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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血神

                     【第十一回 落花時節】 
    
      蘇州今年氣候有一點反常,已是中秋時份,天氣卻一點也不冷。 
     
      大同巷的「年園」,和往年一樣,今天晚上正要慶祝中秋節,在那花園的中央「艷 
    芳亭」的石桌上,已經擺滿了中秋的食品,月餅、柚子、各式精美的蘇州糕點,前面放 
    了一個香爐,兩個丫環正在張羅著。 
     
      穿紅衣的那個叫香蘭,擺好了香爐以後,便說:「明月,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多好 
    ,又圓又大。」 
     
      兩人望向天上,一輪明月已快到中天,像一個大銀盤一樣,高掛天上。 
     
      「小姐她們也快出來了吧?」明月說。 
     
      這時,已聽見了兩個女的說話之聲,夾雜小男孩的聲音,由遠而近,走到亭前來的 
    ,是兩女和一個小男孩。 
     
      那小男孩約三、四歲,樣子可愛,正由一個美艷的少婦抱著,這少婦身穿華服,身 
    上被了一件輕皮裘,更顯高貴。 
     
      另外一個少女,約十八、九歲,瓜子口面,身上所穿的亦是一件紫貂輕裘。 
     
      「婉妹,今年的月亮似乎比起去年要漂亮呢。」少婦說道。 
     
      「是呀,今年你又從南京回來,這裡就更加熱鬧了。」那個叫婉妹的少女說道。她 
    的面上露出了笑容,可是轉眼之間,卻又似乎有一些什麼心事,嘆了一口氣。 
     
      少婦把小孩交予兩個丫環,吩咐她們帶小童去玩,然後牽著少女的手,來到了香案 
    前,兩人點了香,朝天拜了三拜,少婦對婉兒說:「爹最近又逼你嫁人了?」 
     
      婉兒點了點頭,少婦說:「婉妹,算了,當年我和你紀大哥不也是一樣事前不認識 
    ,我的心事你也知道,現在結了婚,也就習慣了。」 
     
      這名少婦正是上官雲兒,而那少女則是她的妹妹上官婉兒了。 
     
      當年兩人和她們的表哥一起被養父哭一年抓到,送回了「哭家莊」,哭一年結果在 
    古墓之中斷了一腳,兩個弟弟又死在墓中。哭一年逃出古墓以後,通知錦衣衛指揮使紀 
    綱,紀綱派了大批錦衣衛到來,把那陳震的墓全面發掘,一直掘到墓室,只發現了太祖 
    和陳震的銅像,還有哭一月等人的屍體,其他便什麼也找不到,雖然懷疑陳東陽把一切 
    帶走,但是,看來又不像,那陳東陽自當時開始,亦無聲無息,紀綱相信他也已經死去 
    ,對這一件事也就淡了下來。 
     
      哭一年那次到底有功,加上又失了一隻腳,所以,紀綱奏明皇上,把陳一平原來的 
    住宅「慈園」賞了給他,讓他搬到蘇州來,一方面安撫哭一年,另外一方面,也叫他留 
    在蘇州監視,看看有沒有什麼動靜。 
     
      上官雲兒本來傾心於表哥、只是,哭一年卻強逼她嫁給紀綱的兒子紀世文,並且表 
    示,如果她不聽話,便會殺死她表哥,雲兒只好聽話,嫁給了紀世文,至今已五年,並 
    已誕下了一個男孩紀楓。表哥劉俊因此鬱悶於心,在雲兒結婚一年之後,得了癆病,一 
    病不起死去。 
     
      上官婉兒跟著哭一年搬到蘇州來,這幾年已長得亭亭玉立,成了一個漂亮的少女。 
     
      哭一年搬回蘇州之後,用回本名,叫做上官一年,把「慈園」改名為「年園」,他 
    斷了一腳,命人用木做了一隻假腳,又打了一對精鋼拐杖,把那「鬼哭神號」拳改為「 
    鬼哭神號」拐,這幾年專心武術,功力大進。 
     
