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神仙會】
南征大軍集結於南京城外,吳六奇點撥兵馬三萬人,會同陳近南的武林聯軍、劉林
兵團及包力士兵團,擇日南下福建。
就在杜少卿來去的翌日,諸將於行營內會商軍機,前來參議的笑月問道:「吳大將
軍打算如何部署?」
吳六奇道:「耿精忠與鄭經仇深似海,我已派人去信招降、誘以重利,相信沒等我
們到達福建,就會有佳音傳來。」
指畫桌上的地圖續道:「至於負蝸頑抗的清軍殘部,可令沈東率兵由江西穿過武夷
山夾擊,一擊可破,正好同我們在閩中會師,那時要將明鄭驅逐出海,指日可待。」
笑月頷首:「確實指日可待。」頓了一頓,復道:「但與明鄭交兵,勝負原不在此
,將軍應該明白。」
吳六奇點了下頭:「我懂你的意思,與明鄭交兵的勝負乃在海上,不能渡海,就不
可能跺到他的痛腳。」
陳近南道:「渡海需要船艦,咱們得在打下福建之後,迅速打造船艦。」
吳六奇歎了口氣:「打造船艦得要銀子跟時間,銀子嘛,胡如印還能應付,時間可
就是問題了。」
陳近南問:「依您之見,需要多長的時間?」
吳六奇沉吟:「要打台灣,大小船艦少說也得兩百艘、水兵兩萬人,這樣一算,造
船加上訓練的時間……起碼半年。」
「半年?」陳近南為之乍舌,搔頭道:「那就是明年六月,才能有著落羅?」
吳六奇道:「沒錯。」
諸將原先士氣蓬勃,霎時消減了不少。
笑月這時又道:「而且還有一個隱憂,至關重要。」
吳六奇再歎了口氣:「你是說,咱們沒有傑出、熟練的水師將領?」
笑月點了點頭。
吳六奇道:「龐總督年少老成、能謀善略,不知能否……」
笑月搖了搖手:「我可不行。海戰之技甚為專精,即使諸葛孔明重生,亦難成功。
」
吳六奇扼腕道:「如此,那就很不妙了。」
笑月笑道:「大將軍何出此言?在您的口袋之中,正有一名海戰梟雄,難道您忘記
了麼?」
吳六奇一怔:「在我的口袋之中?」
笑月道:「海霹靂,施琅。」
吳六奇猛然想起道:「對呀!我怎忘了他啦!」隨即從口袋之中,摸出一枚腰牌,
交給身旁親隨道:「傳我號令,把施琅從監獄裡提出,押來帳下。」
笑月趕忙打岔:「大人是想用他、還是斬他?如果是想用他,豈能這般無禮?」
吳六奇遂改口道:「傳我號令,把施琅從監獄裡帶出來,幫他梳洗、更衣,然後」
請「來賬下。」
親隨會意,自去火速辦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兵馬調度泰半完成,施琅方被領進帳內,立於帳下。
吳六奇親自下座相迎,將其請到了正首賜座,問候道:「施兄,你的身子……近來
還好吧?」
施琅乾笑道:「關在獄中,成天吃飯睡覺,還能怎麼不好?」
吳六奇問:「那麼,你應該很想出獄羅?」
施琅應道:「誰個不想。」轉而一愣,「大清……亡了?」
吳六奇笑笑:「還沒,不過也差不多了。」遂將當前局勢,簡要說了一遍。
施琅聽了沉默不語,臉上並無喜悅之情。
吳六奇變色道:「身為漢人,難不成你還為異族的滅亡感傷?」
施琅冶哼:「我之感傷,豈是為了滿清,我之感傷,是因為家仇未報,而天下已經
太平,從此我再無機會手握虎符,攻伐台灣鄭氏了。」
吳六奇聞言大喜,與陳近南諸將相視而笑。
