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張天師水澈一旁喝道:「魔女!你受縛吧!」搶在允山之前拔劍,縱身一躍,劍鋒直
抵許鐵英門面。
許鐵英左腳輕點,筆直騰空,半空中笑詢允山:「你都用什麼兵刀?」
允山沒答,他受教於神鑒,學過華山劍法,低頭去看手中佩劍。
許鐵英會意,抽出腰上一條軟鞭,盤成了數折,便與水澈短兵相接。
水澈是武當派首徒,嫻熟武當的玄真劍法,施展開來,立即贏得滿場激賞。
然而水澈的內息修為尚在空山之下,空山都不如許鐵英了,水澈又如何能夠?劍招
雖然舞得滿室生輝,卻傷不到許鐵英分毫。
許鐵英笑笑:「道長的招式好漂亮,就是太累贅,跟人拚命,豈能這般賣弄,還是
實在點好。」
水澈動了氣道:「住口!」一招「落日晚霞動流光」,於狂舞中突出殺著,攏罩許
鐵英數處要害。
許鐵英抖開長鞭、著地一擊,啪的發聲巨響,隔空震出內力,立將水澈連人帶劍彈
開。
水澈重重落地,當場嘔血。
武當弟子們紛紛來看:「大師兄!」、「師兄,你怎麼樣啦?」
那頭,許鐵英收卷長鞭,纏回腰際,轉朝允山笑問:「你,還想打麼?」
允山先前雖不懂空山何以認輸,這回,他卻看明白了自己的不如人處,水澈的武當
玄真劍法比他厲害,水澈都大敗了,他又何必再比?於焉垂首、歎氣、搖頭。
許鐵英道:「嗯,那你跟我走吧。」
侍衛軍校嚷道:「放肆!誰要跟你走啦?」
許鐵英道:「你家小皇子剛才自己承的諾,怎麼?你們說話都跟放屁一樣,說了不
算數麼?」
武當弟子們紛紛拔劍,圍了上前,齊喝:「結陣!」立時結成了一套「武當八卦劍
陣」。
許鐵英環顧端詳,點頭微笑:「這玩意兒有點意思。」轉對允山說道:「你先等等
,待我把他們打發了,再帶你走。」
武當弟子當即展開攻勢,連環發動圍殺。
這套劍陣依著八卦方位定出攻守次序,裡外共分三層,算是一套大型劍陣,每波攻
勢都由四人合擊,分打四處,一人走弱,身後兩層相助。二人有難,同層三人相救,攻
守之間力求和諧,團隊之閒力求無間。
水澈此番帶來的同門共有十六人,除了留下照顧他的四名徒弟之外,其餘十二名水
字輩師弟全下了場。
許鐵英以一敵十二,竟是徒手為之,不使任何兵器。
雙方打得劍光晃動、人影晃錯……空山走近觀戰的允山說道:「五皇子,此地不宜
久留,你先走吧。」
侍衛軍校亦道:「是啊、是啊,卑職立刻護送五爺與二爺離開。」當下出門調兵排
班、趕馬套車。
允玄急道:「五弟,咱要走啦?」
允山點了下頭:「走吧。」
允玄道:「那我得帶上小玉才行,她中毒了呢。」
允山一愣:「小玉?誰是小玉?」
允玄也不答話,逕自繞室而走,避開廟中的格鬥,去至神桌底下,拖出葛玉,旋將
葛玉抱上,踉蹌走回。
其時,葛玉仍處於昏沉之中,面色陰暗,雙唇發紫。
允山心下苦笑:「什麼時候,二哥在這裡藏了個女人?」也沒多問,幫著允玄將葛
玉送人門外備妥的馬車,共騎一乘。
侍衛軍校留下一隊士兵、兩輛馬車與多餘的馬匹,轉向空山說道:「大師,剩下的
事就麻煩您了。」
空山合掌欠身應道:「老衲明白,你們快離開吧。」
允山等人遂向空山揖別。
倒是廟中兀自鏖戰的許鐵英見狀笑問:「小皇子,你怎麼失信開溜了呢?」
允山面紅耳赤,匆匆拉下車簾,號令起行。
許鐵英又笑:「哪裡走!」抖落腰際長鞭,拔地飛起,兜頭揮鞭擊打,散發內力。
霹靂啪啦……長鞭鞭頭仿若火銃,隔空傷人,一連擊中陣裡最內層的四人,打得他
們或倒或傷,潰不成陣。
水澈的一一師弟水鏡喊道:「華巖百裂斬?這是華巖百裂斬!」
「你才知道!」許鐵英一鞭子纏住水鏡雙足,將之硬生捲起,拋擲餘人。
就這樣打出了一條通道,殺脫出陣。
車內這頭,允山問道:「二哥,這女子是誰?中了什麼毒?你怎麼會跟她在一起?
