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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皇朝

                     【第五十五章 澎湖灣之役】 
    
        翌日凌晨,陳近南回到漳州營中,喝了兩口稀粥墊墊胃,隨即去見吳六奇與施琅,
    告以龍王廟中發生情事。 
     
      吳六奇畢竟看過神通,姑且信之,施琅可不同了,若非基於僚屬份際,早已當面相 
    斥。 
     
      陳近南曉得施琅不信邪,遂道:「即刻傳令,設壇港邊,然後由施將軍許願禱告, 
    必能得償。」 
     
      施琅乾笑問道:「若不能得償呢?」 
     
      陳近南兩手一攤:「不能得償就不能得償,要不你想怎樣?」 
     
      施琅心裡愣道:「人家都說這廝是個無賴,果然不假,唉……」擺手苦笑:「也罷 
    ,就依您說的吧。」 
     
      約莫正午時分,港邊設壇妥當,陳近南親率諸將前往,以重禮祭拜龍王闔家。 
     
      吳六奇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陳近南道:「請施將軍上前許願羅。」 
     
      施琅笑笑:「該許何願?」 
     
      陳近南還以一笑:「怎麼使水師起死回生,便許何願。」 
     
      施琅心想:「好呀,我就朗聲說出,當場給你難堪,好教你這無行小子,別再迷信 
    神怪。」 
     
      立刻焚香祈拜,朗聲喊道:「龍王殿下!求您將我軍沒於海中船艦,悉數歸還,好 
    讓我軍順利出征!」 
     
      喊罷,良久,大海平濤,了無動靜,只能聽見海鷗啼叫、近浪習習。 
     
      諸將漸始竊竊私語……施琅回顧陳近南道:「如何?大將軍,東海龍王該不會睡著 
    啦?」 
     
      陳近南心想:「大概是龍王不屌他,嗯,還是由我來吧。」於是上前焚香再拜,說 
    道:「龍王殿下、龍王妃、龍王太子,求你們將我軍沒於海中的船艦歸還,好讓我軍順 
    利出征。」 
     
      說完,又過良久,大海依舊平靜,仍只聞海鷗啼叫、近浪習習。 
     
      施琅一旁暗笑。 
     
      諸將更是嘩然。 
     
      吳六奇信心雖也動搖,卻不欲教陳近南難堪,上前悄聲問道:「近南,你確定龍王 
    太子允了你啦?」 
     
      陳近南搔頭道:「是呀,他說我們要什麼,他給什麼,管教我們征途平安,一路順 
    風。」 
     
      吳六奇又問:「你沒跟他提過,咱的船全沉啦?」 
     
      陳近南道:「有啊,他還答應會給我們船呢。」 
     
      吳六奇沉吟:「或許是……你許錯了願?」 
     
      陳近南一怔:「許錯了願?」 
     
      吳六奇道:「哪,你想想,我們的船若是被媽祖娘娘所沉,早已成了海底的一堆木 
    頭了,龍王的神通再大,也不能『歸還』的呀?」 
     
      陳近南道:「那您的意思是?」 
     
      吳六奇道:「你應祈求供給船艦,不必一定歸還『我軍沒於海中的船艦』。」 
     
      陳近南深以為然,於焉焚香再拜、重新祈道:「龍王殿下、龍王妃、龍王太子,請 
    給我軍足以進攻台灣的船艦,求求您啦。」 
     
      施琅見狀卻很不以為然:心想:「永華兄收的這個乾兒子,簡直是扶不起的阿斗, 
    唉,多虧我熬盡了半年心血,卻仍無法為我全家報仇。」 
     
      諸將又當起哄之際——海面忽然驟起海嘯,波濤洶湧,浪頭幾有數百丈之高,直通 
    天際;浪寬約有數十里之遙,環抱全港。 
     
      嚇得群眾驚慌呼叫、四散奔逃。 
     
      陳近南趕緊拔起軍旗揮舞:「統統站好啦!站好啦!」 
     
      但見海嘯彷如水牆一般,立而不進,流而不動,浪頭更沒有落下些許水滴,令人蔚 
    為奇觀,卻也漸次寬心。 
     
      諸將與群眾恍悟乃是神跡,於焉不再惶恐,紛紛下拜,高呼:「龍王千歲!龍王千 
    歲!」 
     
      便在不斷的高呼聲中,海嘯的浪頭緩緩落下,同時間,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艦,也 
    此起彼出地冒上水面。 
     
