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白頭渡
「殺龍求道」這一招乃是東方明最近才修練成的絕技,也是東方世家的不傳之秘必殺技
,一直以來,他苦無對手可以嘗試這一招的威力,現在正好拿眼前這個武功怪異的東瀛浪人
做靶子。
「咄!」
東方明口中發出一聲暴喝,腿勁暴發,右腳倏然飛起,儼然如一條兇猛神龍擦地而過,
窮兇極惡地向「鐵梯神煞」疾掃而去。
「嗷!」
神龍甫現,發出一聲震天撼地的狂吼,如風捲殘雲,所過之處狂風疾起!
「嘿嘿!這招倒是似模似樣……」「鐵梯神煞」心裡暗暗好笑,「可惜,殺龍的人不是
你東方明而是我!」
「呼!」
鐵梯倏地飛出,暴長數丈,覷準神龍來勢,勁力急沉,鐵梯運招之巧妙,竟剛好將整條
神龍套個正著。
「什麼?你竟可以……」東方明再次駭然大叫,額頭冷汗大滴大滴滾落。
「嗷!」
神龍受困,再次發出一聲慘厲的嘶鳴,扭動著龐大身軀拚命掙扎,欲待脫困而出。「鐵
梯神煞」馬步一前,鐵梯一收,神龍當即動彈不得!
「東方城主,我們就到此為止如何?」「鐵梯神煞」悠然笑道。
「好,就依你所言。」東方明臉無表情。
「鐵梯神煞」手中鐵梯一放一收,神龍甫一脫困立即沖天而起,在空中一個盤旋,然後
鉆入獨孤鳴腿中,轉瞬消失不見。
一場生死搏鬥就此煙消雲散,化為無形!
二人重新落座,絕口不提方才比武成敗之事。
經過方才一役,東方明對「鐵梯神煞」的態度大有改變,頗有英雄重英雄惺惺相惜之意
,特命小廝奉上香茗伺候。
「鐵梯神煞」客套幾句,便直入主題,談及合作事宜。
東方明並不是年少不識愁滋味的雛兒,活了三十多年,他早已學會了權衡輕重,心裡暗
想:「東瀛天皇揮軍南下,氣勢凌人,想必是有備而來,既然他們有意拉攏,我倒不妨順水
推舟做個人情,嘿嘿,做人兩面三刀雖然未免有些卑鄙,但也多了條後路,於我日後大計有
益無害。」他心中有了主意,表面卻不動聲色,「唔唔」兩聲靜觀其變。
「鐵梯神煞」察言觀色,已明其意,不由得心裡暗罵對方是條小狐貍,索性直言不諱,
說道:「東方城主,合作貴在誠心誠意,如果純屬叨擾而無利益,在下也不敢冒味前來拜訪
。」
「哦!?閣下所說的利益是?」東方明眼珠子滴溜溜轉動,慢悠悠說道。
「東方城主可曾聽說過流傳在你們華夏大地的一個故事?」「鐵梯神煞」說道,「據說
天地之初,有一個叫盤古的巨人手持巨斧開天劈地,人間由此而生……」
「這不是故事,是事實。」東方明立即搖頭否決,語氣肯定道,「自古以來,天地人三
界都不能否定的事實。」
「咳咳!」「鐵梯神煞」微笑道,「那麼關於流傳已久的魔窟之事也是真的了?」
「千真萬確。」東方明點頭說,「當初天地已成,盤古功成身退,將開天劈地斧封存在
一個山洞之中,命洪荒神獸看守,又命妖魔鬼怪共同施法使用結界設置障礙,一來可以限制
神器不甘寂寞私自破封而出,二來也可阻止一些妄想得到神器修道成仙者的野心。」
「鐵梯神煞」笑了笑道:「開天劈地斧是種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神器,深具靈性,盤古
擔憂它埋葬千百萬年之後不能甘心自己的光華就這樣永遠被埋沒,化神奇變為腐朽,反而會
自己憤而強起逆天抗命,決定與它約法三章,由盤古親手繪製一幅魔窟秘圖,註明其準確位
置、進入魔窟破解結界封印之方法等等,只要日後有哪一位有緣人能夠得到這幅詳細地記載
著魔窟路徑的秘圖並解除盤古對開天劈地斧的固禁,就是開天劈地斧重新出世之日。」
「嗯,不錯!」東方明道,「盤古的開天劈地斧的確是每個人夢寐以求的神器,但若想
