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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血神

                     【第十回 張神仙】 
    
      陳東陽那一天被困古墓,結果半夜一場大雨,竟然把他整個人由墓中浮起,被沖入 
    河中,就此昏迷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在逃迷糊糊之中醒轉過來,睜開雙眼,只覺四周一片黑暗 
    ,但在慢慢習慣了之後,勉強可以視物,只見自己躺在一塊石頭之上,抬頭上望,可以 
    看見一些光屜,所在大石旁是一潭的水,顯然,自己在昏迷之後,捲入了水底,卻命不 
    該絕,又被水沖入了這一個洞中。 
     
      他想活動一下,但覺雙腳無力,四肢有如散掉一樣,一動也不能動,勉強用手去摸 
    摸身上,那個木箱以及身上的滅魂劍仍在。此時只覺得全身冰冷,那一種麻麻癢癢的感 
    覺,又再起來。 
     
      他知道這是身體內的毒開始了第二次的循環,想起哭一年所說,這「清心緩解丸」 
    的效力一過,只要到第二次冷熱循環,便是死亡之時,不覺苦笑,只要等身上的冷退去 
    ,再次覺得熱的時候,便離大去不遠了。不過,總算把祖父的遺物和那「太祖密詔」帶 
    到此處,也算是完成了父親的心願。想到此處,心裡覺得好過一點。此時身上的冷意開 
    始加強,身體打顫,血也像要凝住一樣,牙關打顫,十分難受。他瑟縮在大石上,聽見 
    了水中傳來陣陣「索索」之聲,似乎有什麼在水中活動。 
     
      他心中奇怪,只是,身體不能動彈,聲音此時傳到了石邊,他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腥 
    臭之味,似乎是什麼腐物的臭味,接著覺得腳部黏乎乎的有什麼物體在移動,而那股腥 
    嗅之味亦越來越強,中人欲嘔,那東西現已移到了自己的上身,陳東陽在微弱的光屜中 
    一看,不覺魂飛魄散,只見在自己身上爬行的,竟是一條如碗口粗的大蛇,這蛇的形狀 
    從未見過,蛇頭成三角之型,兩眼閃閃有光,蛇舌一伸一吐,那股腥臭味便是從牠的口 
    中傳出。 
     
      那蛇爬到了他的上身,陳東陽本能地掙扎著移動一下,這一動卻被怪蛇發現了他是 
    生物,竟然把他的身體纏住,蛇頭現在就在他的頭部上方,舌頭吐出,巨口張開,口中 
    的兩隻毒牙看得清清楚楚,正準備向他咬下。 
     
      陳東陽心知這一次大難難逃,快要變成蛇的食物,閉上了眼睛,蛇身已開始收緊, 
    一陣的大力,壓得他呼吸困難,肋骨似乎也要被壓斷。此時,只覺得有一團軟乎乎的東 
    西垂到了自己口邊,與此同時,他呼吸困難,蛇身已經纏得更緊,他想大叫,剛一張口 
    ,那肉團竟塞在他的口中,使他欲叫無從,他閉口 
     
      一咬,用力掙扎,一咬之下,一股極腥臭的液體流滿他的口中,液體流出極急,他 
    的口被肉圍填滿,無法張開,唯一方法便是把液體吞入肚中。良久,那液體流乾了,奇 
    怪的是,最初大蛇緊纏他的身體,這時蛇身反而放鬆了,蛇頭就在自己身邊,一動也不 
    動,竟已死了。 
     
      他這才發覺,原來剛才自己所咬的是蛇身上的一個瘤,這瘤就生在蛇頸的位置,誤 
    打誤撞落入自己口中,而所吞下的便是瘤中的毒血。 
     
      他本來又冷又餓,不能動彈,剛才正受毒發時的冷毒煎熬,卻想不到喝下了這蛇的 
    毒血之後,身體內的冷意消失,相反,開始覺得熱起來。 
     
      他的心中恐懼再生,按照哭一年的說法,再次毒發作兩個循環,便要歸天了,剛才 
    以為是喝了蛇血後身體轉暖,現在看來,其實是毒開始進入熱的循環,也就是說,死神 
    已來臨了。想到就此死去,不覺悲從中來,更覺得腹痛如焚,而且越來越痛,這是以前 
    絕未發生過的,他在那極度痛楚中昏迷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他睜開了眼睛,自己在哪裡?是在地獄中嗎?他在想。為什 
    麼地獄如此寂靜,人影全無,耳邊又聽見了水聲,卻發覺仍在原來的洞中,大蛇仍在自 
    己身邊。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他想。奇怪,可能自己不過昏去一會,仍未到最後毒發的 
    時候。 
     
