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蓮七煞】
「百穴易破搬」乃是一門專擅移經轉穴、縮筋變骨的絕技,顧名思義,週身百穴都能
隨心的變「易」、「破」解與「搬」移。
台上,那個陌生男子又在陳近南耳畔喊道:「快趁現在!」
陳近南問:「趁現在?幹嘛?」
男子聲音道:「趁現在把身子蕩過去,拍落他的金刀。」
陳近南道:「可我雙手都不能動呀。」
聲音道:「用你的頭去撞呀!」
陳近南於焉領悟。這時,他的頭、頸與上半身全都倒折了,運用內力,正好可以將
身子從自己胯下蕩穿過去。
碰!
陳三郎驚愣之餘,渾沒料到對方還有這招,一不留神,金刀突被撞掉。
聲音道:「氣守丹田!待我運行!」
陳近南照做,頭、頸與上半身隨即恢復原狀,四肢也能動了。
而陳三郎彎身正將金刀拾起。
聲音急道:「他的雙掌有符咒,別再讓他對著你的臉!」
前兩回均因被陳三郎伸手「對」住臉部,陳近南遂動彈不得、任人宰割,聽了耳畔
男子的勸告,立時施展輕功,滿場飛繞。
陳近南輕功何等高妙,跑將起來,陳三郎一時也無可奈何。邊跑邊問:「恩人,我
乾脆跳下台去,逃之夭夭如何?」
耳畔聲音答道:「逃也沒用,他會追呀,索性打倒了他再說。」
陳近南忽而上縱、忽而閃躲、忽而飛奔、忽而貼著陳三郎背後耍賴,想方設法避開
陳三郎手中的符咒。又問:「開什麼玩笑?我連跟他面對面都有困難,還怎麼打他呢?
」
聲音道:「你有沒有盾牌,或什麼可以遮擋的東西?」
陳近南邊跑邊想,瞥見台下李四十七正抬頭看他的笑話,不由得怒火中燒,心計旋
生,當即撫符唸咒,呼地聲響,把李四十七變成了一塊盾牌。
音音看了,若有所悟,起身抱起了那塊盾牌。
陳近南大喊:「音音!快把盾牌扔上台!」
音音「喔」地答應,轉身噘嘴看著唐賽兒求助。
唐賽兒拗不過,說不得,只好接過盾牌,運勁扔上台去。
陳近南接在手中,立刻止步,轉身以盾牌面對陳三郎手中的符咒。
果不其然!陳三郎再無法「定」住陳近南了,氣得喊道:「妖孽!你去死吧!」射
出手中的金刀。
那金刀仿如活物,直衝陳近南的要害,不管陳近南怎麼逃閃,依然可以拐彎追至。
陳近南心想:「這刀……好像常兄的那把魔劍。」
耳畔聲音又響:「把盾牌拿在左手,勻出右掌。」
陳近南沒多浪費時間發問,旋即照做,一面遮擋陳三郎的手符,一面閃避金刀的追
殺。
聲音此時忽問:「你信得過我麼?」
陳近南心底苦笑:「我連你是誰人,都攏不知,如何信你得過?」答道:「這時候
我不信你,還能信誰?」
聲音道:「那好,你即逆轉丹田、倒流氣海,然後聽我號令,發出掌風。」
陳近南熟稔少林易筋經,又練過般若氣功、如來拂掌與一葦渡江術,對於內家武理
,知之甚詳。
驚道:「逆轉丹田、倒流氣海,然後還要發功?這、這會走火入魔呀。」
聲音道:「聽我號令,包你安全。」
那金刀並無人操使,更不會累,運轉且愈來愈快,反觀陳近南又要跑、又要跳、又
要逆轉丹田與氣海,很快就累得不行了,上氣不接下氣。
偏偏這時節,耳畔聲音還催道:「將內息灌入右掌。」
陳近南猛一提氣,丹田霎時空虛,氣海瞬間翻湧,他的眼耳鼻口,鮮血直流。駭然
問道:「我、我是怎麼啦?」
一個疏忽閃神金刀逮著空隙,發動奇襲,繞過李四十七變的盾牌,直黥陳近南的右
脅!
