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眾怒武林
「除魔」大會就在西安城西、「鎮關東」魯斯政的家裡召開。
魯斯政仗著一把大關刀,設立鏢局,這幾年累積了相當的名聲與財富,西安魯家,
也在江湖上有了點地位。
因為個性豪爽的緣故,魯斯政與官府或武林的關係都很好,聽聞各界要在西安集會
,魯斯政便將宅邸借出,出錢出力,以東道主的身份招待。
這場除魔大會,就連陝西巡撫孫思克也派了人來參加。
偌大的魯宅前院,黑壓壓坐滿了一大票人,但見八大門派、五湖四海的豪俠奇人,
統統到場。
廳上則坐滿了領袖與耆宿們。
前廳正首,東道主魯斯政端坐右側,碩大的身材,配上一大把飛揚的白胡,顯得相
當氣派。
少林的空悟大師坐於正中,以其輩分之尊,替代受傷的空心住持與會。
經過了幾年,空悟大師已然更顯老態。
空悟身後還站了一名暴牙呆臉、破衣爛褲的老和尚,不消多說,他就是空空了。
前來參加的官派人員是一名總兵,叫做鄭壽,坐在左側。
鄭壽率先發言道:「諸位江湖朋友,本人奉陝西巡撫孫大人之命,有事前來宣達。
」
眾人一陣輕嘩:「有事宣達,什麼事呀?」、「怪了,這等武林糾紛,與他官府何
干?」
鄭壽續道:「說來慚愧,那個該死的飛天魔女,月前,殺害了許多大內侍衛,劫走
了二皇子與五皇子,著實惹得萬歲爺大為震怒。」
眾人大嘩。
鄭壽抱拳環視眾人,續道:「本人在此代表陝西府衙,冀望諸位鼎力相助,拿下飛
天魔女,救回兩位皇子。」
眾人無不呼好答應:「這個應該!」、「我等自當效力,公私兩顧。」
神鑒皇帝出身貧賤,甚得民心,復以又是武林盟主,堪稱是古往今來難得一見的功
夫皇帝,亦深孚武林人士敬重,而今,皇帝之子遭劫,劫持者正好又是武林公敵,眾人
如何不義憤填膺、視若己事?
鄭壽點頭道:「那麼,本參在此謝了,謝了。」
魯斯政接著說道:「既然大伙都有共識,除魔大會,可以正式開始了,首先,我們
恭請武林領袖、少林方丈、空悟大師父,來為我們說幾句話。」
空悟本欲謙辭,禁不住魯斯政再三請出,這才起身開口,道:「老衲……」
一旁,空空「數著」魯斯政的大鬍子,邊數邊道:「唔,這管大筆,拿來寫字肯定
是好的,卻不知到哪去找紙來?」
魯斯政擺脫空空的手,狠狠咳了一聲,暗示空空自重。
心想:「這個老瘋子,果然跟傳言說的一模一樣,真他媽的!空悟大師怎麼會帶他
來哩?」
空悟這頭續道:「……懇請十方大德各抒己見,找出一個法子,遏止飛天魔女繼續
為虐,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魯斯政和道:「那麼,就請諸位掌門、耆宿,先行發言。請。」
武當掌門枯木道長遂道:「要想遏止魔女橫行,首先,得把她給找出來才成,不知
在場有沒有人曉得她的出身?」
枯木人如其號,年邁而乾癟的身軀、光禿而黃皺的面容,坐在席問,就像枯木一般
,蒼涼蕭索。
華山派掌門屠省哲亦道:「道長說得很對,只要探知她的出身,就能堵到這廝。」
屠省哲頭戴紗帽、身穿華服、腰繫短劍、腳踏皮靴,一派的大家風範、雍容華貴,
長得雖不怎樣,倒也天庭飽滿、地堂方圓,活脫像是個員外之類的人物。
淒慘的是,他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立刻引來空空的注意。(這比引起鬼的佳意
還要恐怖)
空空湊近他跟前,打量問道:「阿呆?你是阿呆!咱們好久不見啦,怎麼?你的疝
氣好了麼?」
向來養尊處優的屠省哲斥道:「我乃堂堂華山掌門,姓屠、名耳、字省哲,不是你
的什麼阿呆!」
空空頭歪一邊,愣道:「阿呆就阿呆嘛,幹嘛不承認呢?喂,」很是關懷、親暱地
又問:「你的疝氣是怎麼好的?褲子脫下來讓我看看嘛。」
屠省哲氣得起身離座道:「你這瘋僧!究竟是誰?竟敢這般當眾相辱。」
空悟一旁忙道:「空空,退下!不得無禮。」
屠省哲與眾人同時一凜,心裡均想:這個暴牙老和尚,就是練成少林七十二絕技、
敢把少林住持當馬騎、武當(前任)掌門當狗喂、辱盡全天下英雄的那個空空?