      陳東陽把蛇踢入了水中,站起身來,發現這個洞中並無其他出路,要離開這裡的話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潛水離開,他水性不算好,不過,總不能永遠困在洞中,所以,用 
    力吸了一口氣,潛入水中,在水之下,果然見到水中有些光,忍著氣向那光亮的地方游 
    去,不幾步便已看見一個洞口,於是拚命游去,一出了洞口,發現就在河岸邊,這一個 
    洞其實剛好被河水淹過,看來正是那一條大蛇所住之蛇洞。 
     
      這時的天氣雖然仍是一片昏黑,天下著大雨,但和那天發大水相比,今日的河水已 
    算相當平靜,陳東陽雖然全身濕透,但已沒有了冷的感覺。 
     
      他沿著河岸爬上了山坡,這裡是一片荒山,四周都是樹,離開爺爺的古墓也不知有 
    多遠,不過,在這荒山之中也有好處,至少暫時不必擔心哭一年和那幫錦衣衛追捕,他 
    沿著山坡一直向上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發覺身處樹林之中,分不清方向,連到哪 
    裡去也茫無頭緒。 
     
      這幾個月以來,他遇上了一連串的劇變,人在這幾個月有如長大了十幾年,雖然仍 
    只是十四歲的少年,卻已經十分細心,也明白道有什麼困難只能依靠自己解決。所以, 
    雖說是心中茫然,卻並不驚慌,此刻所想的是如何生存下去,想起這一問題,倒真覺得 
    肚子餓得咕咕叫,正在想到肚餓之時,鼻子竟然嗅到了一股香味,這荒山之中,為什麼 
    會有香味呢?莫不是自己的幻覺?似乎又非如此,他順著香氣的方向走去,越向那方走 
    ,香味越濃,香味原來是由森林中傳來,他一直向前走,見到在森林深處有一個用簑草 
    搭成的雨棚,棚中傳來了火光,香味便是由那裡傳過來。 
     
      陳東陽肚子正餓得慌,見狀急步走了過去,只見草棚中有一堆火,火上正在燒烤, 
    那香味正是由此而來,在火旁邊,坐著一個男人,身穿一件道袍,看似是名道士,但那 
    道袍極其骯髒,似乎已有一段日子沒有洗過,道人的身上散發出一股臭味,和那食物香 
    味混在一起,味道變得十分古怪。 
     
      道人似乎正在睡覺,也不管燒烤的食物已被烤焦,眼看再燒一會,那些食品便會成 
    為焦炭,不能吃了。 
     
      陳東陽餓得極難忍受,見那道士睡意正濃,又不敢上前打擾,只是坐在草棚之外, 
    任由雨水淋身,眼睛卻離不開那些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的食物,心中未免覺得可惜。 
     
      就這樣坐了一段時間,火上的食物已經變成一堆焦炭,最後,更「噗」的一聲燃燒 
    起來,火勢變得猛烈起來。 
     
      只聽見那道人打了一個呵欠,說:「年青人有這樣的耐性,倒也難得,進來吧。」 
     
      陳東陽看看四周,並沒有其他人,顯然,道人是和他說話,於是走入了草棚之中, 
    作了一個揖,說:「打擾道長了。」 
     
      細看那個道人,大約五十歲左右,面孔長長有如馬臉,臉上的鬍子似乎已沒有刮過 
    一段日子,只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用右手支著頭,側臥在地上。 
     
      道士打量了他一眼,說:「你這小孩子不回家去,卻在這裡打擾我睡覺,到底為了 
    何事?」 
     
      陳東陽的生命這幾個月經歷了翻天覆地之變化,想到自己身上仍有劇毒,生命恐怕 
    過不了今天晚上,而父母之仇卻仍未報,不覺悲從中來,痛哭起來。 
     
      那道人怒道:「你這小子,我好意問你,你卻在這裡哭哭啼啼,豈不更擾我清夢? 
    」 
     
      陳東陽被對方這一罵,自知失儀,努力忍住眼淚,說:「對不起,道長,我這就找 
    另外一個地方,不再打擾道長。」 
     
      那道人怒道:「你這小子,哭哭啼啼的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你現在又不說清楚是什 
    麼一回事便走,老道心中有了疑問,豈不同樣的難以入睡?」 
     
      這個道人看來脾氣極為暴燥,陳東陽卻不以為意,一來,他天性本來就是一個溫順 
    的人,遭逢巨變,做了三個月的下人,又對他的忍耐力更有幫助;何況自知快要歸西, 
    對那道士之無禮也不為忤,說:「我的一切其實也並無什麼秘密,只怕說出來,誤了道 
    長時間。」 
     
