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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皇朝

                     【第五十八章 統獨 下】 
    
        蕭紅如泣如訴的說完,那一個黃昏,蕭、馬二人合謀欲讓謝芳客獲勝的經過,以及
    司馬獨飛怎麼被人暗殺而死的真相……
    
        謝芳客比較關心前者,蕭紅自然關切後者。 
     
      「謝前輩,」蕭紅以央求的口吻說道:「如果沒有謝家的幫助,明天凌晨,司馬惟 
    獨就要殺進蕭家莊,趕盡殺絕啦。您究竟願不願意站在我們這邊?」 
     
      謝芳客衰邁的身軀,縮坐在那張紫檀木雕制而成的太師椅中,他皺得不成紋路的臉 
    ,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乾癟彷如枯枝的手正掐著鬍鬚,老於沉吟。 
     
      謝家大廳上,四顆腥臭、可怖的人頭捧在蕭新武懷中。 
     
      蕭新武是隨蕭紅到此乞援的,懷中的人頭,除了蕭統與蕭�蚺坏~,還有他父親蕭絕 
    。 
     
      全是杜少卿派人送至蕭家莊的。 
     
      蕭紅得知噩耗後,藉由家族會議,一致決定「聯謝抗馬」,遂有今夜此行。 
     
      同時,謝家大廳上,謝芳客的五個兒子、十七個孫子全在。 
     
      他們原在商議謝芸被擄的事,孰料島內驚變,傳來蕭統與司馬獨飛的死訊,也帶來 
    了蕭紅。 
     
      謝芳客的幾個兒子向與司馬惟獨不睦,更深恨他擄走么妹謝芸,全都主戰:「爹! 
    唇亡齒寒,司馬家若是滅掉蕭家,我謝家豈能獨存於島上?咱們必得『聯蕭抗馬』,共 
    誅強寇。」 
     
      「是啊,爹,何況他們擄走阿妹,這仇不能不報。」 
     
      「爹,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施琅即將攻島,司馬惟獨還勇於內鬥,若不及早除掉 
    這廝,恐怕台灣島上再無生人。」 
     
      謝芳客的孫子們與司馬家絕少瓜葛,關心的是家族產業與施琅攻島之事,冀望大事 
    化小,全都主和:「爺爺,大敵當前,咱們團結都來不及了,怎麼能自相殘殺,讓敵人 
    稱快呢?我以為應該跟他們談和才是。」 
     
      「沒錯,爺爺,姑姑現在人家手中,咱們投鼠忌器,更不該與之衝突,怎麼反而以 
    此做為開戰的理由呢?」 
     
      「爺爺,勿使親痛而仇快哪。」 
     
      緊接著兩派人馬立刻在廳上吵了起來……雖說長幼有序,但謝家的孫兒輩人多勢眾 
    ,兼且掌握了多數的家丁,臨到緊要關頭,絲毫不肯退讓。 
     
      謝芳客猛一拍桌,撐著嗓子喊道:「統統閉嘴了!」 
     
      主戰、主和的兩派於焉暫停爭吵。 
     
      謝芳客道:「阿疏呢?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一名長得人高馬大、滿臉刺青的中年漢子走上前去,拱手施禮:「主人,阿疏在此 
    。」 
     
      阿疏並非漢人,乃台灣島上的原住民,因為聰明幹練,由一名家奴而護院、而護院 
    教頭,最後升為總管。 
     
      大概是奴僕出身的關係,仍有稱呼謝芳客「主人」的習慣,謝芳客也對他言聽計從 
    ,比對自己的兒孫還要信任。 
     
      謝芳客問:「阿疏,你主戰,抑或主和?」 
     
      阿疏道:「我主戰。」 
     
      廳上眾人一怔,兩派人馬眼看又要爭吵,謝芳客「咦」了老長的一聲,眾人知他生 
    氣,旋即又都噤口。 
     
      謝芳客接著再問:「為什麼?」 
     
      阿疏朗聲答道:「司馬惟獨個性蠻橫,開口閉口都是『非司馬家族者非台灣人』那 
    套,因此,我寧肯向施琅投降,與司馬家人在台灣平起平坐,也不願被司馬惟獨收編, 
    在自己的家鄉做第二等的百姓。」 
     
      謝芳客那些主和的孫子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上前質問道:「你這混人,難道我 
    們三家一場火並,教施琅上岸來坐收漁利麼?」 
     