空空聽了師兄斥責,當下不甘不願地嘟嚷道:「好嘛好嘛,我退下就是了。」臨退
下前,還不忘回頭瞪了屠省哲一眼,「阿呆,你這樣子隱瞞,不教給我秘方(大概是指
治療疝氣的秘方),遲早我都要脫了你的褲子,看個仔細。」
屠省哲聽得冷汗直流,暗地裡勒緊褲腰帶,臉色變化像走馬燈般。
這時,峨嵋派掌門定觀師太說道:「關於那飛天魔女的身世,貧尼略知一二,願說
來讓大家參考、參考。」
眾人又是一陣輕嘩。
枯木欠身道:「有請師太了。」
定觀師太說道:「首先,貧尼先說她個三點。一、飛天魔女乃是一名年少女子。(
大家聽了都當這是廢話)二、飛天魔女武功高強、心思殘暴。(大家又當這是廢話中的
廢話)三、飛天魔女並非我中土人士。」(廢話連篇,大家已經懶得再聽了。)
枯木轉向其他掌門道:「請諸位也說一說吧。」
定觀乾咳一聲,暗示她還沒說完,續道:「貧尼曉得說的這三點,均屬廢話。」
枯木苦笑:「那麼師太能不能說點有用的呢?」
定觀點頭道:「諸位雖知此女的外號,必不知她的真實名姓,她真名叫席娜帖落英
,漢名叫許鐵英。」
眾人大嘩:「師太如何得悉?」、「是啊,師太,您怎麼知道的?」
定觀續道:「此乃葛爾丹的未亡人,阿努,告訴貧尼的。」
葛爾丹死後,阿努被峨嵋派帶上峨嵋山托管,武林之中,不少人清楚這事,眾人只
是不明白,阿努跟許鐵英有何干係?
定觀續道:「是的,那許鐵英,所謂的飛天魔女,正是葛爾丹的女兒。」
眾人又是大嘩。
青城派掌門風鏡子一旁問道:「那麼,她也是阿努的女兒羅?」
定觀搖頭道:「葛爾丹妻妾成群,子女眾多,惟獨阿努不能生育,那許鐵英是葛爾
丹的別妻所生。」
眾人恍然。
風鏡子擊掌道:「葛爾丹死於我等面前,也算是死於我等之手,這樣說來,飛天魔
女並非無端肆虐中原,而是為了報仇來的!」
魯斯政道:「既是為報仇而來,兩位皇子,可就危險啦——」
「不!不危險!」
一名美少年陡然出現在魯宅門口,搶入人群,擠進大廳,喊道:「我們兄弟倆都很
平安,你們不要加害她們。」
這名笨手笨腳、嗲聲嗲氣的你油小嫩男不是旁人,正是大洪皇朝的二皇子,陳允玄
。
允山同時也跟在他的身後。
喧嘩聲中,枯木問道:「兩位是……」
允山應道:「我是皇五子,允山,這位是我皇兄,皇二子允玄。」
眾人又是大嘩:「真的?假的?他二人是失蹤的兩位皇子?」、「飛天魔女放了他
們啦?」
鄭壽質問:「你們自稱是皇子,可有證據?」
允山反問:「閣下是誰?」