      那些船艦,有的奇形怪狀,像煞西洋所用,有的古色古香,好似前代作品,有的斑 
    駁損壞,尚待修整,有的完好如新,不知誰家之物。 
     
      總之,均非神物,而是人間的東西。 
     
      眾人審情度勢,臆測這是東海龍王將歷年沉沒的船艦,歸還人間,供給軍用。 
     
      陳近南大喜,再拜稱謝。 
     
      吳六奇則笑施琅:「施將軍,你還愣著幹嘛?趕緊派人上船,駛回船塢整備呀。」 
     
      施琅確實還愣著,目睹這幕,瞠目結舌了好久,回過了神,這才去向陳近南道歉: 
    「大將軍,我,剛剛……剛剛……」 
     
      陳近南搖手笑笑:「款,都別說啦,還是快快收船架炮、準備開戰。」 
     
      施琅亦點頭笑,欣然應道:「末將領命了!」 
     
      東海龍王所贈的這批船艦,共有兩百餘艘,經過一番整備,七月二十三日,處暑, 
    艦隊再度下水,開始裝載水兵、裝設火炮。 
     
      陳近南與吳六奇隨之停岸監督。 
     
      諸將心裡都擔心同一個問題:這回,該不會又有颱風來到? 
     
      好在直至人炮登船、大軍出港,天空仍然萬里無雲,海面仍然平靜無波。 
     
      施琅引手說道:「兩位大將軍也請登艦。」 
     
      陳近南與吳六奇相視頷首,連袂上船。 
     
      其時,台灣在金、廈二島的水陸駐軍已撤,回到澎湖大本營協防,是以陳近南大軍 
    出海,一路並未遭到任何阻礙。 
     
      敵我雙方都清楚彼此將在澎湖決戰。 
     
      航行間,甲板上,陳近南一面暈船嘔吐,一面詛咒唾罵,有如以往,還是耐不慣行 
    船的顛簸。 
     
      吳六奇與施琅一旁見了竊笑。 
     
      頃而吳六奇問道:「施琅,這幾艘龍王送的船,好不好用?」 
     
      施琅說道:「兩百餘艘船中,大樓船有三艘,我們正在其中一艘,可當炮船的則有 
    二十艘,其它還有艨沖戰船一百餘艘,跟我原先擘畫的殊無二致,還算妥切。」 
     
      吳六奇道:「艨沖戰船,是不是那些小型戰船?」 
     
      施琅點頭道:「它們僅有大樓船的十分之一長寬,但是輕快便捷、可避火炮,船上 
    載有大隊弓箭手,利於與敵交首、接戰。」 
     
      吳六奇指著艦隊後方跟著的一批「怪船」,問道:「那些又是什麼?」 
     
      施琅道:「那些是配有火箱的噴火快船。」 
     
      吳六奇奇道:「噴火船?」 
     
      施琅道:「火箱其實是種油箱,置於船腹,導以風口,可以噴出火舌,燃燒敵船。 
    」指道:「每艘噴火船兩舷,各有四到十個風管不等,很是管用。」 
     
      吳六奇問:「比之火炮,孰優孰劣?」 
     
      施琅道:「炮船射程較遠,噴火船不如也,然而一旦交首、接戰,噴火船運轉自如 
    、發射方便,炮船則又不如。」 
     
      吳六奇又問:「比之弓矢,孰優孰劣?」 
     
      施琅道:「弓矢足以傷人,難以傷船,噴火船則人船俱能傷之,不過噴火船的油料 
    用盡,也就無用武之地,最後還是得靠水兵們上陣。」 
     
      吳六奇點頭苦笑:「水戰的學問,看來不小呀。」尋思道:「你要我跟近南如何幫 
    忙?」 
     
      施琅道:「我方三艘大樓船,每艘都有火炮兩百門,彷彿海上城堡,你們各自為據 
    ,可以與我形成犄角之勢,相互馳援壓陣。」 
     
      吳六奇道:「如此甚好。」 
     
      施琅道:「這艘洪王號就由我坐鎮指揮,號令全軍。」指著左舷海面,另外一艘樓 
    船,「那艘是洪興號,就由您來坐鎮,」再指右舷海面,另外一艘樓船,「那艘是洪福 
    號,就由陳大將軍……」眼看陳近南不停暈吐,施琅搖頭歎氣,卻是不敢交付。 
     
      陳近南耳聞,強自抑制嘔吐,走來說道:「洪福號就交給我了,該怎麼做,施將軍 
    儘管吩咐便是,本將無有不從。」 
     
      施琅執起陳近南的雙手,道:「每艘船的舵手都是我親自調教的,就請你們信任他 
    們,聽從他們的指揮。」 
     
      陳近南與吳六奇都是從善如流的人,遂皆點頭應允。 
     
      七月二十五日晨,雙方海軍就在澎湖灣遭遇! 
     
