘一把抓住,心裡也不清楚是 
    感傷還是高興,她激動地問道:「縝小弟!你怎麼跑來了?他們兩位老人家知道麼?」 
     
      小杜縝仰著腦袋,天真地說道:「兩位老爺子要是知道了,怎麼會讓縝兒跑來呀! 
    縝兒趁他們一個不留意,溜出來的!」 
     
      俞良蕙姑娘著急說道:「那怎麼成啦!他們兩位老人家豈不是要急壞麼?縝小弟! 
    你還是回去吧!」 
     
      小杜縝鼓著嘴說道:「良蕙姊姊!縝兒方才不是說,可以告訴你一點線索?你怎麼 
    要趕縝兒回去吶?良蕙姊姊!說句老實話,你這一去,也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千山萬水, 
    讓縝兒給你做個伴兒,良蕙姊姊!你說不好麼?」 
     
      俞良蕙忽然有一陣激動,她伸手緊緊地抱住小杜縝,心裡也有一種意外的溫暖,本 
    來她這次為期三個月的尋找,是出於一時的憤怒,她決心要找厲昭儀,問個清楚明白, 
    她不惜以身代過,希望厲昭儀把所有的憤怒,都集中到她的身上,不要讓夏心寧負上「 
    用情不專」與「薄倖」的罪名。所以,她才離別了老父,離別了躺在床上,身負重傷的 
    寧哥哥,來尋找厲昭儀,但是,等她走出客店,和勝黛雲分手之後,尤其是這樣漆黑深 
    夜,茫茫的大雪,使她感到前途不可預測,無限孤單與寂寞,幾乎使她沒有勇氣向前走 
    去,這時候能意外得到小杜縝的同行,如何不叫這位自幼生長海心山,沒有經歷過江湖 
    風險的俞良蕙姑娘,感到一種溫暖與安慰? 
     
      她挽著小杜縝,走到一棵樹下,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雪花,認真地問道:「縝小弟! 
    你真的知道厲姊姊的下落麼?」 
     
      小杜縝噗哧一聲笑將出來,他偎在俞姑娘懷裡,仰起頭笑嘻嘻地說道:「良蕙姊姊 
    !我要不說我知道厲姊姊的下落,你早就把我送回到客店裡去了。」 
     
      俞良蕙姑娘也不由地笑了一下,說道:「你真淘氣!」 
     
      她抬頭看看那黑茫茫的天空,雪花仍然在不停地飄著,她忽然說道:「縝小弟!我 
    和黛雲姊姊所以如此黑夜動身,就是為了表示我們的決心,既然這樣,我們也不要再在 
    這裡躲雪了,我們現在就走吧!」 
     
      小杜縝忽然說道:「良蕙姊姊!縝兒雖然不知道厲姊姊的下落,但是我現在倒真的 
    想起來一個主張,我們現在就起程,買兩匹好馬,就將這三個月的時間,跑一趟天山來 
    回。」 
     
      俞良蕙怔了一下說道:「縝小弟!你的意思是……」 
     
      小杜縝說道:「良蕙姊姊!你是知道的,厲姊姊這樣一身武功,都是後來在天山跟 
    金沙一老學的,說不定她今天這樣反常的行動,正是金沙一老所指使的——良蕙姊姊! 
    縝兒並不是說金沙一老不好,其實他老人家待縝兒真有天高地厚的恩惠,縝兒背後不應 
    該亂說話,不過,無論如何,厲姊姊這身絕頂功夫,是金沙一老傳授,厲姐姐下天山的 
    日期,也是金沙一老排定的,照這樣說起來,厲姊姊在泰山的行動,金沙一老自然不會 
    不知道的!」 
     
      俞良蕙姑娘歎了一口氣說道:「縝小弟!你真是太聰明了!其實你說的這些問題, 
    我都應該想得到的,可是,我卻沒有想到,走!我們就這麼辦,三個月時間,跑一趟天 
    山,好歹也弄個清楚明白,如果厲姊姊果然不是為了捻酸拈醋,那麼她一定是有人授意 
    的……」 
     