施琅怪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吳六奇遂再將南征的前因後果說了……施琅深感陳永華不殺之恩,得悉陳永華遭遇
不測,加害者又是自己的仇家,當場勃然憤揚、起立長嘯,俟後,跪倒在吳六奇的面前
,叩頭出血。
吳六奇上前攙扶:「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施琅泣道:「我等的就是這一天,這一天哪!吳大人,您一定要讓我參戰,一定要
讓我參戰!哪怕只是做一名水手,我也願意!」
吳六奇笑笑:「當真?」
施琅拍胸脯道:「千真萬確!」
吳六奇於焉退後兩步,清清喉嚨,復道:「施琅聽令!」
施琅拜道:「在!」
吳六奇道:「擢你為兩江水師提督,兼任福建水師提督,負責督造戰艦、訓練水兵
,剋期越海殲敵、進佔台灣!」
施琅一愣,繼而再拜哽咽:「末、末將得令!」
同年十二月初,吳六奇親提大軍南下,陳近南自是隨軍出征,笑月則留守河南、兼
顧兩江。
十二月中旬,大軍抵達福建北部,耿精忠果然遺使通和,引領大軍安然入境。
十二月下旬,沈東率領武林聯軍,自江西東境的鷹潭,越過武夷山麓,同時,劉林
率兵自永安北上,吳六奇率兵西取南平,三路大軍會師於萊州城下。
不到三天,萊州城破,清軍遭到眾殲,片甲不存。
昭武五年元月初四,吳六奇大軍南下漳州,與明鄭兵團會戰於晉江、漳江之間,戰
事陷於膠著狀態。
元月底,包力士率領火炮大營自廣東抵達,連克彰浦、龍溪,掃平永定、長汀,使
得戰局發生逆轉,勝利傾向吳、陳這頭。
也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台灣方面,有人傳來了一則噩耗:陳永華憂憤成疾,病死台
南。
漢軍全員化悲憤為力量,戴孝上陣,很快便攻破漳州,佔據了福建全省。
馮錫范率領所部殘兵,乘船撤到金門、廈門二島,等候台灣艦隊接應。
是夜,陳近南獨自一人在營區燒金,緬懷陳永華,想著想著,竟爾哭了起來。
「年輕人,你哭個什麼?」
陳近南抬頭一看,眼前不知何時坐了一名彪形大漢,身軀高壯,不下於己。
大漢生了一張圓圓大臉,相貌威猛但不猙獰,神態威嚴卻蘊善意,笑問道:「你少
年得志,理當高興才對,何苦傷悲?」
陳近南想起當年與陳永華西安相會,陳永華也曾勸慰他類似的話,不覺悲從中來,
哭得更大聲了。
大漢指著焚燒的冥錢,又是一笑:「你這樣傷心,他地下有知,恐怕不敢收你的『
錢』喲。」
陳近南一怔,這才勉強收了涕淚。
大漢又問:「你祭拜、追念的是誰人?」
陳近南道:「他是我的乾爹,當今的洪王殿下。」
大漢又問:「你乾爹對你怎麼樣?」
陳近南道:「我乾爹對我很好,事實上,他對大家都很好。」轉念又道:「我自小
沒爹沒娘,沒人關心沒人問,跟他相處的這兩三年中,受到他許多照顧跟提拔,在我心
中,已經把他當親爹了,每當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就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大漢笑笑:「這叫孺慕之情。」
陳近南問:「XXXX之情?」
大漢解釋:「就好比一頭小牛傍著生它的母牛般,有種依戀仰慕的情懷。」
陳近南點了點頭,尋思問道:「你是誰?」
大漢笑笑:「喔,我是個算命的,跑來你們營中兜生意。」