      阿疏回答:「非也,與司馬家能戰不能和,與施琅能和不能戰,別忘了,縱使奇跡 
    發生,咱們團結打敗了施琅,司馬惟獨還是會想方設法吞併咱們的。」 
     
      又一人質問道:「那我姑姑呢?她還在對方手裡啊。」 
     
      阿疏回答:「大小姐的安危,繫於司馬惟獨與司馬長平的兄弟情感,非我謝家所能 
    左右。況且,若以此向司馬家低頭,日後他要我們去死,我們也去死麼?恕我直言,家 
    業興亡,重於一人之安危啊。」 
     
      這當口,謝芳客忽然高舉右手,示意眾人安靜,隔了一隔,這才轉向蕭紅,開口問 
    道:「蕭老弟,你們準備派出多少人馬?」 
     
      蕭紅慨然道:「八千子弟,傾巢而出!」 
     
      謝芳客聽了直點頭,又問:「然則,三軍不可無帥,蕭家略強於謝家,還請你來掌 
    印羅。」 
     
      蕭紅搖了搖頭:「不!我阿兄遺志要扶謝前輩為盟主,晚輩不敢造次,願服前輩為 
    帥。」 
     
      此話正中謝芳客的下懷,謝芳客大笑,拍桌定案,說道:「好!既然如此,我就不 
    客氣了。司馬惟獨欺人太甚,就讓你我兩家聯手,共滅司馬氏。他常說『非司馬家族者 
    非台灣人』,老夫就給他改一改,咱們這是『姓司馬者,全島共擊之!』」 
     
      八月八日,這一天原本該是蕭統與司馬獨飛比劍之日。 
     
      原本,蕭統與司馬獨飛的合謀若是成功,這一天將是台灣各大家族的結盟之日,結 
    盟對抗施琅的大軍。 
     
      然而司馬獨飛已亡,蕭統也死了,當下比劍的擂台變成了全島,比試的雙方變成了 
    蕭、謝與司馬家的數萬將士。 
     
      台南城外,海邊,潮水拍岸,鷗鳥啼飛。 
     
      對峙的雙方人馬,這頭謝芳客、蕭紅與阿疏三騎出陣,那邊,司馬惟獨帶著東瀛劍 
    客與西洋刀客們出列,各自距離丈餘,勒馬停下。 
     
      蕭紅朗聲罵道:「司馬匹夫!你這混蛋竟然錯殺我阿兄,今日一戰,管教你家破人 
    亡!」 
     
      司馬惟獨冷哼:「蕭紅,你這毛還沒長齊的小子,勾結了謝老頭,就想與我為敵? 
    嘿嘿,你指責我錯殺了蕭統,可我的兒子被你家人所殺,這是我親眼目睹的,這筆帳, 
    咱們得算一算。」 
     
      蕭紅還想回嘴,鞍旁謝芳客一把拉住,悄聲說道:「話都說得這樣絕了,看來,他 
    是無意道歉的,咱們回陣,準備開戰吧。」 
     
      雙方正待要掉轉韁轡,司馬家的陣中突然衝出一騎。 
     
      來人於馬上不住大喊:「等一等!等一等!」 
     
      聽其聲音、觀其模樣,顯然是個少女。 
     
      謝芳客眉頭一皺,問道:「這少女是誰?」 
     
      蕭紅沉吟道:「好像……好像是司馬如玉。」 
     
      謝芳客更好奇了,喃喃自語:「司馬如玉?司馬獨飛的女兒究竟想要幹嘛?」 
     
      但見司馬如玉人馬奔近,她披麻戴孝、雙眼哭腫,來到雙方陣前的中間停住,向眾 
    人抱拳施禮,目光與蕭紅接觸時,彼此都感到尷尬。 
     
      扯著嬌嫩的嗓音喊道:「諸位前輩,從這裡往西看,便能看到海上施琅的戰船與旌 
    旗,大敵當前,我們自己人還互相殘殺麼?就此言和吧!諸位,就此言和吧!」 
     
      司馬惟獨上前數步,道:「如玉,你退下。咱跟他們是敵人,不是自己人。你父親 
    是怎麼死的,你忘了麼?」 
     
      蕭紅也上前數步,道:「如玉,你父親不是被我阿兄殺的,殺他的另有其人。」 
     
      司馬惟獨斥道:「什麼另有其人!這個人,該不就是你吧。」 
     
      蕭紅怒道:「胡說!我阿兄才真是被你們殺死的!」 
     
      司馬如玉唯恐他二人愈吵愈凶,失去和解之機,連忙尖聲叫道:「都別吵啦——」 
     
      這一尖叫,司馬惟獨與蕭紅果然愣住,不再多言。 
     
      司馬如玉嚷道:「大家一起住在台灣多少年啦,有共同的回憶,又有共同的敵人, 
    我真看不出來,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談談?非要動刀動劍不可。」說到這裡,激動慟哭, 
    「我、我是個女流之輩,尚明大義,你們怎麼硬是不懂呢?嗚……嗚……」 
     