聲音旋道:「右邊!(陳近南臉轉右邊)氣走『手少陽三焦經脈』!(陳近南依言
運氣)出掌!」
陳近南依言拍出右掌,這一掌,力道好不詭異,卻甚強勁。
那金刀被打得滿天亂轉,倒飛數丈之遠,成了天邊的一隻小光點。
全場沒有人識得此一掌法,均不詫異,惟唐賽兒瞠目結舌,暗自又道:「這是白蓮
七煞之一的『魔動掌』!」
「魔動掌」與少林如來拂掌、武當棉掌、丐幫降龍十八掌,並稱天下四大掌法,顧
名思義,乃在真氣(走火)入魔之際,疾動掌功。由於其內家心法太過冒險與邪怪,向
不被武林正道人士所喜,蔑稱其為「魔掌」。
台上,陳三郎眼看金刀飛遠,轉身注目,口中唸唸有詞……那金刀隨即當空懸止,
刀鋒緩緩轉回擂台,飛了回來。
陳近南忙問:「要不要我再發一掌?」
耳畔聲音答道:「不!」轉問:「你的內氣全還元了麼?」
陳近南感到丹田已漸飽滿,氣海又漸豐沛,眼耳鼻口流出的血,也已慢慢回流,心
下又是奇怪,又是高興,應道:「沒錯。」
聲音急道:「趁這空檔,盡速導氣歸虛!」
導氣歸虛系一佛家內功的名詞,意謂引導真氣,歸入臟腑,促使渾身經脈虛空。尋
常人聽到這四個字,泰半無法領略,即便領略,也不知如何做到,但在易筋經中,這四
個字卻如家常便飯,書中導氣歸虛的法門,還多達數種呢。
陳近南一愣,問道:「用哪一種法門?」
聲音道:「那還用問,用最快的哪一種!真氣逕走任督二脈。」
陳近南當即照做。
由於他真氣運行得過快,不一會,歸入臟腑的內息壓抑不住,驟而逆流,這是破功
的徵兆。嚇得陳近南又問:「怎麼辦?我快破功啦!」
聲音喊道:「好!就是現在,快快丟掉盾牌,衝近對方,用你的手掌貼住對方的手
掌『散功』。」
陳近南丟掉盾牌,衝近陳三郎……那頭,正逢陳三郎伸出右手,接住了飛回的金刀
,轉過身來,驚見陳近南衝近,忙以左手對準陳近南的臉,想將陳近南的身子再行定住
。
陳近南搶先了一步,兩手手心交疊,貼住陳三郎的左掌心,不由自主地一聲暴喝!
這下子,輪到陳三郎動彈不得啦。
陳近南體內逆流而出的內力,散入了陳三郎體內,但見陳三郎渾身金甲亂顫,滿臉
青筋亂抖,整個人僵在原地,過得不久,持刀的手臂慢慢軟癱下垂,雙腿也緩緩軟癱下
跪。
台下,唐賽兒暗自又道:「這是白蓮七煞之一的『透功殺』!」
「透功殺」是一種陰毒的武學,能在轉眼之間,將敵人的內力透析出體外,廢其內
功。
台上,陳近南感覺渾身內息先出後進,丹田又漸飽滿,氣海又漸豐沛,旋問:「接
著呢?我還導氣歸虛嗎?」
耳畔聲音道:「導個屁!快把他踹下擂台吧。」
陳近南皺眉道:「摔死了他怎麼辦?」
聲音道:「放心,他有金甲護體,死不了。」
於是陳近南舉起腳來,踹向陳三郎,把他踹了下台。
武林群雄眼見金不換落敗,魔界使者(當是陳近南)獲勝,全都義憤填膺,有槍的
撂槍,有銑的拔銑,有暗器的出暗器,有弓箭的上弓箭,不由分說,統統瞄準了台上的
活靶(還是陳近南)。
陳近南驚叫:「怎麼辦?我跑不掉啦!」
聲音喊道:「甭跑,趕緊抱元守真!」
抱元守真意即收斂內息回丹田,收東真氣歸氣海,平心凝神,四肢不動。
眼見自己就快成了針包、馬蜂窩,對方還教他抱元守真,陳近南頗不以為然,但也
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並腿抱胸,乖乖照做。
說時遲那時快,台下各方的槍、彈、鏢、箭,一股腦兒四面射到!