」
允玄待要回答——砰的一響!
疾駛的馬車車頂落下不知何物,車外四周傳來吆喝:「飛天魔女追來啦!」、「放
箭!放箭!」、「開火!開火!」
頓時銃聲四起、箭風四竄。
銃聲箭響中,緊接著又摻雜了許多喊叫:「哎喲!我的媽呀!」、「哇!救命呀!
不不不,啊……」
允山兄弟抬頭豎耳聽了一陣,但知馬車依舊疾馳,卻不知車外勝員如何,隔得一隔
,允山湊近車前,掀起車簾一看——車軾上,許鐵英安坐駕車,還回眸對他一笑。
全不見車外四周護衛的人馬。
允山心想:「他們定是被這魔女殺了。」拔出佩劍,怒道:「你這殺人不眨眼的惡
婆娘!」
許鐵英頭也不回的質問:「怎麼?你要偷襲我的背後?」
允山吼道:「停車!停車!我要跟你面對面的打上一場。」
許鐵英一邊駕車,一邊笑問:「你自忖打得過我麼?」
允山憤道:「打不過也要打!」
許鐵英笑:「打不過也要打?怪哉,為什麼呢?」語氣竟是小女孩般的天真。
允山道:「像你這種濫殺無辜、恃強凌弱的惡女,人人得而誅之,就算我為了正義
犧牲,也不枉然。」
許鐵英大笑:「你是忠孝節義的小說看太多啦,留著你那一條好命,先讓本姑娘玩
玩吧。」
允山怒道:「你倒底停不停車?停車!」
許鐵英一邊加速趕車,一邊又笑:「我的小皇子喂,我不停車,你不會自己跳下去
麼?」
允山一怔,旋欲跳車,忽而想起了身邊的允玄,心想:「我若逃了,二哥怎麼辦?
」
許鐵英那頭又道:「你開口閉口都是正義啦、犧牲啦,其實是個偽君子。」
允山怒叱:「胡說!」
許鐵英道:「剛才你當眾允了什麼來著?你忘了麼?」
允山哪裡忘了,只是,真要他下半輩子都做一個女人的奴隸,任其驅使,教他情何
以堪?然則就這樣自己逃命,別說落得貪生怕死之名,能不能救出允玄、算不算背棄承
諾,都是問題,於焉默然不語。
許鐵英瞥了他的樣,暗地又笑,倒是不再多加譏嘲,繼續駕車。
直到四匹走馬都跑累了,方才停下車子。
附近正是一處買賣牛馬的墟集。
許鐵英回頭笑問:「如果我下車了,你們會不會逃呀?」
允山別過臉去,不肯答話。
允玄則焦急道:「快救救我家小玉吧,她昏迷許久了,會不會有事呀?」
許鐵英走入車內為之診脈,沉吟道:「還好,再撐一段時間,我想沒有關係。」
允山一旁冷哼:「早知如此,當初你又何必傷她?假惺惺。」
許鐵英還以冷笑:「這是做奴才的對主子說的話麼?」
允山只得悻悻然地閉上嘴巴。
許鐵英以命令的口吻說道:「走,跟我下車去。」隨即拎著允山躍下。
允山驚覺一股強大的內息灌入體內,難以相抗,只能乖乖地跟著走。
車外,許鐵英拉著允山步入墟集,買了四匹好馬,「讓給」允山付賬,接著又僱人
換馬套車。
馬販間道:「兩位還有什麼吩咐?」
許鐵英道:「這附近有沒什麼高明的大夫?」
馬販沉吟:「此去西南三里處,聽說有一個張天師,能治任何疑難雜症。」
許鐵英又問:「包括解毒麼?」
馬販點頭道:「自然包括。」
許鐵英於是催馬啟程,再度上路。一路西南行,逢人便問同樣問題,無論販夫走卒
、抑或奇人大戶,各個的答案都一樣:張天師。
許鐵英苦笑:「這個張天師真有那麼厲害?嘿嘿,我倒感興趣了起來。」
允山一旁怪道:「毒是你下的,怎麼?你卻沒有解藥。」
許鐵英道:「你憑什麼說『毒是我下的』?」
允山道:「不是你下的,那又是誰。」