陳近南不疑有他,又問:「你算命算得準麼?」
大漢又笑:「奇準無比。」
陳近南冷哼:「奇準無比的算命師,我就見過(指的是阿慶師),人家可是真材實
料喲。」
大漢道:「我也是真材實料呀,而且,我還能改命、改運呢。」
陳近南想起自己竄改生死簿的過去,又是冷哼:「你再怎麼會改,也沒神仙厲害,
我看,你還是改行吧。」
大漢笑笑:「如果我說我跟神仙一般厲害,你信不信?」
陳近南搖了搖頭。
大漢道:「不然這樣,你給我出個題目,我來試試。」
陳近南道:「我的命運已被改得夠好了,不必你再改了,沒什麼好試的。」心想:
「哼!萬一被你改壞了,老子要找誰賠去?」
大漢道:「那……你希望改掉誰的命運,說來我試也行。」
陳近南想了一想:「你能教我乾爹死而復生麼?」
大漢苦笑:「人死不能復生,就是神仙,那也辦不到呀。」旋即又道:「我雖不能
起死回生,然而卻能促生速死,教快死的人多活幾年,長壽的人馬上斃命。」
大漢說這些話的時候,只是隨口講講,並未想到陳近南心念電轉,已經另有計較。
陳近南道:「我想教一個人死,你能辦得到麼?如果不能,那就別說你有多厲害。
」
大漢面有難色道:「誰呀?」
陳近南道:「台灣的延平郡王,鄭經。」
大漢愣道:「你想教他死?」
陳近南慨然答道:「他害死了我乾爹,我要拿他的命來填!」
大漢沉吟:「你們正準備渡海攻台,鄭經若死,對你們未必就有好處。」
陳近南冷笑:「你辦不到就算了,何必說些五四三?我們既然準備攻台,鄭經死了
總比活著好。」
大漢變色道:「隨你便吧,到時候,可別說我沒給你忠告。」起立轉身,大踏步地
離去。
陳近南喚道:「喂!話還沒說完哩,你怎麼就走啦?」
大漢沒有回頭,只是高舉右手,伸出兩根指頭,比了一個「二」字。
陳近南暗自罵道:「瘋子!」也不理會去追。
余夜無事。
如此過了兩天,台灣方面又有人傳來消息,說是延平王鄭經突然病故。
(註:根據史載,清廷之施琅渡海攻台以前,陳永華與鄭經確先後身亡,差隔不到
一年,為了情節順暢,作者將年代做了若干更動。)
施琅得到消息,再三要求察證,待察證確切無誤後,哭號不止。
吳六奇怪道:「鄭經是你的仇人,他死,於你乃是天大的喜訊,你怎麼反而痛哭?
」
施琅道:「我之所以日夜打造戰船,整軍經武,為的就是攻上台灣、手刀鄭經,現
在鄭經已經死了,即使攻上台灣,我滿腹的悲恨要向誰來發洩?」
吳六奇於焉瞭然,等到施琅走後,轉對陳近南道:「近南呀,你要記住今天這個場
面,今生今世:永遠不要犯下鄭經的錯誤。」
陳近南道:「你是說……」
吳六奇道:「絕對不要逼一個人才恨你,還讓這個人才落入敵人手中。」拍拍陳近
南的肩膀,「懂麼?」
陳近南點了點頭:「我懂。」
然則陳近南心裡另有一番驚歎,對於兩天前那個夜裡,那名大漢的改運之說,又是
懷疑、又是深信:心想:「他臨走前,比畫了一個『二』畫字,難道是指……兩天之後
?」
當晚,陳近南故意來到上次遇見對方的角落,希望再次相遇。
而那名圓臉、精幹的彪形大漢果然也再次現身。
陳近南笑迎道:「閣下神機妙算,敢問高姓大名?」
大漢笑笑:「想到要問我名字啦?為什麼?」
陳近南道:「你為我們除去敵營領袖,在下理當致謝。」
大漢道:「真要謝我?不會後侮?」
陳近南聽他這麼一說,反倒遲疑了,問道:「鄭經是被你改了命數,提早死亡的吧
?」
大漢點了點頭:「便只為了這個,你要謝我?」