得到它,就必須先得到魔窟秘圖,這秘圖只有一張,從盤古時代開始流傳,到現在已經千萬
年了,誰也不敢確定它是否還存在,看來盤古神斧注定不能出世了。」
「這倒不一定,據在下所知,魔窟秘圖已經現世,為京城『鬼捕』鬼影子所得。」「鐵
梯神煞」不以為然笑道。
「『鬼捕』鬼影子?」東方明眼睛一亮,閃過一絲貪婪之色。
「但是鬼影子這人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決不會是盤古所說的那位有緣人,秘圖留在
自己身上非但少不了麻煩,而且還會招來殺身之禍,所以他決定把這張世上絕無僅有的寶貝
交給當朝天子。」「鐵梯神煞」得意地呵呵一笑,「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個消息很
快就洩露了出去,血衣樓捷足先登,半路攔截……」
話未說完,東方明驚呼道:「這張秘圖已到了血衣樓手裡?」
「不,如果不出意外,秘圖應該已為我們東瀛國所得。」「鐵梯神煞」道,「我們一早
就已收到消息,所以精英盡出,全力捉拿鬼影子,只要秘圖還沒有傳到黑袍手裡,他這輩子
就永遠也別想看到。」
東方明見他言之鑿鑿,信心不由得開始有些動搖,說道:「那麼……你認為我們應該怎
麼合作?難道你要我與血衣樓為敵?」
「那倒不必。」「鐵梯神煞」搖頭說,「現在時機尚未成熟,東方城主不宜和血衣樓發
生任何衝突,但是我們合作就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血衣樓想管也管不著。東瀛國初入貴境
,人生地不熟,就算得到秘圖,如果沒有一些奇人異士相助,一切都是無濟於事,東方第一
城臥虎藏龍,這才是我們想要和東方城主合作的目的。」
「秘圖是你們得到手的,我只是個局外人,如果合作,對我有何好處?」
「得到盤古神斧之後,我們可以助你恢復第一世家的地位和名望,甚至一統江湖,稱霸
天下,這個條件東方城主是否滿意?」
「呵呵,就這麼簡單?」東方明搖頭微笑。
「如果東方城主覺得這樣還不夠,那麼就請東方城主自個兒開口,只要是東瀛國力所能
及之事,無不遵從。」
「君子一言……」東方明滴溜溜地轉動著一雙精明而狡猾的眼睛,心裡暗暗得意。
「駟馬難追!」「鐵梯神煞」立即接口道。
「嘿嘿!如此最好。」
當下二人擊掌為盟,簽字畫押,達成了一樁各懷鬼胎的交易。
白頭渡。
這是一個古老的渡口,將杭州城和東方第一城隔斷在海的兩端,彼此不可遙望。
白頭渡其實是一片蘆葦蕩,浩淼無涯,彷彿永遠都望不到邊際。
數百年前,東方世家選擇了海的那一邊的一塊陸地上建造了東方第一城,最大的原因就
是因為這個叫做白頭渡的渡口。
白頭渡蘆葦叢生,海水浩淼,地勢非常險要,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易守難攻,一個
人窮其一生,就算等到白髮蒼蒼,也未必能夠泅渡苦水,一舉而將東方第一城摧毀,這也是
東方世家沒落之後,為何東方第一城依然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河岸旁、荻花間,一個人孤身站立,側耳聆聽。
他在聽著流水,也在聽著自己的呼吸——流水聲輕得就像是他自己的呼吸。
這人身著一襲黑袍,臉上帶著一個奇特的面具,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殺意潺潺的古劍。
——殺伐之神,殺伐之劍!