陳近南其時早已閉目,眼不見為淨,忽然感覺天旋地轉,內力與真氣順著全身筋脈
,以某一種運行方式,源源不絕發了出。
而由眾人眼裡所見,陳近南身軀筆直,原地飛轉,好似成了龍捲風,將週遭所有打
近的槍、彈、鏢、箭,一一彈開振落。
唐賽兒暗自又道:「這是白蓮七煞的『小無量神功』。」
如此再三……群雄遂不再費力攻擊,擂台則被打得七塌八陷,不成樣子了。
陳近南收功罷手,毫髮無傷,還來不及驚訝、詢問原本圍攻常無赦的那批江湖高手
、武林耆宿,紛紛轉而圍攻他。
事既至此,常無赦僅能幫忙壓陣,呼道:「小子你快走!」左衝右突,為他擋掉了
不少攻勢。
耳畔那聲音此時又道:「別走!再抱元守真一次!」
沒多久,正當常無赦快守不住群雄一波波的攻勢之際,陳近南又發功了!
此番陳近南佇立不動,雙臂平舉,真氣自其腳下洩出,捲起腳邊的槍、彈、鏢、箭
,待他雙臂一振,那些槍、彈、鏢、箭旋即四下激射。逼得那些江湖高手、武林耆宿紛
紛撤退。
常無赦與唐賽兒也不得不然。
唐賽兒心裡道:「這是白蓮七煞的『大無量神功』。晤,臭小子要糟了。」
「大、小無量神功」均是融合了道家「借力」思維的佛門內功。小無量神功藉由內
力飛快轉身,鼓動旋風,把敵人攻擊的力道捲入旋風中,順勢彈開振落。大無量神功需
在施展小無量神功之後,將先前吸附的多餘力道,仗著震動地面,一股做氣釋出。前者
旨在防身,然若內力不夠深厚,斷難飛旋身軀施展。後者旨在制敵,然若先前吸附的力
道太多,無法一股做氣釋出,餘勁必將反噬,施展者必受內傷。
剛才全場群眾射出的槍、彈、鏢、箭,何其之多,陳近南再怎麼厲害,也不能一次
釋光,唐賽兒畢竟是白蓮教徒,見識過白蓮七煞,是以如此預料。
她沒料錯。
陳近南「哇」的一聲大叫,嘔出鮮血,就這麼昏厥倒地。
「小子,小子喂,陳近南!陳近南呀!你醒一醒款!」
陳近南悠悠醒轉,左顧右盼,發現自己置身在一處光芒萬丈、難以睜眼直視的地方
。
沒有人聲吵雜,沒有人影群眾,四下寂靜空曠。
「抱歉了,忘了告訴你,施展大無量神功的人,很少能不受傷的。」
陳近南聽出了這個不知來自何處的聲音,正是先前台上、耳畔,那個陌生男子的聲
音。問道:「你是誰?你在哪裡?為什麼要幫我?大無量神功又是什麼?你——」
「慢!慢!」那個男子打斷這連珠炮似的問題,笑笑道:「你這種問法,教本座從
何答起?真是的……」
陳近南尋思又問:「你該不是……魔界使者?這裡便是魔界?」
男子道:「去!什麼魔界使者?本座乃是孔雀明王,這裡乃是你的心海幻境。」
陳近南喃喃愣道:「心海幻境?」
自稱孔雀明王的男子道:「你昏倒了,忘記啦?本座傳聲入你的心,這會,與你在
心中交談,此境便是你的心海幻境。」
陳近南曾與五道轉輪王在夢中交談,對於跟神仙交談這碼子事,並不稀奇,遂不再
驚疑。
孔雀明王道:「你一不是白蓮教徒,二不是明教信徒,本座所以現『聲』幫你,純
係受人所托。」
陳近南問道:「誰?」
孔雀明王道:「一個叫音音的漢族女孩。」
陳近南悟道:「是音音啊?嗯,有這可能,她是您虔誠的信徒沒錯。」又問:「既
是如此,殿下為何不現身呢?」
孔雀明王歎氣道:「明教凋零太久,本座信徒太少……」
陳近南大感納悶:「現不現身,跟您信徒太少有什麼關係?」
孔雀明王道:「當然有!神之所以為神,乃因凡人信仰,信仰愈眾、信仰愈誠,該
神神通愈大,反之亦然。」說到這裡,再次歎氣,「本座神通早已大減,無法千里現身
,所以始終只能與你『音聲相會』。」
陳近南先前曾聽聞唐賽兒提過,關於明教凋零的事,因此明白。遂道:「我說難怪