      台灣水師提督劉國軒親率大小戰船兩百餘艘、水兵兩萬餘人迎戰,與施琅大軍的實 
    力相當。 
     
      劉國軒坐鎮的旗艦樓船喚做東寧丸,有上下五層炮口,火炮超過五百門,船長三百 
    六十尺,船寬一百二十尺,隱然是一座浮於海面的龐然巨物。 
     
      比起洪王號、洪興號與洪福號的任何一艘,都還巨大。 
     
      東寧丸駛出港口之後,列開船陣,右翼由總兵江盛率領,左翼由總兵邱輝率領。 
     
      開戰之初,吹的正是南風,施琅的艦隊位於風頭,倘使順風而上,直取媽宮港口, 
    很有可能止不住船速,衝入劉國軒布的陷阱。 
     
      劉國軒料定施琅不敢冒險,因此並未先發。 
     
      但施琅卻料定劉國軒的「料定」,冒險先發進擊,乘風破浪,飛快駛抵港口。 
     
      雙方火炮交錯、四面齊發,打得震天價響、煙水瀰漫,飛石亂矢有如雨點落下,天 
    日不見,人眼咫尺莫辨。 
     
      先是施琅所乘的洪王號攻入媽宮港,大批艨沖戰船隨之搶登岸頭,發兵攻打媽宮城 
    (媽宮城即今之馬公),接著,劉國軒的東寧丸截住施琅艦隊的後中部,封死媽宮港口 
    ,將其一分為二。 
     