      道人瞪起了眼睛,說:「快說,快說。」 
     
      陳東陽於是把自己家中如何突然出現了怪畫,錦衣衛常盛如何到訪,母親如何自殺 
    ,父親如何交代「太祖密詔」後死亡,到流落哭家莊,自己如何身中劇毒,由古墓脫身 
    等等說了一遍,只是沒有將古墓中發現「太祖密諭」和「滅魂劍譜」的事說出來。 
     
      那道士一路聽著,並不作聲,到他說完,才問道:「你這小子是什麼時候到古墓? 
    」 
     
      「就是昨天,二月初十。」陳東陽說。 
     
      道士勃然大怒,說:「放屁,放屁,你這小子不是好人,今天已是二月十四,如果 
    你這小子中毒,早已去見了閻王老子。」 
     
      陳東陽大為驚奇,如果道士所說的是真話,豈不是自己已經昏迷了三天,而且,沒 
    有中毒身亡? 
     
      他一臉茫然,說:「道長,今天真的是二月十四?」 
     
      老道這時突然手一翻,握住了陳東陽的手腕,把住了他的脈門,然後說:「奇怪, 
    奇怪。」 
     
      「什麼奇怪?」陳東陽問道。 
     
      道士並不回答他的說話,面上神情恐怖,問道:「小子,我現在問你,我問一句, 
    你答一句,如果你說謊,我就殺了你。」 
     
      陳東陽心中憤怒,這個道士也未免欺人太甚,自己當他是朋友,死前想找個人傾訴 
    一下,才把一切告訴他,怎料他卻如此待己。他憤怒地說:「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那道士面色一變,說:「什麼?」他的左手腕一用力,陳東陽只覺一股熱力直逼入 
    自己的體內,轉瞬之間,全身竟似火燒一般,每一寸肌膚都如火燙一樣,極其難受,忍 
    不住「哼」了一聲。 
     
      「說不說?」道人問道。 
     
      「不說。」 
     
      「好小子,我看你有多少骨氣?」道士手上的熱力加強,這一次,熱力鑽入了身上 
    的經脈之中,那人竟似由內心中燒起一樣,腦部也似被燒,頭痛欲裂,那道士卻不停手 
    ,足足有半個時辰,他才放手。 
     
      陳東陽在地上喘氣,說:「臭道士,你殺了我吧。」 
     
      道士冷笑道:「殺你這臭小子還不容易?」他頓了一頓,說:「好吧,看你這小子 
    有多少骨氣,我們來個交易吧,你告訴我『太祖密詔』在哪,我給你治好身上的毒。」 
     
      陳東陽罵道:「老子寧願死了,也不會告訴你,何況,那古墓中根本就沒有『太袒 
    密諭』。」他經歷大變,人變得聰明多了。 
     
      道士望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小子倒是真有骨氣,好,你這小子去吧,你身上的 
    毒其實已經解了。」 
     
      陳東陽聽見對方這樣說,十分驚奇,只是擔心對方不知又使什麼詭計,他望了對方 
    一眼,說:「道長,我真的可以走嗎?」 
     
      道士說:「當然,誰攔住你了?」 
     
      陳東陽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靈光一閃,他突然跪了下去,說:「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 
     
      「放屁,我什麼時候救你了?」道士說,面上卻無慍色。 
     
      「道長剛才是幫小人解毒,而非折磨小人。」陳東陽說。 
     
      道士「呵、呵」一笑,說:「這也要你這小子有此奇逢,我才可以救你,只是,你 
    這小子壞了我多年心血,其實也真應該殺了你。」 
     
      陳東陽不明白對方說什麼,道:「請道長告之詳情。」 
     
      道人說:「你咬死的那一條蛇,名叫『蔓陀羅蛇』,蛇頸有肉瘤,這蛇有百年壽命 
    ,專吃各種最毒的毒物,如毒蠍、毒蛇、毒蟲,同時,牠又專吃各種山中的草藥以解身 
    上的毒性。所以,這蛇集極毒於一身,卻同時能解百毒,古人說這蛇天生靈性,的確不 
    假,牠也是最佳的解毒藥物,只是,此蛇一生只交合一次,現已幾近絕種,我五年前在 
    雲南聽到有此蛇出現,一路追蹤至此,五年心血卻被你這小子吞了下肚,你說是不是該 
    殺?」 
     
      陳東陽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死,是因為誤打誤撞之間,遇上了這樣的一條蛇,只 
    是,卻是這道士追蹤了五年之物,不覺心中抱歉,說:「道長,真對不起。」 
     