      「婉妹,我聽文哥說,爹有意把你許配與谷王朱橞的兒子朱尚年,還是我公公作的 
    媒呢。」雲兒說。 
     
      婉兒嘆了一口氣,雲兒說:「聽說朱尚年也長得一表人才,其實,我最初嫁你紀大 
    哥之時,心情也和你現在一樣,嫁了以後,和你紀大哥不也相處得很好嗎?所以,你也 
    不要擔心。」 
     
      婉兒仍是不作聲,嘆了一口氣。 
     
      「還想著你的哭哥哥嗎?」雲兒拍了拍妹妹的肩:「他可能已經死了,都快五年了 
    。」 
     
      「不,不會的,他不會死的。」婉兒說。 
     
      兩姊妹站在亭中,一時無話可說。 
     
      就在這時,聽見前園有人大叫:「有刺客、有刺客。」然後是一陣的鑼聲,越敲越 
    急。 
     
      此時,明月拖著小孩回來,雲兒抱起兒子,對婉兒說:「我們回屋去吧。」 
     
      婉兒點了點頭,三個人一路走回了大廳,只見家中的護院、家丁、上官一年的徒弟 
    ,正在屋內四處搜查,姐妹二人到了大廳,上官一年已經坐在大廳的太師椅上。 
     
      「爹,出了什麼事了?」雲兒問道。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上官一年說:「剛才余護院他們見到一個黑影進了屋,所 
    以便叫人搜查一下。」他頓了一頓,說:「哼,哪個人如此大膽,敢來此撒野?」 
     
      他望向雲兒:「你公公最近可好?」他問的是紀綱。 
     
      雲兒說:「他比較忙,經常外出公幹。」 
     
      自從雲兒嫁入紀家之後,上官一年自然不敢像以前當她是養女時一樣,隨意打罵了 
    。 
     
      他望了婉兒一眼,說:「你看你姊嫁得多好,她公公替你找到了一主好人家,你應 
    該聽話。」 
     
      他自從知道紀綱有意把婉兒介紹給谷王之後,對婉兒的態度自也不同。 
     
      就在這時,各人聽到了一個聲音在說:「哭一年,可知故人來了?」 
     
      眾人一聽,都吃了一驚,哭一年自搬到蘇州來,便再也沒用哭一年這個名字了。 
     
      「是哪一路的朋友,出來見面吧。」哭一年說。 
     
      只見一個黑影由屋頂上跳到了前院之中,然後大步走進屋內,進來的是一個青年, 
    腰間掛著一把長劍。 
     
      屋內的人都望向他,哭一年打量著來人說:「你是誰?闖進我家是什麼目的?」 
     
      青年微微一笑,說:「哭先生可真善忘了。」 
     
      他這一說,哭一年更加驚奇了,上上下下地打量對方。 
     
      這時,上官婉兒面色突然變得青白,身子搖搖欲墜,她喃喃地說:「是你,果然是 
    你。」 
     
      青年望向了婉兒:作了一個揖,說:「上官姑娘,別來無恙?」他又向雲兒作了一 
    個揖:「雲姐姐,恭喜你啦,成了紀家媳婦,哈、哈。」這兩聲笑聲,卻帶著譏諷。 
     
      「你是陳東陽。」雲兒叫道。 
     
      這一聲一出口,哭一年呆了一呆,細心一看,眼前的這一個青年,果然是當年陳東 
    陽的輪廓,只是,整個人已經長大成人,一下子便認不出來。 
     
      「好小子,你原來沒有死。」哭一年怒吼了一聲。 
     
      陳東陽說:「托你的福,我是沒死,所以今天來給你老人家請安了。只想不到,紀 
    大人的寶貝孫子也在這裡,這賬可好算多了。」 
     
      所有在場的人都心中一凜,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陳東陽今天可是來算賬了。 
     
      哭一年冷笑著說:「你這個小子膽子可真不小,你現在可還是朝廷的欽犯,聰明的 
    話,趕快自己受縛,我或者可以替你求求情。」 
     
      陳東陽哈哈地笑了起來,說:「你這老賊,斷了一隻腳還不夠。」 
     
      這一句話可刺中了哭一年的痛處,不過,他久經戰陣,並不動怒,只是說:「你想 
    怎樣?」這怎樣兩個字剛一說完,雙拐已在地上用力一按,整個身子彈起,直向陳東陽 
    飛了過去,直刺對方上身的要穴,這一下事起突然,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也想不到哭一年 
    會在這一個時間突襲,只見雙拐已把陳東陽的全身籠罩。 
     
