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濺血】
陳一平這一天心情欠佳,一個人在房中生氣,雖然今天是中秋節,他的心中一直不
快,從小到大,一向甚少受挫折,今次卻被人上門欺負,而連對方是什麼人也不知道,
難免心中悶悶不樂。
這一種的心情,直至第一個來幫忙的朋友到來才稍轉好。
第一個到達的是韓山寺的空名和尚,這空名本是少林寺的僧人,雲游到了韓山寺後
,得到住持之挽留,便留在寺中,當了寺中的護院。
空名使得一手好羅漢拳,和陳一平的父親是好朋友,兩人經常切磋武術,這次聽見
故人之子有事,便匆匆趕來。
到了下午,另外的三個幫手也都陸續到達了。
「凌雲劍」凌聰大約三十來歲,是陳震最小的弟子,他的樣子生得十分粗豪,卻是
一個劍術高手,他最遲入門,但和大師兄陳一平感情最好,聽見大師兄有請,便匆匆前
來。
張師弟其實是三師弟,陳震連兒子在內,一共收了七個徒弟,其中最痛愛的便是第
三的張晉。張晉沉默寡言,人卻聰明,又生得英俊,武功高,所以得啎F一個「玉面書
生」的外號。由於他武功最好,又加上是師傅最痛愛的徒弟,所以看了書函,二話不說
,馬上到來。
陳一平的義兄「座山虎」方勇是一個硬功高手,以一套「伏魔掌」聞名,據說一掌
打出,有千斤之力,或許有所誇大,但是,其掌功之厲害自然也無人敢小看。
一眾幫手到場,陳一平的心情轉好。坦白說,他並不害怕這個不明來歷的對手,只
是,被對方如此一連三天加以戲弄,一心想找出對方,好出一口氣,現在來了幫手,事
情自然好辦得多了。
各人其實都是老相識,見面之後,少不免聚舊一番,陳府中平添了不少熱鬧。
陳一平吩咐兒子出來,和各位見面,各人見陳東陽生得聰明伶俐,都稱讚一番。
陳一平接著帶各人到花園去看那一幅畫,任各人見多識廣,也說不出其中的來歷,
至於柳如玉提出的淫賊龍非,卻被方勇一口否定。
「這龍非的事我也聽過。」方勇說:「只是,這事發生在我還是小孩之時,這龍非
如果未死,現在最小也有八十多歲了吧,何況,聽說他的畫功甚劣,也不會一連畫幾天
也不動手,不像是他的所為。」
各人聽了更加面面相覷,畫的來歷似乎更加神秘了。
「大師兄,管他是誰人所畫,我們幾個人就在這裡看他有什麼花樣,難道還怕他不
成?」凌聰說。
陳一平一聽,心中豪氣頓生,他說:「搞到我們頭上來了,無論如何,要給他好看
。」當下和各人商量好如何對付之策。
這一天晚上正值中秋佳節,又有故人到來,陳一平在家中擺下了筵席,估計敵人也
不會這樣早行動,因而只叫幾個徒弟在外面巡邏。
各人正在大廳上喝得酒酣耳熱,那空名和尚此時開口道:「一平兄,你有聽到有關
要舉行英雄大會之事嗎?」
陳一平皺了皺眉,說:「這事我略有所聞,只不知這搞手是什麼人?」
「聽說是頗有來頭的人物,要廣邀天下英雄參加,一平兄必在被邀之列呢。」空名
說。
「爹爹,什麼英雄大會,我也要去。」陳東陽說道。
「你也要做英雄嗎?」方勇聽了呵呵笑道。
「大師兄的兒子肯定有出色,將來必是個英雄呢。」凌聰道。
陳一平哈哈大笑,撫了陳東陽的頭一下:「這英雄大會的事,現在在江湖上傳得沸
沸揚揚,到時還是要去一看的。」此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嘈吵之聲,接著「澎、澎」兩
聲,以及一陣吆喝之聲。
「什麼事?」陳一平站了起來,皺眉問道。
只見五個人正走進大堂來了,幾個徒弟跟在後面,卻不敢阻止他們。