陳近南道:「這便夠了。」
大漢道:「那好,將來我向你討回人情時,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拒絕。」
陳近南苦笑:「將來?為何不是這會?」
大漢道:「這會時機尚未成熟。」
陳近南兩手一攤:「那好吧,就等將來。」忽爾想起了什麼,「對了,你還沒說出
你的姓名。」
大漢笑笑:「去問你漳州城外的那個朋友,他識得我,讓他告訴你吧。」說完,轉
身大踏步離去,沒於夜色。
「等等——」陳近南施展輕功,發足去追,豈料才一眨眼的功夫,已不見了對方,
心下暗忖道:「這個人莫非是神仙?他說我在漳州城外的那個朋友,倒底是誰?」
就這樣,陳近南心頭惴惴,偏又無可奈何。
大敵當前,鄭經卻突然病故,台灣島內自是人心惶惶,尤有甚者,府內還引發了奪
位之爭。
群臣結成兩派,一派以蕭統為首,支持王長子,鄭克臧繼任;一派以馮錫范為首,
支持王次子,鄭克塽為王,兩派相互傾軋、勢如水火。
最初,群臣爭鬥雖烈,但還不敢造次,唯恐鬧得太過厲害,破壞團結,會消耗抗敵
的力量,玉石俱焚。
值此敏感時刻,偏偏鄭克臧遭人暗殺身亡,蕭統等人震怒,分從諸羅(今之嘉義)
、打狗(今之高雄)調兵圍攻台南府。
馮錫范坐鎮府衙,緊閉城門,號令王府親兵,登城抗拒防守。
內戰於焉爆發!
島內諸將本來深恨馮錫范專權跋扈、目無王法,必欲殺之而後快,可是隨著時日一
久,想起鄭克臧反正死了,如果攻破府城,殺死了馮錫范,還不是得扶持鄭克塽繼任?
那馮錫范是鄭克塽的舅舅,鄭克塽一旦繼位,能不翻臉報仇麼?
於是陣前倒戈的將領日增,蕭統及其蕭家軍日趨孤立,圍人的反有被圍的危險。
戰況再這樣發展下去,馮錫范必將得勢,或許他以為志在必得,對於投效的將領也
就不再禮遇。
其中,司馬家的司馬文違犯軍規,按律當斬,司馬獨飛等人屢屢求情。
馮錫范竟斷然拒絕。
司馬家族群情嘩然,攻破監獄,將司馬文救出。
馮錫范猶不妥協,下令緝捕。
司馬家族固然人多勢眾,可是部隊多在城外,正與蕭家軍大戰,索性打開台南城北
門,與蕭家軍私下議和,聯手進攻延平郡王府。
戰況登時逆轉!
不出兩天,台南城破,馮錫范死於亂軍之中,鄭克塽縱火焚燒王府,自焚而死。
夏六月,吳六奇等人獲悉台灣內亂,其時戰船造好了十之八九,水兵訓練得也很扎
實,諸將多數主張把握良機、提早攻台。
惟獨施琅反對,他道:「台灣雖然內亂,可澎湖沒有亂,劉國軒跟他那兩百艘戰船
更沒有亂,倘使冒然進攻,只是自毀長城。」
(註:劉國軒是當時台灣水師的提督,鎮守澎湖。)
諸將均知施琅乃是攻台海戰的主將,他都這麼說了,誰敢多言?遂照原計行事。
六月底,湖廣傳來昭武皇帝攻破衡州的捷報,七月上旬,拉布的部隊又遭雲貴守將
郭壯圖伏擊,全面潰敗,拉布也被俘、斬首示眾。
吳六奇等人旋即再開會議……劉林率先說道:「章泰跟拉布都死了,清軍已經徹底
完啦,吳三桂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
吳六奇道:「依你之見,應當如何是好?」
劉林道:「立刻暫停攻台準備,調兵防備皖、贛二省。」
施琅道:「不可!此時我們這麼做,豈非逼吳三桂動手?還是盡快渡海攻台,然後
再徐圖陸事。」
劉林冷哼:「上個月如果你肯聽勸,早早渡海攻台,現下不就都沒事了嗎?