      道士微笑說:「你這小子倒真有點福氣,老實說,即使你吞了蛇血,解了身上的已 
    存之毒,但如果遇不上我,七天以後,你仍會全身腐爛而死,皆因你喝了蛇血,得了能 
    解百毒之藥的同時,也喝進了世上最劇的劇毒,只不過兩者暫時同處你體內,互相抗衡 
    ,必須以內力加以調和才能在你體內和平共處,否則,兩者在你身內激鬥,你可死得苦 
    不堪言。」 
     
      陳東陽聽他如此一說,才知自己是險死還生,逃過另一場大難,他感激地說:「不 
    知道長法號如何稱呼?」 
     
      道士說:「人人皆叫我用張邋遢。」 
     
      陳東陽這一聽,更是驚奇,他早聽父親說過,當今世上的高人,以武當山的掌門張 
    三丰排首位,這張三丰打扮骯髒,人稱之為張邋遢,其人通曉醫術、道術、武術,而且 
    ,以濟世為懷,又被人稱之為張神仙,他近年來早已四處雲遊,當今的皇帝多次派人四 
    處尋訪,亦不知其所蹤。按道理說,張神仙此時應該近百歲了,眼前人看來只有五十來 
    歲,當然,這是因為他練丹,而至童顏鶴髮了。 
     
      陳東陽拜倒在地,說:「原來是張神仙,張道長。」 
     
      「你這小子肚子餓了吧?」張三丰說。他由草棚拿了一個瓦碗,碗內是滿滿的野菌 
    ,遞給陳東陽,陳東陽吃在口中,只覺這真是天下第一美味,吃完以後,累極睡下,一 
    下子便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少時間,醒過來時,只見雨已停,天色已亮,陽光由濃密 
    的樹叢中透進樹林來,淡淡的晨霧,竟如在神仙境界之中,自己現在和神仙在一起,不 
    正是在仙境中嗎?一想起張神仙,這才發覺張三丰已經不在身邊,不覺大驚,走出車棚 
    四處張望,大叫:「張道長,張道長。」只是在那密林之中,只聽見隱隱的回音,那裡 
    有張三丰的影子? 
     
      陳東陽的內心不覺十分失望,不知為什麼,他對張三丰有一種親切之感,就像是碰 
    到了自己的親人一樣,只是,想不到相遇了一個晚上,對方便不知所蹤了。 
     
      他走回草棚之中,見到了地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上面有一張紙,寫著:「內功 
    心法贈與有緣人,深山之中好練功,你體上之毒尚未除清,需依法練功三年,如若有緣 
    可再見。」 
     
      再看那本書,上書「純陽內功真法」,揭開裡面,是一幅幅的練功圖,若有解說, 
    以及注意事項。 
     
      陳東陽心中一陣惆悵,張神仙真的來無影,去無蹤。想起對方既然留下這一本心法 
    ,又指出自己毒未全清,必需依法修鍊,所以每天便開始修練,好在這裡是深山,全無 
    人煙,草棚雖然簡陋,但內裡一切日用工具倒也齊全,連棉被棉袍均有,尚有幾本醫書 
    ,張神仙離去之時,留下了所有必要的日用工具,陳東陽在此生活並無問題,森林之中 
    極多不同的小動物,也有各種野菌、野果,離此不遠,則有一個小瀑布,所以,飲食全 
    不必擔心。 
     
      如此日復一日,歲月匆匆,陳東陽自從練那「純陽內功」後,自覺內功大進,武當 
    的內功講究修心養性,內襝自醒,練功之人,可以達至心平氣和,一般的少年人,生性 
    活潑,必無耐性練此類內功,但陳東陽遭逢巨變,心智早已成熟,又自知武功不及仇人 
    ,目前仍無本事報仇,躲在這深山之中避世,最為合適,加上心無旁騖,喝了那「蔓陀 
    羅蛇」的蛇血,練起功來事半功倍,一日等於別人一年的修練。除了練內功以外,也修 
    練「滅魂劍法」,不過,雖然內功強了,劍法的威力也有增加,但總覺得這一方面的進 
    步不大,想起祖父的那張遺言,指傳給父親的滅魂劍法不過是皮毛,其中另有秘密,祖 
    父並說要傳授與找到密諭的人,但他反覆尋看,除了那張紙以外,什麼都沒有,心中想 
    到那些秘法可能仍在墓中,心中不免覺得可惜,只想等內功練好,再次潛回墓中,但如 
    何再入墓,卻毫無把握,他亦不知道,墓已被紀綱派錦衣衛拆了個一乾二淨。 
     