鄭壽道:「在下姓鄭,乃陝西巡撫麾下總兵官。」
允山掏出一塊腰牌遞上,道:「請鄭總兵過目吧。」
那是一塊可以進出後宮的黃金腰牌。凡是持有這等腰牌的,必是大內的重要人士,
而屬金牌一級者更是皇親國戚。
鄭壽不敢怠慢,當即跪倒,呼道:「卑職拜見二爺、五爺。」拱手捧還腰牌。
允山接過,點頭道:「鄭軍門請起。」
眾人又是一陣輕嘩。
允山湊近鄭壽耳畔,悄聲說道:「請軍門借一步說話。」
鄭壽會意,領著允山、允玄退出大廳,走至偏堂。
留下大廳上一屋子的錯愕。
鄭壽做揖問道:「五爺有何吩咐?」
允山說道:「關於許鐵英劫持皇子的事,純屬誤會,她對我二人並無加害之心。」
鄭壽愣道:「五爺想替飛天魔女說情?」
允玄跺腳道:「什麼說情!是說明啦,她們根本不是壞人嘛。」
鄭壽又一愣:「她們?怎麼?飛天魔女有兩個?」
允玄還想再言——允山已先搶道:「鄭軍門,我們想說的是,請你立即回信大內,
澄清誤會,別將事態鬧大,轉告皇上,我們都很平安。」
鄭壽做揖應道:「這個自然,自然。」一頓,又問:「那麼飛、許鐵英跟武林朋友
們的糾紛,又當如何排解?」
允山沉吟道:「唔,糾紛的事,交給我來。」
鄭壽點頭,於焉告退。
允玄問:「五弟,你為什麼要在偏堂裡跟他說明、不在大廳上跟大家說個清楚?」
允山歎道:「你家小玉,是不是真殺了人啦?是啊,她真是兇手呀,二哥,你要我
怎麼對武林群雄說呢?」
允玄驚道:「原來你不是來排解的!那、那我家小玉怎麼辦?外頭這麼多人要殺她
。」
允山按住允玄的雙肩,勸慰道:「放心,我有我的主意。哪,父皇不是說誰找到席
娜帖落英,誰就能娶她麼?這會我們也別跟中原武林多費唇舌了,直接找上衙門,趕回
京師,一旦我跟小許、你跟小玉成了婚,還有誰敢傷害她們,嗯?」
允玄喜道:「對喲,對呀,還是你聰明。」
正說間,一道冷冷的聲音陡然響起:「飛天魔女濫殺我們的親友,其罪當說,兩位
皇子清楚明白,卻自惑於美色,背棄中原武林,實在令人可悲可歎哪。」
允山、允玄顧畔四周,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驚問:「閣下是誰?」、「你、你是
人是鬼?」
那道聲音繞室而走,復道:「在下……」啪、啪兩響,連點了允山、允玄數處要穴
,教他二人軟癱於地,昏厥過去,方才緩緩淡出幻境、現出原形,「……白蓮教教主,
申東烈,見過兩位皇子。」
允山、允玄卻哪裡還聽得到?