而今卻出爾反爾。「施琅辯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並非出爾反爾,現在攻台
,也還不遲。」
吳六奇環視諸將詢問道:「諸位以為如何?」
劉林、沈東與包力士等人剛搶到地盤,擔心被吳周奪去,都力主調兵備戰。
施琅等人則一心報仇,力主攻台。
吳六奇畢竟與陳近南軍職相若,平起平坐,於是單獨再問:「近南,你的意下怎樣
?」
陳近南道:「失去的土地可以奪回,失去的人不能復生,我只想趕緊登上台灣,為
洪王殿下重殮安葬。」
諸將不料陳近南竟能說出這一番話,聽了頗有感觸。
吳六奇更是為之動容:「說得好!」當下拍版定案,朗聲說道:「咱們還是誓師東
征,出兵台灣,先為洪王殿下報仇吧!」
諸將起立齊應道:「誓師東征!出兵台灣!誓師東征!出兵台灣……」
眾口一致,再沒有人有異議。
不數日,兩百餘艘新造船艦一一下水,準備裝載水兵、裝設火炮。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忽有颱風來襲!登時狂風暴雨,鼓浪為嘯,竟在一夜之間,
吹走、沉滅、擊壞、淹沒了所有船艦,一艘都沒得倖免。
隔天清晨海面卻又風平浪靜,波紋不興。
吳六奇諸將全都趕到海邊探視,對於這場莫名的颱風,既覺得詭異、又覺得震怖。
眼看半年來的心血毀於一夕,施琅更是痛心疾首,坐在海邊失神凝望。
一名水師副將上前來報:「啟稟吳將軍,諸位將軍,咱們的艦隊……全給毀啦。」
吳六奇忙問:「人員傷亡如何?」
那名副將答道:「水兵們尚未登艦,所以無人罹難,至於留守船上的人員則都幸運
脫險,被海水沖還岸邊。」
吳六奇一愣:「也就是說,沒有半個人傷亡羅?」
那名副將答道:「是的。」
諸將嘩然。
試想,這麼兇猛的一場風雨,毀掉了兩百餘艘船艦,船上的人員竟能全數脫險,安
然無恙,怎能不令人懷疑有什蹊蹺?
劉林一旁再問:「你說留守船上的人,都被海水沖還岸邊,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那名副將支吾道:「回大人的話,屬下、屬下們也感到納悶,照理說,這根本……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諸將又是嘩然,唏噓議論,已經有人認定,這是媽祖娘娘施的神通。
閩台諸將多有信奉媽祖娘娘者,尊其為「台灣保護神」,而今吳六奇等人正欲攻台
,遭逢如此詭奇颱風,當然會有人認定是媽祖娘娘的法意了。
不少信奉玄天上帝的天地會眾加以駁斥,雙方吵成一團,然則信者自信,不信者自
不信,也爭論不出個結果。
尤其船毀、艦沉乃是事實,不管真相如何,攻台一事,勢必輟止延後。
諸將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征途受阻,士氣於焉大挫。
陳近南的心情也墜到了谷底。
回營後,他上鞍策馬,出城散心。
快馬加鞭跑了一陣,四周已是荒郊,回首眺望,漳州城距離相當遠了。
陳近南環顧左右,想找個歇腳飲馬的所在,不期然瞥見,附近有一間眼熟的破廟。
心想:「那不是五道轉輪王遭到圈禁的廟麼?」轉念頓悟:「對了!那個很會算命
、改命的大漢曾說,我有一個住在漳州城外的朋友,莫非指的是他?」
於是乎下鞍牽馬而行,走進了廟裡。
那廟前堂兩側繪的十殿閻王壁畫,依舊完好如初,與破敗的廟身對比成趣。
陳近南走到五道轉輪王畫前,合掌做揖,誠心默禱,忖道:「糟,現在要跟他說話
,得要在夢裡才行,難不成我要在這裡睡上一覺?」
看看週遭,滿是灰塵、蛛網,不禁皺眉:「算啦,這裡髒死了,還是改天帶了營帳
過來再說吧。」轉身便欲離去。
咚!