      雙方諸將聽她這麼一說,俱是沉默不語。 
     
      蕭紅看到心上人哭泣,甚是憐惜,急欲過去安慰,卻又不好當著眾人的面。 
     
      一旁,謝芳客偷偷詢問阿疏:「如此這般,你說該怎麼辦?」 
     
      阿疏壓低了嗓子道:「主人,您信不信得過我?」 
     
      謝芳客點頭道:「當然。」 
     
      阿疏道:「那好,我自有主張。」隨即拿出弓矢,偷偷上前,趁眾人怔然之際,彎 
    弓搭箭。 
     
      謝芳客循其目光看去,驚愕道:「你……」 
     
      說時遲、那時快,颼的一聲,羽箭已然脫弓,射中司馬如玉。 
     
      那枝羽箭洞穿司馬如玉的右眼,直透她的腦背,司馬如玉登時翻身墜馬。 
     
      蕭紅與司馬惟獨大驚,紛紛拍馬趕去。 
     
      場外,司馬家的兵士見狀,馬上殺出,直衝蕭、謝兩家陣營,蕭、謝兩家的人馬也 
    即衝出迎擊。 
     
      霎時間人聲馬踏、人沖馬撞,海邊塵沙飛揚,戰鼓聲掩過了潮浪。 
     
      此處,蕭紅單人匹馬趕到司馬如玉身旁,旋自鞍上躍下,抱起了司馬如玉:「如玉 
    !如玉!你……如玉!嗚……嗚……天呀!天呀!」 
     
      司馬如玉見到是蕭紅,慘然一笑,緩緩斷氣。 
     
      蕭紅仰天槌胸,嚎啕大哭。 
     
      這時節,戰火方啟,四周人馬倥傯、殺聲震地,蕭紅絲亳不為所動,獨坐其中,自 
    顧自地心傷愛人。 
     
      冷不防有道陰影遮天蔽日而來,來的正是司馬惟獨。 
     
      司馬惟獨冷霜罩面,高舉手上的蝴蝶劍,眉宇間透著殺氣。 
     
      蕭紅自然明白對方的意圖,卻不迴避,畢竟他先喪長兄,再喪愛人,肝腸寸斷,了 
    無生趣,昏昏然緊閉雙目,任人宰割。 
     
      司馬惟獨哪還客氣?立時揮劍,將蕭紅劈做兩半! 
     
