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哭家莊】
通向南京的路上,一間開設在路邊的小飯店,店內並沒有太多人,只有老闆夫婦在
內。
一個滿身骯髒的少年走了進去,他的樣子疲倦,神色憔悴。
這個少年正是陳東陽,他本來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子,以前一切有父母安排,一
夜之間,父母親同時死去,有家歸不得,前路茫茫。
他在當晚離城之後,想來想去,不知到哪裡去,想到了父親有一年曾經帶他到過南
京應天府去玩,印像特別深,於是,就想到到南京去了。
他雖然已經十四歲,但以前從未試過單獨出門,這一次又是匆忙中離家,身上全無
分文,連替換的衣服也沒有,過去幾天靠的就是討飯吃,到處露宿,身上髒得不得了,
看外表倒成了一個真正的乞丐,這天走得累了,肚子餓得無法忍受,見有這麼一個小店
子,便走了進來。
老闆一見他的樣子,便已經喝道:「臭要飯的,到別處去。」
陳東陽脹紅了面,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一生之中,幾曾受此侮辱?
那老闆娘倒是個好人,說:「算了,反正有些冷飯,給他一點又何妨?」
一面說,一面到廚房盛了一碗白飯,加了一些剩菜,遞給陳東陽:「到門外去吃吧
。」
陳東陽道了謝,拿著到了門外,坐在一角,狼吞虎嚥般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大道上一陣塵頭由遠而至,到了店前,一把嬌嚦嚦的聲音說道:「表哥
,不如我們就在這裡歇一會。」話未完,馬聲已停,三騎已到了店前。
老闆見來了客人,連忙迎了上去替各人牽馬,一面說:「小姐、少爺進來歇著吧。
」
陳東陽坐在門口旁,抬頭上望,來者原來是一男兩女,其中一對男女大約十八、九
歲,另外一個少女則看似十三、四歲,年紀稍長的少女穿了一身紫衣,鵝蛋面型,一把
柔軟的長髮垂了下來,一雙眼睛水靈靈,美艷不可方物,背後插了一把長劍,更顯英姿
。另外一個少女和她樣子十分相似,一看就知是前者的妹妹,只是樣子稚氣又活潑得多
。
那男的也是十八、九年紀,穿了一身緊身衣,英姿勃勃,也是一表人材。
陳東陽看見兩個如此漂亮的女孩,竟忍不住看得呆了,眼光一直沒有離開她們的面
孔。
「小子,你看什麼?」那個青年見陳東陽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的表妹,心中滿不是
味兒,向陳東陽喝道。
陳東陽訥訥地說:「這兩個姑娘長得可真漂亮。」
他原意是想和對方解釋一下,這句話一出口,反倒有了調笑的成份,他一向不懂人
情世故,也不知這一句話已得罪了別人。
那青年勃然大怒:「你這小子不要命了。」一面說,身子已經飄了過來,右手揚起
,「啪」的一聲,陳東陽已被摑了一掌,半邊面腫了起來。
「算了,表哥,和這樣的小乞丐生什麼氣?快吃完飯上路要緊。」年紀稍大的女郎
說道,聲音嬌嬌的甚是動人。
另外那個小姑娘也說:「表哥,放過他吧。」
年青人聽她們這樣說,也就停了手:「你這小乞丐馬上離開我的目光之內,要不,
我不再客氣。」一面說,一面返回了店內。
那老闆見陳東陽得罪了人,心中老大不高興:「你這小子怎不識好人心,快走吧!
」
陳東陽只覺滿肚委屈,眼淚幾乎又要掉下來,放下了碗筷,起身離去,只是,心中
卻無法不想著那兩個女郎,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再看,見兩個女郎正在店中和那青年
言笑晏晏,心中一酸,竟再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這也難怪,他一向嬌生慣養,從未吃過苦,現在一下子變成了無家可歸的乞丐,不
知何去何從,連看一眼兩個過路的姑娘也要受此侮辱,又怎能不悲從中來呢?