是申東烈施展他的「飛天幻影術」神通,欺近允山、允玄,制住兄弟二人。
最初,包驚天與盧詠長去找許鐵英報仇,落得重傷以歸,不久,盧詠長便傷重不治
了。
金吾命趕回白蓮教蘭州總壇,告以包、盧之事。
白蓮教眾得悉大怒,申言要為包、盧討回公道,精銳盡出。
教主申東烈也來參加了這場武林除魔大會,隱形旁觀,及見允山與鄭壽辟室密談,
索性潛來竊聽,意外得知兩位皇子愛上了飛天魔女姊妹(所謂姊妹,系申東烈所揣測)
,於是決定加以利用。
魯家大廳上,這時節,正一片混亂。
司空三味等人闖進會場,各個身受重創、步履帶血。
群雄嘩然紛問:「司空掌門,你們怎麼啦?」、「這是誰幹的!」
空悟、枯木與屠省哲趕緊趨前迎上,幫著司空三味等眾多傷者運功治療,輸氣止血
。
司空三味向著空悟大師道:「是、是飛天魔女來啦!」
空悟忙問:「在哪?」
司空三味道:「就在西城外的那個三岔口旁、樹林子中。崆峒掌門高鵬與首徒尹遠
良,都已戰死。」
空悟又問:「對方只有一人?」
司空三味點頭道:「慚愧,確只有飛天魔女。」
群雄怒道:「走!咱們現在趕過去堵她!」、「殺了飛天魔女!為武林除害,掃清
葛爾丹的孽種!」
「且慢——」申東烈自偏堂轉出,喝止眾人:「不需我等前去,叫她自己來吧。」
枯木欠身執禮:「無量壽佛,原來是白蓮教的申教主。」
屠省哲一旁問道:「申教主,你說『叫她自己來』,這是什麼意思?」
申東烈道:「飛天魔女武功高強,又愛用毒,我們冒然前去,焉知不會中計?不如
,叫她過來,你我再群起殺之。」
風鏡子聽了亦問:「不知申教主要如何叫她來呢?」
申東烈道:「飛天魔女有個愛人,現正在此,但等我們放出消息,管叫她非來不可
!」
眾人大嘩!「什麼!魔女還有個男人?」、「倒底是哪個色胚,見色忘義,把那傢
伙揪出來!」
申東烈擺了擺手、安撫眾人:「別急,別吵,諸位聽我道來,你們忘了聖上欲與准
葛爾和親的事麼?」
屠省哲道:「這事跟魔女有什關係?」
申東烈道:「那魔女正是准葛爾汗國派來和親的公主!(眾人又是大嘩)尤有甚者
,魔女還有個妹妹,兩位皇子分別愛上人家啦。」
屠省哲愣問:「你是說,魔女的愛人,正是二皇子與五皇子?」
申東烈點了點頭:「沒錯。」
眾人面面相覷。
申東烈道:「當今聖上,乃一功夫皇帝,統領朝野,亦兼武林盟主,斷不會讓自己
的兒子迎娶禍害武林的魔女,」走至廳心,環視眾人,「只要你我齊心,將那魔女誅殺
,諒聖上也不至於怪罪,反正嘛,葛爾丹的女兒多得很,他們要和親,叫他們再換人來
便是。」
申東烈最是喜歡號令別人、自作主張,無論是在白蓮教內,還是面對八大門派。
魯斯政可不這麼認為,料想飛天魔女若是到此,經過一番廝殺,魯家難免會遭到波
及。
遂疑道:「魔女既是和親的人選,我等妄加殺之,必將、必將惹得龍顏震怒,豈能
『不至於怪罪』哩?我看,還請諸位同道們再三思三思,比較妥切。」
申東烈白了他一眼:「說的是什麼話!難道你要讓這種魔女,嫁入大內?」
眾人想想也對,紛紛應和:「是啊,那成何體統啦!」、「絕不能讓這種魔女嫁入
皇家。」
司空三味更是嚷道:「飛天魔女是中原的武林公敵,她必須死!」
眾人群情激憤:「對!她必須死!」、「殺了這個魔女!」
申東烈道:「殺死飛天魔女,既是報仇,也是報國。咱們這是為聖上著想呀。」
枯木一旁忽問:「申教主……兩位皇子同意嗎?」
皇子極有可能成為儲君,終將登基,成為皇帝,而今殺了他的女人,焉知他將來不
會算帳。
想到這層,眾人激憤頓減,沸騰頓消。
申東烈笑笑:「道長放心,兩位皇子是沒有機會反對的,他們讓我制住了。」伸手
指指身後,暗示偏堂。