      射插在沙灘上的箭矢,好比疾落的西北雨,叫那碎石四濺,讓那血肉橫飛。 
     
      戈馬嘶鳴,刀劍寒光錯,人走馬踏,混亂擁擠,不少人受傷或死亡倒地,血水與海 
    水同流。 
     
      內戰一時勝負難分,局勢膠著,自台南蔓延到了諸羅、打狗,血染全島。 
     
      這一日正午,安平港外出現了一支艦隊,掛滿了吳周、昭武皇帝的旗幟,默然列隊 
    ,錨泊而止。 
     
      司馬家有人了望得知,趕回行營,去向司馬惟獨稟報……司馬惟獨驚道:「什麼! 
    ?吳三桂御駕親征啦,這、這怎麼可能?」 
     
      杜少卿道:「二爺,您先別慌,內地有些情勢,您不明瞭。」 
     
      司馬惟獨愣道:「什麼意思?」 
     
      杜少卿道:「吳三桂雖封陳近南為王,但他與陳近南互不信任,人盡皆知,這次吳 
    三桂御駕親征,並非針對我們而來,乃是要抄襲施琅的後背。」 
     
      司馬家家臣多半不以為然:「主公,這一定是施琅使的奸計,東南半壁都在陳近南 
    、吳六奇掌中,吳三桂豈能渡海親征?」 
     
      「是啊,主公,別要理會這些花招。」 
     
      司馬惟獨喝道:「你們懂個什麼!少卿他久居中原,熟悉內地情勢,他會這麼研判 
    ,必有他的道理。」 
     
      杜少卿也拍胸脯道:「屬下願以性命擔保,這絕不是施琅的奸計,更非花招,而是 
    我方一次絕佳的機會。」 
     
      司馬惟獨急欲求勝,也顧不得這其中的許多破綻了,忙問:「那我們該怎麼辦?該 
    怎麼辦?」 
     
      杜少卿沉吟:「我看這樣,咱們派人乘船出海,許以重利誘之,一旦他們上岸助戰 
    ,何愁蕭、謝不滅,何懼施琅不退?」 
     
      司馬惟獨思索一陣,歎道:「眼下只能如此了,那麼,派誰去好?」 
     
      杜少卿道:「屬下是獻計之人,當然得去,至於……」 
     
      司馬惟獨聽出社少卿話中有話,湊近社少卿悄聲問道:「怎麼?」 
     
      杜少卿也壓低了嗓子回道:「眼前戰況愈趨慘烈,這一趟,還請二爺隨我同行,留 
    在島上,終究不太安全呀……」 
     
      司馬惟獨心想:「嗯,也對,還是少卿愛我,擔心我的安危。」逃避之心頓生,遂 
    道:「好吧,老夫就跟你走一趟。」 
     
      營內諸將領面面相覷,家臣們更是不以為然:「二爺,這種事情,不需您親自出馬 
    吧?」、「是啊,二爺,您還是留下來主持戰局較妥。」 
     
      奈何司馬惟獨二話不說,大手一擺,當即同杜少卿走出營門,策馬離去。 
     
      另外這頭,蕭新武、謝芳客與謝家的兒孫也獲知同樣的消息。 
     
      謝芳客道:「島內戰況膠著,我看,吳三桂站在哪邊,哪邊就會贏,」轉問阿疏: 
    「你說怎麼辦好?」 
     
      阿疏沉吟:「我看這樣,我們急派密使乘船出海,主動獻降,若能獲得吳三桂相助 
    ,還怕殺不了司馬惟獨。」 
     
      蕭新武立刻應道:「為了報仇雪恨,我寧肯向吳三桂低頭,好!那就由我去吧,我 
    做密使。」 
     
      阿疏隨即點頭道:「計謀是我想出來的,我也去。」 
     
      謝芳客道:「事不宜遲,你二人立即出發,快去快回。」 
     
      小船顛簸地駛在海面。 
     
      船夫使勁搖槳控帆,回頭眺望,已距台灣本島遠了。 
     
      艙內,蕭新武與阿疏對面端坐,相視無語。 
     
      驀地裡,阿疏吹起了口哨,帶著一曲旋律,直到蕭新武側目為止。 
     
      蕭新武皺眉問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吹口哨玩?」 
     
      阿疏臉上泛起一陣奇怪的笑容,道:「這是我們族人的戰歌,每當我們將要報仇時 
    ,都會吹奏。」 
     
      蕭新武點頭道:「你是原住民吧。」 
     
      阿疏道:「蕭少爺,你聽過這座島上的寶藏傳說沒?」 
     
      蕭新武一怔:「聽過,我是聽司馬家的人說的。四十多年來,司馬家為了尋找這個 
    寶藏,差點沒將台灣島整個翻掉。」 
     
      阿疏道:「也正是為了這個寶藏傳說,四十年前,我的族人慘遭司馬家的屠戮…… 
    為了拷問出寶藏,他們連女人跟小孩,都不放過。」 
     
      蕭新武歎道:「他們這樣子搞,最後還不是沒能找到,只不過是在造孽而已。」 
     
      阿疏道:「是啊,只不過是在造孽。」 
     
      稍後,蕭新武問:「說真的,台灣倒底有沒有寶藏?」 
     
      阿疏苦笑不答。 
     
      這當口,一隻蝴蝶正巧飛到了船艙艙口停下,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阿疏指著那只蝴蝶:「去問它吧。」 
     
      說著,那只蝴蝶倏地飛走——阿疏卻猛然向前,點了蕭新武的幾處要穴,蕭新武猝 
    不及防,軟癱倒下。 
     
      蕭新武驚道:「阿疏!你這是幹嘛?」 
     
      阿疏退坐原位,態度輕鬆從容。 
     
      蕭新武怒問:「你、你是司馬家的奸細?」 
     
      阿疏大笑搖頭。 
     
      蕭新武道:「那你為什麼要……」 
     
      阿疏道:「這座島上唯一的寶藏,就是好山、好水、好風景。只可惜,當年司馬家 
    的人看不到這些『寶藏』,也不珍惜這些『寶藏』。」忽而湊近蕭新武,「你看看,看 
    看他們把我們的島,搞成了什麼模樣!」 
     