許鐵英瞥了允玄一眼:「瞎猜什麼,去問你哥哥吧。」
允山一愣。自與許鐵英相遇以來,允山便跟他人一樣,認定她就是飛天魔女,更咬
定所有的惡行,皆其所為,然而,「如果我認錯人了呢?」允山心想。
允玄見狀會意,說道:「五弟,你們都搞錯啦,這位姑娘不是飛天魔女,小玉才是
。」
「什麼!」允山愣道:「這麼說,你的小玉,就是那個葛玉?」
允玄點了點頭。
允山驚問:「她、她是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還劫了你,怎麼你卻跟她……像對情
人似的?」
允玄解釋:「我、我跟她玩過親親了嘛,還玩了好幾次呢……所以……」
允山心想:「二哥心地善良、拙樸,定是受了這魔女的欺惑。」歎道:「二哥,雖
說男女授受不親,但她只不過是強吻了你,這、這其實不算什麼,你也不必非她不娶哪
。」
允山以為玩親親就是親吻,還以為定是葛玉強吻了允玄。
好在葛玉昏迷了,她若聽了這段話,不活活氣死才怪。
允玄把頭一偏:「不不不,我們不只親吻而已,我們、我們還……那個那個了……
」
允山驚問:「你說的『那個那個』,是指……那個那個?」
允玄點了點頭:「我雖不知你的那個那個,是不是我所謂的那個那個,但我看你的
那個表情,大概能夠猜知,你說的那個那個,應該就是我的那個那個。」
前方駕車的許鐵英哈哈大笑:「哪個跟哪個呀?行房就行房嘛,害什麼臊?不然你
們可以說周公之禮、敦倫、男女之事或魚水之歡呀,嘖!」
允山沒好氣地回道:「我們比你有教養,有些話,是不隨便出口的。」
許鐵英冷哼:「既然敢做,又為什麼不敢說,假,道,學。」尋思復道:「而我這
個什麼也沒做的,卻被你們說成是飛天魔女。」
允山想起先前的諸般誤會,愧然應道:「錯怪你是我們不對……」旋又微微怒道:
「可你也不該亂殺人呀。」
許鐵英回頭笑問:「我殺了誰呀我?」
允山道:「我麾下那些侍衛哩。」
許鐵英道:「他們被我打發了,但可沒死,不信你可以去查。」
允山吁了口氣,一頓,尋思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許鐵英笑笑:「你是我新收的奴才,從今以後,得死心踏地跟著我,就是
這麼處置。」
允山為之氣悶。
車駕於劇烈顛簸中繼續飛馳,行間,允山也從允玄口中,得知許鐵英遭人誤會的前
因後果,至於允玄跟葛玉的那本糊塗爛帳,他倒沒有興致多問。
馬車停在一座道觀前方,那座道觀的大門匾額上,寫著三個金晃晃的大字:「天師
觀」
許鐵英跳下車軾、趨前觀探,自道:「我當是假的哩,真有其人?好個張天師呀。
」
允山、允玄旋亦下車,允玄忙問:「那麼小玉有救羅?」
許鐵英道:「把她抱下來吧。」
允玄趕緊去抱,奈何允玄力氣有限,抱之不穩,還得麻煩允山代勞。一行人上前叩
門,等了許久,方見一名小道出來。
那名小道神態驕傲地問:「你們是誰呀?來幹嘛?」
允山應道:「喔,我們有位中了毒的朋友,聽說張天師的大名,特來請他幫忙醫治
。」
小道擺了擺手趕人,冷哼道:「我師父今天休息,不看病,你們滾吧。」便要將門
關上。
允山道:「修道人當以慈悲為懷,」指著懷中昏迷的葛玉,「我這位朋友中毒極深
,你們怎能見死不救呢?還請小道快去通報吧。」
