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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 衫 銀 劍

                     【第二十二章 冒險奪金牌 橫屍表清白】 
    
        九指神通拿在手裡的東西,竟是一張人皮面具。 
     
      俞良蕙姑娘和小杜縝都感到非常奇怪,他們不懂九指神通冒著危險,在厲昭儀身上 
    施展手腳,難道就為了一張人皮面具麼? 
     
      九指神通將人皮面具收起來之後,笑著說道:「事情也不必急在一時,我們且到前 
    面找一處地方,歇下來再說,等到明天天明再趕路也不遲。」 
     
      小杜縝驚喜地問道:「老哥哥!你也和我們一道去麼?」 
     
      九指神通說道:「我不同你們一道去,就得將你們送回去,要不然我怎麼能放心得 
    下,真虧得活華陀一輩子謹慎從事,這一次卻又是這樣大膽。」 
     
      俞良蕙聽說九指神通要和他們同行,自然也有一份高興,她不覺說道:「老哥哥! 
    你真的願意和我們一塊兒走麼?」 
     
      九指神通點點頭很認真地說道:「我這個老頭子武功說不定還趕不上縝娃兒,但是 
    ,江湖上那些風險,比你們見得多些,有些地方薑還是老的辣。」 
     
      九指神通一本正經地說到此處,又指著前面說道:「前面有一座山神廟宇,我們在 
    那裡坐過一夜再說。」 
     
      九指神通帶頭,冒著風雪,走過去不遠,果然有一處山神廟,三個擠在一起,這時 
    候小杜縝忽然說道:「老哥哥!你既然能在厲姐姐身上偷得到人皮面具,為什麼不將『 
    五陽秘笈』偷到手?也免得以後再添麻煩!」 
     
      九指神通歎了一口氣,搖晃著腦袋說道:「小娃娃!你哪裡知道這件事情的難啊! 
    要換過旁人,不是我老頭子吹牛,恐怕這張人皮面具沒拿到手,就喪命在那小妮子手下 
    了。」 
     
      俞良蕙在一旁沉默了半晌,這時候她突然問道:「請問老哥哥!你可知道厲姊姊她 
    為什麼會這樣翻臉無情?據寧哥哥曾經和我談起,他說厲姊姊為人嫻淑溫婉,她缺少勝 
    黛雲姊姊那種剛毅之氣,為什麼她突然一變,變成這等模樣?」 
     
      九指神通沉重地說道:「姑娘!這件事是個謎!我說它是個謎,那是經過兩天以來 
    仔細觀察的結果,此事說來話長,我們不妨長話短說。」 
     
      接著他就把如何在泰安城內遇到夏心寧,又如何決定由他暗中盯住羊姥姥。 
     
      他說到此處,便歎口氣說道:「說來真慚愧!我居然失察了兩件事,第一件事,便 
    是沒有想到羊姥姥身旁身穿白衫、面罩白巾的年輕人,就是厲昭儀這小妮子易裝巧扮的 
    ,第二件事,便是沒有想到羊姥姥早就在玉皇頂上埋下了炸藥。」 
     
      俞良蕙忽然說道:『如此說來,厲姊姊之所以現身玉皇頂上,動手搶『五陽秘笈』 
    ,乃至於動手將寧哥哥打成重傷,這些都是聽命於羊姥姥而行事的了!」 
     
      九指神通點頭說道:「當我想偷『五陽秘笈』,卻誤將人皮面具拿到手之後,我才 
    知道厲昭儀這小妮子,就是隨在羊姥姥身邊的那個蒙面小子,所以,你方纔所說的話, 
    都是對的,這其間的一切,都是羊姥姥在幕後指使,而厲昭儀也不過是她指使之下的一 
    個傀儡而已。」 
     
      小杜縝這時候擠在俞良蕙姑娘懷裡,閃著一對圓眼睛,骨碌碌地亂轉。 
     
      九指神通不覺問道:「小娃兒!你是有什麼不同的意見麼?還是發覺到另有可疑的 
    地方?」 
     
      小杜縝睜大著眼睛,想了一會說道:「這件事真有些不對呀!厲姊姊明明在天山隨 
    金沙一老習武功,怎麼會認識羊姥姥?就算她在路途上認識了羊姥姥,她又為什麼會這 
    樣死心塌地受羊姥姥指使?而且還對自己的人下那麼重的毒手,縝兒想來想去,覺得這 
    件事愈說愈糊塗。」 
     
      九指神通說道:「現在我們所要找的,就是這件事的內情,明天一早,趁亮趕路, 
    我們要盡快趕到尼山去。」 
     
      俞良蕙說道:「老哥哥怎麼知道她們是往尼山去的呢?」 
     
      九指神通說道:「在泰山玉皇頂下,我盯在厲昭儀附近的時候,我似乎聽到『尼山 
    』兩個字,我們不妨先到那邊察看一下情形再說。」 
     
      他剛剛說到這裡,忽然聽到一陣淡淡的笑聲,接著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你們不 
    必去到尼山,老身特地趕回來,看看你們怎麼樣來訪察這件事!」 
     
      山神廟裡這三個人聞聲知警,心裡一陣大驚,大家不約而同地想道:「這個人是准 
    ?怎麼我們一點也不知道她來?」 
     
      三個人心裡有了驚意,便凝神戒備,一齊朝外邊望去,廟外映著雪光,幾乎都無法 
    分辨得出來,就在相隔不遠,站著一位身著白衫,體態修長輕盈的人,臉上毫無表情, 
    映著地上的白雪,顯得白滲滲的有些怕人,兩隻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山神廟,眼光倒是 
    凌厲冷峻,炯炯有光。 
     
      九指神通立即站起身來,叫了一聲:「厲姑娘!是你!」 
     
      接著小杜縝和俞良蕙姑娘幾乎是同聲叫道:「厲姊姊!」 
     
      這位突然而來的厲昭儀姑娘,站在那兒半晌沒有動,倒是在她身後不遠,傳來一陣 
    蒼老的聲音,冷如寒冰地說道:「你們不是要訪察她麼?現在我讓她站在你們面前,你 
    們要訪察些什麼,儘管去問吧。」 
     
      接著這聲音又突然變得極其慈祥地說道:「昭儀!好孩子!他們要問什麼就讓他們 
    問吧!」 
     
      厲昭儀這才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問吧!」 
     
      九指神通和俞良蕙這時候向厲昭儀姑娘身後看去,只見一位身材矮小,鶴發雞皮的 
    老婆婆,拄著一根又粗又長的枴杖,站在雪地裡。 
     
      九指神通倒抽了一口氣,不覺低低地脫口驚呼:「是羊姥姥!」 
     
      他覺得這種情形嚴重了,若論武功,慢說是羊姥姥,就是擱著眼前的厲昭儀,如今 
    合三個人的力量,也不是對手,何況還有一個莫測高深的羊姥姥! 
     
      九指神通樂德林平日也是詭計多端,機智百出的人物,可是此時此地,他也感到事 
    態十分嚴重,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對付。 
     
      羊姥姥遠遠站在那裡淡淡地說道:「你們本來要到尼山去訪察的,現在老身和昭儀 
    移樽就教,你們為什麼又不說了呢?嗯!」 
     
      她最後一哼,只是使人覺得威嚴十足,咄咄逼人,而且兩道眼神,如同閃電,懾人 
    心魂。 
     
      大凡人在絕境的時候,每每容易生出一種背城一戰死裡求生的勇氣,九指神通被羊 
    姥姥這樣一威逼,反倒有一種豁出去的意味,他立即打了個哈哈,輕鬆地說道:「說得 
    正是,我們本來要去尼山,如今羊姥姥和厲姑娘既然來到當面,這種機會豈可錯過,有 
    道是:恭敬不如從命,如此小老兒就有句話,要請教於厲姑娘。」 
     
      厲昭儀冷冷地說道:「你問吧!等你問完了,我也有個問題要問問你。」 
     
      九指神通先將小杜縝和俞良蕙拉到自己的身後,然後哈哈地笑道:「厲姑娘!小老 
    兒這幾句話也許是聽來不大順耳,如果有開罪之處,觸怒姑娘,一切帳目都算在我身上 
    ,與我這兩位小老弟小妹妹,毫無關聯。」 
     
      厲昭儀彷彿有無限的不耐,皺著眉說道:「有話快說,我沒有那麼多閒工夫。」 
     
      九指神通說道:「請問厲姑娘!當初你和夏心寧在苗疆,有生死不渝之約,為何今 
    天在泰山玉皇頂上,出其不意,落掌無情,像你這樣對待夏心寧,尚有何顏面存在於武 
    林?不過……」 
     
      他義正詞嚴說到此地,突然語氣一緩,又接著說道:「小老兒當初在苗疆之時,對 
    於厲姑娘為人,就有深刻瞭解,因此,姑娘今日所作所為,必有原因,姑娘可否為小老 
    兒說明原因的所在?」 
     
      厲昭儀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九指神通說完之後,臉上毫無表情,只是淡淡地說道 
    :「什麼苗疆?什麼夏心寧?什麼生死不渝之約?你是誰?我從來也不認識你,你滿口 
    胡言亂語說些什麼?」 
     
      九指神通聞言一愕,他斷沒有料到厲昭儀這樣的答覆他,這樣意外的一招,使這位 
    歷練江湖的九指神通,下面的話就問不下去了。 
     
      他這樣一愕之際,小杜縝卻在後面搶著說道:「厲姊姊!你這個人怎麼當面撒謊呀 
    !你連我寧哥哥都說不認識,你還認識誰呀?」 
     
      厲昭儀倒是挺認真的說道:「我誰也不認識,我只認識矮姥姥!」 
     
      她言猶未了,只聽見身後羊姥姥極其得意地呵呵一陣冷笑,說道:「老偷兒,你還 
    有什麼話,儘管問來,錯過這個機會,你想問就不容易了!」 
     
      九指神通正在沉思對策,挖空了心思,在想這個奇怪的問題。俞良蕙這時候淒惋地 
    說道:「厲姊姊!你還記得我麼?還認識我麼?」 
     
      厲昭儀毫不猶疑地答道:「我不認識你!」 
     
      俞良蕙姑娘緩緩地說道:「厲姊姊!你在太白山為我盯蹤羅剎一怪,盯到中州城內 
    ,夤夜之間,趕到驪山,擊退羅剎老怪,厲姊姊待我的大恩,我深記在心,一刻不能或 
    忘,姊姊難道將我忘記得一乾二淨麼?」 
     
