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常無赦】
漳州城東,劉府宅院,自大門、玄關,至前廳、中庭,一片漆黑,雞犬不聞。
劉府是漳州城的大戶,今晚,偌大的一座豪門宅院,何以竟成了一座死城?
原因無他,有「魔劍劍魔」之稱的武林大魔頭常無赦,今晚到了劉家。
大廳裡,相迎的卻是另一位武林人物……常無赦的裝束與眾不同,並未剃髮結辮,
而是長髮披肩,他一身白袍,仿如戴孝,蒼白的臉上,靜沉著俊逸的五官,顯得早經滄
桑。
「……喔,這麼說,你是天地會的?」常無赦手拄長劍,坐在正首的一張椅子中,
淡淡問道。
廳心裡、油燈旁,站著一名外貌魁梧、衣著樸實的中年漢子,答道:「我系天地會
台灣總壇、鹽行分舵的分舵主,林火旺。」
常無赦冶哼:「你們天地會的人,都習慣用這般又臭又長的的名號麼?」
林火旺老成持重,不以為意,道:「林某不才,所以報出天地會的名號,是希望你
能賣天地會一個面子,放過劉家。」
常無赦笑笑:「我說呢,這座宅院的人到哪去啦,原來……是給你藏了起來?」
林火旺抱拳應道:「就算閣下白跑了一趟,請回吧。」
常無赦問道:「你可知我為何找上劉家?」
林火旺搖了搖頭。
常無赦道:「我是為了『無上金身』來的。」
林火旺一凜:「無上金身?」隔了一隔,定神說道:「劉家世代以販鹽為生,劉員
外更是個殷實商人,怎會與武林紛爭扯在一起?是不是有啥誤會?」
常無赦道:「姓劉的是個商人沒錯,但他女婿趙必榮卻是道地的武林人物,你不知
道麼?」
林火旺側頭疑道:「趙必榮?我怎麼從沒聽過。」
常無赦道:「趙必榮是個小角色,沒聽過是正常的,前兩天,他收容了一號人物,
對方可不是小角色了,而是尋找無上金身的關鍵人物,我好不容易追進了漳州,偏偏找
不到趙必榮,你說,我能不上這裡來麼?」
林火旺聽完歎了口氣,吶吶說道:「我懂了……」說著,拔出腰際掛的寶刀,凝目
而視。
常無赦怔然道:「怎麼?想跟我拚命?」
林火旺道:「先前,我以為你跟劉家有什誤會,來找麻煩,所以打著天地會的旗號
,與你談判,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常無赦笑笑:「現在談,也還不遲呀,哪,只要你交出人來,我扭頭就走。」
林火旺道:「既是為了無上金身,那麼,說什麼也不能被你這惡霸所得,我必須做
個了斷。」
常無赦又笑:「搞了半天,天地會對於無上金身也有興趣?嘿嘿。」旋即起身離座
,走向廳心。
問道:「林兄,你自問殺得了我麼?恐怕就是你們總舵主陳永華,也不是我的對手
。」
林火旺道:「邪不勝正,殺你這種妖魔,用不著我們總舵主。」
常無赦對於「邪不勝正」四字頗有感觸,悲憤說道:「果真邪不勝正,這個世上,
還會這般悲哀?」倏地飄身欺近,一掌拍出!
林火旺眼看對手尚未拔劍,亦不好用刀,插落寶刀於地,揮拳相抗。
常無赦輕功莫測高深,步法出神入化,左飄右竄的身形有如乘風的白雲,加以他掌
力猛辣、掌風強勁,兩下子便打得林火旺難以招架,連退數步,直退出了廳門。
林火旺脫口驚呼:「這是、是『假如來佛掌』?」
常無赦啐道:「什麼『假如來佛掌』,這是真的如來佛掌!」
如來佛掌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名列天下四大掌法,然而常無赦一派所學,走的
是歪邪捷徑,武林人蔑稱其為「假如來佛掌」。
林火旺自知遠遠不敵,瞥眼去瞧留在廳心的那把寶刀。
常無赦會意,一腳勾起那把寶刀,踢到林火旺跟前:「你用刀吧。」旋即飛步出門
,出掌發功。
林火旺接過寶刀,映著月光,施展一手精熟的外家刀法,舞得虎虎生風,將週身護
衛得滴水不漏。
怎耐常無赦一招快過一招,一掌強過一掌,劈空掌風綿延不絕,很快便將刀花打得
四散。
暗忖道:「嘖,這傢伙練的是外家功夫,遠非我的對手,可他竟不肯罷休,如果不
是準備捨生取義,那一定是暗伏了陷阱。」一邊出招,一邊左顧右盼,卻是看不出半點
蹊蹺。
如此又過數招,噹的一響,林火旺的寶刀已被掌風打落,胸膛還中了一掌。
常無赦收掌說道:「你走吧,我跟你無冤無仇,實在懶得殺你。」
林火旺慘笑:「你懶得殺我,我卻必須殺你,以免你又到處濫殺無辜,為禍江湖。
」
常無赦怒道:「我濫殺無辜、為禍江湖?他媽的!都是你們這些蠢漢以訛傳訛,聽
信謠言,把我說得跟個魔頭似的。老子若真是嗜殺之人,還能饒得了你麼?」
林火旺忽從懷中抽出兩把西洋火銑,朝常無赦放了一槍砰!