有風吹過,濃霧迷漫的江面上,忽然傳來一點閃動明滅的微弱火花。
——不是燈光,是爐火。
一葉孤舟,一隻小小的紅泥爐火,閃動的火光,照著盤膝坐在船頭上的一個老人,青斗
笠、綠蓑衣,滿頭白髮如霜。
風中飄來一陣陣苦澀而清冽的芳香,爐上煮的也不知是茶、還是酒?
殺伐之神握著劍的手忽然輕輕揮動,似是在向船上的白髮老人示意。
「欸乃」一聲,輕舟撥開了兩邊茂密的蘆葦,慢慢的溜了過來。
船上爐火明亮,有一局棋,一壺酒,一張琴,一卷書,燈下還有塊烏石——磨劍石!
那白髮老人一手搖櫓,一手卻握住一把劍——劍同樣古老而陳舊!
「獨孤前輩!」殺伐之神輕輕一躍,飛身上了輕舟。
「總執法!」白髮老人向殺伐之神恭恭敬敬點頭作揖。
在這又冷又潮的濃霧裡,他們相見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溫暖。
「就你一個人前來?其他人呢?」殺伐之神沉聲問道。
「我一個人已經足夠!」白髮老人驕傲地抬起了頭,爐火照在他的臉上。
獨孤一劍,這老人居然是崑崙劍派的元老,「一劍西來」獨孤一劍!
有誰能夠想得到,堂堂一代德高望重的崑崙元老,居然也是血衣樓的人?
「嗯!」殺伐之神點點頭,他知道獨孤一劍這麼說絕不是因為他自負,獨孤一劍絕對是
一個令人信服的人。
「嘿嘿!」獨孤一劍乾笑一聲,緩緩道:「其實洪天雷、斷川流、孫望鄉和『江南雙俠
』他們也都來了,其中『江南雙俠』二人正在跟蹤玉女羅剎,洪天雷和斷川流、孫望鄉三人
則潛伏在暗處待命。」
「唔!」殺伐之神點頭道,「這次行動不容有失,有六位前輩相助,縱然任我殺和玉女
羅剎聯手,也是枉然。」
「總執法確定魔窟秘圖就在玉女羅剎身上?」
「嗯!狄傑就是死在那個東瀛女人手裡的。」
爐火上的小銅壺裡,這時水已沸了,苦澀清冽的香氣更濃。
殺伐之神問道:「這是茶?還是酒?」
獨孤一劍道:「是茶,為你而準備的,我知道你從來都不喝酒。」
殺伐之神滿意地點了點頭。
獨孤一劍看著閃動明滅的火花,衰老的臉上帶著很奇怪的表情,慢慢的接著道:「你還
如此年輕,居然已經懂得領略苦茶的滋味,很不簡單。」
「因為我早已經品嚐過了人生的悲歡離合,只有痛過的人,才知道苦是種什麼味道!」
「哦?」獨孤一劍微笑道,「總執法何出此言?」
「你不必知道我的過去。」殺伐之神冷哼一聲,沉聲道,「任我殺很快就會出現,我們
最好找個地方隱蔽起來,否則洩露了行藏,必然會導致前功盡棄,魔窟秘圖永遠也別想得到
。」
獨孤一劍點點頭,不再說話,依然一手握劍,一手搖櫓,輕舟向著蘆葦蕩深處迅速滑去
……夜色迷茫,覆蓋在廣闊的湖泊上方,數百里蘆葦隨風搖擺,鬱鬱蔥蔥,浩浩蕩蕩。
蘆葦花如柔紗薄羽,清漣盈雪,泱泱數十里。一顆顆星星,在湖面上閃爍,點綴其中,
如浩瀚的黃金海岸鑲嵌一顆顆鉆石。夜風帶著清新的香味,輕輕地從蘆葦梢上滑過,蘆葦柔
和地搖動起來,發出一陣陣波濤似的聲響,驚動了正在休憩的幾隻白鷺鳥,一起撲拉拉展開
翅膀從蘆葦上飛過,在濃濃的夜色中滑翔,旋即消失不見。
流水在黑暗中默默流動,岸旁荻花瑟瑟,岸上的霧濃如煙。
夢一樣的霧,詩意一般的夢之境。
煙霧迷濛,淒風嗚咽,浩淼的蘆葦蕩枝葉搖曳如千軍萬馬正在奔騰,充斥著種隱隱的殺
意。
李紅綃已經醉了,彷彿置身於一個不真實的夢境之中。
葉逸秋沒有醉,他知道自己必須保持清醒,尤其是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更應該提高警
惕,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蘆葦蕩四下裡一片靜寂,除了河水流淌和蟲子鳴叫的聲音,已看不到第三個人影。
玉女羅剎既然約定在這裡相見,為何此刻還未現身?