      厲昭儀姑娘眼光停留在俞良蕙臉上,良久,她臉上表情,也有激動的模樣,但是, 
    這時候只聽得羊姥姥慈祥萬分地叫道:「昭儀!」 
     
      厲昭儀彷彿一驚而醒,連忙回頭問道:「姥姥是叫我麼?」 
     
      羊姥姥說道:「他們既然所問的話,都是令人莫解的事,我們也就不必理他們了, 
    等你把事辦好,我們就該走了。」 
     
      厲昭儀柔馴無比地應了一聲「是」,便轉過頭來,對九指神通說道:「你這個老偷 
    兒,居然能在姑娘身上偷走人皮面具,憑你這份妙手空空絕技,今天且饒了你一遭,下 
    次再有這種情形,就不像今天這樣便宜你了。」 
     
      說著話伸手說道:「你先將人皮面具還我,然後你自己折斷一根手指,我要你九指 
    神通,變成八指,給你一點小的警告,不過,你下次不能再碰上我!」 
     
      厲昭儀伸手站在那裡,九指神通當時一股無名火起三丈,但是,正如他對小杜縝說 
    的「薑是老的辣」,他在一陣無名火起的時候,居然能壓下火焰,十分冷靜地站在那裡 
    ,心裡不住地在盤算:「論武功,我是准輸無贏,我這把年歲沒有什麼可怕的,可是還 
    有俞良蕙和小杜縝,萬一厲昭儀要一網打盡,這事就糟了。我怎麼樣來對付她?難道真 
    的折斷自己的手指給她麼?」 
     
      九指神通臉上含著微笑,心裡卻是如怒潮洶湧一樣,思潮起伏,打不定主意。 
     
      這時候惱了小杜縝,他趁著九指神通凝神苦思的時候,從九指神通腰下一溜而過, 
    九指神通回神一怔,一把沒有抓住,小杜縝已經跳到厲昭儀面前,幾乎指到厲昭儀的鼻 
    子,跳腳罵道:「你這人真是一個無情無義的東西,縝兒再也不叫你什麼姊姊了!我真 
    想將你的心掏出來瞧瞧是什麼顏色!早曉得你是這樣的一個人,當初在天山,我真不該 
    捨命為你打雪魈。你……你……真是可惡透了的……」 
     
      小杜縝指手劃腳,一陣大罵,話還沒有說完,九指神通叫道:「縝小弟!縝兒!你 
    這個小娃兒亂叫什麼!還不快些退回來!」 
     
      厲昭儀突然眼光一暴,呵叱一聲:「小鬼!你還想退到哪裡去?」 
     
      右手一伸,伸出一隻欺霜賽雪的手臂,五上手指曲如撓鉤,向小杜縝抓來。 
     
      小杜縝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他仗著人小身矮,身子靈活,縮肩一溜,閃開數 
    丈,口裡還不放鬆地罵道:「哼!你別神氣,我夏心寧大哥要是醫治好了,就有你好看 
    的了!」 
     
      厲昭儀冷冷地一笑,身形一飄而起,如影之附形,追在小杜縝的身後,揚掌一翻, 
    隔空照著小杜縝夾背就是一掌。 
     
      九指神通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他暗叫一聲:「糟了!」 
     
      他跺腳橫身,疾掠到小杜縝的身邊,雙掌齊推,使出十二成功力,一招「推山填海 
    」的硬架式,直迎上去。小杜縝絲毫沒有畏懼之意,幾乎是與九指神通出掌的同時,扭 
    身轉面,揚掌硬劈出一招。 
     
      就在這一瞬間,只聽得「撲通」一聲大震,勁風捲起,攪得積雪到處飛揚,九指神 
    通和小杜縝兩個人被這股勁風一帶,雪花撲面,熱血沸騰,幾乎把不穩樁步。小杜縝到 
    底是小孩子,心直口快,當時便嚷道:「哎呀!果然是厲害,我們兩對一,還接不下一 
    掌。」 
     
      厲昭儀臉上仍然是毫無表情,只是冷冷地接著說道:「老偷兒,現在你退回人皮面 
    具,然後再自己削斷一支手臂,因為,一根手指已經不夠折罪的了,你要是再妄想掙扎 
    ,這座山神廟,就是你陳屍之地。」 
     
      九指神通此時不理她,逕自轉過身來叱喝道:「俞姑娘!你和縝兒先走,要快!… 
    …」 
     
      他這「快」字還沒有說出口,只聽得厲昭儀說道:「要走也得我的同意,我不讓走 
    ,誰敢走開!」 
     
      九指神通沉聲喝道:「厲昭儀!你為何變得這等模樣?我九指神通豁出這條老命, 
    看看你究竟有多狠的心腸,有多辣的手段?」 
     
      他已經動了真火,緩緩地邁步向前,一步一步向厲昭儀逼過去,渾身骨節不停地吱 
    吱作響,九指神通已經豁出自己全副功夫,準備作孤注之一擲。 
     
      厲昭儀當時只哈哈地冷笑了一聲,指著九指神通說道:「閻王叫人三更死,豈能留 
    人到天明?老偷兒!你自己找死那倒是怨不得旁人。」 
     
      她站在那裡不動,右手只是向外一揮,九指神通立即蹲身遞掌,嘿聲大喝,猛發掌 
    力。誰知道他的掌力還沒有發出,彷彿感覺到有一股極韌的力道,將他阻住,使他無所 
    用勁。再看厲昭儀身上的白衫一陣飄蕩,臉上一紅,腳下登登兩聲,向後倒退了兩三步 
    ,人怔在那裡,半響沒有說話。 
     
      忽然,厲昭儀抬頭轉身,對羊姥姥說道:「姥姥!你怎麼說我的掌劍功夫,已經少 
    人能敵了,為什麼……」 
     
      羊姥姥冷冷地嘿笑了一陣,她拄著枴杖,慢慢地走向前來,口中卻淡淡地說道:「 
    昭儀!咱們遇到勁敵了,想不到老偷兒還會裝佯,居然還有高人在後面撐腰。」 
     
      厲昭儀探手一拔,嗆啷一聲,銀光一閃,長劍宛如秋水一泓,橫在胸前,說道:「 
    我倒要瞧瞧看是誰?管閒事管到我頭上來了!」 
     
      羊姥姥含笑朝著山神廟說道:「既然能有這份功力,自然是老身昔年熟悉的人物, 
    何不請來一見!」 
     
      九指神通做夢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居然會有人伸手相助,而且聽羊姥姥的口氣, 
    來人功力與羊姥姥相若,這真是料想不到的事。他趕緊伸手拉住小杜縝的手,閃到俞良 
    蕙所站的地方,朝著山神廟後面看去。 
     
      但是山神廟後面沒有人走出來,只傳來—聲悠長的佛號,然後朗朗地有人說道:「 
    羊老施主,老尼和老施主久違了!」 
     
      羊姥姥聞言一怔,但是她立即沉聲叱道:「你是何人?」 
     
      山神廟後依然不見人影,只是傳來朗朗的話聲:「老施主!你真的連老尼也忘記了 
    麼?當年多承老施主在老尼天龍掌下,讓老尼佔先一掌,至今深以為感!想不到今天又 
    在這荒涼的山神廟前再度相遇,這才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羊姥姥瞪著眼睛注視著山神廟,半晌,她突然用手中的枴杖向前一指,只見那山神 
    廟的石頭頂蓋,倏地飛起,向後面樹林中飛去。但是,也不過只是一剎那間,那塊約有 
    桌面大小的石頭頂蓋,彷彿是被什麼東西托住,悠悠地又向山神廟落下來,接著咕噹一 
    聲石頭頂蓋又端端正正地放置在山神廟的頂上。 
     
      羊姥姥點點頭說道:「果然是老尼姑?你還沒有死麼?」 
     
      山神廟後朗朗地宣了一聲佛號,彷彿是帶有笑意地說道:「老施主年齡比老尼要大 
    ,老施主尚健壯如昔,老尼姑也自然要留在人間了。其實就是為了老施主與老尼之間這 
    一點香火緣,老尼只好晚證正果數年。」 
     
      羊姥姥突然大笑說道:「老尼姑!就憑你方纔那一招接石的功夫,你比之當年沒有 
    太多的進益,只怕今天就比不得當年了,不過,老身今天還不想了結這筆老賬,你等幾 
    個月,我們自有會面之日,到那時候,老身保你得證正果!」 
     
      接著她一陣大笑,一擺枴杖,說聲:「昭儀,我們走!」 
     
      兩個人只一閃身,立即蹤跡不見。站在山神廟旁邊的九指神通和俞良蕙以及小杜縝 
    ,幾乎都嚇得怔了!羊姥姥臨去的那一招輕功,可以說已經到了躡空飛行的地步,就是 
    厲昭儀也是武林之中難得見到的高人身手了。 
     
      這時候,山神廟後面,緩緩地走出一位灰衣老尼,臉色沉重,寶相莊嚴。 
     
      九指神通立即帶著俞良蕙和小杜縝兩個人上前,行禮謝道:「多謝老前輩今日義伸 
    援手,使我們一行免於災難,再生之德,永不敢忘。」 
     
      那老尼合掌還禮,低宣了一聲佛號說道:「樂施主認識老尼麼?」 
     
      九指神通很恭謹地答道:「樂德林雖然無緣得瞻法顏,但是,數十年前,在武林中 
    前輩大名,遐邇皆知,方才前輩又自己說出『天龍掌』三字,樂德林便知道是南海心如 
    神尼前輩至此。」 
     
      那老尼微微笑道:「樂施主!老尼並非心如神尼!」 
     
      老尼姑一說她不是南海心如神尼,立即使九指神通訝然一驚。 
     
      九指神通生平有兩大絕技,一是妙手空空神偷妙技;一是對於江湖上的人物,只要 
    是夠得上名人高手,他對於這些人的一切,都能如數家珍。 
     
      誰不知道「天龍掌」是南海佛門絕學?除了心如神尼,還有誰會這種佛門禪功?而 
    且,除南海心如神尼,還有誰能夠和當年「三長兩短」的羊姥姥有過一掌之隙? 
     