      上官婉兒發出了一聲驚呼,自從陳東陽出現以後,她即心如鹿撞,想不到會在這樣 
    的場合見到陳東陽,更想不到自己的養父會這樣突襲對方。 
     
      只見雙杖就要刺中陳東陽之際,傳出了「錚、錚」兩聲,一道的白光在杖影中穿梭 
    ,劍身在電光石火之間,在兩枝拐杖上各拍了一下,哭一年只覺一股大力由杖上傳來, 
    幾乎要把自己的雙杖震跌,幸而他知機,在雙杖被劍身拍下時立即向後躍,雙拐才不致 
    離手,但即使如此,雙手虎口頓覺隱隱作痛,心中好生驚異。 
     
      「這小子不過不見五年,當時還是身中劇毒,只不過五年光景,武功竟然變得如此 
    高強?莫不是那『太祖密諭』?」這麼一想,哭一年不覺心中嫉妒。 
     
      只見眼前的陳東陽手中執著一把劍,劍身非常柔軟,他擺出了一個迎敵的姿勢。 
     
      「好小子,讓我來會會你。」哭一年把外袍一脫,他的一隻雖然是假腳,動作卻非 
    常利落,剛才他和陳東陽對了一招,知道他的武功和當年已是完全不同,不敢托大,雙 
    拐先封住了身體,再尋機進攻。 
     
      陳東陽氣定神閒,手中的劍向前伸,左腿半曲,更顯飄逸,他微笑看著婉兒,說: 
    「你好嗎?」 
     
      婉兒聽他一問,臉都紅了,訥訥不知說些什麼才好,當日和陳東陽初次相遇,到後 
    來一起逃走,至最後被逼分開的往事一下子湧上心來。當年,她只不過是一個少不更事 
    的少女,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今日已長大成人,驟見當年心中愛慕之人出現眼前,心 
    中又喜又驚,只覺雙頰又熱又燙。 
     
      哭一年見他和婉兒說話,顯然並不把自己放在眼內,心中有氣,但是,他不怒反笑 
    :「要和舊情人聚舊,先勝了我才說。」隨即雙拐在地上一撐,左腳如閃電般踢出,直 
    踢陳東陽的下陰,陳東陽身體右閃,手中劍劍尖在此時顫動,一下子劃出了朵朵劍花, 
    分刺哭一年身上七處大穴。 
     
      「好劍法。」哭一年說道,左拐同時揚起,直擊陳東陽的面門,陳東陽輕飄飄地向 
    後一退,身子轉了一圈,劍隨身動,刺向哭一年的右臂,哭一年不及細想,左拐著地, 
    右拐直撞向對方的劍,他的全身內力集中於右臂,要以此一震之力,把對方的劍震斷。 
     
      陳東陽此時亦不躲避,劍身平拍向哭一年的右拐,哭一年只覺一股大力,直震得自 
    己手臂酸軟,右拐險些脫手,陳東陽的劍卻順勢而下,直削他的手指。 
     
      哭一年知道如果自己不放開拐杖,手指便要被削斷,他抬頭一看,右拐順手擲出, 
    直射向陳東陽,與此同時,他的身體移開,向著上官婉兒的身邊移去,左拐舉起,大喝 
    一聲:「先斃了你這個小賤人。」 
     