廟頂陡然掉下一片屋瓦,不偏不倚,砸中陳近南的頭,把他砸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中,五道轉輪王的壁畫顯得愈發真實,那雙倒豎的濃眉,那對怒視的大眼
,在在像是真的,像是……五道轉輪王真的在牆上。
陳近南緩緩甦醒,愕然愣道:「哇哩……這個該死的五道轉輪王,又他媽的把我砸
昏啦,實在是你娘丫——」
「咳!」五道轉輪王發出聲響,打斷陳近南到口的髒話,巨大的本尊隨即現身,伸
手將陳近南拎了起,擱放掌心,微笑說道:「好久不見啦,怎麼?才一見面,你就問候
我娘?」
但見轉輪王頭戴金冠、身著袈裟、面黑如墨、眼光如電,還是那副老模樣。
陳近南又驚又喜:「大神?是你!」高興地拍拍轉輪王的大拇指,以代擁抱之忱。
五道轉輪王問道:「而今你長得又高又俊,還討了三個漂亮老婆,貴為什麼忠勇大
將軍,嘿嘿,這些滋味,美不美呀?」
陳近南心想:「干!我倒忘了,當初我沒聽他的話,改了自己的生死簿,這傢伙該
不是來找我算帳的?」
五道轉輪王冷笑:「找你算帳?嘿嘿,算帳的人已經找過你啦,至於他要怎麼算,
那得由他來判定。」
陳近南一怔:「你聽得到我心裡的話?」
五道轉輪王笑罵道:「你又忘啦?本座這會在你夢裡,你心裡想些什麼,我自然一
清二楚。」
陳近南恍然,又問:「你說的那個算帳的人,究竟是誰?什麼時候找過我啦?」
五道轉輪王手指廟堂正首,道:「他是陰神的至尊、佛道兩界的使者,也就是本座
的上司,地藏王菩薩。」
陳近南循向去看正首塑立的地藏王像:「是他?」心想:「也對啦,生死簿歸他管
的嘛。」問道:「可我不記得他來找過我呀?」
五道轉輪王笑笑:「你再仔細想想,最近可曾遇上什麼古怪的人物?」
陳近南想了一想,答道:「最近我在漳州的醉仙樓,看過一個有三隻奶子的妓女,
這算不算是古怪的人物?」
五道轉輪王用力的冷哼一聲,強勁的鼻息,將陳近南吹拂落地。
好在陳近南已經是一個練家子了,施展輕功,安然佇立。
五道轉輪王喝道:「少貧嘴!認真一點!」
陳近南擺了擺手:「開開玩笑嘛,這麼嚴肅幹嘛?」一頓,改口說道:「半年前,
我在營區遇上一個自稱會算命、改命的人……」遂將當時的本末,詳盡道出。
五道轉輪王聽完點頭:「沒錯,此人必是地藏王菩薩附身所扮。」
陳近南搔了搔頭道:「何以見得?」
五道轉輪王道:「你想一想,這世上有誰能夠定人生死?改人命運?」
陳近南道:「神仙羅,許多神仙不都可以?」
五道轉輪王搖了搖頭:「神仙只能取人的命,不能改人的命,要想改人的命,除非
……」
陳近南接口說道:「除非握有生死簿?」
五道轉輪王點了點頭:「正是!你不就改過自己的麼?」
陳近南道:「既然如此,地藏王菩薩怎不罰我?反倒還要幫我?幫了我,卻又跟我
索討回報?」
五道轉輪王道:「這你得去陰曹地府裡問他。」
陳近南氣道:「那有什麼是可以問你的?」
「有啊,」五道轉輪王笑笑:「例如你那兩百多艘戰船,竟然會在一夜之間,統統
遭到颱風吹毀,你想不想曉得原因呀。」
陳近南驚道:「你,曉得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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