      九指神通怔怔地望著對面的老尼姑,口中訥訥地說道:「請問老師太……」 
     
      老尼姑合掌說道:「老尼如慧,南海心如神尼是老尼師姐。」 
     
      九指神通啊了一聲,立即恭敬地說道:「原來老師太就是當年紫竹符敕的持有人, 
    樂德林今日有幸能瞻仙顏,並蒙伸手相救,大德永不敢忘。」 
     
      如慧老尼歎了一口氣說道:「樂施主!老尼今日為了這一插足,犯了佛門戒律,只 
    怕難成正果了。」 
     
      九指神通一驚,俞良蕙這時候拉著小杜縝,恭謹地上前行禮,如慧老尼伸手挽起俞 
    姑娘,又拉住小杜縝看了一看,然後點頭笑道:「其實凡事皆是定數,老尼豈可妄生怨 
    尤,當初在大悲庵前,遇到勝黛雲的時候,我就自知還要在紅塵耽留十年,今天能在此 
    地為武林後起之奇才,稍盡微力,這是老尼十年紅塵當中,最應該引為欣慰的事。至於 
    後事如何,老尼又何敢逆料?」 
     
      九指神通畢竟是老於經驗,他心裡已經明白如慧老尼所講的觸犯戒律,是指什麼事 
    而言,因此,他充滿內疚地說道:「老師太今日不以本來面目與羊姥姥相見,自然為了 
    以後不另增加煩擾。其實………」 
     
      如慧老尼搖頭說道:「佛說不打誑語,老尼今天冒認為大師姐,觸犯戒律,主要原 
    因是老尼無必勝的把握,又擔心你們的安全,所以只好冒認心如師姐,懾退羊姥姥,一 
    時權宜之計,終生犯戒已成。」 
     
      九指神通這時真是大驚失色,他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面前這位老師太,想當年在武林之中,被認為佛門煞星,她的紫竹符敕所到之處 
    ,無論黑白兩道,無不敬讓三分,想不到今天居然自己承認,對付羊姥姥,她沒有必勝 
    的把握。如果這是在數十年前,恐怕要被武林中傳為奇談,雖然是在今天,九指神通仍 
    然感到是不可思議之事,他在暗想:「羊姥姥真的有這麼大的武功麼?抑或是這位佛門 
    煞星如今變得這樣自謙?」 
     
      如慧老尼歎口氣說道:「當年『三長兩短』的全盛時代,老尼大師姐以一掌僅勝羊 
    姥姥,事隔數十年後的今天,想不到羊姥姥已經練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老尼只有以大師 
    姐的威名,迫她遠走,打了一次誑語。」 
     
      九指神通聞言也失聲歎道:「老師太尚如此說話,看來這個老魔頭還要為武林中製 
    造一次浩劫!」 
     
      如慧老尼搖頭說道:「如今問題還不在這位『三長兩短』僅存的羊姥姥身上,而是 
    在那位厲姑娘身上。」 
     
      俞姑娘聞言大驚說道:「以老前輩的看法,晚輩這位厲姊姊是將來的武林大患麼? 
    」 
     
      如慧老尼點頭歎道:「那位厲姑娘原本武功極佳,天資又好,如今又被羊姥姥施以 
    銀針灸穴,迷失本性,再用她的內力,打通任督二脈,功力之強,武林之中,已經少有 
    人能抵擋,如果再隔以時日,她一定會青出於藍,到那時候,武林之中,才真正是一次 
    浩劫。」 
     
      小杜縝瞪大眼睛叫道:「原來厲姊姊是迷失了本性,怪不得她是那麼不講理!」 
     
      如慧老尼說道:「老尼在泰山之會,已經看到厲姑娘人有異樣,今天晚上仔細一看 
    ,才發覺她的太陽一脈,有過針灸痕跡,才知道是羊姥姥在她身上做了手腳,這老魔頭 
    她居心叵測,她要在臨終之年,還要為武林掀起一場血腥。」 
     
      俞良蕙姑娘突然向如慧老尼面前雙膝跪下,淒然下淚說道:「老前輩是神仙中人, 
    晚輩今有兩件事相求,請老前輩能夠俯允!」 
     
      如慧老尼低宣了一聲佛號,伸手扶起俞姑娘說道:「姑娘有話請講,老尼既已再入 
    紅塵,只要能力所及,決不能坐視不管。」 
     
      俞良蕙姑娘叩了一個頭,站起身來淒然說道:「晚輩夏心寧哥哥被厲姊姊在泰山擊 
    中一掌,身負重傷,老前輩如能施以靈藥,使晚輩夏哥哥身體復原,晚輩感激終生。」 
     
      如慧老尼歎口氣說道:「泰山之會,老尼看得清楚,夏心寧那一掌挨得不輕,換過 
    旁人,早已吐血而亡,夏心寧能夠留得一絲之氣,那是由於他異於常人……」 
     
      俞姑娘流淚說道:「如此說來,晚輩夏哥哥已經復原無望了!」 
     
      如慧老尼說道:「醫道一項,無人能精過古照文,不過最主要的,老尼遠觀夏心寧 
    的相貌,沒有夭壽之相,想必吉人自有天相,世間事本來就是難以預料,姑娘何必太過 
    焦急。」 
     
      俞姑娘點點頭,她覺得老尼姑雖然沒有什麼幫助,但是,老尼姑說的話,使她對寧 
    哥哥的傷,增加了信心,她心裡總覺得,像寧哥哥這樣的人,如果是死在厲姊姊的掌下 
    ,那天理何在? 
     
      俞姑娘心裡安慰不少,但是她又向如慧老尼說道:「老前輩的話,自是有道理,晚 
    輩敢不相信!但是,還有晚輩厲姊姊,照老前輩方纔的說法,羊姥姥存心為害武林,厲 
    姊姊卻無辜做了她的害人工具,這不僅是武林的不幸,也是厲姊姊的不幸。晚輩厲姊姊 
    為人忠厚寬仁,如果要落這種下場,令人何以為堪?老前輩愛人以仁,自然不能袖手, 
    是否可以請老前輩以悲天憫人的心懷,救晚輩厲姊姊於沉淪,免她背上千秋萬世的罵名 
    ?」 
     
      如慧老尼點點頭說道:「姑娘!你說的很對!為了武林未來浩劫,為了厲姑娘這朵 
    武林的奇葩,老尼都是義不容辭,要設法救厲姑娘脫離羊姥姥的控制。」 
     
      俞姑娘感激地說道:「多謝老前輩! 
     
      如慧老尼又緊接著說道:「但是俞姑娘這件事,老尼雖有心來管,只怕管不了,無 
    能為力的。」 
     
      俞良蕙姑娘連忙懇求道:「老前輩功力蓋世,如果老前輩管不了這件事,還有何人 
    能管得了?」 
     
      如慧老尼說道:「姑娘!若論武功一項,老尼是否能勝得了羊姥姥,尚有問題,如 
    果要加上厲姑娘聯手而上,老尼自必敗走無疑,而且,要救厲姑娘,最主要的先要恢復 
    她的本性,所以,單憑武功是解決不了這件事的!」 
     
      俞良蕙此時真的有無限失望,黯然說道:「如此說來,晚輩厲姊姊是難能解脫這個 
    魔劫了!」 
     
      如慧老尼說道:「姑娘!凡事不要太過絕望!老尼雖然不能救厲姑娘,還可以轉薦 
    兩個人,他們在江湖露面的機會不多,而且他們武功很高,又懂得針灸醫道,若要找到 
    這兩個人,厲姑娘的事,有五成把握可以解決。」 
     
      俞良蕙這才一喜,連忙問道:「請問老前輩!這兩位是誰?我們到何處去找他們? 
    」 
     
      如慧老尼說道:「他們是一對夫婦,雖然沒有出家,倒也是雲遊四海,沒有固定的 
    住處,至於他們是誰?他們也不是有鼎鼎大名的人物,說出姓名,也無助於你們的尋找 
    。歷姑娘的事如果可以解決,你們自然而然遇上,萬一武林要遭一次浩劫,就是找到他 
    們又有何用?」 
     
      老尼姑說到此處,從身上摸了一個紫竹牌號給俞姑娘說道:「姑娘如果遇到這一對 
    夫婦,將這個竹牌交給他們,就知道是老尼的意思,想來也就不會推辭的了!」 
     
      她說完這些話,深深地打了個問訊,宣了一聲佛號,低聲說道:「但願姑娘能為武 
    林免除一次浩劫。」 
     
      言猶未了,只見她飄身倒退,只在雪地星星一點,頃刻消失在雪夜裡。 
     
      九指神通和小杜縝,俞良蕙姑娘,眼送如慧老尼飄然去後,站在那裡,默默地半晌 
    無言。最後還是小杜縝說道:「這位老前輩真是不爽快!」 
     
      俞良蕙姑娘連忙說道:「縝小弟!你怎麼可以背後說老前輩的壞話!」 
     
      小杜縝翹著嘴道:「本來嘛!既然說是這兩個人可以救厲姊姊出險,為什麼又不告 
    訴我們叫什麼名字呢?像這樣茫茫無頭地亂找,怎麼可以找得到?」 
     
      九指神通呵呵笑道:「小娃娃!你沒聽見方才老師太說麼?什麼事都是有定數,勉 
    強不得的!如果厲姑娘命中有救,武林之中不當遭劫,任憑茫茫人海,也可以找得到的 
    。」 
     