      這一下事起突然,完全沒有人想得到,上官婉兒呆在當場,竟不會閃避,眼看就要 
    死在哭一年的左拐之下,陳東陽大驚,不及細想,身子斜斜飛了過去,手中長劍使出了 
    一招「落花飄絮」,這一招的目的是削向哭一年左手,以阻止他左拐擊向上官婉兒,只 
    是,他由現在的位置作出如此的攻擊,卻使得胸口大開,完全失去了防衛,這一下正中 
    了哭一年的詭計。 
     
      哭一年和陳東陽過了幾招,便已知道對方武功比他高很多,要擊敗他是絕無可能, 
    見他和婉兒說話的表情,知他對婉兒有情,所以,用此險招逼他救人,其實,哭一年自 
    己用此招也同樣冒著大風險,如果陳東陽不去救人,反而直接攻擊自己,則婉兒固然難 
    逃一死,自己也難免身亡。 
     
      陳東陽到底經驗不足,搶著救人,只見哭一年此時左拐護胸,左腳陡起,喝了一聲 
    :「著」,一腳正中陳東陽的胸口,陳東陽只覺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哭一年得勢不饒人,左拐又已揚起,攻向陳東陽,陳東陽大喝一聲,手中的滅魂劍 
    成了一個劍圈,「嗡嗡」作響,只見劍光如虹,向左揮出,直削向左拐,「啪」的一聲 
    ,碗口粗的左拐竟已斷成兩截,陳東陽亦已一手抱起了上官婉兒,一躍上牆而去。 
     
      哭一年想不到對方在受重傷之後,竟然仍有如此威力,心中大駭,不敢再追,只命 
    各人小心把守大宅。上官雲兒見妹子被陳東陽擄去,並不十分擔心,相信他對婉兒並無 
    惡意,只是想到當年之事,又聽對方提起自己的兒子,反而有些忐忑。 
     
      陳東陽抱著上官婉兒跳出牆外,走了幾步,又吐出了一口鮮血,再也不支倒地,哭 
    一年如果此時追出,他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 
     
      「哭哥哥,你、你怎樣了?」上官婉兒搖著他,問道。 
     
      陳東陽慢慢緩過一口氣,說:「我受了傷,你沒有事吧?」 
     
      婉兒眼一紅,說:「你救我幹什麼了?我是他的女兒,難道他會真的殺了我嗎?」 
     
      陳東陽微微一笑,說:「這個人不安好心,那可十分難說,何況我見你會受傷,一 
    時心急,也就顧不上了。」 
     
      婉兒眼圈紅了:「你為我竟不顧自己的性命,我、我……」一時之間,再說不下去 
    。 
     
      「別說了,這裡不能久留,他們出來就麻煩了。」陳東陽說。 
     
      婉兒這才想到此處實在危險,哭著說:「我們到哪裡去好呢?」 
     
      陳東陽全身癱軟,無法站起,上官婉兒說:「我來背你。」雖然她身材比陳東陽細 
    小,到底也是練武之人,力氣倒有,她把陳東陽背起,陳東陽伏在她的背上,淡淡的幽 
    香傳入了鼻中,心中一盪,只想這一刻永遠停留。 
     
      「哭哥哥,我們到哪兒呀?」婉兒焦急地問。 
     
      陳東陽這才由溫柔鄉中醒了過來,說:「先到地道去吧。」指點著她要走的路。 
     
      原來,陳東陽離開了荒山以後,先潛到一個大戶家裡,偷了幾件衣服、一些銀兩, 
    便回到蘇州的家來。到了祖父的墳前,才知整個墳已被紀綱派人剷平,再到蘇州城來, 
    一經打聽,知道了原來的住所已被上官一家佔領,當時便想到是哭一年,於是,他不動 
    聲息先潛回地道之中,這地道出口本來早已被一塊大石所封,只是,陳東陽現在孔武有 
    力,加上這石當時的主要作用是臨時封口,並不十分牢固,所以也不必花大力氣,便可 
    以推開,他想由地道中潛回屋內,卻發覺入口處早被堵死,但作為居留之地,倒也不失 
    為一個好地方,一連幾天藏在這裡,晚上入年園探了幾次,隨身物品便放在地道。今天 
    晚上,他再闖年園,準備報仇,卻想不到出了事。 
     