呀,既然你是神仙,剛才為什麼不大顯神通,助我脫險,卻要偷偷教我武功。」隔了一
會,又道:「話又說了回來,我還不會死啦,其實,你也不必這麼辛苦幫忙。」
孔雀明王冶哼:「你不會死?你以為有無上金身,便能保你不死麼?」
陳近南道:「這倒不,是我看過生死簿,簿上說,我要到八十一歲才會死。」
孔雀明王道:「你以為道教的玩意兒,到處都管用?你們的神應該同你說過,神魔
仙妖,隨時能取人命吧?」
陳近南想起五道轉輪王的話,神魔仙妖確能取人性命,不照生死簿來。(是謂枉死
)沉吟道:「可是……那個什麼金不換、陳三郎,他又不是神魔啊。」
孔雀明王道:「他是個凡人,但他全身上下,儘是神通,一樣能夠殺你。」
陳近南大為洩氣:「你是指他的金刀與金甲?」
孔雀明王道:「正是!此人背後有神魔撐腰,授其諸般神通,可惜本座天眼有限,
看不出他的後台是神是魔、是何來路。」
陳近南道:「他自稱身懷無上金身,莫非那是無上金身的神通?」
孔雀明王大笑:「無上金身的神通若僅於此,眾神就不會想巴結你了。」收笑復道
:「你聽好!不管別人怎麼說,無上金身就只有一副,在你身上這一副,而且誰也搶不
走。」
陳近南想想也是,旋問:「您剛說眾神想要巴結我?」
孔雀明王道:「宇宙萬方,神魔並存,神之至尊有九,魔之至尊也有九,惟獨佛祖
例外,自居於九重天上。」
陳近南即問:「佛祖不是神麼?」
孔雀明王道:「不是。」
陳近南又問:「但它也不是魔呀。」
孔雀明王道:「自然不是。」
陳近南疑道:「那它倒底是什麼?」
孔雀明王道:「它非神非魔非人非聖,這,正是眾神與群魔對於他的金身,大感興
趣的緣故。」
陳近南愈聽愈是不解:「據我所知,『佛祖不言神通』,他既不重視神通,你們反
倒重視它的金身?」
孔雀明王解釋:「正因它不言神通,可又神通廣大,不施神通,可又法力無邊,神
魔都想知道他究竟是何方來路,便從試煉它的金身著手。」一頓,又道:「而金身卻在
你這小子身上。」
「所以眾神想要巴結我?」陳近南一頭霧水,懶得多想,只問:「怎麼巴結?我怎
麼從不曉得?」
孔雀明王道:「你慢慢自會曉得,它們都想給你作媒呢。」笑笑又道:「原本佛教
的地藏王菩薩搶了個頭,嘿嘿,但結果還是明教奪了個先。」
陳近南愣道:「什麼時候,地藏王菩薩給我作過媒啦?」
孔雀明王似乎不想多談地藏王的事,逕問:「你喜歡我們家音音麼?」
陳近南笑道:「您真答應將她許配給我?」想起音音曾經言及此事,沒想到竟是真
的。
孔雀明王道:「本座所以不辭千里前來相助,為的正是這樁,陳近南,我要你對天
發誓,將來一定娶她為妻。」
陳近南迭聲喊道:「我發誓!我發誓!我發誓!」心中喜孜孜的。
「還有,」孔雀明王又道:「更重要的是,你們將來生下的孩子,必須奉明尊為伯
父,認本座為義父,終身信仰明數,絕不另拜他神。」
陳近南道:「那有什麼問題,神嘛,哪一尊還不都一樣。」
孔雀明王怒道:「胡說!難道你沒聽過,同時奉拜兩尊以上、不同宗教的神祇,那
就全都不靈了麼?」
偏偏陳近南恰是典型的漢人,逢廟必進,遇神就拜,把信仰當作賭博、壓寶,根本
沒忌沒諱。聽了明王這等教訓,乾咳一聲應道:「曉得啦。」
「嗯,曉得就好。」孔雀明王口氣和緩了許多,顯得很是滿意,頃而又道:「本座
得要離開了,你還有什麼問題想要問麼?」
陳近南道:「殿下,您在台上,教我的是什麼武功呀?」
孔雀明王道:「那是白蓮教的鎮敦之寶:白蓮七煞,一共有七種神功。剛在台上,
除了法相天門震與華巖百裂斬,其餘五項,你全使過了。」
陳近南道:「您能不能再多教一點,等我醒來,怕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沒忘