      俞良蕙姑娘點頭說道:「所以我就很有信心,相信一定可以找得到這兩位高人,因 
    為我相信厲姊姊一定不會受到那麼大的危害,還是那句話,吉人自有天相。老哥哥!縝 
    小弟!你們看,風雪已經停了,天也漸漸亮了,我們動身吧!」 
     
      他們這一行三人,是否可以找得到他們所要找的人呢?他所要找的人究竟又是誰? 
    暫待擱下。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獨身遠走,尋找千年何首烏,與萬年靈芝草,為夏心寧 
    療傷的勝黛雲姑娘。 
     
      經過幾個月的江湖磨練,勝黛雲備嘗人生百味,無數的坎坷崎嶇,使她老練與成熟 
    。與半年以前生活在洞庭君山的勝黛雲,已經是不可同日而語。當她將夏心寧安頓在客 
    店之後,她摒棄一切情緒上的激動,毅然隻身,冒著滿天風雪,踏上旅途。 
     
      按說這千年何首烏與萬年靈芝草,只是傳說中的兩種珍物,從來也沒有人真正地見 
    過,這樣地去尋找,前途是何等茫茫?老實說,如果換過旁人,憑著一股衝動,跨出客 
    店的門,讓這撲面的冷風一灌,就會在茫無頭緒當中,頓生挫志,至少也會有手足無措 
    的感覺。但是,勝黛雲沒有這樣,她邁出客店,便展開腳程,一路疾奔,絲毫沒有遲凝 
    猶豫的表現。那是因為她在出門之初,心中便有了一個既定的打算,她的第一步去處, 
    便是前往天山去找金沙一老。 
     
      她心裡有一個很好的打算,與其一個人茫無頭緒地亂找,倒不如去找金沙一老,因 
    為金沙一老在武林中見識之廣,經驗之豐,數諸目前,已經不作第二人想,找到金沙一 
    老請他指點明路,說不定可以一舉成功。 
     
      另一方面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使她急於要去天山,是由於厲昭儀姑娘的突然變卦, 
    她自然也看出了厲昭儀的言行,已經有異於常人,但是,她還不明白厲昭儀何以變得如 
    此模樣?金沙一老是個愛惜羽毛的人,他當然不能對自己愛徒的事,置之不理,只要金 
    沙一老肯為這件事出頭,總是一件有利的事。 
     
      勝黛雲自然也知道金沙一老是個喜怒莫測不容易說話的怪人,但是,這次她到天山 
    不準備哀求,只是說之以理,動之以情,只要金沙一老肯念師徒之情,肯生救人之心, 
    他一定會答應勝黛雲的要求,萬一金沙一老故生彆扭,勝黛雲還有最後一著殺手�寣A那 
    便是她身上還藏有一面金牌,憑著這面金牌,她可以要求金沙一老答應她一件事。 
     
      想到金牌,勝黛雲不由自主地伸手到身上取出,在手裡摩娑了一回,當時也有無限 
    的感慨,她當初在苗疆,巧遇金沙一老送她一面金牌,沒有料到今天竟準備做這樣的用 
    途,真是始所未料。 
     
      她感慨地歎息一回,將金牌收起。此時風停雪霽,東方天色已露微明,她振作起精 
    神,又趁著在這天色未明,行人絕跡的時候,展開身手,在雪地裡一陣狂奔。 
     
      她這一夜全力奔馳,等到天色大明時,已經距離平陰縣城不遠,她這才緩下腳步, 
    進得城去,吃了一頓熱騰騰的早點,將息一回,買了兩匹腳程極健的好馬,又匆匆上道 
    ,向西而行。 
     
      這一路之上,勝黛雲姑娘真正可以說是「心急如火」,她倒不急夏心寧的傷勢,因 
    為她相信活華陀古照文的醫道,三個月之內夏心寧的傷勢決不會惡化,而她最焦急的倒 
    是厲昭儀姑娘的下落。 
     
      在泰山玉皇頂上,厲昭儀出掌擊傷夏心寧的當時,勝黛雲的心裡,自然興起一股恨 
    意,但是,這股恨意愈到後來,愈是轉變為同情,關切,乃至於無限的焦急。 
     
      因為,勝黛雲是非常喜愛厲昭儀的溫馴嫻靜,尤其她自己有一種擺脫情緣之意,更 
    覺得夏心寧不能失去厲昭儀。現在厲昭儀明明是被人控制了心神,前途不堪想像,如果 
    一旦失足,則厲昭儀終生何堪?而夏心寧的心裡又該如何難受? 
     
      事不關心則已,關心則亂。勝黛雲姑娘一旦對厲昭儀姑娘轉恨為關切的時候,她就 
    恨不得早一些到達天山,見到金沙一老,請他出來為拯救他的鍾愛的門人,兼而挽救一 
    次武林風波。 
     
      事實上,她這次從泰安夤夜冒風雪啟程,整整地橫斷整個中原,迢迢數千里路程, 
    少說也得走上一個多月,可是她走了半個月的光景,那一片雪白的天山,已經遙遙在望 
    了。 
     
      勝黛雲在一心一意兼程趕路的時候,倒也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可是,當她望到那 
    晶瑩雪白的天山,緊張的心情到此才為之一鬆,心中暗自說道:「總算我很快地趕到了 
    地頭。」 
     
      可是,她這樣心情一鬆不打緊,立即有一股疲乏,猛襲心頭,彷彿這十餘日以來, 
    風塵僕僕,日夜兼程的趕路,所有的疲倦,都在這一瞬間齊襲而來。 
     
      她望著茫茫渺無人煙的大平原,真地一步也不想走了。 
     
      她自己心裡為自己說情:「歇一歇吧!半個月來,從沒有一天有過好好的休息,就 
    算好好地休息一天,也不為過啊!」 
     
      她自己也知道,若不是她自己內力深厚,而且沿途勤做調息,恐怕今天到不了天山 
    ,她已經累倒在途中了。 
     
      她翻身落下馬匹,蹣跚地牽著兩匹馬,走了幾步,便坐將下來,自己喝了幾口水, 
    吃了一點乾糧,再餵好馬匹,便從馬背上松下一捆油布包裹的毛氈,墊在地上,人靠著 
    石頭,就慢慢地朦朧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勝黛雲被一聲馬嘶驚醒過來,她睜開眼睛一看,日色西斜,已經 
    漸漸接近黃昏了,她已經睡了幾乎有頓飯光景。 
     
      在這荒涼的西北草原上,黃昏的時光是短暫的,只要一到日落黃昏,夜幕便急速地 
    低垂。勝黛雲站起身來,收拾起毛氈,牽著兩匹馬慢慢向前走去,在昏黃的夕陽裡,遠 
    近看不到有一處炊煙,她心裡想到「餐風露宿」的滋味。 
     
      突然一陣風吹來,捲起她的衣裾,使她頓有一股涼意,也使她頓生一種警覺:「千 
    萬不能生病!在這樣的荒涼地方,一旦生了病,後果不堪!」 
     
      她想到這裡,振作起精神,騰身躍上馬背,揚鞭縱馬,直向前面馳去。 
     
      突然在迎面的夕陽照耀裡,看到一縷炊煙,裊裊隨風而起,勝黛雲一見之下,心裡 
    一喜,暗想:「今夜不致露宿了!」 
     
      隨即緊加一鞭,兩匹馬彷彿也體會到主人的心意,潑剌刺地發開四蹄,朝著前面狂 
    奔,很快地,她看到那炊煙飄起的地方,她有些失望,因為她所看到的並不是一個村落 
    ,也不是一戶人家,而是一個小小的帳篷,帳篷外面有人在生火烹水,引起裊裊炊煙。 
     
      勝黛雲慢慢地緩下坐騎,把原來那股欣喜,沖得淡了。 
     
      就在她這樣一緩之際,遠遠地看到從帳篷裡走出來三個人,朝著勝黛雲的方向看來 
    ,隨即三個人一字排列,朝著這邊走過來。 
     
      勝黛雲本是隨著馬慢慢地走著,並沒有將這三個人放在心上。但是,不到一會兒, 
    雙方相隔十丈,勝黛雲突然有一個印象從心裡一閃而過:「這三個人我好像曾經在哪裡 
    見過!」 
     
      她不覺凝神注視,對這三個人仔細地打量一番。 
     
      這三個人年齡都在五十上下,步履沉穩,兩眼有神,身後背著一式長劍。這三個人 
    走到勝黛雲身前數丈的地方,停了下來,勝黛雲突然心中恍然:「他們都曾經參加泰山 
    之會的,怪不得我看去有些面熟!看他們眼神正而不邪,為何在這荒涼地帶,攔住我的 
    去路?」 
     
      她勒住坐騎,沉著臉色問道:「三位朋友!有何指教麼?」 
     
      當中微有髭鬚的人,拱手說道:「請問姑娘貴姓是勝麼?」 
     
      勝黛雲訝然點點頭說道:「我姓勝。三位怎麼稱呼?有什麼事指教?請儘管明言? 
    」 
     
      那人說道:「在下三人在武林中也有微名,在下聶光,這兩位是在下同門師弟沉玉 
    、王強,武林中送給我們弟兄三人一個綽號,叫青城三劍。」 
     
      勝黛雲啊了一聲,點點頭說道:「貴派自十九劍退隱之後,三位的名號已經凌駕十 
    九劍之上,久仰得很!但不知三位青城大俠在此地攔住我有何見教?」 
     
      因為青城也是武林中有名的大派,而青城三劍,也是武林中響叮噹的人物,勝黛雲 
    將這提防之心便放鬆下來。 
     
      那青城三劍之首的聶光,依然是沉著臉色說道:「我們弟兄不是攔住勝姑娘,而是 
    專程來到此地等候姑娘,請教一個問題!」 
     
      勝黛雲感到有些奇怪了,她望著對面青城三劍那沉重的臉色,知道他們決不是謊言 
    ,但是,勝姑娘實在想不透,青城三劍在參加泰山之會以後,為什麼要匆匆地趕到此地 
    相候?是為了什麼事要請問自己? 
     