      婉兒在他指點之下,背著他走進了隧道,陳東陽此時又吐出了一口鮮血,剛才哭一 
    年這一腳使他所受的內傷不輕,要不是他曾經練過張三丰的「純陽內功」,早已沒命, 
    他吞下了張三丰所留下的「太乙還陽丹」,再閉目默默運功,婉兒坐在他的身旁,關注 
    地看著他。 
     
      如此經過一晚,陳東陽練功到了一段落,睜開了眼睛,發覺婉兒已累得睡倒在他身 
    邊。在微弱的蠟燭光下,只見她長長的眉毛,圓圓而挺拔的鼻子,一個櫻桃小口在微微 
    張合,豐滿的胸脯一起一伏,陳東陽當年離開婉兒的時候,在他的印像中她還只是一個 
    樣子極美的小姑娘,想不到今天重逢,眼前所見的卻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只看得痴 
    了,忘了身上的痛疼。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婉兒張開了眼睛,看見陳東陽正在痴痴地看著自己,不覺粉 
    面緋紅,嗔道:「你在看什麼?」 
     
      陳東陽也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我,你真美。」 
     
      婉兒微笑道:「你命都差點沒有了,還在說這樣的瘋話。」 
     
      陳東陽嘆了一口氣,說:「你可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麼?」他這一句話絕對不假, 
    他初遇婉兒之時正是身逢大劫,卻又正是情竇初開之時,她又是唯一關心他之人,樣子 
    漂亮,性格溫婉,雖然那時不懂什麼是愛情,但這幾年被困山中,卻的的確確無時無刻 
    不想起這位姑娘。 
     
      婉兒聽了陳東陽這一句話,低頭笑道:「我才不信你呢。」 
     
      「真的,如果我說大話,一出去就被哭一年一掌打死。」陳東陽急道。 
     
      婉兒用手掩住了他的嘴,說:「你胡說什麼了。」 
     
      陳東陽從來沒有和別的女孩子相處過,心中就只有一個婉兒,說話坦白,毫不隱瞞 
    自己的感情,婉兒聽在心中,只覺得甜絲絲。 
     
      兩人把別後的情形說了一遍,婉兒才知道陳東陽原來有了這許多奇逢,說:「我就 
    一直相信你沒有死,可見好人是有好報的。」 
     
      陳東陽說:「你也是好人,也有好報嘛。」在燭光之下,見婉兒美極,一時情不自 
    禁,吻了下去。 
     
      「啊!」婉兒輕輕叫了一聲,卻沒有拒絕,四片嘴唇貼在一起,陳東陽全身火燙, 
    情難自禁。 
     
      兩個人摟在一起,只覺幸福無邊。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婉兒才把陳東陽輕輕推開,說:「你在這裡好好練功,我出 
    去找一些吃的。」 
     
      陳東陽抱著她說:「不,我捨不得你,只怕你一走,又見不到你了。」 
     
      上官婉兒笑了起來,說:「傻哥哥,怎麼會再見不到我呢?如果你不把傷養好,那 
    才是真的見不了我。」 
     
      陳東陽也覺得自己所說的實在可笑,說:「你只可出去一會,馬上回來。」 
     
      「傻哥哥,我也捨不得你呢。」婉兒說,在陳東陽的面上吻了一下,便出去了。 
     
      陳東陽在婉兒離開了以後,又再度練起功來,這「純陽內功」確是有效,練了不久 
    ,只覺四肢百骸無不舒暢,陳東陽閉目,引導那體內之氣依法而行,很快便即入定。 
     
      不久,他又由那練功中回復過來。睜眼一看,婉兒還沒有回來,奇怪,她不是說出 
    去一會就回來嗎?到底去了哪裡呢? 
     