小道呻道:「叫你滾你還不滾,不識相。」
允山動了氣道:「你這小道怎麼這樣哩,一點道理、一點禮數都不講。」伸腳將門
擋住,不給關閉。
許鐵英一旁說道:「唉,你才不講道理跟禮數呢,人家是天師的徒弟,我們要好好
懇求才是。」轉對小道和顏笑問:「小道長,先讓我們進去好麼?」
小道叱道:「閃開!你這個番婆,跟我裝什麼好人。」
許鐵英二話不說,一腳將小道踹到了一丈外。
允山心底苦笑:「還說要好好的懇求呢。」
許鐵英一行於是闖入了道觀。
好在她沒使上全力,那名小道只是受了輕微內傷,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觀裡其他小道趕忙過來攙扶、助陣:「你們是哪來的?竟敢到這撒野!」、「等我
家師父出來,看你們怎麼死的!」
許鐵英道:「好!快點叫他出來!不然的話,姑娘我,拆了這家道觀!」
嚇得兩名小道趕忙人內通報:「師父」、「師父」
不一會,一名身穿黑色道袍的胖大道士來到前院,從在場眾小道們恭敬執禮的神情
可見,此人必是張天師了。
且看他生得三角眼、酒糟鼻、招風耳、暴叉牙,活脫就像戲台上的丑角,絲毫沒有
仙風道骨的味。
允山皺眉說道:「許姑娘,這廝不像是能治病的樣子,算啦,咱們走吧。」
許鐵英笑睨他一眼:「喲,改口啦?叫我許姑娘,不叫我飛天魔女啦?」
允山心想:「她還真是難纏,到這會了,還奚落我。」
那張天師拔出一把黑凜凜的桃木劍,左劈右砍了各兩下,朗聲喝問:「來者何人?
」
許鐵英朗聲應道:「飛天魔女。」
允山苦笑。
張天師一愣,又問:「所為何事?」
許鐵英指著允山懷中的葛玉,道:「解毒救人。」
張天師回頭看了他那被踹的徒弟,變色復道:「你們傷了我的徒兒,還要本道幫你
救人?哼哼,你想本道會答應麼?」
「會!」許鐵英運氣出掌,一記劈空掌風打在張天師身邊的石柱上,留下了五指掌
痕。
張天師見狀,變色之餘再變色,當即改口道:「無量壽佛,貧道將本著慈悲為懷的
信念,盡力而為。」伸手向後一引,「諸位請進。」
院內一大票小道無不錯愕。
這位張天師好大的派頭,窮鄉僻壤中,猶能蓋出如此豪華道觀,一行人隨其穿堂過
院,沿途儘是栽植奇花異草、佈置假山流水,滿室但見處處鑲金包銀、物物雕牙佩珍。
允玄顧盼歎道:「真是富麗堂皇,我還以為,回到皇宮了呢。」
允山忙朝允玄打眼色,暗示他不要暴露身份。
允玄點頭。
來到一處名為「三進廳」的房所,張天師方才止步,開啟大門。
許鐵英好奇道:「這裡名為三進廳,有什麼特別涵意?」
張天師道:「意謂沿途需要三進三出,方能到達,暗喻英雄出家,依舊留連虛名。
」
許鐵英心想:「你這鳥傢伙,也叫英雄?」
允玄愣道:「咦?三進廳不是打麻將時,還缺六個洞、要等三張牌才能『聽』的意
思麼?」
允山笑叱:「別瞎猜。」
張天師卻驚道:「你、你怎麼猜到的!」
「啊?」許鐵英與允山為之膛目結舌。
張天師忙又道:「咳,三位請進。」
許鐵英等人甫一踏入廳內,腳下的石鋪地板登時急縮,三人陡然踩空,統統掉了下
去。
原來地板下藏有陷阱機關。
張天師湊近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幾個笨蛋,竟敢擅闖本道觀,看