      勝黛雲從馬上翻身下來,正色說道:「三位有何問題?我方纔已經說過,儘管說在 
    當面,只要勝黛雲知道的事,不悖人情,不背天理,無不作答。」 
     
      聶光拱手說道:「在下先向姑娘致謝!不過這件事雖然不背天理,恐怕是有點悖於 
    人情,如果有得罪姑娘的地方,還請姑娘多包涵。」 
     
      話愈說愈奇怪,勝黛雲心裡又起了一股警覺,她朗聲說道:「以你們青城三劍在武 
    林中的名聲,相信不會有不合情理的事問出,勝黛雲願意洗耳靜聆。」 
     
      聶光被勝姑娘這樣用話一扣,搖搖頭,作了一個莫可奈何的苦笑,躊躇了半晌,才 
    抬起頭來說道:「請問姑娘,你此去是否前往天山?」 
     
      勝黛雲點點頭,心想:「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何故作此驚人之態?」 
     
      聶光又接著問道:請問姑娘!你身上是否藏有金沙一老的一面金牌?」 
     
      這一問,問得勝黛雲大吃一驚。因為當年金沙一老在苗疆送給她這面金牌的時候沒 
    有其他人知道,為何這青城三劍會知道這件事?這真是令人難解得很!而且,他們從泰 
    山兼程趕到此地,為的就是問這一句話麼?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勝姑娘心裡閃電一轉,昂然地點點頭說道:「不錯!當年金沙一老在苗疆與我相賭 
    ,他確實輸給我這一面金牌。三位突然問這件事,是為何故?」 
     
      聶光說道:「如果姑娘身上確有此牌,聶光大膽請姑娘將這面金牌借給在下一用! 
    」 
     
      這個要求大出勝黛雲意料之外。但是,她並不驚惶,只頓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聶光接著追問了一句:「不知勝姑娘肯不肯慷慨應允?」 
     
      勝黛雲昂然抬起頭來,平靜地說道:「我有一點疑問,要向聶大俠請教!」 
     
      聶光連忙說道:「姑娘如此稱呼,聶光實不敢當,姑娘如有任何指教,聶光無不洗 
    耳敬聽。」 
     
      勝黛雲說道:「請問聶大俠何以知道我身上有這樣的一塊金牌?聶大俠千里迢迢趕 
    到西北邊陲,向我索取這金牌,究有何用?聶大俠又何以知道我一定要到天山,而居然 
    趕到前面在途中等我?」 
     
      聶光搖搖頭,臉上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沉重地說道:「姑娘所問的這三個問題, 
    聶光一個也不能答覆,但是,在下可以告訴勝姑娘,聶光弟兄三人來到此地,向姑娘索 
    取這塊金牌,決不是自己所需,而是身不由己。」 
     
      勝黛雲一聽「索取」二字,當時便說道:「這塊金牌,目前我正有急用,既無法借 
    與你們,更不願意被你索取。聶大俠既然是代人做事,那更好辦,只管照我的意思回復 
    ,就說我勝黛雲自己要用,不能任意借與別人。日落之前,我還要趕路,不便和三位多 
    談!再見!」 
     
      她一道「再見」,立即返身跳上馬背,一抖絲鞭,便要從他們三個人身邊走過去。 
     
      聶光他們三人當時各自一閃身,退後數步,伸手攔住勝黛雲的去路,聶光朗聲說道 
    :「勝姑娘!請你暫留貴步。」 
     
      勝黛雲勒住馬匹,沉聲說道:「我的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三位如此攔住去路,我 
    就要得罪了。」 
     
      她一催胯下的馬,又向前走去。 
     
      聶光一抖手,三個人同時一撥長劍,凝神以待。勝姑娘一見,不覺勃然說道:「你 
    們這是什麼意思?是要用搶奪的方式,想搶去金牌麼?」 
     
      聶光朗聲說道:「我們知道這種行為有失聲譽,但是,這面金牌關係我們青城派太 
    大,聶光今天只有冒天下之大不韙,請姑娘將金牌留下。」 
     
      勝黛雲此時心裡實在很氣,她厲顏叱道:「原來你們原先那些話,都是假的,真正 
    的用意,只為了想得到我這面金牌,你們這樣口是心非,算不得是一個武林的名門大派 
    。青城一派在武林中也頗有名聲,為何會出現你們這種門人?你們的祖師泉下有知,也 
    當含愧。」 
     
      她說到此處,又緩下語氣:「如果你們真的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我還願意給你們一 
    個懺悔的機會,從速離去!我既不追究,也不聲張。如果再執迷不悟,你們就會後悔莫 
    及。」 
     
      聶光站在那裡不為所動,他也是那麼平靜地說道:「任憑姑娘如何指責辱罵,聶光 
    莫不接受,只是一項,請姑娘將金牌留下。」 
     
      勝姑娘說道:「如果我不留下呢?」 
     
      聶光沉重地說道「我們弟兄三人只好憑手中的長劍,來開罪姑娘了。」 
     
      勝黛雲當時一聲冷笑,人從馬背上一飄而落,向前走了兩步冷笑著說道:「對付惡 
    人的辦法,好話三千,不如迎頭一掌,我知道你們不吃足苦頭,是無法心甘情願的離開 
    。」 
     
      她隨手拔出墨黑的短劍,指著聶光說道:「青城三劍是以劍術聞名武林,不過今天 
    勝黛雲要在二十招之內,叫你們長劍脫手,三十招之內,叫你們濺血橫屍,以對你們這 
    種有辱師門的行為,施以懲罰。」 
     
      聶光臉色一沉說道:「今天的事,我們弟兄三人確是缺理,但是勝姑娘也不應該如 
    此藐視青城。這面金牌對我們而言,雖然重要,但是,如果勝姑娘能在十招之內,使我 
    們長劍脫手,聶光不但不敢再言金牌之事,而且立即自絕當場。如果姑娘不能在二十招 
    之內,叫我們長劍脫手呢?」 
     
      勝黛雲從身上掏出那面金牌,噹的一聲,丟在地上,朗聲說道:「勝黛雲說話,從 
    來說一不二,二十招之內,不能使你們長劍脫手,這一面金牌任憑三位拿去。」 
     
      那塊金牌丟在地上,被那西沉的夕陽,照得閃閃發光,就如同是一隻睥睨的眼睛, 
    在那裡鄙視著對面的青城三劍。 
     
      聶光臉上激動得有些發紅,他朗聲問道:「勝姑娘!你說此話當真?」 
     
      勝黛雲說道:「我生平最不屑你們這些說假話做假事的人,勝黛雲雖然是在武林中 
    無籍籍之名,說話卻是言出法隨。」 
     
      聶光精神一振,大聲說道:「既然如此,聶光兄弟三人就要領教領教勝姑娘的絕學 
    。」 
     
      三個人各捧長劍,立即移宮換位,環繞著勝姑娘疾走。愈走愈快,霎時只聽得聶光 
    一聲尖嘯,頓時三股勁風,閃起三道青芒,就如同掣電一般,分從三個方向,一齊向姑 
    娘急襲而來。 
     
      這一招「三陽開泰」,是青城劍法中自為鎮山之絕技,平日極少使用。一經使用之 
    後,由於威力太強,很少有人能躲閃得開,即使有人能躲閃得開第一招,「三陽開泰」 
    立即轉變而為「六合同春」,三柄劍立即化為六柄,就如同疾風驟雨一樣,分從上下四 
    方,籠罩而來。在青城立派以來,還少有人用到第二招「六合同春」。 
     
      今天聶光求勝心切,一上手便使出青城派的不傳之秘。 
     
      勝黛雲也沒有料到青城三劍的劍法,居然還有這樣厲害,當時微微一驚。但是,她 
    臨危不亂,她立即記起牟天嵩傳她劍術之後,曾經口傳救命三招,不過,她也記得牟天 
    嵩在傳授這三招的時候,曾經說過幾句話,他說道:「徒兒!你習得我這一套劍法,除 
    了『五陽秘笈』上所載的劍法,尚未知道高低以外,其他各派劍法,都難能取勝你,所 
    以這救命三招不傳也罷。但是,年輕人難免有些傲性,一旦你因驕而陷敵手,落於下風 
    ,這救命三招,足可以保你安然!」 
     
      想不到這幾句話,是真的靈驗了。 
     
      勝黛雲氣憤聶光的口是心非,所以才將金牌丟在地上,心中充滿了一股驕傲之意。 
    又誰知道就在這時候,青城三劍出手便是如此凌厲的一招,使她危險叢生。 
     
      生死已經是在一瞬之間,容不得她有任何思考的餘地,立即使出師門傳授的救命第 
    一招「鐵滾桶」,左腳腳尖拄地,猛吸一口氣,短劍直豎,身子急轉而旋,一股旋風, 
    挾著一道弧形劃過的劍氣,在這一瞬間,幾乎是將勝黛雲的身形,團團地圍住。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叮噹當一陣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青城三劍被揮退了兩三步 
    ,勝黛雲的右手臂,也被震得發麻,虎口發熱。 
     