枯木聽了沉默不語,未置可否。
申東烈旋即喚道:「侯歌何在?」
廳上驟然落下一名身著綠衣、貌似蛙類、手短驚人、腿長過人的漢子。
正乃五哥老中的「祈雨容」侯歌是也。
申東烈令道:「你速趕往西城外的三岔口林子,試試能否追上飛天魔女,告訴她們
兩位皇子在此,引之過來。」
侯歌抱拳道:「稍早,咱們的其他人風聞魔女的蹤跡,都已趕往城西,當不至於漏
網……」
申東烈道:「那你還不快去?尚有什麼疑慮?」
侯歌應道:「要傳信息出去不難,但要如何教魔女相信,皇子們有危險呢?」
廳上眾人一愣:「對呀,說得也是。」、「魔女肯定不信我們會傷害當朝皇子。」
申東烈衝著侯歌叱道:「誰讓你說實話的?你跟她說,她若不來,我們便殺了皇子
,在所不惜!」
侯歌會意,應道:「遵命!」
「都聽見啦。」
偏堂大樑上,許鐵英帶著允山、允玄屏息以待,竊聽廳上傳來的討論。
允山眉頭深鎖,長吁一歎。
先前,許鐵英在城西三岔口、樹林中,大敗司空三味等人,打得群雄逃之夭夭,她
索性尾隨跟蹤,來到魯宅,找上了武林大會,會會這票想要除掉她的人士。
潛入偏堂樑上躲避的她,卻意外撞見允山兄弟二人軟癱於地,遂解了二人被點的穴
,帶上大梁,陪她一起聽聽群雄談話。
允山壓低了嗓音說道:「小許,你放心吧,我已經通知了西安府,回報大內,一旦
我們、咳,我們完婚,誰也不敢傷害你們的。」
許鐵英冷哼:「用不著倚仗你父皇,我也不怕這票漢人。」尋思笑笑,「怎麼?才
認識個幾天,你就想娶我啦?」
允山害臊道:「這是皇命,我必須娶你的嘛。」
許鐵英不悅道:「必須?我還沒答應哩,你『必須』個什麼呀?」
允山為之語塞。
隔了一隔,許鐵英道:「如果迎娶了我,將會引起公憤,甚至失去權勢,你也執意
不悔?」
允山正色道:「嗯,就算失去性命,我也不怕。」
許鐵英做笑,復見允山一派正經、始終慨然,也就不笑了,干咬一聲,道:「那…
…咱們走吧。」
不待二人答應,當即拎起允玄、領著允山,施展輕功離開。
來到魯宅東牆外。
東牆外,早有一輛馬車在此接應。
駕車的自是葛玉,招手笑道:「姊,快上車吧,人家等好久了呢。」
允玄見了喜道:「小玉!」
葛玉白了他一眼。
許鐵英將允玄放入車內,問道:「白蓮教的人還在西城外?」
葛玉點頭笑笑:「那批笨蛋,還在搜尋你哩。」
許鐵英又問:「東西你都準備妥啦?」
葛玉又笑:「妥啦。」
允山一旁怪問:「東西?什麼東西?你們在搞什麼?」
許鐵英與葛玉相視微笑、不願回答,隨即翻身躍回魯宅牆內。
允山一怔:「小許,你——」
「別嚷嚷,」葛玉製止道:「待會你就明白啦,上車吧,快,上車。」
允山擔心愛人安危,豈能安心上車?急得來回踱步、翹首,恨不能也跟進。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許鐵英又從魯宅躍了出來,拉著允山竄入車內,笑喊:「走
啦!」
葛玉旋即鞭策四馬、催動四輪,沿著東牆巷道飛馳疾駛,轉入城東大街。
允山忙問:「怎麼了嘛?」
許鐵英指著車外:「你不會自己看麼?」
允山掀開後車簾,遙見遠處魯宅的方向,冒出了一股濃煙,直衝天際,漫延開來。
許鐵英笑笑解釋:「這把火,可熏得他們夠嗆了。」
車軾前的葛玉一邊趕車出城,一邊回頭應道:「管叫他們灰頭土臉。」
姊妹倆哈哈大笑。
允山與允玄兄弟倆卻笑不出來。二人都感到苦惱,自己的這段初戀究竟會不會夭折
。
隨著達達的馬蹄、滾滾的輪聲,無論是笑是惱,出城之際,都不得不拋諸身後。
同一時間,西安城中。
允君以皇三子的身份,駕臨巡撫司,面見孫思克。
雙方執禮、寒暄畢,孫思克即問:「三爺可是為了飛天魔女之事而來?」一面,盯