那五個人進了大堂以後,各人都是心中一凜,只見這五人均穿了錦衣衛之制服,其
中帶頭的是一個胖胖的軍官,由他所穿的制服知道,他是一名千戶。
當時正是「奉天靖難」不久,全國均在大搜建文帝之餘黨,人心惶惶,而錦衣衛之
權力大增?可說是人人聞而變色。
明朝兵制,皇帝所指揮的親軍有十二衛,錦衣衛是其中一衛,屬皇帝的近身御林軍
。永樂初年,尚未有東廠之設,錦衣衛之頭目是紀綱,紀綱本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儒生,
只是,在「靖難」中,燕王朱棣打到濟南之時,紀綱向燕王自荐,得到燕王之信任,他
善解人意,所以,燕王登位之後,被提升為錦衣衛指揮使,統領錦衣衛。明成帝由於是
造反奪位,最怕別人說他篡位,又怕別人篡他之位,所以,重用錦衣衛,成了他的特務
機構,錦衣衛特務遍佈全國,專門四處打探有無反政府份子,動輒抓人殺人,而錦衣衛
之頭目紀綱為人貪婪,手段狠辣,又善於誣人,他掌管的錦衣衛,下設錦衣獄,又稱詔
獄,隨時可以抓人關押,權力極大,自設私刑,一般人被抓進去,可說是九死一生,即
使不死,出來之時,也難免身心大受損傷,成了廢人。所以,當時的人一聽見錦衣衛三
個字,無不變色。
陳一平見到來到家中的竟然是錦衣街,自然大吃一驚,只不知為什麼會惹來了這一
幫惡人,而且,來者竟由一名千戶帶頭,可知事情絕不簡單。
其他來幫忙的人,也露出驚愕的神色,這些畫不會和錦衣衛扯上什麼關係吧?
陳一平迎了上去,向帶頭那位千戶行了個禮:「不知幾位官爺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
那千戶亦還了一禮,他的面色倒十分平和,臉上帶笑:「在下常盛,奉指揮使之命
,前來送信,請借個地方說話。」
陳一平心中暗暗吃驚,常盛這一個名字,在錦衣衛中可說是大有來頭,他的綽號叫
做「笑口佛」,據說見人之時都是笑嘻嘻的,只是,他越笑得厲害,對方所受的苦卻就
越大了。
「原來是常千戶大駕光臨,請先上座。」陳一平恭恭敬敬地再行一禮,他心中明白
,雖然自己先祖有功,這一些人可也是惹不起的。
常盛仍是甜甜的一笑:「公務在身,其他一切也就免了,請吧。」
「如此說,請到內堂。」陳一平帶著常盛向大廳後的書房走去。其他人仍然留在大
廳,那四個同來的錦衣衛則分站四角,手都按在刀把上。
柳如玉摟著陳東陽坐在椅子上,未免憂心忡忡。
陳一平到了內堂之後,正要招呼人備茶,那常盛已經由懷中取出了一封信,那信的
上面寫著:「陳一平先生親啟」,信封了火漆,漆上所印是一個「紀」字,也就是說,
是由紀綱親自封印的信了。
「紀大人說,陳先生看完信之後,務必費心遵行。」常盛笑道。
陳一平心中訥悶,自己何德何能,竟然會被錦衣衛的頭頭看中,他小心翼翼地把那
封信取了出來,裡面竟然只有一行字,既無上款,又無下款,上面寫道:「請把有關物
事交由來人帶回。」
這一封信可說無頭無尾,帶回什麼物事呢?連信到底是不是紀綱所寫,也無從證實
。
常盛說:「先生,請吧。」
陳一平縐眉道:「常千戶,紀大人到底要什麼,小人可不明白。」
常盛仍是笑嘻嘻地說:「如果先生不明白,小人更加不明白了,我看先生不會阻礙
小人辦公務吧。」
陳一平解釋道:「我實在不知道你們大人要什麼,如果他不解釋清楚,小人也無法
照大人的吩咐去做呀。」
常盛的面色一沉,說:「既然如此,小人只好遵照大人的吩咐,先把你的兒子帶回
京中,等你交出了那一件物事,才把兒子領回去。」他一面說,一面走出書房,向大廳