      這一天練完功以後,到林中摘了一些野果,採了一些野菌,返回草棚,這幾個月來 
    ,他已越來越少吃肉,在這森林之中,全無人蹤,所見者只有動物,慢慢地內心竟覺得 
    這一些動物就如朋友一般,生了同情之心,不忍再殺牠們,道家之術雖然不一定要戒葷 
    ,但是,不吃葷對其練功卻有好處。 
     
      吃過飯以後,陳東陽又拿出了祖父的那張絹書,細看一遍,仍然摸不著頭腦,放在 
    身邊,卻聽到「噗、噗」兩聲,一隻鷂鷹倒在眼前,牠的腳上有一枝斷箭,中箭處的肌 
    肉已開始腐爛,血水在流,這鷂鷹顯然中箭以後,飛了不短路程,筋疲力竭,墮入了草 
    棚之中。 
     
      陳東陽起了憐憫之心,小心用小刀割開了牠傷口處的腐肉,取出斷箭,然後替牠敷 
    上了張神仙留在草棚的金創藥,那鷂鷹似通人性,任由陳東陽替牠施手術,更不時發出 
    一聲低鳴,似表謝意。 
     
      陳東陽手術完畢,又找了一個碗盛了些水及取來一些肉乾,那鷹也不客氣,啄食喝 
    水,之後,即飛上棚頂,竟不離去。 
     
      陳東陽在這深山幾年,一直沒有朋友,見了這鷹,似通人性,倒覺得他有如一個老 
    朋友來探訪了。 
     
      「鷹兄弟,如果你有興趣,便在這裡停留好了。」陳東陽說。 
     
      那鷹一飛上天,又由高空直撲下來,叫了幾聲,又停在棚頂。 
     
      陳東陽心中歡暢,想起了祖父的那張絹書仍未收好,便進入草棚之中,把絹拿起, 
    此時才發覺鷂鷹飛進來時傷口的血水竟然有一些濺了在絹上,只見濺血之處,隱隱有一 
    些字蹟,不覺大喜,原來,祖父的絹書上另有秘密。 
     
      他用小刀割開手指,然後在那絹書上塗畫,絹書上的字陸續出現,他取來了一條燒 
    焦的木炭作筆,把那些字抄了下來:「人性每多貪婪,凡事皆貪,卻不知人生應求者, 
    實為簡樸二字,一旦明此理,去繁求簡,可達至善。滅魂劍法之要旨,亦在一個簡字。 
    當年處女先師創此劍法,力戰百人,戰無不勝,皆因其劍法以簡取勝。欲求成功,當謹 
    記以下口訣,去二、三而除六、七滅九,可達至善。此口訣不準下傳習武弟子,只能以 
    密令方式秘藏,於亂世中傳予後人。」 
     
      這幾句話,十分簡單,裡面也沒有什麼具體的劍譜,陳東陽知道其中所述的無非是 
    父親對自己經常講的創劍法祖師處女之故事,當年越王勾踐為求復國,派出大夫范蠡四 
    處尋求武功高強的人訓練兵士,其中位於南林的一位未婚處女,不知其名,藏於南山, 
    終日精研劍術,范蠡親自求賢,並且讓她在越王之前表演,命百多名武士持戟向她進攻 
    ,結果她一人持劍,力戰百人,劍到之處,各人手上的戟均脫手,越王大樂,向她詢問 
    ,這是什麼劍法,她答稱「滅魂劍法」,越王勾踐因此下令鑄劍師鑄成「滅魂劍」,賜 
    予處女,這就是「滅魂劍法」和「滅魂劍」的來歷。 
     
      陳家的先祖,當年是處女親挑的首徒,越王復國之後,大殺功臣,處女帶著徒弟一 
    家歸隱深山,由於處女終生不嫁,所以,滅魂劍最終交予徒弟,自此這滅魂劍法和滅魂 
    劍便成了陳家之家傳寶物。 
     
      這「滅魂劍法」雖然如此有名,但是,陳家歷代留存下來的有名劍師並不多,而更 
    奇怪的是,每當亂世之時,卻又常有陳家子弟憑這滅魂劍法打出名堂,像陳東陽的祖父 
    陳震,便是其中一人。 
     
      陳東陽琢磨這幾句話,似懂非懂,於是,把那滅魂劍法由頭到尾舞了一次,但是, 
    如何去二、三除六、七滅九,這是一條什麼樣的計算公式呢?真的弄不通。不過,他在 
    這深山中修鍊多年,早已養成了不急不躁的性格,反正在這裡有的是時間。 
     