      東寧丸好不厲害,單以右舷兩百多門火炮,壓住港內的洪王號猛轟,左舷兩百多門 
    火炮,壓住港外的洪興、洪福號狠打。 
     
      同時間,江盛與邱輝麾下的炮船也縮小包圍圈子,狂轟濫射,扼住洪興、洪福號兩 
    艦的退路。 
     
      施琅艦隊頭尾不能相顧,眼看就要破陣。 
     
      洪興號這頭——吳六奇在駕駛台上急得跟什麼似的,來回踱步,陡然想起了噴火船 
    ,忙去向舵手建議道:「何不急調噴火船上前?殺開灣口敵軍,打通我軍首尾。」 
     
      那名舵手悟道:「對呀……」旋即傳令:「旗手!後隊前列!噴火船上!」 
     
      聊望台的兩名旗手急急揮舞旗幟,施放信炮。 
     
      不久,四十艘寬扁小快船衝破烏煙、列陣駛到。 
     
      這些快船長約三十六尺、寬約二十四尺,兩舷各有兩排突出棒狀物,頗像娛蚣一類 
    。 
     
      舷下一排是快槳手,疾動飛綽,舷上一排則是風管口,不斷噴火。 
     
      每艘噴火船一入敵船陣中,立刻左衝右突,好比朝敵陣丟人一顆火雷,火舌四溢亂 
    噴,殺得敵軍人仰船翻、陣腳大亂。 
     
      就這樣打通了施琅艦隊的首尾。 
     
      東寧丸這頭——有人急報駕駛台:「大人!敵軍施出秘密武器,掠陣噴火,打通受 
    阻的頭尾啦!」 
     
      一旁監軍的太監聽了驚道:「劉大人,這可不妙,我們阻截如果失敗,會被敵人反 
    包圍呀!」 
     
      無論海戰陸戰,阻截敵之中軍者,最怕的就是敵人打通首尾,反向包圍,那可是死 
    路一條。 
     
      劉國軒冷笑:「他有秘密武器,難道我就沒有?」仰頭傳令:「旗手!命江、邱兩 
    部放出龜甲船,打退敵軍,重新封死灣口!」 
     
      聊望台的數名旗手急急揮舞旗幟,施放信炮。 
     
      何謂龜甲船?這是朝鮮人發明的一種小型戰艇。 
     
      話說明朝萬曆年間,豐臣秀吉統一日本,統一後,他幹的第一件事便是侵略鄰居: 
    朝鮮,日軍水陸並進,狂風掃落葉,旋即打下平壤。 
     
      就在準備一口吞廠朝鮮之際,海仗卻遭到空前的慘敗,被朝鮮水軍節度使李舜臣發 
    明的龜甲船打垮。 
     
      龜甲船乃以鐵板裹面,內藏重甲,全然不畏火石、箭矢,由於體積輕小,火炮亦難 
    命中,即令命中也擊之不沉,活脫是只鐵烏龜。 
     
      船身周圍設有無數小洞,水兵藏於船中,手持西洋小炮突出發射,專打敵船底部, 
    一旦得逞擊破,便能以小博大,教再大的敵船都得乖乖沉沒。 
     
      一百年後,這龜甲船卻藉日人之手,傳到台灣……且看上百艘龜甲小船分由左右兩 
    翼放出,直衝媽宮港門,突襲噴火船隊。 
     
      雙方捉對廝殺、你來我往,又是一場激戰。 
     
      龜甲船其實是噴火船的剋星,因為它比噴火船更小,可以直接沖抵其水線側邊,兩 
    下子就把噴火船鑿沉。 
     
      可噴火船也正是龜甲船的剋星。理由無他,火焰一旦噴著,鐵板受熱發燙,龜甲中 
    的水兵就成了「鐵板燒」,死得反而更快。 
     
      如此不相上下,數目多的一方便佔上風,眼看龜甲船隊就要贏了。 
     
      洪王號這頭——施琅見狀,傳令舵手:「全速前進!直衝東寧丸邊!」傳令炮手: 
    「速將左舷彈藥調至右舷,右舷火炮備便,準備全線發射。」傳令弓矢手:「弓矢隊齊 
    眾船頭,等我號令放箭。」傳令旗手:「炮船出列!以三疊浪進攻!」 
     
      霎時間,舵手急忙轉舵調度、炮手急忙喲喝裝填彈藥、弓矢隊急奔船頭、旗手急忙 
    施放信炮。 
     
      東寧丸這頭——劉國軒見狀冷笑:「你想突圍?你爸(我)叫你死心!」急令道: 
    「來呀!右舷火炮備便,準備全線發射。」 
     
      一名副將來報:「大人,施琅命令他的炮船出列了。」 
     
      劉國軒一愣,趕忙奔至駕駛台左舷觀探,問道:「採用何種陣式?」 
     
      副將回道:「看那樣子,應該是三疊浪。」 
     
      劉國軒道:「那好,也叫我方炮船出列,以五梅花迎戰。」 
     
      (註:「三疊浪」意謂將船隊分做除三之數,各組自由接戰,分以三隻戰船硬吃敵 
    方一、二隻戰船。五梅花則同上,只是改以五吃四以下。) 
     
      副將質疑:「大人,敵人炮船多於我方,五梅花吃三疊浪,恐怕還沒吃盡,已先被 
    敵吃光。」 
     
      劉國軒道:「你懂什麼!我方還有龜甲船隊,足以以小博大,何苦冒險以三疊浪強 
    碰三疊浪。」 
     
      遂依之。 
     
      龜甲船紛紛掉轉船頭,駛回港外,奇襲施琅艦隊的炮船。 
     
      洪興號這頭——吳六奇急喊:「那些像烏龜一樣的小船來啦!炮船若是被它毀了, 
    那豈不是虧得大啦。」 
     
      舵手道:「號令已經發出,炮船分行三疊浪出擊,不能再回頭了。」 
     
      吳六奇擔心得左顧右盼,不期然望見港口岸邊,士兵陸續改插己方旗幟,忙問左右 
    :「那邊現在是怎麼回事?」 
     
      左右答道:「必是我方上岸水兵攻破媽宮城,佔了港岸。」 
     
      吳六奇又問:「港岸可有火炮?」 
     
      左右答道:「近前瞭望手看過,說是有的。」 
     
      吳六奇大喜,轉向舵手吩咐:「快教岸軍發射火炮,攻擊敵方炮船船陣,快!」 
     
      舵手轉令旗手施放信炮,傳達此令。 
     
      炮戰於焉展開! 
     