這一哭驚動了店內各人,那個年紀較小的姑娘竟然走到了他的身邊,溫柔地說:「
你哭什麼?」
她這溫柔的一問,使本來已覺滿肚委屈的陳東陽更無法自制,哭得更凄慘了。
「是我表哥打了你不好,我代他向你道個歉吧。」小姑娘說。
「婉妹,你快回來,別多事。」年紀稍大那姑娘叫道。
陳東陽見那小姑娘轉身要走回店中,忍不住又大哭起來。
那一男一女也由店中走了出來,那青年道:「你這小子也太不知羞了,男人大丈夫
,流血不流淚,你卻在這裡哭哭啼啼。」
陳東陽聽他這一說,覺得不好意思,停了哭。
「小弟弟,你一個人到哪裡去,你父母呢?」紫衣女郎問道。
陳東陽一聽,又止不住傷心,卻強忍著不再流淚:「我爹娘死了。」不知為什麼,
他對眼前這一對姐妹,竟然產生了好感,只覺得似乎是親人一樣。
「你要到哪裡去呀?」紫衣女郎問道。
這一問正觸著了陳東陽的傷口,的確,他現在要到哪裡呢?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道,眼淚又忍不住滴下。
「姐姐、表哥,他倒挺可憐的,幫幫他吧?」小姑娘說。
「表妹,舅舅臨行之時,吩咐我們不要多管閒事,我們不要理他吧。」那青年說。
紫衣女郎沉吟了一下,說:「叫他到『哭家莊』吧,反正很快就要開大會了,需要
請傭工幫手,就叫他去做工好了。」
陳東陽此時想起,似乎在哪裡聽過要搞什麼大會。
那個叫婉妹的小女孩拍手道:「好主意。哭哥哥到『哭家莊』,可對上了。」
陳東陽面上一紅,那青年和紫衣女郎也被逗笑了。
「就這樣決定好了。」紫衣女郎轉過頭來,對陳東陽說:「小弟弟,你沿大路向前
走十來里左右,便可以見到一條支路,路口有『哭家莊』三個大字,你沿路再走一段,
便可以見到莊院了。」
她從身上掏出了一塊中間有一個『哭』字小銀牌子,遞給陳東陽:「你到那裡找余
總管,把這牌子交給他,就說是我叫你來找工的,他便會安排你工作了,你住上一段日
子,賺一點錢,再作打算吧。」
陳東陽流浪了這幾天,吃了不少苦頭,今天遇上了這一對漂亮又好心的姐妹,心中
感激無法言狀,他跪下地去:「多謝姐姐相助。」
「還有我和表哥呢?」婉兒在旁嘻嘻笑道:「快給我也叩上一個響頭。」
陳東陽果然轉過身去,真想又跪下去,卻感到一股大力托住,是那紫衣姑娘暗運內
勁,制止他下跪。
「婉兒,別再胡鬧。」紫衣女郎說:「小弟弟,你現在就上路吧。」
「表妹,時間不早了,趕快吃完飯上路吧。」青年催促到。
「哭哥哥,你還欠我一個響頭,以後要還呀。」婉兒笑著說道。
陳東陽在他們返回店內以後,便向前走了,走了幾步,又再回頭,見到婉兒仍在向
他招手。
在路上走了幾個時辰,果然見到了一條支路,路口處有一個大木牌,寫著「哭家莊
」三個大字,路的兩邊都是一畦畦的田。
陳東陽沿著支路又走了差不多半個多時辰,才見到了一個大莊園,一堵圍場,兩個
邊角上是兩個高高的更樓,煞有氣派。
陳東陽一向住在城市,對鄉下地方並不太熟悉,這樣建築的大莊園,也從來沒有到
過。
到了莊前,正門是一個大牌樓,甚有氣勢,中央一塊大牌扁寫著三個大字「哭家莊
」。
這莊園的名字真奇怪,為什麼叫「哭家莊」呢?名字似乎不大吉利吧?不過,陳東
陽所想到的卻是婉兒的說話,他是哭哥哥,到哭家莊不是正好嗎?不知為何,一想及此
,竟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他走入了側門,在門內原來是一個廣場,門口有一間小屋,一個二十來歲的家丁在
那裡,他一見陳東陽便說:「要飯到別處去。」
陳東陽連忙說:「我不是來要飯的,是來找余總管的。」
家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陳東陽一下,說:「你找余總管幹什麼?」
陳東陽取出了那一個銀牌說:「我是來做工的。」
家丁看見了那一個銀牌,說:「原來是小姐叫你來的,你跟我來吧。」
陳東陽現在才知道,那個給他銀牌的紫衣女郎,原來是這裡的小姐,怪不得可以叫
他來這裡找工作了。
他跟在那家丁後面,沿著廣場走,迎面是一間大屋,一樣有圍牆圍著,大屋的圍牆
和莊院外面的圍牆夾著中間的通道,一直通到屋後,那大屋極大,到了屋後,是另一個
大院子,有幾排矮矮的小屋,顯然家中的下人便住在這裡。