常無赦避之不及,低身閃過,衣領仍被火藥燒焦,恨恨道:「小人!連紅毛人的火
器都用上。」
林火旺道:「我明白這樣做是卑鄙了些,但要為民除害,也顧不得了。」語畢,舉
起另一把火銑,再發一槍!
雙方距離這麼近,常無赦縱使身懷絕技,畢竟不是神仙,如何閃避得過?他忙拔出
手中魔劍,以之防禦。
常無赦奉拜邪神,這把魔劍系魔界所賜,具備非常魔力,他自視甚高,除非為了保
命,否則輕易用之。
這一會,戌時四刻,正是他命在旦夕的時候。
常、林二人,洽是五道轉輪王與阿慶師相中的劍客與刀客。
砰!
常無赦陡然驚覺劍殼口上,貼了一張符咒,魔劍抽拔不出,就這樣,他左肩中了一
槍,血流如注。
當時的火銑裝填費時,林火旺兩槍用盡,也不忙裝彈填藥,逕自喊道:「錦昌!出
來吧!」
錦昌是林火旺獨子的名字。那林錦昌手握火銑,早已暗藏角落,聽了呼喊,立即現
身。
這頭,常無赦瞅著劍殼那張符咒,卻是撕之不去,氣急敗壞:「該死!怎會這樣?
」
林錦昌笑道:「別撕啦,那張符咒,是我從湄州媽祖廟請來的,靈驗得很,豈能讓
你撕得掉。」
常無赦問:「符咒是你黏的?你用的是什麼法子?」
林火旺應道:「是我黏的。剛才你我交手之際,我趁機將它黏了上。」
常無赦心下頓悟:「他剛才與我死纏爛打,為的就是這個。」咬牙道:「都說南方
人奸險多詐,今日看來不假。」
林火旺接過林錦昌拋來的兩把火銑,道:「對付你這種人,就得這樣,抱歉。」
林氏父子頓時亂槍齊發,砰聲連響。
常無赦手持帶殼的劍,一面提氣飛躍,一面狂舞劍花,昏黑中光影四錯,火花四濺
。
偶有一道青綠色的焰光乍現……待得青光熄滅,廳前院中,三個人只剩兩人佇立,
另一個卻已倒下。
倒下的是林火旺。
原來是林錦昌的子彈射中常無赦的劍殼封口,暗生巧合,剛好射破了符咒,常無赦
在無意間拔出魔劍,擋下了其餘子彈,其中一顆子彈更反彈到了林火旺身上,洞穿林火
旺咽喉。
經過五道轉輪王的唆使,本該斃命於此的常無赦沒死,林火旺反而死了。
這一會,堪堪是戌時五刻。
「爹爹」林錦昌見狀,拋下一切,衝到林火旺跟前伏屍慟哭。
常無赦檢視渾身上下,除了先前左肩的傷口,再無傷創。
林錦昌哭得一陣,尋思大敵未除,猛然抬頭瞪視常無赦,舉槍欲發,無奈彈藥已盡
,發射不出。
常無赦哪裡容得他裝彈填藥,上前一步,起腳踢落火銑。
林錦昌切齒怒道:「殺了我吧!現在你不殺我,將來我一定會為父報仇,將你殺掉
。」
常無赦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確實很想殺之,不過他這個人有堆臭規矩:「一不殺
女人,二不殺病人,三不殺年齡超過七十者,四不殺未成年人。」
見林錦昌臉帶稚氣、矮小瘦弱,遂問:「你今年幾歲啊?」
林錦昌以為對方笑他年幼,無法報仇,慨然道:「當今的韃子皇帝(指康熙),十
六歲時便能殺掉滿洲第一勇士鱉拜,兩年後,怎知我殺不了你。」
常無赦心想:「兩年後?哼,這小子才十三、四歲啊。」彎腰拾起林火旺的刀,扔