      這是一場競速之戰,誰的炮船先死光,誰就先失去盾甲,誰先失去盾甲,誰的主力 
    旗艦就會先遭受圍剿,換言之,就有可能敗戰。 
     
      劉國軒炮船較少,居於劣勢,但他用剩餘的龜甲船博大,並搭配五梅花陣硬吃,很 
    快便將施琅的炮船一一擊沉。 
     
      吳六奇動用港炮,海陸夾擊,又將劣勢扭轉了回來,搭配三疊浪陣快吃,很快也將 
    劉國軒的炮船一一擊滅。 
     
      東寧丸這頭——劉國軒兀自駐足駕駛台右舷督戰。此時,洪王號已甚接近,混亂中 
    ,他發現施琅身影,於是掏出短銃,慎重瞄個准切,扣下扳機射出一槍! 
     
      這一槍打中施琅左眼上方,施琅的運氣太好,小偏半寸,子彈若中眼穿腦,怕是他 
    不死也難。 
     
      (註:此為史實。另,三百年前,明教堂主朱元璋與丐幫幫主陳友諒兩軍,決戰於 
    鄱陽湖上,當時陳友諒運氣太差,被流箭射中眼睛而死,海戰不比陸戰,各船沒了主帥 
    號令,陣腳大亂,陳軍就這樣輸掉是役,也輸掉了天下。) 
     
      施琅摀住血淋淋的傷口,繼續號令前進,戰士們看了甚是感動,熬戰愈加拚命。 
     
      劉國軒還想找機會再放一槍,不料聽聞來報,說是右舷彈藥沒了。 
     
      愕然道:「唔,不打緊,如果我們沒了,敵人也差不多啦,快!速將左舷彈藥調至 
    右舷。」 
     
      然而卻已來不及了,因為施琅早就洞悉關鍵所在,提早做了安排,未等敵人補充備 
    便,洪王號就直衝過來,打得東寧丸船腹著火、桅折帆落。 
     
      劉國軒只得急令船艦後撤,駛出港口。 
     
      風自南來,洋流北上,東寧丸航行不快,又無火炮保護,一路被洪王號追著狠打, 
    頻頻發令求援。 
     
      偏在這當兒,龜甲船裡士兵的彈藥也用光了,雖然龜甲船尚有數十艘,可惜全成了 
    無用之物,再也不能發動任何奇襲。 
     
      炮戰於焉結束。 
     
      劉國軒陣中左翼總兵邱輝戰死,人隨船沒,右翼總兵江盛拋棄乘船逃生,全軍覆滅 
    。 
     
      灣外施琅艦隊的炮船則餘下七艘,元氣大傷,算是慘勝。 
     
      洪王號這頭——施琅得報大喜,傳令旗手:「叫洪興、洪福號即刻與我形成三疊浪 
    ,其餘炮船,統統進港!」 
     
      聊望台的兩名旗手急急揮舞旗幟,施放信炮。 
     
      頃而,洪興、洪福號得令前進,攔住了東南丸的退路。 
     
      劉國軒的數十艘艨沖戰船四處逃散,無力護航,分被施琅麾下那七艘炮船驅逐追打 
    。 
     
      施琅佇立船頭高喊:「劉國軒!你還不投降?」 
     
      劉國軒回道:「幹你娘!」舉銃便射,拚死不降。 
     
      洪王、洪興與洪福號三船火炮齊發,這回,終於將東寧丸擊沉。 
     
      孰知劉國軒還是不降,率眾親兵搭乘小舟浮海,竄往港邊。 
     
      洪福號這頭——陳近南忍住了暈眩作嘔,喝令左右放舟,身先士卒,率領水兵去追 
    。 
     
      雙方就在海上展開弓矢戰。 
     
      萬箭紛飛! 
     
      陳近南所乘小舟駛於隊伍前端,緊追不捨,冒矢深入劉國軒隊中,咬緊了劉國軒的 
    小舟。 
     
      劉國軒轉身喝問:「你是誰人?」 
     
      陳近南喝道:「你爸!」 
     
      劉國軒大怒,張弓搭箭,轉身射到! 
     