著允君身旁那名隨侍的怪人。
怪人不是別人,那就是林錦昌。林錦昌成了允君的貼身近衛兼智囊了。
「喔?」允君反問:「孫大人何以如此相詢?」
孫思克道:「據說那飛天魔女正是准葛爾公主,又傳二爺、五爺二人與之已有曖昧
,茲事體大,卑職故有此一問。」
允君笑笑:「孫大人的消息好靈通啊,確實如此。」
此時,僕役們端上茶水點心,旋即退下。
允君續道:「我也剛從魯家聽到了傳聞,獲悉此事,這才前來請求孫大人幫忙。」
孫思克道:「不敢,但請三爺吩咐。」
允君說道:「飛天魔女根本是個番婆、潑婦,豈能嫁入大內,成為皇家媳婦?是以
大人萬不能聽信我二哥與五弟的話,欺蒙聖上。」
孫思克皺眉道:「欺蒙聖上?卑職……實不明白。」
允君解釋:「我二哥與五弟受了魔女姊妹的色誘、蠱惑,為之神魂顛倒,竟要鈞部
麾下的鄭總兵、鄭軍門回報大內,為那魔女開脫,隱瞞魔女濫殺無辜、掀起武林波瀾的
事實。」
孫思克大驚,忙向身旁僕役命道:「快去叫鄭總兵過來!」
僕役得令,火速去傳。
孫思克又問:「三爺希望卑職如何相助?」
允君應道:「大人理該壓住我五弟的傳信,並與我合書一封奏折,上報朝廷,請我
父皇去書准葛爾,更換和親人選,制裁飛天魔女。」
孫思克深以為然,道:「既是這般,卑職義無反顧,願為三爺附署。」
允君點頭笑笑:「嗯,很好,很好。」
就這樣,允山澄清誤會的書信被截,飛天魔女事件,遂由允君單方面地向神鑒回報
。
於奏折中允君大肆誇言許鐵英的惡行,旁陳孫思克與中原武林各門派的連署,並將
允山、允玄的「不當行徑」,大告御狀。
紫禁城、北書房裡,神鑒看了這封奏折,立將笑月與胡如印召了進宮,令之傳閱…
…笑月首先奏道:「皇五子尋得准葛爾公主,依照陛下先前的意思,原該盡速召他們回
宮,完婚和親,以締中准兩國秦晉之好。至於皇三子的諸多指控,可待他們回宮後,再
派人另行詳查。」
胡如印反對道:「臣切切以為不可:陛下,那個席娜帖落英練就白蓮七煞,武功高
的不得了,倘使她將葛爾丹的死歸咎陛下,潛伏皇宮,伺機報仇,那該如何是好啊?」
神鑒問道:「嗯,國舅以為怎麼辦才好?」
胡如印道:「臣以為,可依皇三子的建議,盡快去書准葛雨,更換和親的人選,並
制裁席娜帖落英,以謝中原武林、以正國法。」
笑月駁道:「陛下,此番皇子們出宮,原有競逐的味道,焉知皇三子的建議沒有個
人成見?豈能聽一面之詞?還是等皇五子接回准葛爾公主後再議吧。」
神鑒想了一會,說道:「朕之崛起,與中原武林大有關係,昔日,反清復明之際,
讀書人要不阿附於清廷,便是盲從於漢奸,如吳三桂,只有朕之義父(指陳永華)及武
林人士膽敢易幟,大洪朝的建立,武林人士之功功不可沒,遑論朕還是他們的盟主了,
豈能不加照顧、維持?」
笑月道:「陛下——」
神鑒擺手示止,繼續說道:「這個席娜帖落英呀,殺了那麼多武林人,簡直是向朕
的臉上吐口水,這種媳婦,朕無論如何是不能要的了……」頓了一頓,復道:「擬旨!
」
笑月欠身傾聽。
神鑒道:「傳令北六省各個衙門,緝拿席娜帖落英,不論死活,朕都重重的有賞。
」
笑月歎道:「臣,遵旨。」
胡如印問:「陛下,關於皇二子與皇五子……」
神鑒沉吟道:「朕相信自己的兒子,相信允君對席娜帖落英的指控,也相信允玄、
允山不會做出逾矩的事,關於他們兩個人嘛,叫常無赦走一趟,立刻把他們接回來。」
笑月與胡如印同聲應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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