了過去,叱道:「那你兩年後,再帶著你爹的刀回來找我,滾吧。」
林錦昌接過寶刀,愣問:「你真敢放我走?」
常無赦冷笑:「什麼敢不敢的?就算是你們陳總舵主,我都不怕,況乎你這毛頭小
子。」
林錦昌揩了揩眼淚,奮然站起:「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大家堵得著的!後會有期
。」收了刀,旋將父親的屍體扛在肩上,顛顛簸簸地離開。
目送林錦昌顛簸的腳步,常無赦的眉宇之間頗多惆悵。
話分兩頭說五道轉輪王還神白面昌的軀殼,回到算命攤上,得意笑問:「老頭,寫
完答案了沒?」
阿慶師點頭笑笑。
五道轉輪王勒起袖子,執筆沾墨:「那就輪到本座寫了。」於紙上寫下十六個字:
戌時五刻,勝負分曉,刀客敗死,劍客勝生。
旋道:「咱們一起揭開答案吧。」
阿慶師又是點頭笑笑。
二人遂同時展紙,相互對照,那名小廝也湊近來瞧……結果,雙方的答案竟然相同
。
阿慶師先前所寫「劍客敗死,刀客勝生」,其中刀劍二字都已塗去,改成了「刀客
敗死,劍客勝生」。
五道轉輪王怒問:「你……你什麼時候竄改答案了?」
阿慶師微笑反問:「神爺又不知我先前所寫的答案,如何能說我竄改答案?莫非,
神爺偷看過我的答案?」
五道轉輪王支吾道:「這個……你的紙上塗塗抹抹,自然是竄改過的。」
阿慶師又笑:「神爺能夠竄改生死簿,觸犯天條,老朽又為何不能竄改答案?」
五道轉輪王聽完怔然,無言以對,心想:「他怎麼什麼都知道?可惡,我身為閻王
,專為人拿捏生死命數,萬沒想到,今日竟不如一個擺攤算命的瞎老頭。」
一旁,陳三亦笑:「大神啊,你們兩個寫的答案,怎都一樣?」他雖不識字,好歹
也看得出兩張紙上的字全然相同。
五道轉輪王悶哼一聲,懶得搭理陳三。
孰料陳三又道:「你是神,他是人,你們兩個比算命,他比你快,又跟你一樣准,
那你還不算輸?」
聽了這話,阿慶師與小廝均以為然而笑。
「廢話!」五道轉輪王一肚子的鳥氣,正沒處發,當即又甩了陳三一巴掌。
陳三合著剛剛那巴掌,這下子,兩邊嘴巴全腫了,心底氣呼呼道:「我干你娘幹不
完!呸!神氣什麼嘛。你愛面子?哼哼,臉被我畫花了還不知道,大酣鳥。」
卻是稍早,陳三趁五道轉輪王元神脫竅,拿起毛筆在他(白面昌)臉上畫畫,左畫
一隻王八,右畫一隻烏龜,王八與烏龜還相互咬嚙,打起了架,姿勢與方位各異其趣。
五道轉輪王見陳三偷笑,心想:「這小子搞什麼鬼?」瞥著左近的路人,多有注目
自己而發噱的,忙往臉上一摸陳三暗暗叫道:「不妙,緊閃(快溜)!」轉頭就跑。
五道轉輪王得悉滿臉都是油墨,大致已猜到了八分,再看陳三開溜,當下起腳便追
:「還敢跑!」
陳三在人群裡左鑽右竄,活像一尾泥鰍,逮到小路或巷弄,立刻拐了進去,一溜煙
不見蹤影。
五道轉輪王除非施展法術,否則還真追不上,顧盼、駐足於市井中,尋思道:「唔
,也好,索性我假裝追逐,避開那算命師,省得他要我兌現承諾。」
如此追了一會,五道轉輪王到了一處無人的角落,正在慶幸擺脫了阿慶師,竟又撞
見陳三。
陳三恰恰也躲在這兒!