我不把你們玩到死才怪!哈哈哈哈,哈——」
倏!許鐵英拉著允玄、允山仍抱著葛玉,一行人忽又躍上,穩穩站在洞口邊。
張天師僵著一張笑嘴,卻是再也笑不出來。
許鐵英沒好氣道:「你有沒有聽過,有一種功夫叫做輕功?下次挖陷阱的時候,記
得挖深一點。」
張天師正色欠身道:「無量壽佛,此地何時多了個洞,貧道委實納悶,驚擾了各位
,在這說聲抱——」
「還裝?」許鐵英一巴掌打得張天師右頰高腫,怒道:「正經一點!你倒底會不會
治病啊?若要不會,姑娘我一掌劈死了你,省得你繼續妖言惑眾、騙錢斂財。」
張天師駭然跪倒:「姑娘饒命!姑娘饒命!饒命呀……」
許鐵英苦笑:「敢情你還真的不行?」
張天師道:「貧道、貧道是個道士,並非郎中,自然、自然不能治病。」
許鐵英怒喝:「那為什麼方圓十里內的百姓,都說你能呢。」
張天師支吾道:「這個……那個……」
許鐵英又喝:「少這個那個的,是不是你晃騙他們的呀?說!」
張天師道:「是……但也不是……」
許鐵英冷哼:「倒底是不是?」
張天師道:「貧道、貧道確實有通天的天賦,不過、不過因為不是童子之身,且未
斷絕俗念,所以時靈時不靈,靈的時候,確能請降天神,幫人去災解厄。」
許鐵英質問:「那要不靈了呢?」
張天師道:「那、那就……(演演戲、騙騙人羅)」由於說得十分小聲,根本難以
聽聞。
許鐵英卻叱道:「演戲?騙人?虧你還敢說哩。」
張天師一愣:「我說得這麼小聲,你也能聽得到?」
許鐵英一腳踹去,鞋印著落在張天師臉上,怒問:「那你靈的時候多?還是不靈的
時候多?」
張天師爬了回來跪妥,哭喪著臉道:「十次裡頭,總有那麼一、兩次是靈的,可貧
道不敢保證喲。」
那頭,允山早將葛玉放下,置於房內的炕床上。
許鐵英揪著張天師湊近,又問:「她中的是喳哩嚏呼哩的毒,世間並無解藥,你能
解麼?」
張天師愣道:「『世間並無解藥』,那你還問我能不能解?」
許鐵英道:「廢話!要不然我來找你?」
允玄聽了也驚道:「許姑娘,這個喳哩嚏呼哩,當真沒有解藥麼?」
允山亦問:「什麼是喳哩嚏呼哩?」
許鐵英道:「喳哩嚏呼哩是塔塔兒人發現的一種毒草,勉強譯做漢語,或說是……
百步勾魂草,意味中者於百步之內,必死無疑。」
允山、允玄同聲吟道:「百步勾魂草?」
許鐵英續道:「傳聞蒙古的成吉思汗,他的父親,正是中了這種毒死的,此毒流傳
到了准葛爾後,有人將其煉成煙草,毒性也就更強了,由於北方民族沒有文字記載,遂
無藥方留下,因此便沒有解藥。」
允山沉吟:「既是百步勾魂,為何她尚未死?」
許鐵英道:「是我用了透功殺,暫時透析出了侵入任、督二脈的毒素,注入真氣,
使其周天不息,然而再過幾個時辰,我的真氣消散,毒素勢將再發,到那時候,她就完
啦。」
允玄急得哭道:「到那時候,你再用那個什麼殺的,幫幫她嘛。」
許鐵英苦笑:「透功殺能摧散劇毒,同樣也能摧毀內息,以她那一點點內息修為,
斷難再承受下一次,可別解了劇毒,也送了她的命。」
允玄於是轉向張天師求道:「天師,你有沒有辦法呢?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張天師想了一想,道:「如果貧道能夠求下藥王神,或能幫她解毒,救她一命。」
允玄當場跪倒:「多謝你啦,多謝,多謝。」