      蕭新武道:「我又不是司馬家人,我是他們的敵人啊,你幹嘛要點我的穴道?」 
     
      阿疏道:「哼,在我的眼裡,你們全是一路的!全是該死的漢人!什麼司馬家,什 
    麼蕭家,全都一樣!」阿疏愈說愈激動,說完還摑了蕭新武一記耳光。 
     
      蕭新武嘴角滲血,恨恨地瞪著阿疏,不再說話。 
     
      過得片刻,艙外傳來了一陣陣海螺聲響。 
     
      阿疏拉開艙簾一角。 
     
      船頭上,船夫轉過身來,朝阿疏眨了眼,二人似乎早有默契。 
     
      阿疏放下艙簾,起身湊向蕭新武道:「咱們到啦。」 
     
      蕭新武問:「到啦?到哪啦?」 
     
      阿疏一邊拖著蕭新武走出艙外,一邊說道:「施琅水軍的海寨。」 
     
      蕭新武驚向:「你、你是左行空的人?」 
     
      阿疏冷笑:「我可不是,你才是他的人呢,因為我要把你獻給他。」語畢,一腳將 
    蕭新武踹暈過去。 
     
      當著吵雜聲中,蕭新武甦醒了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艘大船的甲板。 
     
      甲板上,水手環列、射手環伺,眾兵士正在整隊,彷彿要迎接什麼重要人物,不久 
    ,整隊完畢,旋由吵雜轉趨肅穆。 
     
      蕭新武轉頭瞥見,司馬惟獨手鐐腳銬,正自坐在他的身邊。 
     
      司馬惟獨冷著張臉,回看了蕭新武一眼。 
     
      數名衛士這時擁著兩名將官來到,不消多說,就是施琅與左行空。 
     
      甲板正首擺了兩張豹皮大椅,施琅與左行空連袂就座,一干副將、軍校,也都列席 
    兩側。 
     
      眾兵士拱手齊呼:「參見都督!」 
     
      施琅擺手笑笑:「免了。」 
     
      蕭新武與司馬惟獨都已料到對方是誰,神情均極狼狽。 
     
      船艙門口,司馬長平恰巧走出,撞見司馬惟獨在此,大吃一驚,連忙縮了回去,躲 
    在角落偷看。 
     
      心想:「我只道島上內戰正熾,誰想他們竟能捉到二兄,這究竟怎麼回事?」 
     
      一名水兵忽而奔入,施禮報道:「啟稟兩位大人,蕭家已願停戰,可是謝家仍然不 
    許,說咱若不放人,便要放手一搏。」 
     
      施琅掐胡思索,問道:「蕭、謝兩家目前是合營而居,還是壁壘分明呀?」 
     
      水兵道:「他們各自退據自己的村莊,壁壘分明。」 
     
      施琅頷首:「很好,先派兵阻斷他們兩家的聯繫,再分別前往兩家議和,各許他們 
    以提督一職。」 
     
      左行空聽完一愣,打岔道:「將軍,各家現已三敗俱傷,何不一舉攻佔全台,卻要 
    與之議和?」 
     
      施琅微笑:「你急什麼?除了攻佔以外,我還得治理呀,嘿嘿,治理台灣最好的辦 
    法,就是在消滅司馬家後,讓蕭、謝兩家分權共治,互相牽制。」 
     
      左行空鎖起了眉頭,似乎不表認同。 
     
      施琅朝那水兵擺手命道:「去,傳我號令,不得有誤。」 
     
      水兵答了聲應,旋退。 
     
      司馬惟獨突然喝問:「喂!你是施琅、你是左行空麼?要殺要剮請便,別把我當成 
    猴子戲耍,綁在這裡。」 
     
      施琅笑笑:「對不住了,司馬二爺,本參軍務繁忙,怠慢你啦。」 
     
      諸將跟著大笑。 
     
      司馬惟獨罵道:「卑鄙小人!若非社少卿那個叛徒,我豈能落入你的手中。」 
     
      稍早,在搭船出海的途中,一如阿疏之於蕭新武,杜少卿也暗算了司馬惟獨,將司 
    馬惟獨綁赴了此地。 
     
      施琅得意又笑:「告訴你吧,杜少卿是我們派在你身邊的細作,不是什麼叛徒。 
     
      還有你家那數千名親兵,一個時辰以前,已被我方的先鋒聚殲啦。「司馬唯獨別過 
    臉去,道:「我不信!」 
     
      左行空一旁說道:「你最好相信。蕭家已然歸降,稍早接應了我軍上岸,這才裡應 
    外合,直驅台南城內,大敗你司馬家的部隊。」 
     