記昏厥之前,面對的是什麼凶險局勢。
孔雀明王笑笑:「別擔心啦,你的凶險已過,再說嘛,光是記住本座教過你的那些
,就夠你用了。」
陳近南道:「可您教我的那些,我已經忘了許多。」
孔雀明王道:「你練過易筋經,又練過其它少林絕技,內力深厚,同儕莫及,假以
時日,天下無敵呀,現又何必貪多貪得呢……」愈說,聲音愈小、愈遠,「……後會有
期……將來……你我……」終至聲消音絕,無聲無息。
陳近南愣道:「殿下!殿下!您……您走啦?」
良久,仍是不獲回應。
陳近南旋又急道:「你說我將來天下無敵?現在我連一招半式都不會啊!殿下!殿
下!哇哩……干!」氣結地大罵髒話。
渾渾噩噩之中,陳近南再度甦醒,這回,卻是在現實世界裡醒來。在岳州、武林大
會會場、校閱台後昭武皇帝休息的金帳內。
甫一清醒,陳近南首先感到胸腹疼痛,顯足內傷所致,接著發覺自己被五花大綁,
還加了手鐮腳銬,全身上下,貼了不知多少符咒,左右前後,站了不知多少士兵,刀山
槍林,覷準了他各處要害。心想:「這個該死的孔雀明王,要我別擔心,說我凶險已過
,你娘哩,我這會這款模樣,跟七月半的鴨子有什麼不同?」
金帳四周擠滿了御林侍衛,中央佇立著文武官員,正首上有張高台龍椅,其上坐了
一個身著黃袍的老者,座下另有三張大座,分別坐了三個錦衣玉帶的人。
陳近南識得其中一個正是耿精忠,現任的南天王,心想:「若是這樣,那個穿黃袍
的就是吳三桂羅。」
這時節,周子瑾出現在他的眼前,問道:「近南呀,還不快向皇上行禮。」
陳近南乍見故人,高興得說不出話,旋而領悟,叩頭呼道:「草民叩見皇上,萬歲
萬歲萬萬歲。」
那頭,吳三桂沒有答腔,也沒正眼看他,接過一名小廝端上的茶,啜了一口。
陳近南偷偷抬眼打量,見吳三桂頭戴金紗帽、頰蓄銀絲胡,雙眉濃而分垂,兩眼晶
而無光,雖說是方面大耳,但卻是滿面滄桑,固然有發福發□,卻沒有壽征福態。
放下茶杯,吳三桂轉向周子瑾說道:「周策,這廝大鬧會場、招引眾怒,朕,總不
能單憑你一句話,便將人給放啦。」
適才於會場中,陳近南發功昏厭(常無赦隨即也被迫逃亡),旋遭群眾鎖拿,送交
王度沖處置。大概是吳三桂見識過陳近南的能耐,不捨殺之,下旨送入金帳,想要親自
審問。也就在這個節骨眼,周子瑾風聞消息趕到,力辯陳近南絕非魔界使者,更非亂黨
漢奸。然而帳外尚有武林群雄眾集,皆日必殺陳近南,是以吳三桂非常謹慎。
周子瑾答道:「啟稟陛下,陳近南乃是延平王府、咨議參軍陳永華的侄兒,斷不是
什麼來路不明的妖人,其中必有誤會,還望陛下明察。」
陳近南心想:「咦?啊我不是拜了陳總舵主做乾爹羅?怎樣伊說我是他侄子?」
旋即領悟,「我知了,那個耿精忠在這。」
當初周子瑾與陳永華合謀蒙騙耿精忠,曾在耿精忠面前,說陳近南是陳永華侄子,
今日總不能改口變成了乾兒子。
吳三桂皺眉道:「陳永華?天地會總舵主陳永華?」轉向耿精忠問道:「耿王,此
事你可清楚?」
耿精忠道:「陛下,臣在漳州與延平王結盟時,就是那陳永華赴的約,當日這小子
也在,確實是他的侄兒。」
吳三桂掐胡、點了下頭,質問道:「陳近南,你既是名門之後,今日為何還大鬧會
場啊?」
陳近南頭仍叩地,膝仍跪倒,心下暗罵道:「還不叫我起來,干!另天換我做皇帝
,就換你跪啦。」答道:「回皇上的話,草民不敢,是那個陳三郎不分青紅皂白,一見
面就要我的命,擂台賽嘛,出手怎麼可以那麼重,草民也是被逼還手的呀。這,大家都
看到的嘛。」
吳三桂又問:「那陳三郎說你是魔界派來的使者,倡言『扶清滅周』,可有此事?