允山看得一旁直搖頭,心想:「哪有皇子像他這般的?跟魔女攪和在一起,還隨便
跟人下跪,唉,我這個二哥也真是的……」
張天師轉問許鐵英:「貧道若是試上一試,姑娘,肯放過貧道麼?」
許鐵英道:「你若不肯試,我是肯定要殺你的,若是試了不成,我還是得殺你。」
張天師顫抖道:「但、但貧道的異秉,十之八九不靈的,那豈不是……死定啦?」
許鐵英兩手一攤:「大不了,你就多試幾次羅。」
不得已,張天師也只能垂頭喪氣地受命了。
幾名應聲而來的小道佈置好了法壇後,於焉輪到張天師登場。
葛玉躺在壇心,許鐵英與允山、允玄一旁觀看。
張天師一手舞木劍、一手揮響鈴、口念天書咒、腳似鬼畫符……折騰了好半天,終
於「請下」了藥王神,附身在他體內。
眾人觀他翻白眼、吐白沫、全身發抖、四肢狂舞,就像是個齊天大聖孫悟空——雖
說他請的是藥王神的駕。
隔了一會,張天師(藥王神)隆重問道:「誰來請我?」
許鐵英應道:「我,是我請你。」
藥王神(張天師)手指地面:「跪——接。」
許鐵英不跪,反還哈哈大笑。
「藥王神」怒道:「大膽!爾竟不跪。」
許鐵英道:「喂,你要裝也裝像一點,搞得好似潑猴一般,還硬說你是藥王神。」
張天師變色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是不是剛剛我跳起駕舞的時候,過分、誇
張了一點?」
許鐵英點了點頭:「你要再敢玩我,看我不把你的頭給擰下。」
張天師頹然道:「對不起嘛。」
看得允山、允玄哭笑不得。
須臾,張天師又是一陣舞劍響鈴、唸咒畫符,整個人僵在壇上,陷入失神的狀態。
包括天師觀的許多小道在內,許鐵英與允山、允玄等了良久良久,始終不見張天師
有任何回應,眾人不禁面面相覷、疑竇叢生。
如此又隔一會,傳來了陣陣酣聲,謎底方才揭曉。
許鐵英衝上神壇,給了張天師兩巴掌,喝道:「別打瞌睡!」
張天師驟然驚醒(或可說是夢醒),愧然說道:「對不起嘛。」
許鐵英怒道:「事關人命,你努力點好不好?」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張天師像煞中風般,渾身突地僵硬,高飛而起,騰空翻了幾個
觔斗,全然變了臉色。
許鐵英心頭一凜:「這回該是『真的』吧。」
允山與允玄也相視說道:「這回該是真的。」
頃而張天師(藥王神)隆重問道:「誰來請我?」聲調、口氣,大異尋常。
許鐵英應道:「我,是我請你。」
藥王神(張天師)手指地面:「跪——接。」
包括天師觀的小道在內,許鐵英三人都恭敬下跪。
藥王神環視週遭一眼,目光忽停於允玄身上,柔聲問道:「二皇子,你有什麼指示
?」
許鐵英心頭又是一凜:「它不理我?竟對那個娘娘腔(允玄)畢恭畢敬?這是怎麼
搞的?」
允玄倒不覺得奇怪,指著葛玉道:「請閣下幫她解毒吧。」
藥王神笑笑:「沒問題。」
許鐵英悄悄去問允山:「你二哥是什麼人?神仙都聽他的話。」
允山也悄悄答道:「二哥是玄天上帝的養子,舉凡道教神祇,無不敬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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