走去。
陳一平跟在他的身後,焦急地說:「常大人,你們這樣做太過份了吧,閣下又不明
言,叫小人如何去做?」
常盛卻連一句話也不再說,直出大廳,對四個侍衛說:「把小孩帶回去覆命。」
四個人便向柳如玉走了過去,準備把陳東陽帶走。
「且慢。」一個人攔到了柳如玉的面前,正是「玉面書生」張晉。
常盛仍是面帶笑容,他說:「你敢阻止我們辦公事?」
「我不知你們要辦的是什麼公事,但是,帶走一個毫無關係的小孩子,怎樣也說不
通吧。」張晉說,他的說話正氣凜然。
「哈哈,你可是誤會了大人的好意,我們大人不過是看中了這一個小朋友,想叫他
回去玩玩罷了。」常盛笑道,他人生得矮胖,肚子又大,笑起來的時候肚子上下顫動,
樣子十分的古怪。
「既然只是邀請,那麼,就麻煩閣下回去對大人解釋一聲,說小孩子不懂事,不想
給大人添麻煩了。」張晉說。他平日不喜言,想不到說起話來卻頭頭是道。
「大人的邀請是不好拒絕的,否則,我們也不好交代。」常盛逼前一步,他的面上
仍是笑呵呵,但可以看見,他的面上已泛了一層紫氣,顯然已準備動手。
張晉仍是站在柳如玉的前面,一句話也不說。
常盛在這時雙手突然在胸前劃了一個圈,向前平平推出,說了一聲:「讓開!」
各人只覺一股氣流由常盛的身邊向四周發出,這一股氣流力度似乎並不太大,卻似
有一種無形的動力,把各人的上身往後壓,如果雙腳不跟隨著後移的話,便會向後摔倒
。
各人都是學武之人,馬上使了一個千斤墜,把身體定住,而這一瞬,各人的功夫高
低便一目了然了。
陳一平和空名和尚都在原地站定,一動也不動,張晉、方勇和另外四個錦衣衛身子
晃了一晃,而柳如玉、凌聰向後退了一步,另外旁邊的兩個家丁則已經倒在地上了。
陳一平心中暗暗吃驚,由這一手看,這個常盛的確是一個厲害人物,不止有勇,而
且有謀。
他的這一招,顯然就是想看看屋內各人的功力,他的內力由掌上發出,卻能同時襲
向屋中各人,更厲害的是,發向各人的掌力都十分平均,逼使各人使出千斤墜的功夫?
而由於是襲向各人的上身,所以,小孩的陳東陽就一無所覺,一點事也沒有。
「好、好!」常盛又說道:「真的要打一次嗎?是單打獨鬥,還是群毆?」
「常大人,請說清楚紀大人到底要什麼,我如果有的話,當然遵命,何必苦苦逼人
呢?」陳一平說。
「你都不知是什麼,我怎麼知道,你自己想清楚再來換兒子好了。」常盛一面說,
一面向前走了一步。
「你真的是強人所難,只好失禮了。」陳一平說:「先父受太祖皇帝恩典,我想即
使見了今天聖上,也有一個理字可說。」他知道得罪錦衣衛這一件事非同小可,但總不
成讓兒子被人白白帶走,所以,動手前也把父親和先皇帝抬出來,希望可以使對方知難
而退。
常盛的面上仍是一臉笑,他向陳東陽做了個鬼臉:「小弟弟,叔叔帶你玩兒去。」
張晉「錚」的一聲,拔出了身上的佩劍,攔在前面:「大嫂,把東陽帶到後面去吧
。」
常盛微笑說:「別去,別走,這裡好玩呢。」他一面說,一面跨步向前,手掌又在
胸前劃了一個圈,向前推出,他的面部變成了紫色。
張晉一看,知道這一次可是非同小可,剛才常盛出的一掌,不過是試探性質,這一
次,可是真要出手了,他暗暗運氣,同時手中的劍挽了一個劍花,向前刺出。
陳一平知道師弟這一招是「滅魂劍法」的起手式,叫做「登山問路」,是一招試探
敵人的招式,這「滅魂劍法」據說是戰國時由越國負責教授劍術的處女所創,她創出此
劍法後,更得到越王勾踐所贈的「滅魂」劍。劍法稱為「滅魂」,就是有趕盡殺絕之意