」
陳近南道:「草民不是魔界使者,與什麼『扶清滅周』無關。」
座旁,另一個身著王袍的人開口道:「你說你不是魔界使者,那我們怎麼看見,你
在台上施妖法呀?」
開口的是粵王尚之信,與耿精忠一般,也是個青年漢子。
帳內眾人聽了都覺有理,交頭憲搴熱語。
周子瑾不知今日擂台之事,只知陳近南絕非能施妖法之人,有心維護,湊近關切:
「陳三呀,你在台上究竟幹了什麼?讓人家誤做妖法啦?」
陳近南道:「先生,那些是武功,不是妖法。」
尚之信冷哼:「是武功?武功豈能縮骨折筋到那種地步,又豈能刀槍不入、以一當
百。」
周子瑾搶道:「王爺此言差矣。武林中多的是奇人怪傑,傳聞西域崑崙派有一門武
功,能夠觀人內臟,江北全真數也有一種武功,能夠隔空取物,昔日西楚霸王項羽武功
卓越,那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呀。」
尚之信又是冷哼:「那都是傳聞,豈能做數?」
「喔?那麼……」周子瑾轉向正首,連忙做揖宣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天祐
我大周呀。」
吳三桂一愣:「朕,何喜之有?」
周子瑾道:「江湖傳聞,今日竟然成真,武林怪傑,此地竟可覓得,」引手指著陳
近南,「吾皇得一天縱奇才,豈不可喜可賀?」
吳三桂苦笑。
尚之信更是大怒:「大膽周策!當著皇上的面,你也敢賣弄口舌!」
周子瑾恭恭敬敬的回道:「微臣手無縛雞之力,乃一白面書生,為皇上賣力,賣的
正是口舌。」
「你」尚之信戟指周子瑾,氣得結舌,旋即指往陳近南,質問道:「你跟這小子究
竟是何關係?這麼替他說話!」
周子瑾道:「微臣出身洪門(天地會),與其總舵主陳永華乃是深交,他的侄兒,
跟我當然有關係,跟王爺,也大有關係。」
尚之信曉得周子瑾又要「買弄口舌」了,冷冶問道:「跟我什麼關係?」
周子瑾道:「人稱陳永華『明鄭諸葛』,他是台灣延平王的心腹,我朝正與延平王
結盟,聯手攻打南京,倘若在這個時候,殺了人家的侄兒,恐怕……東南局勢將有變動
,與王爺,擔著莫大的關係哪。」
這番分析一說出口,感到最有「關係」的,卻是吳三桂,直接搔中吳三桂的癢處。
尚之信待要再言,旋被吳三桂伸手示止。
周子瑾續道:「那個陳三郎自稱是金不換,說人家是魔界使者,在場有誰見過金不
換與魔界使者呢?怎能全憑他一句話?且,那個陳三郎有把金刀,有副金甲,二者都邪
門得很,說不定他才是魔界使者哩。」
帳內眾人聽了周子瑾的話,均覺有理,又是交頭議論。
過了一會,吳三桂乾咳一聲,道:「來呀,給陳近南鬆綁。」
左右趕忙解了陳近南的繩縛,去了鐮銬,撕了符咒,撤了士兵,還發還了他的盾牌
李四十七變的那塊盾牌。
陳近南大喜,朝周子瑾使了一記眼色:心裡道:「還是先生你的口才好。」
周子瑾還了一記眼神,向他說道:「還不快謝恩!」
陳近南旋再跪拜:「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吳三桂道:「平身了吧。」
陳近南於焉起立、退到一旁。
王度沖隨即出列問道:「陛下,該當如何處置陳三郎呢?用他,還是審他?」
吳三桂沉吟道:「不用審啦,令他隨軍效力吧。」
王度沖又問:「至於那支武林聯軍……」說到這,斜看了陳近南一眼。
今日陳近南奪得擂台魁首,依照約定,理當成為武林聯軍的總兵官。
吳三桂道:「仍由你來帶領,讓那些江湖耆宿從旁協助,」朝陳近南抬抬下巴,又
道:「記得也安插他一個位子,讓他練習帶兵,爾後好為國效力。」
王度沖大悅,拜道:「遵旨。」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