他蹲在牆邊暗處,兀自屙著大便。
五道轉輪王好氣又奸笑的道:「冤家路窄呀,小子。」
陳三見了是他,心裡一急,腸胃蠕動得愈加厲害,大便也屙得更多更臭了。
一邊屙著,一邊道:「你別過來!趁我大便動手,不怕見笑?」
五道轉輪王笑罵:「誰理你呀,臭傢伙,除了吃以外,就會拉屎,你還能幹啥?」
陳三扁嘴道:「我剛剛吃太多了嘛。」
正說間,五道轉輪王忽聞地底傳來喊聲,卻是第十殿判官的呼喚,趕忙元神脫竅,
遁入陰間。
「殿下,」判官迎了過來,驚慌說道:「大事……大事不妙啦!」
五道轉輪王問:「何事不妙?」
判官道:「殿下托我的那件事,第一殿就要察知啦。」
五道轉輪王也著急了:「怎麼會?死亡人數相同,秦廣王如何能夠察知?那名刀客
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判官道:「那名刀客確實沒什麼,壞就壞在那名劍客,那名劍客叫常無赦,乃魔界
中人。」
五道轉輪王道:「魔界中人多得很?又怎麼樣?」
判官旋仰起頭來,透過千里眼洞悉,指著漳州城外的一片林子,道:「您看。」
五道轉輪王循向去看,且看那片林子之中,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首,稍加端詳,
發現那些屍首全是勁裝的道士。
判官續道:「那些全是武當山的子弟,本來命不該絕,無奈卻與常無赦碰上,起了
衝突,遂被常無赦悉數殺死,進了枉死城。」
五道轉輪王登時大悟,曉得闖下大禍。
一如前言,常人的死活須由生死簿決定,閻王也無權擅改,但若諸神與群魔殺人,
則可送之於枉死城內。天道與魔道不同,諸神出手殺人,殺惡不殺善,群魔相反,殺善
不殺惡。因此,常無赦不違魔道,倒是五道轉輪王犯了天條。
常無赦雖是魔界中人,卻是凡人,他殺的那些道士更是好人,而非惡人,好端端一
票好人進了枉死城,且為凡人所殺,陰曹地府自然有人會管。
判官道:「武當子弟奉祀的是真武天君,真武聞知自己的信徒無端枉死,元兇竟是
一名該死而沒死的人,震怒之下,跑到陰間問罪,依屬下看……咱們掉包的勾當,今晚
必定事發。」
五道轉輪王系戴罪之身,愈加擔憂,忙問:「那你想,本座這會該怎麼辦?」
判官道:「一旦事發,天界與陰間最難藏身,為了您、也為了屬下,趁這當口,請
殿下躲至人間,五百年內都別回來。」
五道轉輪王又問:「本座那麼大的一尊神,躲哪兒好呢?」
判官沉吟道:「地藏王菩薩若是得報,找上人間,也只能叫部屬化身為人,搜捕殿
下的行蹤,所以,殿下最好躲到門禁森嚴之處,教他們難以接近。」
五道轉輪王聽了靈機一動,道:「對極!那本座便躲在滿清的皇宮之中,這個時代
在這個地方,還有哪裡會比皇宮更為森嚴。」
判官點頭道:「說得也是,殿下躲在皇城之內,不現原形,菩薩縱令多有神通,亦
難察知。」
五道轉輪王歎道:「抱歉,只是連累你了,事不宜遲……本座這就啟程。」
判官突道:「殿下且慢……」
五道轉輪王愣得一愣:「怎麼?還有事嗎?」
判官道:「那個常無赦,您若不加管制,萬一他又殺人肇事,鬧出大禍,所有的帳
還不記在您頭上。」
五道轉輪王擊掌道:「對呀!他害我這般狼狽,看本座如何將他挫骨揚灰!」
判官搖頭道:「萬萬不可,殿下絕不能殺此人。」
五道轉輪王奇道:「何也?」
判官道:「此人命數已過,還殺了真武的弟子,現在若死,必進枉死城,假使我沒
猜錯,真武已在枉死城外堵他,等著勾他的魂回府查察。真武可是天神,到那時候,這
件案子便歸天庭所管,就算您躲到皇帝腳下,怕也沒用。」
地藏王菩薩是佛家陰神,與五道轉輪王又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倘若發令拘捕轉輪
王,尚不至啟動神通,判官故勸轉輪王躲至人間。
真武天君是道教的天神,與五道轉輪王毫無交情,倘若玉皇大帝發令拘捕轉輪王,
勢將派出天兵天將,除非躲到魔界去,否則轉輪王根本無處容身。