那家丁帶著陳東陽來到了其中一間矮屋,說:「你在這裡等等。」便走了進去。不
一會,一個五十來歲的精壯男子和那家丁走了出來,他雙目炯炯有神,身材不高,卻十
分健碩,他的手上拿著那塊銀牌,來到了陳東陽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眼光並不友善地看著陳東陽?眼神彷彿要把人看穿一樣。
「我叫李狗兒。」陳東陽說,他經過了這幾天的慘變,知道世事並非所想的單純,
父親吩咐他不要暴露身份,他更謹記在心中,所以,對方一問起他的名字,他便說出了
以前家中廚工的名字。
「小姐叫你來做什麼?」余總管追問道。
「小姐見我可憐,說這裡需要人,叫我來幫幾天工。」陳東陽答道,他把自己父母
親如何死了,如何遇上小姐的事說了一遍,當然,其中父母親之死都說成是得了急病,
雖然故事並不全部是真,所流露的傷痛倒是不假。
余總管聽了,面色便祥和了一些,說:「你也是苦命人,難怪小姐動了惻隱之心。
」
但是,他的面色跟著又嚴肅起來:「你會功夫嗎?」
陳東陽連忙說:「不會,我不會武功。」
「好吧,你就先留在這裡工作,如果做得好,或者可以考慮讓你做長工。」
余總管說。
陳東陽連聲道謝,余總管拿出了一個木牌,遞給陳東陽,說:「這個木牌你帶在身
,有人查問時作為證明。」又吩咐陪他進來的家丁:「余過,你帶他去沖洗乾淨,給他
換上一套衣服,到外廚房幫忙吧。」
余過應了一聲,領著陳東陽到了後面的另一間屋,屋內有二十來張簡陋的木床,指
了一張,說:「你就睡這裡。」然後,拿了一套家丁所穿的粗布舊衣帽,帶他到後面的
水井處沖洗。
陳東陽梳洗以後穿上衣帽,看看水中的倒影,竟和一個豪宅中的下人一樣,幾天的
提心吊膽,到了這裡,才放下心來。
那余過帶他去在大院右角的另外一間屋,陳東陽走路時問道:「過哥,這莊園為什
麼起了這麼一個名字?」
余過瞪了他一眼,說:「小狗兒,我見你也是可憐人,所以才給你兩句忠告,我們
這裡打工,最重要是不要多事,什麼事情都不要問。」他的神色十分凝重:「不是所有
人都和小姐一樣對下人好,這裡規矩可嚴得很,還有,千萬不要到處亂走,知道嗎?」
陳東陽伸了伸舌頭,說:「謝謝你。」
這時已到了外廚房,余過把他交給了總廚余忠,便離去了。
之後的幾天,陳東陽便在這外廚房裡做小工,所謂外廚房,原來是負責莊園的採購
、供應,陳東陽的工作主要是擔水劈柴,搬搬抬抬,他以前驕生慣養,哪有做過這樣的
粗工,幸而他自小練武,身體不錯,所以,工作很快上手,也不覺很累;加上他人又聰
明,凡事肯吃虧,主動多做工作,口甜舌滑,和其他人倒是相處愉快。
由於和其他下人同住,他是不敢練劍了,但父親所傳的內功卻勤練不輟。
上次聽了余過的警告後,他再也不敢向別人查問這「哭家莊」的事,只是,心中卻
不時想著婉兒及其姐姐,不過,住下來以後,卻從未見過她們,有時不免想道,她們是
否還記得自己呢?
雖然不知這「哭家莊」的底細,可這「哭家莊」果然如余過所說,對下人管得極嚴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號牌,最下級的用木牌,只能在工作的那一區活動,但不能出莊,
上一級是鐵牌,可以到前屋去,然後是銅牌,那是在前面大屋工作的下人了。
規矩嚴,對陳東陽來說,反過來有好處,他是一個正在逃難之人,在這樣的一個地
方,絕對不會引起人注意,不用提心吊膽。唯一是夜闌人靜之時,想起父母難免傷感,
只是隨著日子天天過去,傷痛之情也稍稍減低。
如此過去三個多月,這一天下午,陳東陽正在劈柴,一個下人匆匆走來,說:「狗
兒,總管叫你去見他,有急事找你呢。」
陳東陽聽說了,不敢怠慢,告之大廚一聲,便跟著來人的後面,一起去找余總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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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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