,其要旨是在連串的試探招式中找出敵人的弱點,一旦發現便即痛下殺手,絕不留情,
劍法分成兩部份,其中七十二路稱為「試敵式」,專門試探敵人不同的弱點,另外二十
四招叫做「滅敵式」,以雷霆之勢,一舉破敵。所以,此劍法對敵之時,最先的招式都
是由不同的方向去測試敵人。
常盛見對方的劍刺來,雙手竟然不向內縮,相反仍然向前,眼看張晉的劍便要刺中
他的手掌,他的身體卻突然之間向左滑了出去,張晉的劍尖在他的身邊擦過,常盛的掌
在這時向前一推,一般勁風直向在左邊的陳一平襲了過來,陳一平嚇了一跳,要硬生生
的接這一招,肯定身受重傷,危急之中向旁邊一跳,只覺一股勁風如刀割一般刮在身上
,耳邊聽到「澎」的一聲,身後的兩張太師椅已經向後飛去,撞到了牆上,變得粉碎。
張晉此時已換了一招「廟中禮佛」,劍向橫削了過去,一招未用老,又變成了另一
招「過河趟水」,劍法連連使開。
常盛面上仍是笑嘻嘻,只是,面色卻變得越來越紫,他的手掌不停地在胸前打圈,
再向前推出,這是他的絕技,名叫「靈蛇掌」,「靈蛇掌」要配合「紫微雷音功」同時
使用,最大的特點是掌風十分難捉摸,時東時西,忽高忽低,其中的「紫微雷音功」會
在運掌同時產生一個氣場,這氣場本身,可以給敵手一種壓力,所以,現在在場的各人
都覺得,他的氣圈的範圍似乎越來越大,各人慢慢地都要向外移動,而在大廳中央的傢
俱早已碎成片片,中央竟變成了一個爭鬥的武場。
四個同來的錦衣衛仍然不發一聲,站到四角,其他的人亦都站到了一邊,各人的眼
中都注視著場中的一對。
兩個人在中場打鬥,張晉的動作最初極快,他穿了一身白衣,有如一個瀟灑儒生,
動作乾脆灑脫,和他的綽號「玉面書生」可真配合得天衣無縫,陳一平一向認為自己的
劍術已得父親真傳,在眾師兄弟中應是最高的一個,現在看起來,這三師弟的劍術比自
己似乎要更高,心中不禁暗暗慚愧,這幾年,這個師弟的進步顯然極大。
「滅魂劍法」講究的是先試後破,所以,其劍法試招令人眼花繚亂,攻擊的部位亦
來自四面八方,這種劍法配上張晉的瀟灑身形,舞起來真的令人有玉樹臨風之感,仿如
在看一場極其美妙的舞蹈一樣。相反,那常盛身子圓圓,動作簡單,來來去去就只是在
胸口畫圓,平平推出,動作很慢,這一快一慢,構成了一幅奇特的圖畫。
張晉在其中舞劍,內心卻越來越心驚,他和對方交手已經一百多招,「滅魂劍法」
的七十二招「試敵式」已經用完又用,對方的弱點卻無法發現,相反,對方發出的掌風
變得越來越強勁,慢慢變成了一般牽引力,使他無法展開動作,劍式也越來越慢了。
張晉心中大急,如此下去自己必然要落敗,就在這時,卻見常盛的左胸前竟然出了
一個漏洞,胸口大開,他心中大喜,手中劍招一變,劍身由下向上挑,直刺對方左胸,
這一招叫做「直搗黃龍」,是「滅敵式」中的殺著之一。
「不好!」陳一平大叫一聲,同時,常盛也叫道:「著!」
只聽見「啪」的一聲,張晉胸前已中了一掌,整個身子彈起,向外飛出三尺,口吐
鮮血,軟綿綿癱倒在地。
凌聰和陳一平同時拔出了劍,撲到場中,雙劍同時指向曹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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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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