      正說間,又有一名水兵奔入報道:「啟稟大人,阿疏、杜少卿帶到。」 
     
      施琅道:「傳!」 
     
      與此同時,兩名士兵也押解著謝芳客到了這裡,把謝芳客推倒在地,與蕭、馬二人 
    跌坐一塊。 
     
      他三人面面相覷。 
     
      隔了一隔,阿疏與杜少卿一起走了上來。 
     
      蕭新武與司馬惟獨看見,各有所恨,蕭新武罵道:「阿疏!你這該死的!」 
     
      司馬惟獨也罵道:「杜少卿!你這吃裡扒外的走狗!還有臉見我嗎?」 
     
      阿疏與杜少卿冷顏以對,不予理會,隨即一起做揖,齊呼:「參見兩位大人。」 
     
      司馬惟獨垂頭喪氣道:「萬沒想到,真正的叛徒就在我身邊,唉……」側頭斜睨蕭 
    新武一眼,「而我視為島奸的人,此刻卻跟我同為楚囚。」不禁為之扼腕唏噓。 
     
      正首彼端,施琅笑道:「幹得好,阿疏,當初你說要將蕭新武帶來送我,我還不信 
    ,沒想到他真被你手到擒來羅。」 
     
      阿疏道:「輕而易舉,何足掛齒。」睨了謝芳客一眼,「不過,還是沒有您厲害。 
    」 
     
      施琅笑笑:「喲,你說謝老?他是在野地裡,中了司馬家的陷阱,意外被我們擄來 
    的。」 
     
      謝芳客癱坐在地,不敢置信地說道:「阿疏,我待你不薄呀,你……」 
     
      阿疏斥道:「你把我當成奴才使喚,還敢說什麼待我不薄?」 
     
      謝芳客歎息不語。 
     
      船艙裡,司馬長平見狀心想:「看來,暗通敵營的人,可不只我一個。」 
     
      蕭新武這時喝道:「施琅!你究竟想要怎樣?」 
     
      施琅說道:「蕭新武,你雖是延平王家臣之後,但仍心繫中原,本將很是欣賞,你 
    家的人聽說你被俘了,已經同意歸降,所以本將不會為難你的。」說完,轉向司馬惟獨 
    ,「司馬惟獨,你,我可不欣賞了,你想自立門戶,這可犯了大忌。」 
     
      司馬惟獨冷笑:「施琅,我倒欣賞你這個樣子,你愈是恨我自立門戶,你爸就偏要 
    自立門戶,把你活活氣死!」 
     
      阿疏冷嘲道:「可惜哪,施將軍還沒氣死,司馬獨飛已先死了。」 
     
      司馬惟獨回頭罵道:「臭番仔!滾開!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阿疏道:「你罵我臭番仔?嘿嘿,那麼我殺死司馬獨飛,也沒算殺錯。」 
     
      船艙裡,司馬長平聽了,差沒昏厥過去,心想:「什麼?大哥死了!這廝、這廝怎 
    麼可能殺得了他?」 
     
      司馬惟獨亦是驚疑交加,問道:「我阿兄是你殺的?哼,你行嗎?」 
     
      阿疏道:「怎麼不行?那天,我趁司馬獨飛與蕭統在林子裡比武,暗殺了他,再嫁 
    禍給蕭統兄弟。哼,那時我可是一箭穿腦,當場要了他的命呢,就像我殺了司馬如玉那 
    樣。」 
     
      司馬惟獨聽完,依舊半信半疑。 
     
      阿疏於是取出一塊黑布包住頭、臉,只露雙眼,問道:「蕭新武,你還記得我麼? 
    」 
     
      蕭新武看了驚道:「你、你就是當天那個黑衣人?」 
     
      司馬惟獨轉向蕭新武,愣道:「黑衣人?」 
     
      蕭新武道:「沒錯,當天小叔的箭,被一個黑衣人給偷了,我們還追他很久呢。」 
     
      阿疏笑笑:「如果你們蕭、馬兩家,沒有仇深似海,我想挑撥,怕也沒那麼容易。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吧。」 
     
      至此,司馬惟獨終於恍然大悟,喃喃問道:「我阿兄,真是……真是被你殺的?」 
     
      阿疏道:「千真萬確。」 
     
      司馬惟獨軟癱下來,仰頭慘笑,愧對蕭新武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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