      第一個回合,雙方拉開了距離,停在那裡沒有說話,雙方心裡都增加了警惕。 
     
      夕陽已經落到地下去了,天上沒有星星,只有陣陣的厚雲,被風捲起,滾滾而過, 
    荒涼的大草原上,一片漆黑。 
     
      勝黛雲在這一頓之際,霍然一撲而起,手中短劍向前一探,一招「屠龍探珠」,短 
    劍去勢如矢,凌厲萬分地攻向當面的聶光。 
     
      青城三劍也不是弱者,人在黑暗之中目力仍強,一見勝黛雲迎面攻來,不閃不讓, 
    存心要報復方才勝黛雲硬架一招之憤,當時樁步一沉,長劍上掠一招「把火撓天」,向 
    上硬架。 
     
      青城三劍彼此的行動,都已經默契在心,當聶光當面硬架一招的同時,另兩個人分 
    從左右,橫身進步,探劍前衝,同式一招「怪蟒攢窩」,直向勝黛雲的下三路撲去。 
     
      勝黛雲嬌叱一聲,短劍未老即收,腕底翻花,反掠「晴天飛雁」,右腿橫掃,踢出 
    一招「橫踹北斗」,左手單指獨出,回指當面的聶光。如此一瞬三式搶攻,一氣呵成, 
    頓時將青城三劍逼得後退幾步。 
     
      勝黛雲哪裡容得他們有喘一口氣的餘地?足下巧使「進步連環」,一連七步,如飛 
    地衝上前,右手將短劍從腕底一翻而起,橫削而出,一招雙式,攻向聶光。 
     
      這聶光橫身一讓,長劍虛應故事一掠,口中叫道:「兩位師弟!請回去上告師尊, 
    就說聶光無能,不如此不能達到目的,請他老人家多多保重。」 
     
      他口中說著話,手中長劍瘋狂地反撲過來。 
     
      勝黛雲還了幾招之後,忽然發覺身後另外兩個人並沒有圍攻過來,感到奇怪,她短 
    劍揮出一招「玉帶圍腰」,逼開聶光的劍勢之後,旋身一看,哪裡還有其他兩個人的蹤 
    影?勝黛雲心裡一急,連忙朝地上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地上那塊金牌已經不知去向。 
     
      勝黛雲這一怒非同小可,厲聲叱道:「原來你們是這樣卑劣的小人,今天我要留得 
    你們的性命,空給武林留下禍害。」 
     
      她撇下聶光不顧,起身便向前追過去。聶光在後面叫道:「勝姑娘!你不要追他們 
    ,要算賬儘管找我。」 
     
      勝黛雲一心要追金牌,哪裡還會理聶光的叫喊,騰身一掠,墊腳向前猛衝,展開陸 
    地飛騰術,向前面疾趕而去。 
     
      勝姑娘如此追趕了一陣之後,沒有看到一點人影。黑夜茫茫,任憑勝姑娘的目力是 
    如何的強,五六丈之外,就難看得清楚了。勝姑娘停下身來,愕然站在那裡,復又慢慢 
    地走回來,她經過青城三劍原先所住的帳篷,帳篷裡面還有一爐熊熊的爐火,可是裡面 
    卻是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 
     
      勝姑娘站在帳篷前,一時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金牌竟是這樣丟了。只怨自己太過 
    大意,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太過於相信別人,以為對方真的是青城三劍,不相信他們會卑 
    劣無恥到如此地步。 
     
      她歎了一口氣,深深地覺得自己又多了一次教訓,不過她心裡又安慰地想道:金沙 
    一老對我印象不惡,即使沒有金牌,也不至於拒人於千里之外,何況厲妹妹還是他的心 
    愛的徒兒?只是怕這面金牌遺失,將來會留下許多後患,好在那是以後的事,目前也顧 
    不得那麼多了。 
     
      她懊喪地想了一會兒,突然聽到有人低低呻吟之聲,她心裡一動,立即朝著那聲音 
    的方向飛身過去,到了那裡凝神一看,只見聶光靠著石頭坐在那裡,閃著眼睛,口中不 
    停地低聲呻吟。 
     
      勝黛去一見是他,怒火蓬然而起,怒叱道:「可惡的賊子!你還沒有逃走麼?你在 
    此地裝模作樣又弄什麼鬼?姑娘這次斷不能容你逃去。」 
     
      聶光聽到姑娘說話,睜開眼睛,望著姑娘,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低聲說道:「勝姑 
    娘!你以為我還準備逃去麼?姑娘!你看看我這裡!」 
     
      勝黛雲十分奇怪地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聶光吃力地說道:「在下所以沒有一劍刺死,就是要等姑娘回來,容我說明一句話 
    。」 
     
      勝黛雲這等行家自然看得明白,聶光這一劍真的是自己剌下去的,如果是旁人刺的 
    ,只要稍微向上偏一點,便會立即死去,只有他自己存心如此,才會留得一口氣在。 
     
      勝黛雲站在那裡問道:「你有什麼話說?」 
     
      聶光呻吟了一聲,低低地無力地說道:「勝姑娘!聶光今天所作所為,的確是卑劣 
    無恥,但是,聶光要請姑娘相信,青城三劍決不是壞人,我們所以這樣做,是出於無奈 
    ,如果我今天得不到你的金牌,我們的師尊,青城第二十三代掌門,就會死於非命,青 
    城一派也就至此而絕!」 
     
      勝姑娘問道:「你們究竟受了何人脅迫?」 
     
      聶光搖頭說道:「姑娘!我不能告訴你青城派是受了何人的威脅,聶光今日願意以 
    一條命的代價,來向姑娘說明的就是那一點,青城派不是壞人。」他說到此處,右手無 
    力地抬起來,接到露在外面的劍柄上。 
     
      勝黛雲急忙說道:「慢!慢一點!我還有話問你。」 
     
      聶光說道:「姑娘!你不要再向我問話了,你再問下去,我也不會回答的,不過聶 
    光在臨死之前,奉告姑娘一點,姑娘此來西北,你的行蹤早在人家算計之中,我們這不 
    過是第一關而已,請姑娘要留意小心。」 
     
      他剛剛說到此地,右手向下一按,長劍立即向上一挑,聶光大叫一聲,口中噴出一 
    口鮮血,人就靠在石頭上死去。 
     
      勝黛雲站在那裡,看得呆了,也想得呆了,她對於青城三劍的出現,感覺到有一連 
    串的問題,她想不出其中的道理何在? 
     
      她站在那裡怔怔地想了一回,歎了一口氣,她雖很痛恨青城三劍用卑劣的手段搶走 
    她的金牌,但是,聶光能用死來表明他們被迫的苦衷,姑娘也就原諒了他,同時也感覺 
    到聶光倒不失為是一個光明磊落的武林人物。 
     
      她用大力掌法,推動砂石,將聶光的屍體掩埋起來,並且在一塊石頭上,用大力指 
    法,寫下「青城三劍之首聶光之墓」,最後她留下悵惘的一瞥,牽著馬匹,迎著漸起的 
    陽光,向前走去。 
     
      她心裡估計著:「今天就可以到達天山,但不知可否找到金沙一老。」 
     
      她跳上馬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一夜不睡,此刻倒也真的有些倦意,她縱馬輕馳 
    ,讓那陣陣寒意冷如刀削的晨風,為自己帶來輕微顫抖,並不是她怕冷,而是她感到一 
    種孤獨在嚙蝕著她的心,使她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她在馬上暗自思忖著:「聶光在臨死之前,他曾經說沿途之中,還有不少人在那裡 
    算計於我,但不知是哪些人?如今除了金牌之外,還有什麼可算計?」 
     
      想到自己一切都已經被人算計,當時就有一股豪氣,直衝頂門,她昂起頭來自語說 
    道:「這次不管你們是誰,只要你敢前來算計於我,我非要讓你說個清楚明白不可。」 
     
      豪氣一發,立即縱馬疾馳,向前奔去。 
     
      陽光已經照臨到大地,遠遠地看去,只見到處都是一片金黃,加上黃塵黃沙,越發 
    使人感到塞外風光,是這樣黃沉沉的一片。 
     
      突然,前面捲起一陣塵頭,大約有十幾騎快馬,風馳電掣地向這邊跑過來。 
     
      勝黛雲姑娘心裡一動,暗自忖道:「來了!這大概又是一個關卡,看看你們來的究 
    竟是何等人物!」 
     
      她立即勒住坐騎,讓馬兒慢慢地走著。 
     
      黃塵滾滾而來,蹄聲也轟隆隆地震撼著大地,一轉眼間,已經來到了勝姑娘面前不 
    遠,突然,一陣唏聿聿地馬嘶,塵頭一落,那十幾匹奔馬立即停了下來。就在這樣塵頭 
    一落之際,勝姑娘看清來人,竟是十幾個和尚。 
     
      為首的一個和尚,約莫有五十多歲,面色沉重,眼光炯炯,後面隨著十幾個和尚, 
    都是在三四十歲之間,看他們神情都非常沉重。 
     
      勝黛雲一看這些和尚,立即就分辨出他們不是邊疆的和尚,而是來自中土,而且這 
    些和尚都有一身不尋常的功力。 
     
      勝黛雲根本裝作不理會他們,只顧縱馬一直向前走去。 
     
      那為首的老和尚突然飄身下馬,當著勝姑娘迎面站住,合掌問訊,口中低宣一聲佛 
    號,說道:「請問女施主,尊姓可是姓勝?」 
     
      勝黛雲一聽,果然和青城蘭劍如出一轍,她當時冷冷地點點頭,說道:「請問大師 
    父駐錫何處?法號上下怎麼稱呼?在這西北邊陲,攔住我,是為求佈施?還是另有他事 
    ?大師父!出家人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與佛無關的事,請大師父少管才是。」 
     
      勝姑娘先發制人,不管你是誰,先拿話說在前面。 
     
      那老和尚又宣了一聲「阿彌陀佛」,抬起頭來,低低地說道:「老衲少林寺戒恃院 
    首座大通。」 
     
      勝黛雲聽說來的這些和尚都是少林寺的,而且領頭的人竟是少林本院戒恃院的首座 
    高僧,真是感到驚奇已極。她心裡暗想:「難道這些少林寺的和尚,也是前來算計我的 
    麼?」 
     