      這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聽到有人一陣呵呵笑道:「一個是年幼無知,一個是,心神 
    紊亂,你們這兩個人加在一起,那就難免要錯誤百出了!」 
     
      小杜縝一聲不響,因為他最恨人家說他年幼無知,他隨手摘下一根斷枝,折成數段 
    ,一抖手就朝說話的方向打去。 
     
      俞良蕙姑娘畢竟年紀要大一些,總算心細一些,她聽那人說話的口氣,雖然有嘻笑 
    之意,還分不清究竟是友是敵,所以,當時她一見小杜縝如此抖手打出一把樹枝,不覺 
    說道:「縝小弟!你不要魯莽!」 
     
      她話剛剛說完,就聽到對面那人笑呵呵地說道:「果然不差!小小年紀雖然見識不 
    多,功力倒是不淺,看來天山雪魈的功勞還是不小。」 
     
      小杜縝這才大吃一驚,天山雪魈的事,除了他寧哥哥之外,就只有天山的金沙一老 
    和金沙老奴田焙巽知道,來人究竟是誰?怎麼他也知道天山雪魈之事? 
     
      小杜縝站在那裡怔怔地說道:「對面究竟是誰!你這樣不露面,可就不能責怪縝兒 
    得罪人啦!」 
     
      這時候才聽到對面踢踢踏踏,吱吱嚓嚓,從雪地裡走過來,迎著雪光一看,一個小 
    矮老頭,蓬著頭髮,拖著破鞋,瞇著小綠豆眼睛,紅頭糟鼻子,齜著牙嘻嘻地在笑。 
     
      小杜縝人小心眼兒精,他心裡一動,立即嚷起來說道:「噢!你呀!你老人家是樂 
    爺爺!」 
     
      九指神通齜著牙笑道:「小鬼頭,你可不能亂叫人,你叫我樂爺爺,那你寧哥哥又 
    該怎麼稱呼我哇!」 
     
      俞良蕙這時也知道來人是誰了,連忙行禮說道:「原來是樂大叔!我們從寧哥哥口 
    中已經早就聽說過了!方才不知道是你老人家,不知者不怪罪,你老人家千萬不要生氣 
    !」 
     
      九指神通搖晃著小腦袋說道:「姑娘!你還是跟著你寧哥哥叫我一聲老哥哥吧!要 
    不然,你乾脆叫我老樂,叫我九指神通都成,我最討厭那些大叔伯伯的,你寧哥哥沒有 
    跟你說起過麼?」 
     
      俞良蕙趕緊扯著小杜縝,一同叫了一聲「老哥哥」。她又接著問道:「老哥哥!你 
    老人家從哪裡來呢?」 
     
      九指神通說道:「和你們一樣從泰山玉皇頂上回來。」 
     
      俞良蕙不覺脫門說道:「那……」 
     
      她縮了話頭,沒有接著說下去,只是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九指神通。 
     
      九指神通歎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倏地一收,沉重地說道:「姑娘!你的意思我知 
    道,你是奇怪,我既然到了泰山,為什麼不和你寧哥哥在一起,為什麼後來也沒有跟你 
    們一道下山。老實說,在當時我也是親眼看到夏老弟受傷的,親眼看到厲姑娘搶走了『 
    五陽秘笈』,當然,憑我九指神通的武功,是無法與當時的厲姑娘一拼高下的,但是, 
    我九指神通也有一個長處,那就是『偷』……」 
     
      俞良蕙不覺叫道:「什麼?你老人家要……」 
     
      小杜縝也直言叫道:「老哥哥!你是不是將『五陽秘笈』偷回來了?」 
     
      九指神通搖頭說道:「不是『五陽秘笈』。因為當時我沒有偷到『五陽秘笈』,我 
    偷了她這個東西。」他說著話,將手上東西拿起來抖了一下,俞良蕙和小杜縝都不覺奇 
    怪地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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