      一連幾天,陳東陽都把這件事放到一邊,只是每天仍是舞劍和練習「純陽內功」, 
    那鷂鷹傷口已全好,到處飛翔,但每天傍晚必然飛回草棚,與陳東陽作伴。 
     
      這一天中午,陳東陽正在練劍,忽然聽到那鷂鷹之叫聲,原來,那鷹飛了回來,正 
    在他的頭上盤旋。 
     
      「鷹兄弟,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陳東陽向牠揚手。 
     
      那鷹飛撲下來:「啁啁」地叫,又向前飛,陳東陽說:「你去玩好了,我還未練好 
    劍呢。」 
     
      鷂鷹又撲下來,仍是叫了兩聲,又向前飛,牠雖然不會說話,看牠的動作倒似乎是 
    叫陳東陽跟牠走。 
     
      陳東陽見此情況,心想這鷹兄弟如此做,必有原因,於是跟在那鷹的後面,那鷂鷹 
    飛得極低,引著陳東陽向前,陳東陽在這裡住了幾年,早對這一帶極為熟悉,他知道在 
    這前方不遠處,便是一個大森林,這林子極大,他自己曾經在林中走了一天,仍不見邊 
    ,幾乎迷了路,結果要在林中過了一夜,第二天才找到回頭路。 
     
      那鷂鷹此時已飛入林中,在高樹間穿梭,並不時停在樹上等候陳東陽,陳東陽自從 
    練了那「純陽內功」以後,腳力極好,施展輕功之時,全不吃力,當然,比起鷂鷹在天 
    上飛的速度,自有不及。 
     
      就這樣走了半個時辰,那鷂鷹在前面的大樹上停了下來,陳東陽正想走上前去,倏 
    然傳來人聲,不覺嚇了一跳,他連忙躲在樹後,探出頭向前張望,只見那鷹所站的樹後 
    面,走出了六個人,其中五個人均身穿錦衣衛的制服,另外一個,則穿著太監制服。 
     
      當中一人開口道:「司馬公公,聖上要找的人會在這麼荒蕪的地方嗎?我門來這裡 
    已經半個月了,人影也不見一個。」 
     
      那叫司馬公公的太監說:「聖上口諭,寸土必搜,何況,最新的密報也說這裡有相 
    似的和尚出現,怎能不搜清楚。」他的聲音極尖極細。 
     
      最先開口那人穿的是百戶的衣服,說:「只苦了弟兄們,來做這沒有油水的工作。 
    」 
     
      司馬公公叱道:「你不要命了,只要找到那人下落,你還需擔心獎賞嗎? 
     
      你胡亂說話,如被人報了上去,連腦袋也難保呢。」 
     
      這時,其中一個錦衣衛說:「公公,你看這鷹不是那天差點被我用箭射下的那隻嗎 
    ?」他的身上背有一把短弓,身掛一袋短箭。 
     
      陳東陽這才明白那鷂鷹為何帶自己到此處,目的是想他替牠報仇,不覺苦笑:「鷹 
    兄弟,小子的武功低微,怎能對付這些錦衣衛的高手?何況對方又不止一人。」 
     
      此時。只見那漢子又解下了弓,搭箭在手,對準那鷂鷹,那鷹一見,馬上沖天而飛 
    ,司馬公公說:「這鷹明明上次中箭受傷,現在竟已痊癒,而且,腳上的箭也不見了, 
    肯定這裡有人。」 
     
      這一說,所有的人都十分興奮,最先發話那個百斤說:「我們快跟著那鷹,說不定 
    可以找到醫牠的人,或者正是聖上要找的人。」 
     
      陳東陽心中叫苦,這鷹肯定會飛回草棚,自己豈不會被發現?正這樣想,那鷹已撲 
    了下來,停在他藏身的大樹枝上,向著他「啁啁」叫。 
     
      陳東陽嘆道:「鷹兄弟,你報仇心切,卻害苦我了。」 
     
      只聽見那司馬公公大聲叫道:「什麼人,馬上出來。」一面說,一面向這棵樹躍來 
    ,後面跟著的人也都拿出了武器,分散包抄,顯見訓練有素。 
     
      陳東陽轉身想走,卻覺後頸被人一抓,向地上一擲,跌倒在地,抓他的人正是司馬 
    公公。 
     
      其他人也已經圍了上來,陳東陽此時想走,也來不及了。 
     
      司馬公公和各人一看他的樣子,都呆住了,最先說話的那百戶說:「這是什麼地方 
    ,竟住了這麼一個野人。」 
     
      的確,陳東陽一個人獨住深山,原來的衣服已太小,張三丰留下的幾件衣服穿了數 
    年,也早已破舊不堪,加上披頭散髮,不修篇幅,真如一個野人。 
     
      司馬公公沉聲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陳東陽想說話,張口卻說不出聲來,原來,他已經多年沒有和人說話,突然有人問 
    他話,竟然說不出聲來。 
     