      陳近南運足內力,張手去接,啪,接了個正著。 
     
      劉國軒並非武林中人,看了大驚,默念道:「媽祖婆呀,請你保庇,讓我下一箭中 
    他胸口。」說完,轉身又是一箭。 
     
      卻是媽祖娘娘趕到,應允了劉國軒所願。 
     
      這一箭到,陳近南還是張手去接,很有把握,卻不知其中暗藏神通。 
     
      「別接!端起護心鏡遮胸!」(註:古時士兵胄甲,胸前都有一面護心鏡,約莫拳 
    頭大小。) 
     
      陳近南耳畔響起龍王妃的聲音,無暇思索,趕緊縮手端鏡,擋下這箭。 
     
      那頭,劉國軒為之扼腕。 
     
      這頭,陳近南問道:「然後我該怎麼辦?」 
     
      龍王妃道:「本宮去會會媽祖,至於你,你有無上金身嘛。」 
     
      驟見一條泛銀白色的水柱衝出水面,飄逸飛揚,拂起陳近南麾下的舟隊,打亂陳近 
    南舟隊的陣式。 
     
      劉國軒見狀大喊:「兄弟喲!媽祖娘娘顯靈啦!咱殺回去羅!」 
     
      劉國軒所部士氣一振,紛紛掉轉舟帆。 
     
      陡然一條白裡透黃的水柱也衝出水面,刁鑽亂竄,撲翻劉國軒麾下的舟隊,也打亂 
    了劉國軒舟隊的陣式。 
     
      陳近南心下大喜:「太好了,仙拚仙!」 
     
      且看空中兩條水柱彼此交纏、相互追逐,忽而興起驚濤駭浪,忽而傾倒狂風暴雨。 
     
      就在濤浪風雨之中,陳、劉雙方的舟隊也在肉搏廝殺。 
     
      陳近南覷準了劉國軒的所在,丹田提氣,雙足一躍,躍進了劉國軒的舟裡,點其昏 
    穴,將其制住,隨即架起他示眾喊道:「劉國軒在此!你們快快投降!快快投降!」 
     
      台灣兵眾目睹主帥被俘,氣為之奪,泰半也就放下刀槍弓矢,束手待降。 
     
      「陳三!識得我麼?我就不降!」 
     
      陳近南循聲去看,小舟裡除了兩名惶恐的水兵之外,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乃 
    林錦昌也! 
     
      最初,林錦昌幫馮錫范劫走陳永華到台灣,用意便在迫誘陳近南揮軍渡海,假台灣 
    水師之力,一舉消滅陳近南與陳近南的部隊。 
     
      爾後台灣內亂,馮錫范死,林錦昌無法立足島內,只好投靠澎湖水師,擔任劉國軒 
    的侍衛。 
     
      適才海戰,林錦昌並無用武之地,而今肉搏,林錦昌可就有機會了。 
     
      他高舉左手,重施故技,又將陳近南「定」在原地,右手提著金刀,緩緩逼近。 
     
      獰笑道:「本以為把你誘入海中,可以將你跟你的部隊徹底消滅,誰想你反而大獲 
    全勝,嘿嘿嘿,天公伯還真是不公平呀,」舞了一朵刀花,架在陳近南頸邊,「到頭來 
    ,還是得靠帝君的神通,才能將你殺死,報仇雪恨。」 
     