      她想到這裡,自己不禁搖搖頭,心裡又接著想道:「少林是當今武林的泰山北斗, 
    寺規極嚴,而來人又是戒恃院掌管戒律的首座高僧,豈能知法犯法?」 
     
      大通和尚靜默了一回,然後抬起頭來,低沉地說道:「老衲大膽稱施主一聲勝姑娘 
    ,老衲今在此地攔住姑娘去路,只有一件事相求於姑娘,務必請姑娘慨然俯允。」 
     
      勝黛雲已經有了方才青城三劍的經驗,她心裡已有了準備,所以,她毫不驚訝地說 
    道:「大師父是少林高僧,少林寺在武林中領導群倫,聲譽傳播遐邇,若有任何要我稍 
    盡棉薄之處,勝黛雲忖德量力,無不應允。請大師父直言當面,勝黛雲洗耳恭聆。」 
     
      大通和尚臉上頓起一陣愧意,合掌低宣佛號,那後面相隨的和尚,也都合掌喃喃, 
    一時和南之聲不絕,為這周圍帶來一陣祥和之氣。 
     
      勝黛雲站在那裡,凝神注目,閉口無言,她心裡暗自忖道:「我看看你到底說是不 
    說!」 
     
      大通和尚慢慢抬起眼皮,緩緩地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此來是請勝姑娘, 
    且在此地稍作歇息,待過正午之後,再行啟程。」 
     
      勝黛雲聞言一愕,繼之慍然說道:「大師父!請你將來意詳細說明,如此含糊其詞 
    ,勝黛雲慧根甚淺,無法瞭解,而且身有要事,無法在此多作耽擱,大師父若無其他大 
    事,勝黛雲在此就要告別。」 
     
      大通和尚沉聲說道:「老衲對姑娘別無請求,只請姑娘在此地稍作停留,過了正午 
    ,老衲自然恭送姑娘上路。」 
     
      勝黛雲正色叱道:「大師父為少林高僧,武林中有盛名,請自珍惜羽毛,勿作不當 
    之言,為少林寺清譽留下污點,大師父率領徒眾,在此荒涼地帶,攔路不許行人前進, 
    這種荒謬行為,一旦傳出武林,少林高僧,將會令人不齒。勝黛雲願全少林一派在武林 
    中數十年盛名不墮,不想多作指責,請大師父著速閃開,免招後悔!」 
     
      她這一番話,說得聲色俱厲,義正詞嚴,鏗鏘有聲,凜然不可侵犯。 
     
      大通和尚站在那裡,滿臉黯然之色,合掌當胸,低宣佛號說道:「姑娘責得甚是, 
    老衲自知此行缺理,但是,事非得已,姑娘千祈見宥。好在老衲請求姑娘在此地暫作停 
    留,對姑娘而言並無重大損失,而對老衲來說,則受益匪淺,但願姑娘能以一念之便, 
    暫在此地停留半日,老衲感德不盡。」 
     
      要在平日,一位少林高僧這樣好言相求,勝姑娘自然也就願意停留半日,既然於自 
    己無損,而對別人有益之事,何樂而不為?但是此刻不同。 
     
      一則勝姑娘有青城三劍的前車之鑒,她可以猜想得到,少林寺大通和尚此來,必然 
    和青城三劍是同出一轍,前者設法搶走金牌,後者要停留半日,恐怕都是有人算計而來 
    ,既然是為她算計而來,對她有害是為必然之事,而且,前後兩件事互相映照起來,使 
    勝姑娘不得不懷疑他們是成心阻攔她前往天山。再則,勝姑娘決心要查明這個幕後操縱 
    的人是誰?居然能驅使青城三劍,以及少林本院的大通和尚作他的工具,武林之中還有 
    何人能有這麼大能耐? 
     
      因此,勝姑娘站在那裡點點頭說道:「大師父!你所說的話,聽來入情入理,勝黛 
    雲自應接衲大師父要求,在此多停留半日。」 
     
      大通和尚臉上雲開霧霽,合十為禮,宣了一聲佛號說道:「多謝姑娘如此慨然允諾 
    !」 
     
      勝黛雲立即說道:「大師父!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雖然此事聽起來與我無損與人有 
    益,但是,我此去天山,身有要務,耽擱半日,難保不遭受意外。因此,我要請問大師 
    父,你要我在此停留半日,究竟為了何事?我也好衡量輕重,而決定取捨。」 
     
      大通和尚低聲說道:「請姑娘相信,以老衲偌大年紀而言,若無急要之事,斷不敢 
    相煩姑娘,只是此事礙難出口,姑娘既然已經允諾,索性成全到底,不要追究何事。即 
    使將來招致姑娘有何損失,老衲願負補償之責。」 
     
      勝黛雲一聽大通和尚不願說明,心裡又多了幾分明白,她越發地要追問清楚,當時 
    她便說道:「大師父不願說明,勝黛雲也不便強人所難,但是,我有一點疑問,要請教 
    於大師父,想我勝黛雲年輕名微,在武林中毫無恩怨,與少林一派更無任何過節,因此 
    ,竊意以為,大師父今日攔住我,是否出於少林寺本意?抑或為他人所迫?」 
     
      這幾句話問得厲害,大通和尚臉上露出苦笑,這種笑容,勝黛雲在青城三劍之首聶 
    光的臉上,曾經看過,也記得清楚,分明是出於一種莫可奈何的情形。 
     
      勝黛雲沒有等到大通和尚說話,就又接著說道:「大師父年高德劭,定不相欺,勝 
    黛雲靜聆高論?」 
     
      大通和尚臉上一絲苦笑也沒有了,他黯然地歎了一口氣,低沉地說道:「老衲無理 
    地要求姑娘停留半日,姑娘尚已有允諾之意,姑娘問老衲這樣一個問題,老衲若不能坦 
    誠以告,何以對人?姑娘!說來真是少林一派的羞恥,老衲今日來此,竟是被迫而來。 
    」 
     
      勝黛雲點點頭道:「這件事就令人難以理解了!少林寺在武林聲譽,如日中天,尚 
    有何人膽敢捋虎鬚?敢逼迫少林高僧為所不願為?大師父可否請將此人姓名告知勝黛雲 
    ,也一廣見聞。」 
     
      大通和尚沉重地說道:「姑娘!老衲實有難言的苦衷。」 
     
      勝黛雲怒道:「大師父這件小事都不肯相告,實在難令人相信此事是真,停留半日 
    之事,實難從命。」 
     
      大通和尚說道:「勝姑娘,老衲請求………」 
     
      勝姑娘說道:「你的請求不合情理,我無法接納。」 
     
      大通和尚抬起頭來說道:「老衲已經懇求再三,勝姑娘若仍然不能允諾,老衲迫於 
    無奈,只好暫時委屈姑娘,休怪老衲無禮,等待半日一過,老衲恭送上路,將來再踵府 
    謝罪。」 
     
      勝黛雲怒叱道:「聽你言下之意,你敢強行攔住我的去路麼?」 
     
      大通和尚黯然說道:「老衲不得已而為,姑娘不能見諒,又將奈何?」 
     
      勝姑娘說道:「大師父!你用『不得已』三個字,便可以為你這無理的行徑作掩飾 
    麼?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強行攔阻。」 
     
      她說罷話,翻身一躍,坐上馬背,手中一抖絲韁,雙膝一磕,坐騎向前一衝,便要 
    衝過去。 
     
      大通和尚彷彿也早就準備姑娘有此一著,身形一閃,他身後的十幾個和尚也即時一 
    閃身,將勝姑娘圍住,而且迎面就有兩根禪杖,揮出兩股勁風,向馬頭砸來。 
     
      勝黛雲在馬上揚掌一揮,劈空掌力逼開當頭兩根禪杖,左手一帶絲韁,立即將馬停 
    住。她回顧四周,冷冷地一笑,人從馬上跳下來,向大通和尚說道:「久仰少林寺有七 
    十二種不傳之秘,樣樣都是獨步武林,勝黛雲平日少有機緣,從未一睹,今日倒難得有 
    此機會,正好當面領教。」 
     
      她拔出墨黑的短劍,橫胸而立,站在那裡不怒而威。 
     
      大通和尚宣了一聲佛號,高聲說道:「勝姑娘!老衲已經言之再三,今日一切均系 
    無理之為,但是,一切確是出於無奈,姑娘何必一再相逼?」 
     
      勝姑娘也朗聲說道:「老實相告,我前往天山,是拜見一位世外高人,解決一件疑 
    難事情,日期緊迫,遲則生變,你們這樣攔阻於我,分明是別有用心,還說我是一再相 
    迫,是何道理?」 
     
      大通和尚沉重地說道:「勝姑娘你前往天山,一定不在乎這半日時間……」 
     
      勝黛雲立即搶著說道:「本來我也覺得半日時間,應該沒有多大影響,但是,由於 
    沿途一再遇到這種無故相阻的情形,我可以斷言這半日時間,一定關係我非常重要,極 
    有可能在這半天之差,就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她一口氣說到此處,忽又轉變語氣說道:「大師父!你是非要攔住我不可,我則是 
    非要立即趕往天山不可,你我雖然沒有深仇大恨,但是,彼此卻是水火極端不能相容, 
    今日之事,除了彼此在武功上見個真章以外,別無他法。」 
     
      大通和尚點點頭說道:「姑娘話說得非常得體,不過,老衲今日既然冒著無理之極 
    ,前來攔阻於姑娘,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了。」 
     