      「原來是一個傻啞吧。」帶箭那人說。 
     
      司馬公公說:「我看不是那麼簡單,你看這人,懂得治好那鷹的箭傷,手中拿的劍 
    也不簡單。」各人望向他手中的劍,滅魂劍外表普通,但是,寶劍本身自有一種潛藏的 
    光芒,懂劍的行家,自然一看便看得出來。 
     
      「喂,把劍拿來。」百戶說。 
     
      「不,不。」陳東陽結結巴巴地說。 
     
      「哼,原來不是啞的。」百戶說,向前逼了一步,伸手來抓那劍。 
     
      陳東陽當然不肯把祖傳的劍交給對方,匆忙之中,拔劍出鞘,揮舞著說,「不,不 
    能給你。」 
     
      那百戶見他舞劍的方法,哈哈大笑,說:「你這小子,傻頭傻腦,豈不浪費了這寶 
    劍?」 
     
      陳東陽根本就沒有什麼對敵經驗,拔劍之後,幾乎連「滅魂劍法」也忘了,只是像 
    一般村夫打架,拿起一件武器,隨意亂揮,在懂武功的人眼中看來,就如傻瓜一樣。 
     
      百戶此時欺身直進,使出一招空手入白刃,便來奪他之劍。 
     
      陳東陽此時不及細想,使出了「滅魂劍法」的第一招「登山問路」,這一招本是「 
    試敵式」,劍身一揮,劍尖由下向上,有如人由下向上登山,劍到一半,劍身橫削,只 
    聽見「啊」的一聲慘叫,那百戶的右手掌竟被利劍切了下來。 
     
      所有的人呆住了,他們都知道,這百戶武功雖說不上是一流高手,但也是二流頂的 
    人物,竟然在一招之間,被人切去手掌,雖說他本人可能過於托大,但即使如此,對方 
    武功之高,亦已絕不可小看。 
     
      那司馬公公一聲喝道:「好傢伙,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手中此時拿了一對太乙 
    日月乾坤圈,這乾坤圈形如雙環,外環其實是利刃,內圈握手處是一對月牙形的彎刀護 
    手。 
     
      陳東陽見自己一招得手,卻無喜色,他也不知道為何這百戶武功如此不濟,他和這 
    一幫人無仇無怨,根本無意傷害對方,現在傷了人,這仇就結下了。眼見司馬公公喝問 
    ,訥訥地說:「我不想傷他的,是他自己不小心。」 
     
      「好傢伙,你是消遣我們嗎?」站在右側一個身材健碩、七尺多高的錦衣衛罵道, 
    他的名字叫秦英,和那百戶成虎是同鄉又是好友,見陳東陽傷人後還如此說,以為他出 
    口譏諷,怒罵一聲,撲了上來,他所拿的是一對八棱黃金,使出「秦家法」,虎虎生風 
    。 
     
      陳東陽見對方逼近,已經心慌,連連後退,只是,其他人已斷了他的退路,沒奈何 
    只好迎戰,把那滅魂劍法使開,這套劍法他日練夜練,早已純熟,使將開來,倒似行雲 
    流水,十分暢順。 
     
      秦英左攻時右護衛,右攻時左護衛,有時又雙齊攻,他急於為成虎報仇,招招都下 
    殺手,非常兇悍,陳東陽使出滅魂劍法,卻使他的殺著落空,只是,陳東陽卻也無法像 
    最初打敗成虎時那樣,殺退對方。 
     
      那太監名叫司馬雷,是新成立的東廠其中一名督軍,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場惡鬥,暗 
    暗稱奇,由現場打鬥的情況看來,那秦英武功顯然不及對方,只是,這漢子經驗不足, 
    手忙腳亂,他所使用的劍法固然精妙,怕在可下殺手之時,卻往往錯失了機會,這漢子 
    如果一旦知道了其中的奧妙,秦英便要敗落了,而只要假以時日,自己可能也不是對方 
    的對手。 
     