「除了那句話,玉女羅剎還說了什麼?」葉逸秋扭頭問一臉幸福的李紅綃。
「沒有。」李紅綃茫然搖頭。
「我們已來到白頭渡,玉女羅剎怎麼沒有出現?」
「這……」李紅綃為之語塞,愣愣道,「難道那個東瀛女人又在耍什麼花樣?」
葉逸秋搖頭不語,雙目環顧,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看見了一葉輕舟。
輕舟就停泊在岸邊,被一條纜繩牢牢繫住,隨著潮水的漲落,不住地漂浮起伏。
葉逸秋大步走過去,飛身躍上輕舟,眉頭瞬間凝成一線。
船頭上居然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石頭下面,壓著一張白紙。
潔白的紙上,寫著數行大字,字跡娟秀清麗,顯然是出自女子之手:君駕輕舟,出蘆葦
蕩,逆水而行,三十里外,有一小島,棄舟上岸,即可見也!
「那東瀛女人約好在這裡見面,卻又突然變卦,她究竟想幹什麼?難道還想耍什麼花樣
?」李紅綃氣咻咻地道,「葉少俠,秘圖之事,我看還是就此算了,我們別去赴約,以防有
詐。」
「不!」葉逸秋斷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既然已經來了,就算前方是虎穴
龍潭,羅剎地獄,我都要去闖一闖。」
「可是那女人詭計多端,我擔心你會中了她的圈套。」
「無論玉女羅剎有什麼陰謀詭計,都休想得逞。」
李紅綃微微苦笑,一臉無奈。
突然,她輕「咦」一聲,道:「葉少俠,你看,這張白紙的後面還寫有字。」
葉逸秋反轉白紙,只見上面寫道:君若赴約,務必孤身,若有旁人,拒而不見!
「那女人是什麼意思?」李紅綃俏臉立即變了顏色,「她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這意思就是說,她要我單刀赴會。」葉逸秋淡淡道,「看來她只想見我一個人。」
「那麼我呢?」
「既然她只見我一個人,你就暫時留在這裡等我回來吧!」
「我留在這裡?」李紅綃蹙眉道,「一個人?」
「嗯!玉女羅剎絕不是個簡單的女人,你留下來或許更安全一些,再者,一旦發生意外
,我一個人也容易脫身。」
「嗯!」李紅綃想了想,縱身上岸,解開了纜繩的活結,又抬頭望著葉逸秋,臉上寫滿
了關切之情,叮囑道:「小心點!」
葉逸秋對她微微一笑,彎腰操起長篙,輕輕一點,輕舟如飛一般穿過茂密的蘆葦蕩,逆
流而上。
李紅綃站在岸邊,注目遠眺,一顆芳心彷彿早已追隨輕舟而去。
岸邊的不遠處,悄然掠過三道影子,有如鬼魅一般,慢慢向李紅綃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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