      勝黛雲立即說道:「你是說要以人多取勝?」 
     
      大通和尚說道:「老衲與姑娘不是生死搏鬥,有何勝負可言?老衲所說的不擇手段 
    ,只不過是要攔住姑娘就是了。」 
     
      他說著話,隨著用手一揮,那十幾個和尚立即人影交叉,各自一陣穿動,聚精會神 
    地站在那裡,每個人都拿著一根水磨鑌鐵禪杖。 
     
      勝黛雲看了一眼,從容地問道:「這大約就是武林中聞名已久的少林寺的羅漢陣了 
    !」 
     
      大通和尚點點頭說道:「姑娘一身功力,老衲已經約略看到一斑,為了要能攔住姑 
    娘,老衲只好動用本派的小羅漢陣。」 
     
      勝黛雲冷冷地說道:「承你瞧得起我,居然以羅漢陣來攔住我一個人,我倒要領教 
    領教,名振武林的羅漢陣,究竟有多少厲害?」 
     
      她手持短劍,邁步上前,便向羅漢陣中闖去。 
     
      她剛剛如此一邁步,就聽到身後大通和尚道:「勝姑娘!」 
     
      勝黛雲當時腳步為之一頓,大通和尚接著說道:「老衲與姑娘之間,原無任何過節 
    恩怨,羅漢陣只不過是攔住姑娘,但是,萬一姑娘力闖過甚,迫於無法,招致誤傷,豈 
    不是令老衲負疚更深麼?請姑娘三思,還是暫留此地,日後老衲一定向姑娘謝罪。」 
     
      勝黛雲冷笑說道:「我也要請大師父三思,萬一各位師父攔阻不讓,勝黛雲劍下誤 
    傷,豈不是憾事?還是請大師父撤去羅漢陣,立即化干戈為玉帛。」 
     
      大通和尚歎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姑娘請吧!」 
     
      勝黛雲微微哼了一聲,身形一掠而起,向前衝過去,手中短劍一振劍花,兜開兩根 
    禪杖,直衝到羅漢陣中去。 
     
      勝黛雲一衝進羅漢陣,立即感覺到情形果然不同凡響,只見所有的和尚,都固守一 
    方,穩立不動,但是,如果有人攻擊一方,其他的和尚立即從四方呼應,而且來勢之猛 
    ,真如水銀瀉地,四面八方,無隙不入,使人防不勝防,即使你能將對方擊倒,你也被 
    周圍的人所擊倒。 
     
      這種羅漢陣,在道理上,彷彿是脫胎於一字長蛇陣,擊首則尾至,擊尾則首至,掣 
    腰則首尾並至。但是羅漢陣除了這種以攻代守,互相支援的道理,與長蛇陣相仿之外, 
    在變化上更具玄妙,每個人彼此之間交叉遮攔,變幻萬端,一個武功根基稍差一點的人 
    ,只要進入羅漢陣,便會為這種變化莫測的陣勢,弄得頭昏目眩,隨時都有被擊倒的機 
    會。 
     
      少林寺中有三種羅漢陣,人數愈多,變化愈大,威力愈強。今天大通和尚用來攔阻 
    勝黛雲的,只是人數一十八人的小羅漢陣,雖然如此,勝黛雲進入羅漢陣之後,自己也 
    感覺到羅漢陣名不虛傳。 
     
      她只是如此微微一怔之際,只見迎面三根禪杖,宛如怪蟒騰空一般,向姑娘上中下 
    三路一齊攻來,逼使姑娘向後退回去。而且後面的和尚竟又閃開方位,住手不攻,用意 
    也非常明顯,他們只是想攔住姑娘不讓過去。 
     
      勝黛雲哪裡能讓他們逼回去?她清嘯一聲,人向右邊一側,讓開上盤,揮劍卸開中 
    盤,左手劈掌,逼開下盤,如此一連三式,快如閃電,剛剛將攻勢卸開,她不容稍緩, 
    短劍就藉著這樣一卸之勢,疾挽一個大劍花,嬌軀隨著一旋,仰轉一式「臥看牽牛」, 
    劍花隨著她這一轉,唰地一聲,劃出一道長弧,將身後搶攻來的兩根禪杖,當當兩聲, 
    盪開數尺。 
     
      說時遲,那時快,勝姑娘一鋌而起,短劍左點右掠,掠開兩側的攻勢,左手就趁此 
    機會,飛快地向前一推,一股劈空掌力,就在這紛亂情形之中,脫掌而出。 
     
      勝姑娘如此一旋一挺,一連攻出三劍,推出一掌,都是快在一瞬之間。果然不出姑 
    娘所料,這一掌七成掌力,從兩劍之中推出,隨即聽到撲通一聲,當面一個和尚應聲倒 
    地,坐在地上血氣不順,一時站不起來。 
     
      勝姑娘一見大喜,短劍一劃,趁著羅漢陣有了一個空隙,陣腳已亂的當口,人就向 
    外衝去。 
     
      誰知道幾乎是與她如此衝起的同時,有九根禪杖交織成一個嚴密的網,不僅將空隙 
    補上,將陣腳穩住,而且,還凌厲十分地向勝黛雲迎面攻來。 
     
      勝黛雲雖然短劍鋒利,也不敢硬向九根禪杖接招,連忙收劍護住面門,腳下不覺退 
    了一步。 
     
      就在她如此一退之下,那九根禪杖又一分而開,只剩當面補上空位的那個和尚,獨 
    起一招「韋馱獻杵」,禪杖攪起一招橫掃上來,向前跟進了一步。 
     
      勝黛雲這時候才知道這羅漢陣果然名不虛傳,哪裡還敢怠慢?她立即穩住心神,將 
    劍法展開,先將門戶封住,嚴密不透絲毫空隙,然後她朗聲叫道:「大師父!如果各位 
    如此不逼不讓,勝黛雲出手無情,各位就不能相怨了。」 
     
      她這樣打過招呼之後,短劍突然一收,平托於掌,左手食指獨伸,大喝:「著!」 
     
      只見她右臂一振,右手疾伸,短劍如虹飛出,左手指風如矢,雙管齊下,一齊向前 
    面攻去。 
     
      大通和尚一見,訝然叫道:「馭劍術!指風打穴!」 
     
      他言猶未了,只聽到兩聲哎唷,羅漢陣已經衝開一個缺口,勝姑娘如同一支穿雲紫 
    燕,隨著那如虹的劍氣,向外一掠如飛,衝出陣外。 
     
      但是,羅漢陣不是這樣就可以破掉的,十六根禪杖卷地而起,分從三面包圍而來, 
    顯然這一剎間的攻勢,比起剛才又要凌厲數倍。 
     
      勝姑娘人到圈外,再也不肯落身圈內,翻身揮劍,猛烈還招。她這樣轉身還手,招 
    式未到,就聽到大通和尚喝道:「住手!」 
     
      那一十六根禪杖,應聲收回,勝姑娘也及時收住劍招,凝神向四周看去,只見十六 
    個和尚,手提禪杖神情嚴肅地站在那裡。在十六個和尚後面,兩個和尚坐在地上,一個 
    肩頭流血,一個垂臂無言,分明是被姑娘方才一指一劍所傷。 
     
      大通和尚緩緩地走過來,沉重地說道:「姑娘果然高明,居然能會馭劍之術,令人 
    敬佩之至。看來老衲這小型羅漢陣要攔住姑娘留到正午,還要留下更多流血的孽債。」 
     
      勝黛雲也沉聲說道:「大師父,方纔我已經說過,如果各位相逼過甚,就休怪我出 
    手無情。」 
     
      大通和尚歎道:「今日之事,老衲豈能責怪姑娘。不過姑娘馭劍之術雖然厲害,要 
    想很容易地闖過羅漢陣,還要拼過一個時期。」 
     
      勝姑娘說道:「既然如此,我願意再來領教!」 
     
      大通和尚搖頭說道:「不必了!現在日將正午,相距老衲要求的時間,相差無幾, 
    即使不能符合要求,為了減少彼此加深仇恨,姑娘!你請吧!」 
     
      勝黛雲沒有想到這一陣糾纏,已經日將晌午,她心裡一急,暗自忖道:「他的時間 
    符合了,豈不是說我的時間已經耽誤了麼?」 
     
      她這樣一急之下,轉身掠上馬背,匆匆地說道:「大師父!今日之事,勝黛雲願意 
    致歉!」 
     
      大通和尚低宣了一聲佛號,黯然說道:「姑娘不必致歉!少林僧人向無此敗壞清規 
    的行為,雖然事出無奈,畢竟是少林寺之羞,將來姑娘明白真像之日,老衲再向姑娘請 
    罪。」 
     
      勝姑娘此刻哪裡還有心思多說話?匆匆地在馬上打了個招呼,立即縱馬向前奔馳而 
    去,顯然她心裡還是在納悶:「為什麼少林寺要有這種攔路的行為?然而當她奔馳到天 
    山,馬兒踏著積雪向上奔走的時候,她這種納悶的心情,又被另一種焦急所佔住。 
     
      她望著那白茫茫一片的雪景,心裡發急:「只知道金沙一老是住在天山之麓,究竟 
    他老人家住在何處?像這樣茫茫地找下去,豈不是又要耽誤時間麼?」 
     
      她縱著馬兒,在雪地裡輕馳著,忽然她想起一個妙法,她凝聚起一口真氣,仰聲大 
    呼:「金沙一老!金沙一老!」 
     
      她的聲音高吭尖銳宛如九天鶴鳴,在這樣積雪的深山裡,也不知道傳出多遠,只聽 
    得不斷的回音,連續地從四面傳來。 
     
      突然,遠遠地有人從山的上面,飛馳而來,勝姑娘一見大喜,心裡想道:「到底讓 
    我叫出來了!來人一定是金沙一老,要不然就是那金沙老奴!」 
     
      她還沒有想完,只見那遠遠地山高的地方,又出來一個人影,接著又出來一個人影 
    ,一起三個人,魚貫地向山下奔來。 
     
      來人是金沙一老麼?或者是金沙老奴田焙巽?可是另外還有一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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