      司馬雷這樣一想,心中馬上動了殺機,今日如果讓這漢子逃脫,說不定日後養虎為 
    患,心意已決,說:「我們今日是來辦事,不是來比武,不必講什麼江湖規矩,以免壞 
    了大事,大家一起上,先把他擒下。」話一說完,他已舞動那乾坤圈上前,乾坤圈發出 
    了「嗡嗡」之聲,那薄刃仿如兩把利刀,分襲陳東陽的右手左腳,陳東陽對付一個秦英 
    ,已經左支右絀,現在又多了一個高手加入戰圈,暗暗心驚,幸而司馬雷有心把他生擒 
    先問訊息,所以,並未即下殺著,但即便如此,這第一招已經使他難以應付,眼見左圈 
    已至,不及細想,劍向下揮,使出一招「雨打芭蕉」,劍身碰到了左圈「嗤」的一聲, 
    把圈刃的前端削去了一截,皆因這滅魂劍極其鋒利,斷玉分金,司馬雷的乾坤圈雖是用 
    精鋼所做,也難抵擋,即使如此,避過了左圈,卻避不過右圈,他的左手臂已被右圈劃 
    了一下,流出了血來。 
     
      陳東陽手受了傷,更加的手忙腳亂,司馬雷此時欺身再上,他手中的乾坤圈此時變 
    成一前一後,向陳東陽的胸前攻來,這一招叫做「珠聯璧合」,兩圈分成前後,卻是後 
    發先至,左右兩邊同時攻向胸前,陳東陽橫劍擋於胸前,使出了一招「雪擁南關」,就 
    在這時,秦英的八棱黃金也已經由上壓下,正是一招「泰山壓頂」,陳東陽的上半身已 
    經完全被眼前兩個高手封住,另外一個錦衣衛見機不可失,取出了一雙地堂刀,滾身而 
    進,這個錦衣衛叫周錦輝,原來是四川「八卦地堂門」的高手,一雙地堂刀專攻對方之 
    下路,此時正好和司馬雷配合。 
     
      陳東陽眼看這一次避無可避,自知難以倖免,索性閉上了眼睛,電光石火之間,他 
    想起了祖父遺言中提及的口訣,滅魂劍法之要義在一個簡字,去二、三除六、七,滅九 
    ,是不是等於這些數字的招式其實都無必要吧?當下不及細想,就按此而行,他對滅魂 
    劍法早已練得滾瓜爛熟,如此跳招使劍雖然未試過,卻也並不困難,只聽見「叮、叮、 
    叮」一連串的聲音,睜開眼睛看時,自己也不敢相信,只見圍攻他的三個高手,都已被 
    他逼退,司馬雷左手的乾坤圈斷成了兩半,而秦英的左手手臂已中了一劍,那周錦輝躺 
    在地上,左腳竟已被劍齊踝削斷了。 
     
      這一下事起突然,司馬雷的面上露出了驚愕神色,三個人圍攻此人,本來早已得手 
    ,這個漢子卻不知使了什麼劍法,竟然在一招之內,連敗三人,自己若不知機及早收手 
    ,也難免要受傷。 
     
      那秦英受了傷以後,怒氣更增,大喝一聲,手中的一對護身再上,似乎連命也不要 
    了,陳東陽依法施為,手中劍竟穿越那密不透風的金,「噗」的一聲,秦英一聲慘叫, 
    雙目流血,一招之中,竟被陳東陽刺瞎了雙眼,只見他雙手的金亂舞,口中吼叫連聲, 
    狀似瘋顛,甚是嚇人。 
     
      司馬雷心中大駭,眼前人的劍招有如鬼魅,全不知在那個方位中出現,他的武功在 
    眾人之中是最高的,但是,自問和這劍法相鬥,大抵也鬥不過十招,己方已有三人受傷 
    ,其中兩個重傷,打下去也討不了好,他於是向陳東陽拱了拱手,說:「閣下武功高強 
    ,我們自問不是你的對手,三天以後,我們再來討教。」 
     
      言訖向未受傷的錦衣衛招手,將傷者扶上馬,匆匆離去。 
     
      陳東陽心中又驚又喜,想不到自己在無意之中忽然發現了「滅魂劍法」的真正秘密 
    ,這才明白,為什麼父親的劍法是如此平常。 
     
      陳東陽見司馬雷等人離去以後,知道這一幫人三日之後必會再回來,此處已經不可 
    以居住,於是回到自己所在的草棚,收抬一切,用刀刮去鬍子,束好頭髮,雖然衣服仍 
    然破舊,但已完全不同了樣子,即使司馬雷現在見了他,也肯定認不出他來了。 
     
      他把無用的東西留下,只是帶了那裝有密詔的木箱,一些金創藥,便即離去,臨行 
    時回頭望了又望,到底是住了幾年的地方,心中依依,幾步一回頭,那鷂鷹似乎知道他 
    要離去一樣,在他的頭上盤旋,不時「啾啾」而叫,陳東陽說:「鷹兄弟,我暫離這裡 
    ,日後再回來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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