五道轉輪王無奈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那麼依你的意思呢?」
判官摸出一張符咒遞上,道:「這是屬下的獨門神通,『緊身咒』,殿下清楚它的
能耐,還請殿下用之為宜。」
五道轉輪王自然清楚此咒,深有同感,遂即收下符咒,還神於白面昌的軀殼之回到
人間,衝鼻便是一陣惡臭,原來陳三還蹲在牆邊屙大便。
五道轉輪王沒好氣的問:「你怎麼還在屙呀?渾身才重二十斤,屙的屎都快十斤啦
。」
陳三低頭去看,胯下零散著四、五陀大便,確實多了些,靦腆說道:「我今晚吃太
多了嘛,嘿嘿,歹勢啦。」
五道轉輪王擺了擺手:「好了奸了,快一點,本座有事要你去辦。」
陳三於是扭了兩下屁股,草草「了斷」,穿起褲子上前道:「大神有什麼吩咐?」
五道轉輪王皺眉道:「喂,你不擦它一擦,就穿上了褲子?」
陳三一怔:「擦?」轉頭去看自己那滿地的「傑作」,回道:「牆角嘛,擦它做什
?待會自有野狗會來吃得乾乾淨淨。」
五道轉輪王道:「我是說你的……」旋而歎了口氣,「算了算了,把手伸出來。」
陳三怯生生的伸出右手,顫聲問道:「大神該不會要抽我的掌心?畫花您的臉,是
我不對,我來幫你擦吧。」說著,伸手便要去揩轉輪王的臉。
五道轉輪王怕髒,嚇得嚷道:「去去去,用不著你來擦,臭死人了。」自懷中取出
那張「緊身咒」,撕做兩半,「哪,你把這一半符咒卷在……卷在你的小指頭。」
陳三接過另一半符咒,左看右看,那符咒為一細常黃紙,紙上蓋有黑漆火印,當然
啦,印的是什麼字,他是有看沒有懂的。
五道轉輪王催道:「喂,看什麼看,你又看不懂,還不快捲上去?」
陳三道:「就是因為看不懂,我才不敢捲上去啊,萬一……」
五道轉輪王臉色難看了:「萬一什麼?本座還會害你不成?」
陳三斜著一雙小賊眼奸笑:「那可不一定,你們做神的,比我們做人的更壞。」
五道轉輪王冷哼道:「放屁,你們人才壞哩,瞧瞧這世上,爛成一團。」
陳三道:「既然你們嫌它爛,為什麼不把它管好?你們是神耶,可見你們比我們更
爛。」
五道轉輪王懶得分辯,喝問:「你倒底卷是不卷?」
陳三拗他不過,只得乖乖地把符咒捲上右手的小指頭,誰知才剛捲上,便聽轉輪王
唸唸有詞,一轉眼,符咒化為灰煙,消失不見,而符上的字卻烙於陳三的小指頭。
五道轉輪王見狀喜道:「成啦。」
陳三伸手擦拭指上字跡,怎麼擦也擦不掉,忙問:「這是干什用的?」
五道轉輪王道:「這叫緊身咒,」揚揚手上另一半符咒,「再將這一半貼在常無赦
身上,那麼,你只要彈一下自己的小指頭,常無赦便似受了一拳,你咬一口自己的小指
頭,常無赦便似捱了一刀,從那以後,他須得對你言聽計從。」
陳三聽完大為高興:「那我不是成了他的主人啦?哈哈。」
陳三半輩子當奴工、做奴隸,過著牲畜一般的日子,如今升格成了「主人」,自是
興奮無比。
五道轉輪王又道:「本座要你幫忙監管此人,令他不得再濫殺無辜,他若不聽,你
便有權加以懲處。」
陳三想想覺得不對,問道:「照你這麼說,這個常……常常色,不就是個很壞的人
羅?」
五道轉輪王糾正:「是常無赦,記住,常無赦。」又道:「他是個武功高強、殺人
如麻的大魔頭,確實很壞。」
陳三喊道:「那我不要!跟這麼一個大魔頭黏在一起,還有命嗎?」忙又伸手去擦
指上的符文。
五道轉輪王沒好氣道:「甭擦啦,一道緊身咒的效力,總在百年之間,一百年後,
它才會脫落。」
陳三一愣,瞠目結舌了半晌,旋即吵道:「一百年?干!你乾脆說一輩子算啦!」
竟爾坐在地上,又哭又鬧:「我不要!我不要啦!嗚……嗚……你怎事先不講,騙
我中了符丫,才說要一百年,嗚……嗚……」
五道轉輪王心裡笑道:「廢話,我若事先講了,你還肯讓我下符麼?」走近陳三,
一把將他拎起,恐嚇道:「本座時間不多了,你要也好,不要也罷,這個忙你是非幫不
可。」
說完,五道轉輪王一飛沖天,拎著陳三往城外疾飛而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