      由於是在地道內,分不清白天夜晚,自己在這裡逗留了多少時間也不清楚,陳東陽 
    的心中有一種不祥之兆,自己剛才這一練功,最少也有兩個時辰,婉兒到哪裡去呢?是 
    不是被哭一年捉去呢? 
     
      他想站起來出外去找,只足,一站起便即跌下,原來昨日受傷極重,雖說練了兩次 
    功,仍無法站起,心中一急,氣息大亂,只覺體內那一股氣在身上亂竄,似乎走了岔道 
    ,有如俗語所說的走火入魔,他心知不妙,眼前一黑,竟昏了過去。 
     
      在那昏昏沉沉之中,他覺得似乎婉兒回來了,正在跟他說話,他睜開了眼睛,只覺 
    四肢乏力,人躺在地上,四周黑沉沉,蠟燭早已熄滅。 
     
      他支撐著站起身來,由懷中取出火石,再點燃一枝蠟燭,自己仍在地道之中,婉兒 
    卻無蹤影,他的心中知道,婉兒一定出了什麼事,但自己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可能離開 
    這裡,目前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治好自己的傷,他明白自己如果不定下心來,再次走火入 
    魔,那就會終身殘廢,目前絕不能著急。過去幾年,他已經習慣了控制自己,於是收攝 
    心神,再次練功。 
     
      如此一連幾天,幸好他在洞中放了一個水袋,裡面有食水,雖然無食物,只靠飲水 
    來支持,就這樣練功一次又一次,到了練第七次以後,身體便可以活動了。 
     
      他不敢妄動,走到洞口處,發現外面天黑了,才走出洞口,先去找了一些吃的,然 
    後,再走到年園,到達時卻嚇了一大跳,只見整個年園已經燒成了一片焦炭,他向人打 
    聽,才知八天前這年園離奇失火,燒了一片清光,裡面的主人也不知所蹤了。 
     
      陳東陽十分失落,想不到剛剛和婉兒見面,現在又和她失去聯絡,也不知是生是死 
    。他自知身體未好,這時遇上了哭一年等人,肯定要吃敗仗,所以也不敢張揚,買了一 
    些食物重回地道,暫時只能一面療傷,一面打聽。 
     
      又這樣過了幾天,陳東陽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他每天都到大街打聽消息,可是, 
    有關年園大火之後,人到哪裡去了呢?沒有人知道。 
     
      陳東陽左思右想,哭一年如果要走的話,一個可能性就是返回以前的「哭家莊」, 
    心中又有了希望,於是買了一匹好馬,兼程趕往,但只見「哭家莊」 
     
      已經荒廢,哪有人煙?心中又急又氣,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無可奈何,想 
    到雲兒嫁給紀綱的兒子,會不會是在南京呢?又到了南京,到了南京卻才知道,紀綱的 
    家其實已搬到北京,其時,永樂帝已準備遷都北京,很多重要的官員都已北移,包括紀 
    綱在內。 
     
      陳東陽心中失意,這天中午找了一個飯店坐下,意外發現鄰桌竟坐著一幫錦衣衛, 
    其中一人,竟是當日荒山中所見的那個持弓者。當日陳東陽力戰司馬雷和其他三個錦衣 
    衛,除了司馬雷以外,其他三人均受了重傷,只有這持弓者未有上前挑戰,所以並無受 
    傷。 
     
      陳東陽當日在荒山中披髮,滿面鬍子,連年紀也看不出來,今日他已變成一個翩翩 
    美男,那錦衣衛自然認不出來。 
     
      「你們再回去那地方,找不到人了嗎?」其中一個錦衣衛向持弓者問道。 
     
      「就是。」持弓者說:「不過,找到了個草棚,看來也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他喝 
    了一口酒,說:「紀大人這次親自帶隊,無功而回,心情不快,不過,在半路聽說那人 
    出現在湖南的『聚賢莊』,所以先和常大人先出發了。」 
     
      陳東陽聽到了這個消息,心中想道,哭一年和紀綱是親家,會不會也去幫忙呢?事 
    不宜遲,決定到湖南聚賢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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