      千鈞一髮之際——空中鬥法的其中一條水柱轉而向下,將林錦昌捲了起來,托上天 
    邊。 
     
      林錦昌曾經點過天眼,看出那是媽祖變的水柱,忙喊:「媽祖娘娘!你怎麼不肯幫 
    我?媽祖娘娘!我是你的信徒呀!」 
     
      陳近南竊笑:「林丫錦昌,你已經投效了魔界,還有什麼資格自稱是媽祖的信徒? 
    」 
     
      正當水柱欲將林錦昌吞沒時,海面上,倏地冒出另外一條黑色水柱,這條黑色水柱 
    比起媽祖與龍王妃變的水柱都還巨大,卻是青面帝君所變。 
     
      龍王妃與媽祖都是正神,豈能容許魔神相侵?瞬間與媽祖化敵為友,合為一條水柱 
    相抗。 
     
      且看兩條黑白水柱又是彼此交纏、相互追逐,一方欲將林錦昌吞沒;一方欲將林錦 
    昌救走……林錦昌成了浪頭上的一個小金點。 
     
      不多時,兩條水柱漸斗漸遠,漸漸遠離,未知其輸贏勝負,亦未知林錦昌的生死存 
    亡。 
     
      一抹夕照斜映在澎湖灣裡,唯剩黃昏。 
     
      港內風平浪靜。 
     
      澎湖灣之役,屍浮滿海,台灣方面沉船超過兩百艘,死傷超過一萬人。 
     
      這支縱橫七海數十年的艦隊,就此全然瓦解。 
     
      施琅的艦隊同樣傷亡慘重,無論人、船,損失均過半數。 
     
      戰後登岸,諸將會於媽宮衙門,論功行賞。 
     
      事畢,吳六奇命將劉國軒押入大堂。 
     
      那劉國軒長得身材五短、其貌不揚,此刻,除去了戰袍盔甲,他一身煙硝血污,顯 
    得更加狼狽,卻仍昂然不跪。 
     
      堂上衛士們亂聲喝罵:「跪下!」、「跪下!」、「狗賊!還不跪下?」 
     
      劉國軒冷笑以應。 
     
      諸將多有同僚戰死於海上,見了劉國軒這般,無不張牙裂嘴,恨不能生食其肉。 
     
      吳六奇伸手示止眾將士,和顏悅色問道:「劉國軒,昔日你投奔延平王時,受過延 
    平王疑忌,後來還是陳總舵主力保,這才獲得重用,你還記得那段往事麼?」 
     
      劉國軒聽了,臉上冷笑褪去,悲慼說道:「劉某不是無血無淚之人,豈敢忘記。」 
     
      吳六奇點頭又道:「陳總舵主,也就是洪王殿下,遭到延平王軟禁,直到憂憤而死 
    ,敢問,期間你可曾試圖營救?」 
     
      劉國軒聽了一凜,搖了搖頭:「延平王生性偏執,誰敢營救他恨的人?不過劉某倒 
    是見過總舵主最後一面。」 
     
      陳近南一旁忙問:「我乾爹……殿下臨終之前,說過什麼?」 
     
      劉國軒哽咽道:「總、總舵主臨終之前,瘦得皮包骨似的,大小便且不能自理,遑 
    論是言談說話……」 
     
      諸將大嘩。 
     
      陳近南更是怒問:「延平王還凌虐他!」 
     
      劉國軒道:「那倒不是,而是馮錫范假借王令,逮捕任何接觸、幫助陳家的人,上 
    從文武百官,下到小民百姓,台南全城竟無一人敢再與陳家碰頭,避之唯恐不及。 
     
      久而久之,陳家上下連吃的都沒啦,光是餓倒、逃走的就不知幾人了,總舵主他乏 
    人照顧,也就……也就……「諸將嘩然咒罵,陳近南更是忿然淚流。 
     
      吳六奇歎道:「那麼,你敢去見他最後一面,還算有瞻識的羅。」 
     
      劉國軒道:「不敢……」 
     
      吳六奇又問:「據傳鄭家第三代死絕,延平王斷嗣,這,可是真的?」 
     
      劉國軒點了下頭。 
     
      吳六奇忽地變色道:「劉國軒!(嚇得劉國軒猛一抬頭)你忘恩負義,見死不救, 
    該死!目睹台灣內亂,卻不興兵起義,愚忠新主,該死!明知延平王香火已斷,仍然執 
    意開戰,害死了你我多少將士,更是該死中的該死!」 
     
      劉國軒聽得幡然悔悟、冷汗直流,趕緊跪地叩頭道:「劉某該死!劉某罪該萬死! 
    」羞愧地痛哭起來。 
     
      吳六奇旋又緩下神色,任憑劉國軒哭得喑喑嗚嗚,良久,開口復道:「本將原欲將 
    你就地正法,念你眷顧舊情,暫且緩得幾日,判你『斬監候』,先行還押大牢。」 
     
      劉國軒哭倒在地,叩頭出血,已然不能言語。 
     
      遂被押下。 
     
      施琅質疑道:「吳大人,何不將此人問斬,卻還還押?」 
     
      吳六奇道:「此人有許多部屬投降我軍,現在殺他,恐怕激起降兵叛變,戰爭尚未 
    結束,還是先留他一命吧。」 
     
      施琅心想:「哼!是麼?該不是怕我獨掌水軍,將來難以節制,所以留著另一名水 
    軍將領備用。」嘴上唯唯諾諾,心下卻是不悅。 
     
      吳六奇隨即命令水、陸大軍就地駐紮,安民恤兵,準備下一場的登陸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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